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深深看了卫凛一眼,知道卫凛是为了他才会跪在这里。
待周福全回禀永和帝襄王也陪着太子一道跪在廊下时,永和帝怒极反笑。
“好个襄王啊!要陪着太子一起来忤逆朕是不是!”永和帝怒目圆睁,“周福全,你就让他们跪,跪死在朕的殿前都别管!”
两仪殿内,已是两柱香燃尽。
太子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卫凛立刻伸手扶了一把,眉头紧皱道:“大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替你给父皇求情。”
太子摇头。
一旦回去就意味着放弃,他不会放任父皇诛杀无罪的唐安。
他强撑着跪直了身体,朝卫凛笑笑,“七弟你回去吧,别叫七弟妹担心。”
这是他身为大魏储君的职责,连累旁人,他也心中难安。
卫凛怎可能一个人回去,只对太子拍拍胸脯:“大哥你就放心吧,我身体壮着呢,跪一晚也不在话下。”
兄弟二人兀自跪着不肯起身,永和帝在殿内听着外头的动静,只觉闹心。正闷着,忽又听周福全报梁王来了,当下心中一喜,想着老三一向稳重,定是来将这两头倔驴拉回去的。
谁知还未多想片刻,便见周福全苦着脸来报:“陛下,梁王殿下也跟着一起跪下了!”
永和帝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当即就叫人开了门,然后便站在门前将三人痛批一顿。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造反吗!一个个都合起伙来跟朕犟,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君臣礼法!”说罢永和帝又看向梁王,神色怒极,“老三,你也疯了不成!亏朕还觉得你素来沉稳持重,最懂分寸,如今也跟着违逆朕!”
“还有你!”永和帝瞪向卫凛,怒火更盛,“仗着几分军功,便愈发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成日里只知与王妃游山玩水,成婚许久竟连个孩子都不生,耽于私趣,罔顾宗嗣,哪里有半分王爷的样子!”
卫凛与梁王皆被永和帝痛骂一顿,只垂首说“儿臣不敢。”
永和帝哼了一声:“不敢,朕看你们胆子大的很!”
太子抬头望向永和帝,声音沉缓却恳切:“父皇切勿怪罪三弟与七弟,他们不过是想劝儿臣回去,才出此下策,绝非有心忤逆父皇。”
永和帝怒目逼视,声线沉冷:“你也知道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为了你!你究竟要跟朕耗到何时?朕已决意要杀唐安,你难不成还想跪死在这廊下不成!”
太子闻言默然,片刻后看向永和帝正色道:“唐安之无辜,父皇最是清楚,今日若枉杀他,便是寒了天下忠臣之心。若只为斩草除根的私心便行此道,儿臣这个太子,不当也罢!”
太子这言一出,永和帝当即瞪大眼,怒火攻心,上来就要踹他,却被周福全从身后死死抱住。
“陛下息怒啊!太子尚在病中,一时糊涂才失言胡语,您万勿当真!”
卫凛与梁王亦是大惊失色,回过神来便忙叩首俯首,齐声为太子求情。
梁王沉声道:“父皇息怒,太子心系忠良,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绝非有意顶撞父皇,还望父皇念其病体,恕其无心之失!”
卫凛亦附言:“太子素来恭谨,今日不过是忧思唐安之事,口不择言,求父皇宽宥,莫要动气伤了龙体!”
永和帝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手指着太子厉声喝道:“你给我滚回东宫思过!”
可太子却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只追问:“父皇还是要执意杀唐安吗?他勤恳侍君多年,如今只因为连坐之罪,就要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吗?”
永和帝怒气冲冲:“朕意已决!唐安此人,朕必杀之!”
太子却惨然一笑:“护不住忠良之臣,儿臣如何配为太子?”言罢扶着廊柱勉力起身,脚步虚浮踉跄,径直朝台阶下走。
永和帝捂着翻涌作痛的胸口,厉声喝问:“你要去哪!”
只见太子一步步向着殿前池边行去,待走近,他忽地转过身,目光灼灼望向殿上的永和帝:“护不住忠良,儿臣不配为大魏的太子,今日便以死明志!”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转身,扒着栏杆要往池子里跳,所幸卫凛早就觉察不对劲,早就提前冲了过去,这会子一把猛拽住了太子的胳膊将他拉了回来。
“大哥你疯了!”卫凛简直不可置信。
梁王也变了脸色,立刻看向身旁的永和帝,果见他面上褪了血色,显然是被太子这番举动给惊到了。
“逆子!逆子!”永和帝指着太子,气得浑身震颤,几欲昏厥,梁王立刻上前扶住他。
…
夜都黑了,卫凛还未回来。
玉罗放不下心,便一直坐在前厅候着。
待听到元禄在前头喊王爷回来了,玉罗便立刻起了身往前院走,这厢卫凛刚进府门,便见王妃急匆匆过来迎。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玉罗上前忧心问。
卫凛面色握着玉罗的手,眉头微皱:“怎么手冰凉?”
