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后,这份记录很快被送到了萧延的案头,因为记得很短,萧延马上就翻完了,他的视线久久停在常红所记“姨娘冷冷一笑”之处,不觉琢磨揣测席逐月此时冷笑,有何意味,等揣摩出几样可能,才悠悠把视线掠向她所说的话,眉头就皱了起
来。
用情至深。
就连萧延也想不通怎么有朝一日,他还能与这种失智又恶心的词联系在一起。
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萧延觉得有必要向席逐月解释一下他的为人。
这日下值,他又带着几个好不容易搜集来的又酸又涩又贵的橘子回萧府,他今天回得早,刚好碰见席逐月在吃饭,满满一桌菜,她挑挑拣拣地吃了半天,就连半碗米饭都没有吃完。
这样的食量,连她素日的三分之一都没有,萧延皱起眉,将橘子剥好递给她,席逐月闻到那味儿,酸得口水直流,但她还是将橘子都吃完了。
吃完了,她就要离席,萧延抬手拦她:“没话要问我?”
席逐月偏头:“我该有话要问你?”
萧延示意她坐下,俨然要促膝长谈的郑重模样,席逐月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坐了下来。
萧延道:“阿钰告诉你了,我要娶的是魏纯娘。”
原来是为了这个,怪不得这般郑重其事,恐怕常红将她的言行完完整整记录下来,叫萧延看了,怀疑她会捣鬼,故而特意来找她谈话,叫她不要坏事扫兴。
席逐月觉得没劲:“嗯,然后呢?”
然后?
这样问话,倒像是他自作多情了,其实席逐月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似的。
萧延耐着性子,道:“我娶她,是因为她能满足我所有的要求,而且李渔特意上门来求我,既能两全,我就应了。”
席逐月想起魏纯娘家破之前,也是一方诸侯之女,与萧延算得上门当户对,自小必然是被悉心培养,担得起主母之责,二人从前又有情谊。无论怎么看,确实是符合萧延那挑剔的要求。
这终究是个兜兜转转,原来还是你的故事。
席逐月不想听这些,她只问:“魏纯娘做了嫡母,会对我的孩子好吗?若她欺负了我的孩子,你会秉公处置吗?”不待萧延回答,她又笑起来,“瞧我这话问的,你必然会回答我,她不会这么做,她必然会将孩子视如己出。”
萧延:“你说这话,就是错看了我,我从来不是那种意气用事之人,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她欺负了我的孩子,我怎会熟视无睹。”
席逐月:“可你往后不会只有一个孩子,孩子多了,就不值钱了,何况我这个孩子……”她原本想说,这个孩子是她和萧延生的,在萧延眼里,当然比不上他和魏纯娘生的孩子,但这句话不能说,说出来就是坏了孩子和萧延的情分。
直到此刻,席逐月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就算为了这个孩子,她也不该继续让她和萧延的关系僵化下去了,否则日后萧延见了这个孩子只有厌恶。
席逐月想通了这点,就有些害怕,悔恨,她下意识地抚了下肚子,想和孩子说一声抱歉,也在这时候,她感觉孩子隔着肚皮踢了一下她的手掌,仿佛是母子之间心有灵犀的感应,席逐月鼻尖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萧延见她好端端的,就忽然哭了,晶莹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心也揪了一下,他俯了身,放柔了声调:“我当然会好好待我们的孩子,再说了,有你看着,谁敢欺负他?”
“别说了,”殊不知,这话才踩中了席逐月的痛处,在萧延面露不满之前,她为了遮掩,急切地拉起萧延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孩子刚才踢我了。”
萧延的身子一僵,等听清了席逐月的话后,马上凝神静气去感受,然而这会儿孩子或许休息了,他等了许久,都没有感受到胎动。
萧延为了掩饰失望,也是自我安慰,道:“无妨,往后日子还长得很,还有机会。”
“是,往后还有机会。”席逐月,“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总该与孩子多亲近。”
她紧紧握着萧延的手,按在小腹上,似乎完全想不起要甩开他的手,这与她平日的性子完全不一样,萧延无声地观察她,将目光落在至今未止住的泪珠上,抿了抿唇。
他不喜欢席逐月这种托孤的语气,那种哀求他疼惜孩子的样子越可怜,越能激发他的怒气和怨气。
既然这么不舍得这个孩子,既然这么不信任他这个亲生父亲,既然如此担心他是个禽兽会欺负这个孩子,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就不能离开,陪着他,陪着他们的孩子?
