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后,端平便让人提前打听清了沈时昀的休沐时日,当日便专程往沈府寻他。
谁知来了后,府中仆役说沈大人出门接人去了,估摸着两刻钟后回来,端平想着既然来都来了,等上片刻无妨,便随小厮移步前院厅堂落座等候。
端平一边等,一边打量着这处宅邸。沈时昀本非秦城本地人,这宅子想来是他赁下的,虽不算阔大,却打理得雅致整洁,院中栽着青竹,堂内陈设简约,无半分奢华,倒衬他清冷的性子。
端平一边赏着院子里的翠竹,一边等人回来。
过了片刻,那厢便有小厮来报沈大人回来了。
端平闻声抬眸,见沈时昀自垂花门大步走来,正欲笑盈盈上前相迎,目光却猝不及防撞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娘子,脚步霎时顿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小娘子瞧着怯生生的,眸光微闪,小声扯了扯沈时昀的衣袖,小声问道:“时昀大哥,这位娘子是谁啊?”
“这是长公主殿下,随我来见礼。”沈时昀说罢便领着身后的小娘子走到了端平跟前。
他那双清隽的凤眸定定看了端平一眼,而后语调沉稳:“臣参见长公主,不知长公主今日驾临所为何事?”
端平满腹的话,在撞见沈时昀身侧那小娘子的瞬间,便尽数堵在了喉头。
她突然想起当初沈时昀拒婚时,言及的那名意中人。
想来,便是眼前这位小娘子了吧。
心头骤生一阵荒唐与酸涩,端平觉得自己好荒谬。
她抿紧了唇,半晌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语气故作轻快:“倒也无甚要事,不过是闲来无事,顺路过来瞧瞧。沈大人府中既然有事,我便不叨扰了。”
说罢端平便带着春琴离开,沈时昀皱眉刚想追过去问些什么,便见身侧的小娘子追过来说了什么,他的脚步这才停住。
端平看在眼里,心彻底沉了下去,那点仅存的念想也死了。
一回府,便急命春琴去请郎中,她要喝落胎药。
春琴急得连声劝:“公主,许是有什么误会呢,那姑娘看着年岁尚小,未必就是您想的那般,您可别一时冲动,误了自己啊……”
端平红了眼圈,声音发哽:“还有什么误会,人都光明正大带回府里了……”她抬手匆匆抹了抹眼角的泪,目光定在春琴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别再劝我!快去把郎中请来,我心意已决!”
春琴瞧着公主这般模样,满心无奈,终究拗不过,只得依言去请了郎中。郎中诊脉后,斟酌着开了落胎药方,端平便催着她去小厨房煎药。
药炉小火慢煨,苦味渐渐散开,春琴守在炉边,心里越想越替公主不值。
公主平白这般伤了自己身子,那沈大人却浑然不知其中原委,这般糊涂,岂能让公主独自受这份苦?她当为公主讨个说法才是。
念及此,春琴寻来外院伺候的侍女仔细叮嘱看好药炉,切莫出半点差错,而后匆匆套了马车,一路急赶,往沈府去了。
端平等了小半个时辰都不见春琴的影子,便唤了另一个侍女去小厨房看药熬好了没。
侍女端了药来,便道:“这药倒是煎好了,就是没见到春琴姐姐。”
端平只当春琴是去别处躲懒去了,没再多问,只伸手捏着汤匙,在汤药里头搅了搅。
漆黑的药汁冒着热气,霎时一阵苦味散了出来。
药苦心也苦。
端平又搅了几下,见热气散得差不多了后,便准备忍着苦直接一口气喝了。
谁知端平刚抬手要碰那药碗,便听屋外传来侍女拦阻的动静,伴着几声急切的低语,门帘竟被猛地掀了开来。
端平心头一震,立刻抬眼望去,只见闯进屋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沈时昀。
她尚且愣神未及反应,沈时昀的目光已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面色骤然沉冷了几分,大步上前,一把便将药碗夺了过去。
端平登时急了,站起身看向他:“你、你来作甚?”
端平看向跟在其后进门的春琴,顿时便知这丫头做了什么好事,又气又急:“春琴你给我过来!”
春琴却是匆忙退出了门外,将一室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留给了两人。
沈时昀看向端平,语气沉冷又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长公主还想瞒着臣到什么时候?”
端平见他知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只气声道:“你知道了又如何?反正你我本就没有半分可能,我要喝这药,与你何干!”
说着便伸手去抢那药碗,沈时昀却侧身避开,手腕轻扬,一碗浓黑的汤药便尽数泼洒在旁侧的盆栽里,药汁顺着枝叶滴落在地。
“沈时昀你好大的胆子!”
