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心口不一，吉祥几人也只是默默笑着。


    这头院里收拾完了，玉罗便去了梁王妃那找她闲聊。


    梁王一家住的是揽竹轩，亦如其名，后院里种着几排青翠的绿竹，看着格外心旷神怡。


    玉罗很是羡慕，对梁王妃道：“虽说我院里头的荷花也漂亮，但夜里池塘里总是一阵阵蛙叫，怎么赶也赶不完，倒不如三嫂的院里清净了。”


    “如今雨水多，只要积了点水，地上留个坑洼就有蛙虫在里头，确实吵得烦人。”梁王妃说罢又想到什么，对着玉罗无奈道，“桓哥儿还总爱捉这些东西玩，上回竟捉了几只放到我跟前，险些没把我吓出魂来。还是王爷板着脸训了他两句，这才不再胡闹了。”


    玉罗没想到桓哥儿竟是这么胆大。毕竟那蛙和蛤/蟆的模样都生得差不多，滑不溜秋，又疙疙瘩瘩，她最怕这种东西了。


    玉罗在梁王妃院里，抱着敦姐儿逗弄半晌，又陪着横哥儿玩了好一会儿。抬眼望见天边黑云越聚越浓，沉沉压下来，分明是要下暴雨的模样。她想着下雨行路也不方便，便起身同三嫂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听荷苑，春月她们正麻利地收着晒在杆子上的衣裳，见到玉罗回来，忙让她快进屋。


    玉罗也帮忙收了几件衣裳，果然刚进屋，这雨就“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伴着瓢泼大雨一同落下的，还有阵阵轰隆作响的惊雷。


    没一会儿，廊檐下便垂落起密密的雨幕。雨水裹挟着沉沉的力道冲刷着地面，白日里被暑热炙烤得滚烫的青石板，霎时腾起了缕缕白雾，而后就被湿漉漉的风所吹散。


    这还是玉罗来到秦城后，头一回遇上这般声势浩大的暴雨。


    吉祥也没见过这阵仗，巴巴地挨着王妃，一同立在窗边看得入神。


    春月和秋时却是习以为常了，见那雷声愈发震耳，忙不迭劝王妃离窗边远些，说着便“啪嗒”一声将窗扇合拢。


    “王妃，雷雨天站在窗边实在危险，您还是回屋里头坐着吧。”


    玉罗本就怕那一声声震得人耳膜发颤的炸雷，尤其是那骤然划破云层的闪电，每一次亮起都将屋内照得一片白亮白亮的，瞧着便叫人心头发怵。所以听到春月这话后，她便拉着吉祥赶忙退到了一边。


    用晚膳时，大雨倒是停了一会儿，可到了夜里玉罗上床休息，雨点子又“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窗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一道道刺破黑夜闪电，屋内被照得一片惨白，接着便是惊天的炸雷声滚滚而来，比之傍晚那会儿更吓人了。


    纵然是隔着几层帐幔，那闪电依旧能透了进来。


    玉罗心口突突跳着，感觉下一瞬那雷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于是便下意识想要躲进卫凛的怀里，让他搂着她睡。


    可倏然间，她却只是扑了个空。


    身边的床榻空空如也。


    她又忘了卫凛已经去齐州了。


    玉罗蒙头躲在薄被里，用枕头捂着耳朵，眼眶一阵阵地发酸。


    她想卫凛了。


    …


    这厢卫凛亲率两百余左右骁卫，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终于在六月底旬踏入齐州境内。


    甫至历城县，他便带着敕令与鱼符，径直赶往折冲府。


    折冲府都尉常善早已接获永和帝遣襄王前来齐州剿匪的消息，正引着麾下将官在府门前肃立相候。


    一旁的果毅都尉闻章风岩听朝廷又派了位亲王前来，顿时面露怨怼，忍不住低声埋怨：“怎么又来个王爷，还嫌我们折冲府的府兵死得不够多吗？”


    上次宁王带着折冲府的一千精锐贸然攻山，结果中了山匪埋伏，将士们伤亡惨重，侥幸活下来的也个个带伤，折冲府经此一役，已是元气大伤。


    常善闻言，狠狠瞪了章风岩一眼，压低声音斥道：“待会儿襄王殿下到了，你给我把嘴严严实实闭上！怠慢亲王乃是大罪，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章风岩悻悻地撇撇嘴，闷声道：“我也是实话实说，上次那位宁王，折了咱们那么多弟兄不说，您为了救他，还险些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话没说完，就被常善一记眼刀扫过来，章风岩忙不迭地闭了嘴。


    常善如何不知。


    一千多个府兵，死伤大半。都是折冲府平日里一起操练的弟兄们，个个才二十出头，甚至还有十七八的少年，就这样死的死，伤的伤，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宁王乃是奉旨剿匪，敕令鱼符在手，折冲府的兵也只能任凭他调遣。


