席逐月就这样若无其事地从波云诡谲的政局中路过,又很快汇入了茫茫人海,再也瞧不见。
即使她发现萧延仍未找寻她,但以防万一,席逐月也不敢在渝州城多待,她随便买了点干粮,就离开这儿继续南下。
好歹要离开萧延的地盘。
可是走出了渝州城后,席逐月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她一穿越就到了云州,那是萧府所在地,自然繁华祥和,后来哪怕
开始南下,到了渝州,也是萧延的地盘,还是觉得太平。
但离开了渝州,路上的荒村,坟包,流民渐渐多了起来,老实点的流民跪在路边乞讨,饿得只剩皮包骨头,似乎快要咽气,心思活络些的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看到路上有人经过,就不怀好意地看过来。
席逐月被盯上了不止一次,幸好她有马,骑着马跑起来,那些流民也没力气追就算了,可是到了晚上险境就来了。
人少了,路边的林子就茂了,天半黑的时候,就有人影不声不响地站在树后盯着她看,眼冒绿光,盯得席逐月脊背发寒,甚至分不清他们是想劫财劫色亦或者是劫她身上的……肉。
席逐月尽量沉着。
等天彻底黑了后,不知哪里传来嘬哨声,随着几声从四周飘来的猖狂笑声,席逐月感觉她被流民包围了。哪里都是不怀好意的人,往路上丢蒺藜,堵住她的去路,又从两侧包抄过来,围住她,最后再截断她的后路,把她瓮中捉鳖了。
马在胯/下发出不安的嘶鸣声,领头的那个笑起来:“渝州城来的,还能骑马,身上银子不少吧?可贵的还是个丫头片子呢,兄弟们今晚有福了啊。”
流民手里都是些锄头、镰刀等农具,不是什么利器,但也能把人弄伤打死。那人向席逐月一昂头:“自己老老实实下马,还是要兄弟几个把你腿打断,拖你下来?”
即使落入这般的险境,席逐月也很确定,她丝毫不后悔从萧延的安乐窝中逃跑。
因为她很清楚,萧延身边的安乐窝只是麻痹人的假象。
席逐月一言不发地从马上下来,有几个人宝贝地上去摸摸马,虽然这是车马行的马,算不上顶顶好,但对这些流民有足够的吸引力——“老大,杀了,今晚烤马肉吃?”
老大应了,他色眯眯的视线黏在席逐月的身上,却不忘用镰刀抵着席逐月:“把身上的金银首饰拿出来。”
席逐月没抵抗,照做了。
老大:“都拿出来了?我怎么不信,你把衣服都脱了,让兄弟们都检查一下。”
那些流民立刻开始起哄。
席逐月从这些接二连三的起哄声中,弄清楚了这里总共有七个流民。
七个成年男子。
席逐月深吸了口气,只向老大一个笑起来,她是漂亮的,即使脸上抹了粉,但只要撩开头发露出那双眼,那笑意就跟麦芽糖一样,一下子就甜到人心里,老大一下子就呆住了。
席逐月低下头害羞地说道:“不瞒爷,我还没跟过男人,这……不好意思。”
那老大被哄得跟什么似的,看她之前还算乖巧,就马上道:“来,到边上来,就让我给你检查。”
其他小弟再有意见也没办法,还好此时马被杀了,血味吸引了别人。席逐月顺从地跟着他到暗处,那老大兴奋地搓手:“小娘子……”
随着他转身,席逐月把贴身藏的尖刀扎进他的胸口。那地方特别难捅,席逐月用上了浑身的力气,她死命地捂住老大的嘴,那浑臭的气息让她不住反胃,于是手上的力道更加重,她不敢低头,只能感受血不断涌出流到她手上,老大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她把这具尸体放下,然后拔出刀,转身蹑手蹑脚地跑。
席逐月当然知道最优解是把其他六个人都偷袭杀了,可是她做不到,杀人完完全全是个体力活,刚才那一捅就用光了她的力气,直到现在手都是麻的,她没法再杀第二个人,只能趁着这帮流民被马肉吸引之际,赶紧跑。
还好放出的马血盖过了人血的味道,那些流民是真的太久没吃上一块肉了,她跑出去很远,那些人都没发现,但席逐月还是不敢停步,拼命地跑,不断地跑,直到力竭,她才恍然,原来就算累死在这儿,她也跑不到月亮上。
她不敢睡,找到一条河流,不顾细菌什么的,直接伏在岸边痛痛快快喝了几口水,她故意没洗去身上的血,就这么看似疯疯癫癫,不好惹地又上了路。
没了马,脚程就变慢了,更倒霉的是她没了口粮,就算还有些碎银,荒郊野外的也没个店家,她妄图捉点野兔野鸡,笑
死,根本捉不到。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遇到个村子,她刚想进去求助,差点被几个躲在荒屋里的人举着木棍围猎了,她费了好大劲才跑出来。
