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卢文章家世还是好的，娶他的女儿为妻，于他而言也有助力，再怎么也比一个异族公主强多了。


    漫天的烟花下，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


    过了子正，守完了岁，已是到了年初一。热闹了一晚上的永和帝也累了，遂传旨散了宴席，命众人各自回宫回府。


    玉罗从城楼上下来感觉自己腿脚都是麻的。毕竟从下午未时进的宫直到现在这个时辰，不是久坐就是久站，还得时时刻刻注意仪态，当真是累坏了。


    永和帝和四妃是往宫内走，而他们这群住在皇城外的王爷王妃则是往城门外走。


    几位王妃牵着各自的孩子，并排慢悠悠地走着，前头便是几位王爷。


    玉罗实在腿酸，于是眼看着永和帝和四妃的仪仗走远后，玉罗便撒娇喊卫凛背她。


    卫凛当然不会拒绝，当下就折返回来，在自家王妃面前半蹲下，语气有些促狭：“上来吧，懒王妃。”


    玉罗心满意足地趴上了卫凛宽阔结实的背，和几位嫂子打完招呼告别，便埋在襄王爷的颈间笑着吩咐他：“快走吧，勤快王爷。”


    不用自己走，玉罗当然不介意卫凛的那句“懒王妃”，甚至她还能毫不吝啬地多夸卫凛几句好话，反正她身体没吃半点亏。


    卫凛这厢背着玉罗大步向前走，其余王爷王妃，皇子公主皆被甩在了身后。


    楚王妃见状都忍不住对身旁的梁王妃感叹：“七弟这也太疼七弟妹了，说背就背。”


    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她们这些妯娌哪个夫君不是王爷，平日里别说背，就是自家夫君对她们说上句好话都能夸一句体恤了。


    王妃与王爷，不像是平等的夫妻，更像臣与君，对丈夫要敬着捧着，就是不能有半分寻常夫妻的亲昵自在。


    楚王妃从前亦是如此，毕竟皇家妯娌皆是这般过来的。太子妃如是，康王妃如是，身旁的梁王妃亦如是。她素来只觉理所当然，无半分不妥。可今日见了老七待七弟妹的模样，才陡然惊觉，原来嫁入皇家，竟也能做对寻常恩爱夫妻。


    人家老七都能放低身段去哄自己的妻子，那其他王爷怎么就做不到呢。


    只怕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


    梁王妃的心思和楚王妃自是一样的，但她此刻心里还有一桩别的事存着，不免有些心不在焉。


    身后安阳自然也看到了玉罗撒娇叫七哥背的情景，便暗啐了一声“哗众取宠”。


    而齐王则是有样学样地打横抱起了自己大着肚子的王妃，吓得齐王妃“哎呦哎呦”喊着，让他小心她肚子。


    到了城门，各家都上了各家的马车。


    襄王府离得近，没到半刻，马车便进了崇仁坊。


    坊离热闹得很，这会子还能听见各种叫卖呦呵声。


    听到什么“冰糖葫芦”，玉罗顿时就起了几分好奇，立刻掀开帘子去看。


    只见街边一小贩举着稻草扎起了的草靶上，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果子，还有不少娘子和小孩排队在买。


    “糖葫芦是什么？好吃吗？”玉罗转头就问卫凛。


    卫凛一愣，那眼神宛如看什么稀奇人士：“糖葫芦你都没吃过？”


    玉罗噘嘴：“铁弗又没有这个，我当然没吃过了。”


    卫凛闻言便笑着吩咐坐在马车外的元禄去买几串回来。


    元禄很快就将糖葫芦买回来了，足足有五根，外头用油纸包着，每一颗红色果子上都包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壳子。


    玉罗看得食指大动，立刻就拿起一根咬了下去，一口接一口，顿时吃得白润脸颊鼓鼓，杏眼发亮。


    “好次…好好次啊！”王妃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夸。


    里面的果肉酸酸的，外面的糖壳甜甜脆脆的，一口咬下去，二者互相融合，格外有滋有味。


    卫凛也看笑了，他还从未想过会有人因为几串糖葫芦就这么开心。


    王妃美滋滋地嚼着糖葫芦，嘴角沾上了糖渣都未察觉。


    看着小娘子红艳艳的唇瓣，襄王眼色暗了暗，有些意味深长地问：“有那么好吃吗？”


    玉罗点头，对糖葫芦十分肯定。


    卫凛看她：“那我也尝尝。”


