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延抿直了唇,冷笑起来:“谁说我要哄她了?”
他脱下大氅挂回屏风上,又坐回了位置上。
公孙青看得都愣住了,在他眼里,小女娘可爱又无害,略说几句好话,就能哄着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让自己尝遍世界最
好的欢愉,而所付出的,只是那么点好话而已,所以公孙青面对小女娘时最愿意做小伏低,也很难理解萧延这种人的傲气。
公孙青却要再劝,毕竟萧延再这般沉着脸,苦的可是底下的人,可萧延直接把他赶出去了。
一连六七日,萧延都没有回府。
席逐月怀疑按照他如今回府的频率,她就算背着他偷人,怀个孩子,他都发现不了。
别说,还挺心动。
就在席逐月琢磨着该如何付诸行动,要物色什么样的人选时,萧延终于回来了。
他一言不发,看到她时脸色更差了,连杀她的意图都懒得掩饰了。席逐月只是打个照面,就被他吓了一跳,就连她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杀了萧延,如今他化为厉鬼来找她寻仇了。
席逐月刚迈入门槛的那只脚又退了回去,萧延凉凉地盯着那只脚:“你躲什么?前两日还对我投怀送抱,现在又不认识了,这就是你的诚意?”
席逐月被他一激将,就把脚又迈了回去,盯着萧延直勾勾的目光,走了进去。
萧延最近可能真的很忙,他瘦削了很多,原本就凛冽的脸部线条,此刻更如刀刻般,丹凤眼尾压出的视线又薄又锋利,仿佛小刀般,一直刮着席逐月,仿佛要剖开她的心。
萧延召她来,也没什么事,两人一道用了晚膳,席逐月的胃口一向好,她在萧延面前也没什么包袱,见桌上一道手撕兔做得很有食欲,便津津有味地吃着,还把骨头嗦得干干净净的。
萧延看她这般好胃口,反而吃不下去了,很快把碗筷放下了。他不吃,这餐就算结束了,婢女进来收拾碗筷,就算席逐月还想吃也是不能了,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她们把菜撤走。
席逐月虽然很不高兴,但想到待会儿的正事更为重要,于是也懒得跟萧延计较,她早早沐浴完,便在床上等着,萧延自然看到她渴望的眼神里,若是从前,席逐月能这般注视自己,期盼自己,萧延自然会因为被取悦到了而愉悦不已,可现在知道了她这般做的目的是什么,他只感觉气血上涌,恨她,恨得想杀了她。
萧延从箱笼里取出一条新被子,扔在床上:“你盖那床,我盖这床,晚上睡得老实点,别越界了,否则把你丢出去。”
直到此刻,席逐月才真正意识到萧延的不对劲,她盯着他上床,掀被,躺好,盖被,闭眼,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简直视她为无物。
席逐月想到了一个不好的可能,她感到骨头发冷,不敢去想,可这事关她能不能逃离这个牢笼,她又不得不去想:“萧延,你是不是能看得懂那本书?”
萧延的睡姿是很端正的,被子盖到下巴下,又闭着眼,让她无法看清他听到这话时确切的反应,只是听他慢悠悠地问:“什么书?”
席逐月感觉他在明知故问,她又开始踌躇了,不知道萧延是不是在套她的话,毕竟她的奇怪转变确实是从她看了那本书开
始的,但这说到底也是她心里有鬼后的想法,从她不一样开始还被萧延关了几天,旁人看去也可能当作她被关怕了。
她不答话,萧延便睁开眼,看着她:“怎么问了一半又不问了?”
席逐月深吸一口气,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我在马车上看过的那本书。”
萧延极快地回道:“看不懂。”他瞥了她一眼,“怎么,是什么让你开始怀疑我能看懂那本书?”
席逐月信口胡诌:“那书里有记载长寿之法,就是要戒欲,我看现在的你,就算有我躺在身边,你也照样不为所动,完全不如往日那般重欲,还以为你看得懂那书,也看到了那长寿之法。”
萧延还没等她说法,就凉凉地笑起来,他道:“王宝珠,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什么叫就算‘就算有我躺在身边’?你当真以为你是多么有魅力,能让我一直沉溺其中,只要看到你,我就得要你吗?”
他咬牙切齿道:“王宝珠,我告诉你,我早就厌了你,之所以还召你来,是因为我身边只有你这么一个侍妾,等明儿我再抬几个,就没你什么事了。”
席逐月遭了这顿羞辱,脾气也上来了,跟着嘲讽起来:“是啊,你早就厌恶了我,你这么厌恶我,就算不想上我,还特意把我叫来纯盖棉被聊天不干别的,你就是这么厌恶我?”
