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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她死后第十年_相吾【完结+番外】箭头 第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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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皇宫到了。


    萧随喜小心翼翼牵着她的手踩着凳子走下了马车,便要引她去萧延的寝殿,一路上他尽职尽责地介绍:“爹爹住在太极殿,我小时候也跟着他一起住呢,睡在一张床上,可是后来我到了启蒙的年纪,按照规矩,我就不应当住在太极殿了,所以我挪去了东宫,但是如果太想爹爹了,或者爹爹想我了,我就会去太极殿找他!”


    言语亲昵,不似皇家父子,何况这个爹爹指的还是萧延,席逐月听来只觉得怪怪的,但转念一想,最近几年,萧延也确实变了性子,和从前不一样了,那做派反而有点像杜安州。


    她正出神之际,迎面走来一队宫女,瞧见萧随喜行礼便罢了,对着席逐月却也是好一通行礼:“恭请皇后娘娘安。”


    席逐月愣了好半晌都没回神,萧随喜板着小脸,故作老成道:“免礼。”


    宫女迤逦离开,席逐月惊问:“她们认得我?”


    萧随喜不觉得这是件多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理所当然道:“你是爹爹的娘子,我的娘亲,我朝的皇后,她们当然认识你。”


    席逐月更是稀里糊涂:“可是我都没有在这儿生活。”


    萧随喜道:“无妨,爹爹的太极殿和我的东宫都有娘亲的画像,还有我们的‘全家福’,后宫就这两处有主子住着,宫女们见过了当然知晓了。”


    席逐月沉默了,她没有接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若是站在面前的是萧延,她倒是可以痛痛快快说上一通,面对萧随喜,她总是有点慈母心肠,不是很想伤孩子的心。


    总算到了太极殿,殿内随侍宫女太监虽多,却连一声咳嗽都不问,见萧随喜领着席逐月进去,皆是无声行礼请安,被萧随喜摆手免礼,他们又恢复了严肃刻板的神色,守在岗位上。


    越靠近萧延的寝殿,药味就越浓厚,隔着门扇,终于听到低低的人声,原来是公孙老先生在吩咐药童抓药,很多年没见,老先生添了许多白发,年迈许多,若非他先开口唤了声,席逐月差点没认出是他。


    公孙老先生没问席逐月为何会突然出现,若非奚冉拿出了稀奇古怪的药物也救不回萧延,当这个本该和老君侯同葬墓陵的老君侯夫人满面荣光出现时,公孙老先生便猜测到了席逐月的来历恐怕也是如此特别。


    他什么都不问,反而让席逐月有些尴尬,她看了会儿药童抓药,却也听不明白药理,只觉都是些大补的药物,便问萧延的伤势。公孙老先生说着无妨,眼睛却瞥向同样仰着脸认真听的萧随喜,席逐月会意,那声无妨大概是哄着孩子的。


    萧延一面耗着寿元来见她,一面又千里奔袭打江山,两个都是极损身子的事,偏偏为了救她,又受了次大伤,心到底得有多大才能觉得萧延无妨。


    席逐月觉得胸口有点闷得慌,她并未原谅萧延,若他死于自己之手,或者被她所害伤成这样,还算痛快,可偏偏是因为救她,只觉那口气不上不下,堵在胸口,难受得很。


    李老先生来寻萧随喜,萧延昏迷不醒后,国事就由身为宰辅的李老先生暂代,但他早已体迈,何况天下初定,各方势力不稳当,他急于将小太子培养成才,故而日日来抓萧随喜,教习政务。


    萧随喜才刚寻回娘亲,牵着她的袖子恋恋不舍,李老先生瞪着眼看席逐月,席逐月知道这是要紧事,推了萧随喜一把:“快去,我在太极殿等你回来。”


    萧随喜是被萧延又当爹又当妈的一手带大,从小就比寻常孩子懂事,纵然再有不舍,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公孙老先生方才叹道:“陛下便是醒了,恐怕也上不得马,提不了刀。”在席逐月转头定定地看着他时,他将话说完,“至于寿数,恐怕活不过六十了,若是再殚精竭虑,只怕会更短。”


    萧随喜不在了,席逐月倒是可以痛痛快快地骂上一句:“活该。”


    公孙老先生看着她,没接这话。


    席逐月独自进了寝殿。


    到底是做了皇帝,萧延被照顾得极为妥帖,可哪怕再尽心的人力也挽回不了逐渐逝去的寿数,她看到原本强健的身体,如今躺在被褥之中,竟然显出几分苍白与孱弱来,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萧延,她细细地看着他的眉眼,目光渐渐下移。


