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纯娘听得心碎,问他:“你娶我进门,就是为了让我照顾这个孩子吗?”
萧延:“我的相看条件说得还不够清楚?若你对此还有误会或者幻想,可以不应承这个婚事。”
冷酷严肃,不留任何余地。
魏纯娘苦笑:“若你真的喜欢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呢?”
萧延:“我与她的事,不必告知你。这件事,你亏不了,若她生的男儿,你不必吃生育的苦,膝下就有了依靠,若是个女孩,我会给你一个男孩,你还是府里最尊贵的主母。只要你记得,宝珠的孩子,你要视如己出,且不能让宝珠接触到她的孩子,就连碰一下,都不能。”
魏纯娘一点不觉得这个婚事很划算,如果她只是奔着利益去的,这或许还算是一桩好婚事,可是她想得到的一直都不是身份地位,她要的是萧延这个人。
但魏纯娘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她要是拒绝了,就彻底跟萧延完蛋了,所以最终她还是应下了这个苛刻的条件。
反正孩子在她手里,萧延只要关心孩子,就免不了要到她房中去,她总会有机会的。
魏纯娘靠着自我安慰,撑过了不算甜蜜的备婚期,终于能将盖头盖上,怀揣着少女时留下的悸动,等待着萧延来迎娶她。
当萧延身着为迎娶他人而准备的喜服,在众人的恭喜声里翻身上马时,席逐月提前发动了。
她第一次承受生育的苦楚,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痛苦席卷过来时,席逐月还是一下子软了腿,跪到了地上。
佩月忙将她扶起来,但席逐月完全没有力气,只好叫人抬来软椅,席逐月道:“我是要生了,快带我去产房,让稳婆候着。”
佩月忙不迭地应了,她一一安排好逐项事宜,想起什么,问了席逐月一句:“要派人去告诉君侯一声吗?”
席逐月:“你听外头的吹打声,他哪里顾得上我?”
佩月眼神一暗,这时候稳婆进来了,一看情况说还早着呢。
席逐月听到这话差点没晕死过去。
还早着呢?
她还要承受这种痛苦多久?
真是太痛了。
人怎么能承受这样可怕的疼痛竟然还没有痛死过去?
席逐月甚至有种冲动想拿刀砍了自己的下.半身。
她痛苦地叫着,旁边稳婆还不让她叫,让她省着点力气,可是一旦停止叫唤,满脑子就是“好痛好痛让我去死吧”的悲号,还不如叫出来让她觉得好受些。
稳婆在旁着急地团团转:“姨娘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待会儿没力气生孩子了怎么办?”
席逐月大声说:“少指责我,又不是我想叫。”
整个产房简直乱成一锅粥。
魏纯娘没了家人,李渔去了青州,就算她今日出嫁了,也没还后来,魏纯娘只好独自上轿。
但有身边高大的身形陪伴着,她一点也没觉得委屈。她坐在喜轿中,听着满城百姓自发地聚集起来,祝福她和萧延百年好合,只觉甜蜜喜悦,盖头下的唇始终没有下来。
当轿子停下,需要新郎来踢轿,再把她扶出来,魏纯娘抓住这个机会,假装没有站稳,软软地倒在他身上,尽管萧延很快把她扶正后就抽离了,但那一瞬的触碰所嗅到的男人的气息,足够抚慰数月来的郁闷烦躁和不甘心。
在傧相的唱词声中,他们开始拜天地。
只要拜完天地,萧延就成了她的夫,他们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哪怕死了也要同穴。
“一拜天地……”
魏纯娘欢欢喜喜地拜了下去。
“君侯!君侯!”佩月闯到厅堂,被常海看到了,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斥责她的无礼。
“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大呼小叫?”
佩月急得不行:“姨娘难产,生不出来,要请公孙老先生去看。”
常海吃了一惊:“什么?生了?”