荒芜,戒备,警惕,不怀好意,这是一路上席逐月看到的最多的场景,终于她走不动了要歇歇了,她耗费力气爬上了一棵树,看到有一队官兵吆五喝六地疾驰过来,看到路边有人,一句解释都没有,立刻抛来绳索,将人套住,拖在马背上继续奔驰而去,留下惨叫连连和血迹条条。
直到这一刻,席逐月才后知后觉明白萧延那句离了他,她根本养不活自己是什么意思。
也怪不得萧延总是一副赏她个妾位,于她这个身份来说根本就是恩赐的样子,原来外头还有好多人活得连猪狗不如。
席逐月简直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还是不幸,刚穿越就成了萧家的奴婢,不必受这种苦。
席逐月在树上又哭又笑好一阵子,总算冷静下来,拍着脸告诉自己要清醒:“不要比烂,你可是现代人,你知道什么才是
正确的。”
她在树上休息了一晚,次日手脚绵绵地爬下树,尽管已经饿得头晕目眩,但她不能休息,必须往前走,找到水和食物,才有可能活下去。
就在此时,有马蹄声从身后嘚嘚跑来,她往后瞧了眼,这一眼,让她愣住了。
熟悉的眉眼,让她浑身发麻颤抖,竟然分不清现实与噩梦,她只是看着马上的人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连眼下那顽皮的泪痣都看得一清二楚,席逐月终于失态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杜安州!”
那马上的人原本心无旁骛,甚至称得上焦急地往前赶路,一听这叫唤,不由自主地看过来,因为见到了席逐月的脸,于是很庆幸二人从未相识,然而眼前姑娘那双笑了又哭了,完全抑制不住的泪眼,不知为何在激烈地叩击杜安州的心扉。
于是他迟疑地勒停了马,问:“这位小娘子,我们认识吗?”
第41章 见面不识:萧延的目光一眼都不曾落在跪在道路两侧的蝼蚁上。
杜安州很确信他不认识眼前的小娘子,可是后头紧追而来的马蹄声让他无法深究,几乎来不及多想,他弯腰捞起席逐月抱到马上:“抱歉,我必须带你走,否则他们会杀了你。”
靠近杜安州时,席逐月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她大惊失色:“你受伤了?”
是很关心、亲近、完全没有隔阂的语气,杜安州不由得又看了席逐月两眼,方道:“无碍,麻烦小娘子抱紧我。”
他松开了手,席逐月听到了身后的呼喝声,也意识到自己误闯了追杀现场,赶紧抱住杜安州,不给他添麻烦,杜安州从箭筒里抽出来羽箭,回身搭弓射箭,只听几声惨叫后,杜安州身上也中了一箭。
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就连席逐月听到动静,探出脑袋时,也被他按了下去:“没事。”
他的语气若无其事的:“快到青州了。”
青州城的城门遥遥可见,看到一骑二人直奔关紧的城门而来,城门上的守将很紧张,马上命令城头士兵拉弓对准越奔越近的马,大喊道:“城下何许人也?报上名来!”
杜安州大喊:“我乃青州节度使杜怀礼之子杜安州,携长安消息来,放我进城!”
一年前,守将曾亲眼目送杜怀礼送杜安州去长安为质,因此识得杜安州,赶紧抬手开城,又吩咐士兵:“快去告诉大郎与二郎。”
城门轰然打开,马冲进内城后,似乎感受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四足往下一跪,马背上的杜安州抱着席逐月滚了下来,男人重重的身躯压在她身上,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先吐了口血,直到此时,席逐月才看到那根深入他后背的羽箭。
席逐月着急地大喊:“大夫呢?医工呢?”
军医匆匆赶来,却被杜安州拨开:“等大哥。”
杜大郎很快急匆匆赶来,面对亲弟弟的伤势,眼睛都不眨一下,却先斥责起来:“你怎么弄成这样?不会是从长安偷偷跑回来吧?你胆子怎么那么大,敢……”
“大哥,”杜安州的脸色很难看了,几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说话,“萧延的奸计得逞,太后放弃青州了……”
话没说完,他就在席逐月身上晕了过去。身边的氛围变得滞重起来,仿佛死亡降临,过了好久,杜大郎方如梦初醒,又急匆匆地走了,没理会伤重的杜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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