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延打了个寒噤。
这时候,魏纯娘的话又钻入了他的脑袋:“她已经不在了。”
席逐月坐在车后座上,抱着杜安州的腰,在他面前渐行渐远。
是的,她已经不在了。
为了一心记挂着别的男人,只想逃离他身边的女人,葬送基业,祸害百姓,连累儿子,真的值得吗?
萧延有了迟疑。
见他未曾上头,固执己见,非要美人不要江山,李老先生松了口气,忙起身回话:“君侯休养的这些日子,老臣吩咐下头的人推行活字印刷术,推行得很好。同时也派人去各地搜寻算经,年前应当能回来了。还有军营里也在紧锣密鼓地装配火铳,这事的进展还要叫公孙青来给君侯回话。”
他见缝插针谈论政务,就是提醒萧延江山社稷不能忘,萧延还有那么多政务要忙,只要忙起来就不会有太多时间沉浸在儿女情长里。
萧延却没有立刻接话,反而因为李老先生的话,陷入了一阵沉思。李老先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是那短短几瞬,他的脸上拂过笑意,又忽然转为怅惘,但马上又能苦笑起来。这副莫名痴傻的模样,看得李老先生心惊。
萧延喃喃道:“你知道我为何要搜寻算经,并吩咐你开春招些痴迷算术之人?”
李老先生茫然不知。
萧延道:“因为我见过她的世界了,如她所说,那个世界比我这儿更好。好上一万倍,她用的那些东西在我看来,就像是神仙的法器一样,很神奇很神秘。那个世界光是漏给我们的那一点,放到我们这个世界,能轻易地改写势力格局。”
他的世界与她的世界相差甚远,直至确立了自己的霸主地位,萧延才能放心在自己的领地内推行阿娘留下来的工艺技术,并且有信心,手握射程更远,打击更精准,换火药更快,不必再担心炸膛风险的火铳,他有足够的把握,吞噬整个南方。
可是这些与席逐月的世界里那些神奇的物件相比,什么都不算。就算他把最好的工匠,最擅长算术的人召集到一起,都没有把握在有生之年,看到那个世界的东西在这里诞生,哪怕只是一件。
如此落后的地方,所以那个时候席逐月说得没有错,她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世界,看不上《女戒》这种鬼东西,在那个世界里,她可以爱穿短裙就穿短裙,大大方方地抛头露面,和男生一起吃饭上课,晚上还穿着运动服去夜跑,做的每件事都把
《女戒》违背得彻彻底底的。
在那里,席逐月是自由的,不用戴着镣铐生活。
在这里,萧延给不了席逐月这样的生活。
席逐月还能愿意回来吗?没有一只自由过的鸟儿愿意被关在鸟笼里。
萧延这才发现,他的输,是全方位的输。
李老先生以为他是在说泄气话,很是诧异,总觉得这不像是他,但还是安慰了一句:“慢慢来,我们总会都有的。”
“赶不上的,至少在我有生之年很难。”萧延冷静地说,他是个十足的上位者,因此看待事情最会抓本质。
他很清楚他给不了席逐月这样的生活,这和权力没关系,只和社会有关。他的田地没那么高产,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他没有如洗衣机这么便捷的电器,解放不了这方面的劳动力,更重要的是,因为田地不够高产,注定要把一堆人绑死在土地上,经济发展不了,席逐月就过不上这种生活。
这么一想,萧延就更加泄气了,他甚至觉得几盏茶之前的自己很可笑,竟然会有这样的冲动,牺牲那么大,去干一件永远无法得偿所愿的事,简直比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人还要蠢。
萧延一下子就沮丧了起来,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决定先把公孙青叫来,询问改良火铳的事进行得如何了。
公孙青领着他实地看了一遍新火铳的威力,眨眼就过去了整个下午,萧延看了看西斜的日头,拒绝了公孙青去醉仙楼用餐的建议,回去照顾小随喜了。
他昏迷了这三日,又一天没去见小随喜,不知道小随喜会不会想他,有没有忘了他。
结果到了雪刀院,便听说魏纯娘在照顾小随喜,萧延脚步一顿,表情有些怪异。
他确实叫魏纯娘不必再来了,可是魏纯娘顶着小随喜嫡母的身份,没人会去拦她。
最要紧的是,萧延有些回味过来为什么在出门前,他只是叫魏纯娘不要再来雪刀院了,而不是说和离,或者休了他。其实在他心里,也早就认为他找不回席逐月,席逐月不会回来了,既如此,他确实需要一位夫人,帮他去打理后宅,维持交际。
萧延苦笑了一下,看魏纯娘拘谨地从厢房走出来,忐忑地向他行礼:“我只是想照顾喜宝,我这就回去。”
萧延什么也没说,连声指责都没有,这让魏纯娘心生雀跃,她迈着小碎步,满含期待地走了。
奶娘把小随喜抱给他,萧延仔细地问了小随喜今日如何,便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里屋内还有半幅未做完的画,是萧延亲笔画的席逐月,当时画来就是为了挂给小随喜看的,如今看起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但萧延还是抱着小随喜在书案前站着。
小随喜探头一看,画中的席逐月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狸花猫玩,她眉眼弯弯的,笑中也藏不住狡黠,就跟一只顽皮的猫一样。
小随喜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他指着画咿咿呀呀地叫唤了起来,萧延捏住他的胖手:“对,这是阿娘。喜宝是想爹爹把这
画画完还是毁了?”