玉罗噘嘴:“还不是担心你!”
安慰了大嫂一下午,好不容易将人送了回去,结果卫凛一直迟迟不回,她生怕他也触怒了父皇。
毕竟最近孙庸那桩案子,让父皇最近正一直处在雷霆之怒的风口上,半点容不得旁人忤逆。
“咱们进屋说。”卫凛说罢便将王妃的小手握在掌心暖着,拉着她往后院走。
回了院子,吉祥立刻端了姜茶来。
玉罗见卫凛膝盖那块衣裳湿透了,便知他今日也定是陪着一起跪了,于是立刻叫他换下湿衣裤来。
换好衣裳,喝了姜茶,卫凛便将今日的事仔细同王妃说。
听到太子以死相逼永和帝,玉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瞠目惊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卫凛叹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大哥的脾气原来这么轴,一旦下定主意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玉罗也难以想象,那么温润的一个人竟是敢用死来逼自己父亲。
“那后来呢?父皇怎么说的?”玉罗继续问。
“父皇也只是嘴狠,见大哥都豁出命去了还能怎么办,只能下令免了唐安的死罪,改判了流放。”卫凛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至于大哥,被押回东宫禁足了,我临走时传了太医过去,只盼着他的风寒别再加重了。
玉罗看着卫凛一脸疲意,知道他今日也定是受了不少骂,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也受累了,今天跪了多久?”
见王妃心疼他,卫凛哪里还觉得苦,只握住她的手笑:“估摸着也就三个时辰,不累!”
“三个时辰?!”玉罗惊了,顿时眼露忧色,“要不要叫郎中看看,别把膝盖跪坏了。”
卫凛闻言直摆手:“哪里那么娇贵,就是腿麻了点,没什么大事。”
毕竟年少他也时常被父皇罚跪宗祠,今天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见王妃还是一脸担忧,他便将人搂到怀里笑着哄道:“你若真担心我,夜里多给我几回我就好了。”
玉罗脸皮一烫,伸手就给他一锤:“就该叫父皇多罚你跪跪!”
而捱了王妃一拳头的襄王爷顿时“哎呦”了一声。
玉罗一惊,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正想替他看看时,就被卫凛拉到怀里猛亲了几口。
第46章 喜脉:还能怎么办?生呗!
玉罗推搡了两把,见推不动便只能任由着卫凛密密实实地亲着。
良久,直到怀里的人已经软成一滩水了,他才将人放开。
额头抵着额头,两人都喘‘着气。
王妃的眼里已经氤氲了一层朦朦的水雾,莹白的小脸抹上了两点红晕,唇瓣红艳艳又水光潋滟的,一看就知道方才经历了什么。
襄王殿下闷声笑着,又捱了王妃的两记捶。
…
孙庸一案牵涉甚广,昔日收了何氏赠礼的端平也被永和帝传到了宫里训话。
好在端平素日里只收礼不办事,对孙庸谋逆一事全然不知情,永和帝这回也只是训斥了几句端平。
恰逢这日翰林院数位官员正按例入宫,欲向永和帝奏事,行至殿外便被内侍拦下,听闻殿内圣颜未霁,皆敛声屏气,立在廊下静候传召。
端平从两仪殿出来时便瞧见了那几人中面如冠玉,气质如竹的沈修撰。
她扫过一眼,恰逢那人掀眸望来,便忙不迭偏过脸去,步履匆匆离开了。
其实今日永和帝传端平入宫除了训斥她胡乱收礼一事外,还对她言明督察院已经探查出她的驸马赵郢与孙庸一案有所牵连,在处置赵家前,永和帝会下旨令端平与赵郢和离。
若是长女与驸马感情深厚,还会酌情宽宥赵家几分。可她既早已对赵郢恨之入骨,永和帝便再无半点顾忌,自然不会对赵家手下留情。
端平将此事告诉了玉罗,玉罗听罢便道:“和离了也好,长姐何必同他苦苦纠缠着。”
“是呀,我也想开了。”端平抬眸,语调轻缓,“爱才会生恨,当初我恨赵郢入骨,想来也是因为新婚时我对他期望太高,所以知道他与周氏有私情时才会那番勃然大怒,如今想想倒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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