他赶紧进去,绕到酒桌前,低声与公孙老先生说了,老先生听说忙起身跟他走了。
此刻,夫妻对拜刚结束,满堂升起得喝彩声遮挡住了他们急匆匆的脚步声。
公孙老先生到后,迅速把脉开药方,席逐月已经疼得快没知觉了,他把参片放在她的嘴里,叫她含着:“你有力气,才能把孩子生下来,你也才能活。”
看到这个如老爷爷般曾经安慰过她好几次的公孙老先生,席逐月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我好疼,我好怕,我想妈妈,我不想生了,我想回家。”
公孙老先生摸摸她的头安慰她:“你会平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你会平安地回家的。”
回家,回家。
这个执念支撑着席逐月一直熬到了孩子出生的那一刻。
“恭喜姨娘,是个男孩。”
席逐月闻言差不多已经因为脱力,处于半昏迷状态了,她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女孩,不必品尝她的痛苦与绝望。
可就算是男孩,摊上萧延这样冷情冷性的男人当爹,日子恐怕也会很苦。席逐月愧疚地想,可是妈妈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希望你往后不要怨恨妈妈。
她再没力气多想,昏睡了过去。
稳婆将孩子包好,刚放在席逐月的枕边,萧延就闯了进来。她一愣,还以为萧延肯定忙着成亲呢,必然不会往清园来了,真没想到他还会来。
萧延是敬酒时才发现公孙老先生不在位置上,他是必须要给公孙老先生敬酒的,于是问了句,这才知道席逐月竟然提前发动了,还生得极为艰难。
他来不及交待什么,直接撂了酒盏回来。但这时产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连血腥气都不明显了,他一点都没有体会到所谓的心血,胸中只有当爹的喜悦。
萧延听说席逐月给他生了男孩,更是高兴,有了男孩,就意味着他有了继承人,他不必勉强自己跟魏纯娘上床了。
于是他马上吩咐发赏,稳婆喜笑颜开,忙凑趣道:“小郎君生得极好,眉眼像阿娘,鼻子和嘴巴又像君侯,日后必然丰神俊朗。”
萧延听了欢喜:“到底是我跟她的孩子。”
他没急着看孩子,而是问:“她还好吗?”
佩月道:“公孙老先生已经把过脉了,身子有些亏空,后续好生调理了就是。”
萧延皱起眉,往里走,看到一大一小闭着眼躺在床上,心里一软,他坐在床边,俯身去探席逐月的呼吸,确定她还活着,浑身绷紧的劲儿才松懈了下来。
他爱怜地伸手将席逐月被汗水黏在脸上的发丝拂开,又看了她一回,方才将目光投向紧闭双眸熟睡的孩子。
刚生下来的孩子丑得很,反正他看不出像谁,但他有自信,这是他和席逐月的孩子,怎么也不会差的,于是吩咐早就侍候在旁的奶娘:“把孩子抱去静园。”
魏纯娘嫁进来后住静园,并不与他住在一起。
奶娘怔了怔,看了眼还昏迷的席逐月,想到席逐月方才生得痛苦,到底同样是生育后的女人,心里起了点同情,小声道:“还是等姨娘醒来,让她看过一眼,再抱走吧。”
萧延冷下脸来:“忘了进府时,我是怎么与你说的?你如今非但忘得一干二净,还想来做我的主了,谁给你的胆子?”
奶娘忙跪下:“君侯息怒,奴婢记得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姨娘碰到孩子,否则奴婢全家都要为此陪葬。”
萧延:“既记得,还不快去?再没有下次了。”
“是是是。”奶娘磕了几个头,赶紧把孩子放在摇篮里,用被子包好,不让他受点冷风,方才拎着去静园了。
第58章 回家了!: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席逐月睡了快一天,方才被饿醒。炉上一直煨着鸡汤,见她醒来,佩月第一时间端来。
席逐月先用暖暖的鸡汤抚慰了闹灾的肚子,方才问:“随喜呢?奶娘还没有喂好奶?”
她醒来就发现身旁空空如也,以为是奶娘抱走喂奶去了,没有多想,自然而然地问出来了,却见佩月的神色变了,她避开了席逐月的目光,低下头道:“君侯吩咐奶娘将孩子抱到静园去了。”
“什么意思?”席逐月问。
要将真相告诉给一个刚九死一生才生下孩子的母亲实在是一件太残忍的事,佩月不想做这个恶人,可席逐月一直盯着她,逼着她将真相说出来,她只好狠下心:“君侯说,往后这个孩子就养在夫人膝下了,和姨娘没关系,叫姨娘没事别去找孩子,打扰了夫人和孩子的关系,对孩子不好。”
席逐月把碗摔在了地上。
她想到了随喜以后肯定要跟着魏纯娘,但那是在她离开后,谁承想,萧延能这般狠得下心,她刚生了孩子,还没苏醒,就迫不及待地把孩子抱给了魏纯娘。
他就这么等不及,要为魏纯娘筹谋吗?他就这么冷血,丝毫不在乎她的心情吗?
一天前,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与她同脉呼吸,现在却连见面都困难。难道在萧延眼里,她九死一生诞下来的孩子就是为了与她分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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