小随喜睁着与席逐月像了十分的眼,茫然地看着。
萧延:“你伸食指就是想毁画,你伸中指就是想画画,告诉爹爹,你想伸哪根手指?”
小随喜完全听不懂他的话,随便就把手塞给他摆弄,萧延替他做了决定。
“好,那就继续画。”
*
不知道为什么,自那天后,那种莫名其妙的窥探感就没有再回来了,席逐月的日子一下子就轻松明媚起来,毫无负担。她很庆幸那天没有和杜安州提起这种诡异的事,否则真要被当作疯子。
但以防万一,席逐月还是去寺庙求神拜佛了一遭,在身上藏了两个护身符后,她才觉安心不少。
杜安州却在那之后,开始频繁地约她去图书馆自习,看电影。席逐月想不到拒绝他的理由,就应了邀请。她知道这么做会很暧昧,而且也清楚,自己既然没有做好与人开始一段感情的准备,就不该给对方造成能够开始新感情的误会。
可是席逐月太享受与杜安州的暧昧时光了,他温柔体贴,很会照顾人,随叫随到,一度缓解了席逐月不少的心理压力,让席逐月再也不会因为古代那些糟心事整宿整宿睡不着了。
三个室友都很看好这段感情,期末考试结束要回家过年了,室友还不忘嘱咐她:“你们是一个城市的,最好能在寒假的时候发展出什么,等开学了给我们一个大惊喜。”
席逐月抿着嘴笑:“能不能发展什么,得看他啊,我可不着急。”
欢欢点头:“确实,我们阿月可是大美女,性格可爱,学习又好,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天仙,就是该杜安州着急。”
珊珊在旁补充:“要是杜安州一直追不到你,那就是他不够体贴不够浪漫配不上你,没事,回头我把我那个一米八五的弟弟介绍给你。”
席逐月道:“我可不想做你的弟媳,让你占我辈分上的便宜!”
珊珊一脸遗憾:“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
室长和欢欢在旁边笑作一团。
席逐月想,其实把她治愈好的,不只是杜安州,还有这些可爱的室友们,她们不会给她灌输什么男人不专一都怪你配不上男人不够体贴男人这种只会打压受害者的思想,在她们看来,交不交男朋友还不如思考明天吃火锅还是烤肉更重要。
所以席逐月也不想去思考这件事究竟好不好了,她既然很享受与杜安州暧昧的过程,那就不妨让这段拉扯更长些,直到她满意为止。
第66章 理解懦弱:那一刻,他切身体会了老君侯的绝望,因此也理解认可了老君侯的懦弱无能
新春将至,萧延没有留在云州和家人团圆,反而选择去劳军慰军,连小随喜都被他带走了,整个萧府都冷冷清清的。萧钰看魏纯娘不顺眼,连守岁都没有守就回了自己的园子。
但很快萧钰发现这只是个开始,萧延不怎么回家了。
诚然,他从前也不怎么回家,若不是席逐月在,一年到头萧钰见到他的机会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然而这一次不回来是明显不一样的,从前是忙,但忙完后好歹还会回家吃口热饭,而现在他却把小随喜也直接连同奶娘一起被打包带走了,这叫萧钰有种萧延抛妻弃妹的恐慌。
萧钰携着糕点、衣裳、玩具等各色物品,去官署找过萧延。
才过去一个春天,萧延便瘦了许多,原本的死人脸尚且有着不关心外事的冷漠孤傲感,如今却更像是在某个不能自拔的泥潭里沉陷太久,而带上了无望的沉郁。
第77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