    当初宁王要带着一山千府兵直上南山时，他便说此法不妥。可宁王却笃定对方不过百人不足为惧，又拿敕令鱼符强压他，常善也只能妥协。


    后来不出他意料，宁王果然中了匪徒的埋伏，险些受俘。


    他也只能拼命救他出来，别无选择。


    到了折冲府，卫凛便将兵部鱼符交给常善验了一遍，在确认敕令无误后，常善方才带着卫凛去了南山下的中军大帐。


    这几月匪患猖獗，所以府兵都需在山下日夜驻营，以应对山匪突发异动。


    而因为前几个月持续不断地的剿匪，如今南山这群匪众警惕心已经极高，不仅在山口增设了明暗哨卡，白日里更是敛了踪迹，连炊烟都不敢多冒一缕，只敢趁着夜黑了才敢下山劫掠些粮食草料。


    等卫凛看过南山的地势图后，常善便问：“殿下准备何时进山？”


    卫凛闻言却摇头：“山匪熟知地形，强攻必会损兵折将，眼下我们不能贸然进山。”


    一旁的章风岩闻言暗暗撇嘴，心道还以为这襄王有什么本事呢，结果也不过是畏首畏尾的架势，和那纸上谈兵的宁王又有什么两样。


    常善瞥见，狠狠瞪了章风岩一眼，示意他收敛点。


    而后又恭敬地看向卫凛问道：“那殿下有何计策？”


    卫凛看出来那个叫章风岩的果毅都尉心中有气，只对他们二人说了四个字。


    围而不攻。


    不同于强攻也不同于静守。


    而是先调遣轻骑绕山布防，封锁南山的所有出山隘口，尤其是盯紧水源与隐秘山道。再遣精锐暗设陷阱，于密林深处埋铁蒺藜以及架绊马索扼守林间小道，防匪夜袭突围。


    同时，命府兵扮作流民或者货郎，潜入山下村落打探消息，需先摸清匪巢粮草存储地和水源源头，以及查清这八百匪徒中多少是前朝余孽，多少是各地流民。


    章风岩听完顿急了：“您说的这些法子，我们都用过了，那些山匪狡猾得很，要么就缩在山里死活不露头，要么就假意投诚设下陷阱，拼死反抗，折损了我们不少弟兄！”


    卫凛冷“呵”了一声，便问他：“那你倒是说说，这八百流民里前朝余孽有多少，多少又是流民？谁是死心塌地跟着匪首作乱的，谁又是被裹挟着走投无路的？若连这些都分不清，只一味地围堵，岂不是把本就心存怨怼的流民，都逼成了拼死反抗的悍匪？”


    章风岩顿时愣住，随即一张粗糙面皮便涨得通红，讪讪答不出来了。


    卫凛看向常善问：“常将军，你们围山几日了？”


    常善应声答道：“自上回宁王殿下领兵攻山失利，我等回营休整数日，如今已在南山下屯守了七八日了。”


    卫凛便道：“再守十日，务必等他们粮草渐竭，只要人心浮动，便可着手下一步了。”


    章风岩闻言嘟囔：“殿下说得轻巧，这伙山匪狡猾至极，便是真断了粮，怕也会狗急跳墙，届时咱们的损失只会更大。”


    卫凛瞥了他一眼：“要的就是他们狗急跳墙。”


    常善忙将章风岩打发下去，回头就按卫凛的吩咐，一一部署，严守住各处出山的咽喉要道，绝不让半分粮草饮水流入山中。


    五天后，果有匪徒夜里走野路下山寻粮，但都被安排好的斥候悄无声息地盯上，听着卫凛的安排只远远跟着摸清了他们往返的路径，并未打草惊蛇。回头卫凛便下令将道路尽数设下埋伏，又命弩手隐于两侧密林，只待匪众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次日深夜，那伙匪徒果然循着原路下山，刚踏入隘口，便听得草丛中弓弦骤响，寻粮食的那几名匪徒尽数落网。


    细细盘问才知，这八百匪徒里大半都是各地的流民，吃不饱穿不暖才会跟着程度等人落草为寇。


    眼看时机已到，隔天卫凛便让一直对他不服气的章风岩在山下喊话。


    章风岩因先前宁王之事对卫凛多有不服，但这十多天里襄王步步为营，调度有度，将南山隘口守得滴水不漏，昨夜又在他部署下抓到了数十名下山劫粮的匪徒，章风岩难免转了态度。


    于是今日听襄王让他喊话，便兴冲冲去了，到了山脚便对着山上大喊：“尔等本是良民，为匪所迫落草为寇，今襄王殿下在此，降者既往不咎，还可领粮归家，安稳度日！若执意助纣为虐，待破山之日，皆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