    玉罗便指了指那油纸包，示意他自己去拿。


    谁知卫凛的目的根本不是那几串糖葫芦，而是她。


    莫名被狠亲了一通的襄王妃，到了王府，下了马车后，红润的唇瓣都有些发肿了，冷风一吹还有麻麻的。


    而某个罪魁祸首捏着那油纸包，一脸餍足地在她耳边说什么糖葫芦确实好吃的鬼话。


    玉罗恼地锤了卫凛几下，要求他晚上给她好好按摩，她才会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日子就这么黏糊到了初五。


    这几日玉罗不是拉着卫凛去东西市逛，就是让他陪自己打叶子牌。


    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打牌，白天打到黑夜，襄王妃的牌技突飞猛进。从被襄王爷全面碾压，到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在王妃夜以继日的勤学苦练下，襄王爷最后都有些不是她的对手了。


    对此玉罗很高兴，她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下次和端平公主她们约牌，一定不会像上次那般输得那么惨。


    初五这天，玉罗依旧和卫凛在屋里打牌，那厢前院便有仆役来报，说九皇子和十皇子来了，二人这才撕了满脸的纸条，收拾利落去前厅见客。


    十皇子刚进襄王府就被惊到了。


    七哥的王府是真大啊，比三哥的王府都快大了一半了！


    他先前虽也看过七哥王府的舆图，知道襄王府是占了半坊之地的，可图纸哪有实际看到的震撼，如今亲自来了，才知道这半坊到底有多大。


    于是在卫凛和玉罗到了前厅后，十皇子热茶也不喝一口，就嚷嚷着想在府内逛一圈。


    卫凛对此表示：“行了，你和老九自己逛去吧，我和你嫂子可就不奉陪了。”


    玉罗也点点头。


    襄王府有多大，她深有体会，当初才进府时，她兴致勃勃地去逛，结果逛一圈下来累的要命，她可不想再累一遍了。


    十皇子和九皇子闻言只觉高兴，得了七哥的准话后便美滋滋逛去了。


    直到逛完五路七进的襄王府，在前院厢房累成一摊软泥后，两人才知道为何七哥七嫂为何摇头拒绝带他们逛了。


    因为真是他爹的累啊！


    卫凛抱臂睨着眼前两摊人，狭长的眼里透着几分笑：“行了，你们今日也算是有口福，快点收拾收拾，待会儿一起吃锅子。”


    听到“锅子”两个字，本还累成狗的十皇子顿时就来精神了，看向卫凛问：“七哥，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九皇子也是一副期待模样。


    卫凛笑道：“你七嫂家里送来几十头牛羊，今日厨房刚宰了一只，准备烫锅子吃。”


    铁弗可汗和可敦知道大魏百姓马上就要过年了，所以在一个月前就备好了五十多牛羊，打算送来给自己的闺女过节吃。


    路上折损了几只，昨天送到秦城后刚好还剩五十头。三十头羊，二十头牛，皆是养得膘肥体壮。


    好在襄王府够大，养五十头牛羊也绰绰有余。


    草原羊肉鲜美，煎烤烹炸都好吃。但玉罗吃腻烤肉了，和卫凛一合计，便打算今日吃暖乎乎的羊肉锅子。


    正好今日九皇子和十皇子来了，大家一起吃也热闹。


    几人到了东厢房的饭厅，长桌上已备妥食材。切得薄薄的羊肉片码在白瓷盘里，洗干净的香菇圆润饱满，旁侧还摆着碧油油的脆嫩青菜、白白的豆腐，还有几碟从铁弗草原带来的野菌和沙葱，一眼看上去红绿相映，十分诱人。


    桌上的小铜锅正烧得滚烫，辣乎乎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腾腾的白色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辛香，扑面而来。


    两位皇子闻到后皆是吞了吞口水，于是在七嫂热情地招待下，吃得皆是面红肚圆。


    正当十皇子又舀了满满一小碗羊肉准备美美下肚时，突然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而后便立刻脸红地捂住了嘴。


    众人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卫凛道：“吃撑了就别硬吃了，小心积食。”


    玉罗也点头，而后对两个皇子笑：“你们若喜欢，便各自带一头羊回去，后面可以慢慢吃。”


    二人连忙道谢，十皇子更是忍不住感叹：“娶一个草原王妃也太幸福了，有大宅子住还有吃不完的牛羊肉，七哥你当初还——唔！”


    十皇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九皇子一把捂住了嘴，生怕老十说出当初七哥不满意这门婚事的事。


    玉罗疑惑：“当初什么？”说罢看看卫凛又看看对面的老九和老十。


    十皇子也反映过来，顿时闭着嘴拨浪鼓似地摇着脑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七嫂还有没有妹妹什么的，我也想娶一个草原王妃呢。”


    玉罗被他逗笑：“亲妹妹倒没有，但我有个堂妹，是我叔叔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