她越是哭得我见犹怜,越让萧延觉得她的泪水不值钱。
萧延狠狠心,想把手抽走,冷着脸离开,吓一吓席逐月,也晾一晾她,让她重新思考一下去留,可席逐月死死地按着他的手,他用多大的力气离开,她便用多大的力气去挽留。
席逐月从来没有主动挽留过他,萧延抽了一回两回,没抽动,便也舍不得离开了。
他板着脸,看着席逐月,席逐月眼都哭红了,鼻尖也是红红的,再加上那雪白的肌肤,让她看起来格外地晶莹剔透,很可爱很漂亮,很让人心软。
于是萧延把脸板得更凶了。
席逐月犹豫了片刻,怀疑他是猜出了她未尽之语的意思,于是对腹中的孩儿更加愧疚了,这样不行,她必须在离开前,修正一下和萧延的关系。
至少不要让这个孩子,被他的母亲无辜受牵连。
于是席逐月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对能讨好萧延的法子:“若你不介意,也信得过我,我愿意亲自操持你和魏纯娘的婚礼。”
第55章 留与不留:可是她都这样痛苦了,萧延有为此忏悔过吗?
萧延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真是大度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席逐月是个这么有胸怀的人呢?她不是一向最有脾气,最在意自己的尊严,最会和他争吵吗?怎么偏偏遇上这种事就这般善解人意起来了?
萧延冷声拒绝:“不必。”
席逐月也不意外他的反应,莫说她没有相迎的经验,就算有,她到底是这样尴尬的身份,若真让婚仪经了她的手,恐怕还要担心她会伺机破坏庆典,膈应魏纯娘。
不过也无所谓,席逐月这般说,也不是真想在自己怀孕时给自己揽这又重要又累人还吃力不讨好的活,她只是想和萧延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只是萧延的态度实在过于冷淡,显得很伤人,让气氛一下子就沉凝下来,席逐月只好给自己找台阶:“我年轻,没有经验,交给我确实不叫人放心。”
萧延冷哼了一声,丝毫不遮掩讥讽之意,仿佛看穿了她的装模作样。席逐月忍了又忍,才没把桌上的橘子皮砸在他脸上。
她想找点别的话题,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和关系,可只要看到萧延那张死人脸,她什么说话的欲望就没了,又舍不得放弃这难得的“拉近”关系的机会,索性就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坐着不动,算是陪着萧延了。
倒是萧延,经过一次拒绝席逐月,一次嘲讽她后,早就做好了被她翻脸的准备,却不想这回她竟然没有拂袖而去,而是乖乖地静静地又很无聊地待在身旁,倒叫萧延觉得诡异无比,侧头看了她两眼,问:“你还有什么事?”
殊不知席逐月平日里吃了他耗费人力物力搜集而来的橘子,连多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直接脚底抹油跑了,根本不舍得浪费时间陪他,因此席逐月今日这般,总让萧延觉得她是有事要与他说。
可他忘了方才还生着席逐月的气,因此这话说出口时,那语气要多冷硬就冷硬,于是叫席逐月听来,便像是他不耐烦见她,要赶她走似的。
席逐月的心马上就凉了下来,只觉辛酸无比,她不是个好妈妈,对不住肚子里的孩子,不仅不能让他子凭母贵,还要让他受自己所累。只怕日后他长大了,要恨死自己罢。
席逐月怀了孕,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情稍微一低落就想哭,这会儿那泪水便啪嗒啪嗒往下掉,毫无预兆,把萧延吓了一跳,他皱起眉:“这是怎么了?”
在常蓝惊恐的目光里,席逐月抓起桌子上的橘子皮向萧延的脸上砸去:“真没见过你这么难伺候的人,我怀的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还有脸让我这个孕妇来讨好你,你就是仗着女人多,孩子也多,所以不在乎我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能不能被好生养大是吧?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爹?”
萧延被骂懵了。
该说不该说的是,席逐月动手砸他橘子皮,骂他的时候,萧延舒了口气,这种熟悉的泼辣感让萧延替席逐月放了心,不必再怀疑她遇到了什么事。
可谁知而来的是席逐月的大哭,他认识席逐月这么久,就算是她被他弄折了手腕,被他强夺的时候,都没见过席逐月这般崩溃,她是那么有活力,那么不怕死,一身逆骨到胆敢杀他,她从来不曾与他低头,也一向以对他低头为耻,好端端的,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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