    若是有心,她大可拿枕头捂死他,然后用他的血,画开符阵,逃回现代,也算报了此仇。


    这个时代,总能激发她体内的兽性。


    当她的视线不住地往枕头处流连时,忽听萧延喉间发出呓语:“阿月……”


    席逐月猛然惊醒,理智拉着人性回笼,她低头看去,撞上萧延湿润又欣喜的目光,想到在这人病榻前,当他还在挣扎求生时,她却想着杀了他,便有些窘迫,她匆匆离去:“我唤公孙老先生进来。”


    萧延想留住她,可她走得太急,他又发不出力,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了。


    公孙老先生跑进来,替他把脉,又喂下两帖药,萧延醒了的消息就传遍了长安。


    他完全没有康复,只是醒了而已,却还要拖着孱弱的病体起身,去震一震朝中蠢蠢欲动的宵小。


    萧钰接到消息后,连身上盔甲都未脱,急匆匆赶来,见到席逐月,怔了怔,便挪开了视线,佯装没有瞧见,入了太极殿。


    席逐月以眼神询问公孙老先生,公孙老先生低声道:“自见了奚娘子后,将军便性情大变,转身投戎,至今未婚。”


    他为了不引起惶恐,只唤奚冉为奚娘子。


    席逐月想到方才那匆忙一见,萧钰身上再也没有从前的天真与跋扈,反而变得孤僻,肃冷,像极了她熟悉的那个萧延。与她那扎人的气质相比,就连几乎贯穿了一张脸的伤疤也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了。


    席逐月还不及作深想,就见萧钰冷着脸出来,不情不愿地唤席逐月:“陛下叫你进去。”


    她没有多留,领了命就走了。


    席逐月进了寝殿。


    萧延披着衣,倚在枕上,面无血色,病弱孱弱,他未问席逐月为何出现在此处,只道:“我昏迷了快一个月,随喜年幼,朝内人心思动,光靠萧钰他们是压制不住的,就当是看在随喜的面上,你可帮我?”


    席逐月问:“我还有工作,不会在这儿久留。”


    萧延怔了怔,苦涩一笑:“是我妄想了。”竟然没有如在现代般厚着脸皮苦劝,或如之前般使手段强留,倒也纳罕。


    席逐月却管不了那么许多,径自道:“我来此处,是为了确定你生死,我感激你救了我性命,从前你对我的伤害,我便不提了,但也只此罢了。你九死一生不容易,随喜也还指着你为他撑起一片天,再莫要来现代寻我,你的寿元经不住消耗了,别浪费在我这儿。”说完这些话,她此行的目的便达成了,她起身,“我走了。”


    萧延再不复方才的从容,仓皇出口:“我活不了多久了,可随喜尚且年幼。”席逐月停住了脚步,他哽了一下道,“我知你有才,有理想,可在你的世界,你受制于世界的规则,处处碰壁,也有失意之处。为何不留在这儿,在这个处处落后,需要有人大施拳脚的地方,施展你的抱负?你若是不舍得家人,也是无碍,只当在另一个城市工作,等着休沐时,便回去见一见你的父母。”


    他开口,不谈情说爱,只论席逐月最在意的理想——她做律师受挫,不就源于毫无成就感,为了点碎银,师父抛过来什么案子都得接,昧着良心也得做,可再难的案子就算做成了,光辉和人情都不是她的。


    至于后来做了法官助理……不提也罢。


    可她也只心动了几瞬,看着萧延鼓励的目光,她恍然醒悟,道:“刚醒来便有这段话等着劝我,可真是心机。你看了我那么久,可知我的缺点,你就敢把事务交到我手里,不怕我把你的江山毁了?”


    萧延虽刚苏醒,调理却很清晰道:“我当然知晓你的缺点,为人过于刚直,底线过于分明,脸皮薄,过分自尊。因此每到社交场合,你就露怯,因为你没办法违心自然地拍马屁,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自吹自擂,这也是为什么你们律所的‘证券贩子’可以凭借口舌骗来百万的律师费,却只能交给你做,你挑灯夜战,查了无数资料,将这案子打胜,最后只得十万律师


    费。”


    他话锋一转,“可正因你的认真,我不必担心你怠于职责,或与人蝇营狗苟,侵占民利,况且你不是不善口舌之辩,你只


    是不会说空话。我觉得你是我需要的人。”


    他说得太认真,席逐月恍惚间还以为她是在被什么hr面试,等回过神来,她轻轻一笑,不乏嘲讽:“真新鲜,竟然也有你认可我能力的一日。”


    萧延默了一瞬,聪明地没有接话,只态度良好地任其嘲讽,转而道:“正巧,从今年开始便要推设女学堂,但只是个初步构思,至于如何落地,那些女学生结业后又将何去何从,方能引诱各处女子纷纷来投,还无定论,你要不要试着先上手做一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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