端平又委屈又气,眼眶倏地红了,胸口阵阵发闷,偏还犟着不肯落泪,只狠狠瞪着他。
“没有半分可能?”沈时昀冷笑一声,而后阔步上前逼近一步,目光沉沉锁着她,“长公主当初取了微臣的清白,如今轻飘飘一句无可能,就撇得一干二净?长公主真的当臣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面首吗?”
端平被他逼得后退几步,脊背堪堪抵着案几,又气又急,声音都发颤:“你、你这又是何意?我给你赔的那些礼是你自己不要的!我如今成全你与你那情妹妹还不好吗?为什么这般咄咄逼人!”
沈时昀闻言眉头一拧:“什么情妹妹?臣哪来的情妹妹。”
端平顿时气急:“你装什么装!今天那小娘子不是你的情妹妹还能是谁!”
听了端平的话,沈时昀反倒笑了。
端平见他还敢笑,只觉羞辱,抬手便要将他推开,手腕却被他反手紧紧握住,挣都挣不开。
“那是臣亲叔叔的女儿,臣的堂妹沈婉。她双亲早逝,婚事又定在了秦城,我身为兄长,专程去城外接她来府中小住,待六月婚期将近,再送她出嫁。”
听到沈时昀平静的语调,端平愣住了。
原是误会一场。
几分心虚与羞赧瞬间浮上心头,她慌忙移开目光,想随口扯些话头岔开这窘迫时刻。
可手腕却被他扣住,整个人都被轻轻按在了案几边,身前的人俯身逼近,那双狭长的眸子牢牢盯着她。
“她的事说完了,也该好好说说我们的事了,长公主殿下。”
…
端平的婚事来得极其突然。
玉罗前阵子还问她那孩子的事想得如何了,谁知没多久永和帝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
婚期定在四月中旬,还赶在了晋王府的前头。
虽然有些仓促,但端平倒是美滋滋的。
府里上下为着下个月的婚事忙忙碌碌,她倒是还能悠哉悠哉地陪着几个弟妹打牌。
楚王妃如今才晓得端平和沈时昀的事,摸牌的时候忍不住打趣道:“我说那沈探花怎么先前两桩婚事都回绝了,原来是有了长姐这个意中人啊。”
端平笑着拍她:“你这嘴倒越发伶俐了,竟拿我打趣来。”
梁王妃初听也很诧然,但想想也为端平高兴。
玉罗自然也为端平开心,笑道:“你第一回喜酒我没赶上,这一回我必须得讨杯头喜酒喝,再给你包个大红包,祝你和沈探花白头偕老,生个大胖娃娃。”
端平笑着要来挠玉罗的痒,霎时几人牌也不打了,又闹成了一团。
襄王府。
用晚膳时,玉罗也将这事同卫凛说了。
卫凛一边给玉罗夹了几块肉,一边啧声。
“怪不得沈时昀不要崔巧也不要安阳,原来是看上长姐了。”
玉罗笑,没和他细说端平与沈时昀的事,只道:“四月吃长姐的喜酒,五月吃九弟的喜酒,七月份可就轮到咱们家了。”
七月底就是植哥儿的抓周宴了。
卫凛一听也记在了心上,看着一旁摇篮里的胖娃娃笑:“那咱们最近可得给他好好锻炼锻炼了,不然到时候他就知道抓吃的,还不得让人笑话。”
几个兄长家的哥儿姐儿不是抓印章就是抓笔墨,他们的植哥儿怎么着也得抓个弓箭或是刀枪什么的吧。
毕竟是头等重要的抓周宴。
玉罗也怕植哥儿这个小馋猫到时候一心抓吃的,叫别的哥儿姐儿看着笑话。
更何况父皇还在场呢,若是叫他看着植哥儿一个劲儿地只抓吃的了,指不定还要怪她和卫凛不好好教娃娃呢。
于是乎夫妻二人便将这事提上了日程,打定主意从今日起,便好好教着植哥儿怎么抓周。
晚膳用过,玉罗便让春月去库房寻了几样小巧物件来。
一柄小玉剑,一把小银算盘,一枚小印章,一支羊毫笔,还有一块香甜的山药蒸糕。
她先将红绸布铺在榻上,再把物件一一摆得齐整,而后便让卫凛把怀里的植哥儿放下来。
小家伙早按捺不住了,被爹爹抱着时,小胖腿就一个劲蹬腾,眼巴巴望着榻上的东西。
这会子卫凛刚把他放下,拍了拍他的屁股后,小家伙就倒腾着藕节似的胖胳膊胖腿往前头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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