萧延被这话刺激得很了,他直接沉下脸来:“你给我滚出去!”
席逐月不甘示弱:“走就走,真当我稀罕跟你睡一块?”
她二话不说就下了床,捡起挂好的衣裳就往身上穿,萧延指着外头道:“出去,别在这儿碍我眼。”
席逐月真不穿了,反正她里头穿了里衣也不怕走光,索性将刚穿好的衣服也都脱了下来,团起来,直接往萧延脸上砸去。
她愤而砸过来的衣裳还带着她身体留下来的软香,萧延本能地贴在鼻子尖嗅了一下,方才黑着脸将那衣服拂开,再抬眼,哪里还有席逐月的身影。
这个人,脾气竟然就这般大,才出正月多久,她就敢穿着单薄的里衣在外头行走。
萧延真不愿管她,但还是叫常红:“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送衣服去!”
第50章 爱与不爱:一同被模糊的还有席逐月危险的境地,以及,他对席逐月的担忧。
席逐月深夜从雪刀院离开的事,在萧府闹挺大,不少人认为她是被萧延嫌弃了,才会叫萧延如此不顾忌她的脸面,把她连夜赶走。只有常红不觉得,若是萧延确实不在乎席逐月了,又何必特意叫她赶去送衣服呢?
她这样坚持了两日,等到第三日,便觉得事情确实没有她以为得这般简单了。
因为萧延预备纳妾了。
他吩咐了采买的管事去牙行挑几个年纪相宜的女子放到屋里,管事立刻遵命,还特意向常红打听萧延喜欢怎样的女子,常红眼前掠过了席逐月那张脸,但有些迟疑。
管事道:“依常红姑娘看,我准备两种女子,一种像纯娘子,一种像宝珠姨娘,你看君侯意向会如何?”
常红也吃不准,含糊道:“替君侯做事,总要齐全些。”
管事得了令,脚底生风地走了。
席逐月是阖府最后一个知道这消息的,她从那夜甩脸子回来后,就又被关起来了,每日在窄窄的院子里,望着窄窄的天,
仿佛那井底之蛙,正在退化她所有的激情,学识与梦想,忽听墙外响起娇脆的一叠女声,兴奋,紧张,充满春天的幻想。
府里罕有这般热闹的时候,席逐月托着下巴,连脸也懒得扭,直接问常蓝:“外头怎么这般热闹?”
常蓝还记着她上次翻墙的行为,如今简直视她为仇人,听问就幸灾乐祸起来:“这些啊,都是进府做姨娘的,从此君侯的后院就热闹了,你啊,就要被彻底遗忘了。”
席逐月愣了一下,有点意外,但不多。萧延只是这个世道里众多凡夫俗子之一,他既占据了社会地位,掌控了这个社会大部分的资源,当然没有道理享用性资源。所以她有什么好意外的呢?
她只是觉得萧延脏而已。
席逐月可不想萧延睡了其他女子再来碰自己,私生活混乱了,很难不染点什么脏病,她一点也不想被传染上,于是她也彻底放弃萧延,开始琢磨该怎么和别的男人私通。
而此刻的雪刀院,管事正信心满满地带着他花费了快一个月,从各处搜来的美女,她们环肥燕瘦,各有其美,但若细瞧她们的眉眼,总有那么一两处,或是像魏纯娘,或是像席逐月。
萧延的脚步在某个最像席逐月的女子的面前顿住了,管事以为他有意,立刻迎上来预备殷勤介绍,却见萧延冷眼横来,几乎没将他冻死:“谁跟你说我喜欢这样的?要你在这儿给我自作聪明!”
平白遭了呵斥,管事来不及辩驳什么,只一味请罪,又呵斥那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被吓得满眼含泪的女子退出去,他却也机灵,轰走一个不算,还将其他的也轰走了,于是满院子眨眼就走了一半人,只留下那几个像魏纯娘的。
萧延并未细看,随手指了两个留下了,管事喜不自胜,赶紧推着那两个女子跪下谢恩,又请萧延赐名,萧延不必思索,直接赐名:“一个叫雪玉,一个叫刀玉就是。”
他吩咐管事:“好生教了府里的规矩,别到时候坏了我的兴致。”
管事忙应下,待将两个女子领下去后,管事喜笑颜开地对她们道:“你们的名字是从这雪刀院里来,可见君侯对你们的满意,若是你们能抓住这个机会,能生个一男半女,就是你们的造化,等往后飞黄腾达了,还请两位姨娘莫要忘了小的今日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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