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芙看着一分二十秒的通话时长，翘起唇角：“生气了…么?”


    以前每段通话记录，都在十分钟以上呢。


    再接到家里的电话，是在九月前的周六上午。


    “小涟，睡醒没?”


    祁母是那个时代过来的，知道大学生作息颠倒是常态。


    所以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祁涟看了眼时间，睡眼惺松地从公寓沙发上坐起摸眼镜，“妈?”


    祁母连声催促：“芙芙到B城了，你去接一下。”


    祁涟：?


    林芙到B城了?她来B城做什么?她不是留在H市念书，这个点也快开学了吗?


    祁涟的脑海里一时间挤满了各种念头，还没来得及整理就一骨碌爬起来，抓起卫衣套上往外跑。


    出于某种小小的负气，在重新整理H市美术专业院校的文件发给林芙后，他就一直没再联系她，还刻意回避了她的消息。


    只是分数线出来后，还是特意关注了下林芙的成绩，听说她考得不错时，才松了口气。


    暑假本来要回H市的。


    上一届毕业的学长开的工作室缺人，把他叫去帮忙。


    祁涟不缺钱，但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兼职。


    一方面，也是心态没调整过来。


    想到林芙真的打算留在H市，就觉得不是滋味，没想到今天会从母亲那里得知，林芙居然考到B大的应用美术系来了。


    远远地，祁涟就看到地铁站前那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坐着一个熟悉的少女。


    天气有些转凉。


    女生穿黄色泡泡袖短上衣，墨绿色背带裙，和白色帆布鞋，坐在便利店落地窗前长桌旁的高脚凳上。


    她面前放一碗泡面，边上是一个行李箱，踩不到地面的两只脚，随着她埋头嗦面的动作，时不时踢踏一下。


    祁涟走到她对面，敲了下窗，她抬起脸，猝不及防地和他打了个照面。


    林芙：……


    打视频时祁涟只露出上半身，她没察觉奇怪，见到真人，才发现他有这么高。


    有一米九了…叭?


    挡在落地窗前，阳光都遮去一半。


    他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有些蓬乱，发尾微微翘起，鼻梁上还架着那副看起来度数不浅的黑框眼镜，俯下身时，胸口的几串银色项链碰撞，发出丁零当啷地声响。


    比上次视频里看见的打扮，要随意得多。


    他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落地窗。


    偏深的眼仁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窗后的自己，连脸上的几颗痣都仿佛跟着释放出压迫。


    他似笑非笑地招呼道：“呦，吃着呢。”


    林芙强迫自己不跟他对视。


    她抬起脸，面无表情地发出感慨：“哇，这玻璃居然是单面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好高级啊。”


    …还装呢?


    祁涟嗤笑一声。


    他双手插兜直起腰，拿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发过去，“看见了?”


    放在泡面旁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林芙拿起来看了眼，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继续卷面吃。


    看样子是要把装傻进行到底了。


    祁涟直起腰，揉了揉因为谁沙发落枕而有些发酸地脖颈，径自走进店里。


    林芙装不下去了。


    她放下叉子，望向身后走近高个男生，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哥。”


    祁涟拉开她边上的高脚凳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挂在踩脚踏上，“看你这脸垮得，怎么，叫一声哥委屈你了?”


    “…不是。”


    祁涟身上没有想象中的梅子酒味，只有一股雪松和香根草混合的男士冷香气味，很清淡，不算难闻。


    林芙坐在角落，他又堵在面前时，那股冷香就仿佛一层罩子把她整个罩住了。


    “…不是不来B城?”


    察觉到林芙的紧张，祁涟缓了语气，“说吧，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林芙放下叉子，小小声，“想来了还不好啊。”


    她看了他一眼，掰着手指头说，“我仔细考虑过了，哥说得对。


    女孩子还是得多见见世面，H市虽然好，但大学要是能去再大一点的城市就更好了。二，哥也在这里，互相能有个照料，还有我特别喜欢的老师也在……”


    祁涟：……


    几个月不见，她话都变这么多了。


    他只是问一句，她能给他写一篇议论文。


    看着一见面就开始碎碎念的女孩，祁涟有些无语地做了暂停的手势，“打住，知道你的心是骰子做的一天一个面了。”


    林芙弯起眼地笑了下。


    “既然来了，就别好好读，别想那么多。”


    祁涟瞥了眼她十几寸的小行李箱，“带了这么点够用吗?”


    林芙仰着头，点了点脑袋，“阿姨说，路上带少点轻松，不够到学校再买。”


    祁涟笑了声，“你倒是听我妈的话。”他说的话，就不放心上了。


    来B城的消息瞒得死死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朋友圈里，也只有毕业后学车的日常。


    林芙望天：“...这不是怕你生气么。”


    之前为了气他，还说不想来来着。


    祁涟抬起手，林芙下意识躲了下，就发现他的手落到她后脑勺，只是飞快地揉了两把，“行了，不生你气。”


    林芙抓了下发尾，不满道：“都乱了。”


    “乱点多好看，这不就是…氛围感。”


    林芙：……


    锤子的氛围哦。


    祁涟转过头，把泡面盒盖好，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还在长个子，别吃这些垃圾食品，哥带你去好吃的。”


    林·三阿哥·芙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好诶，吃什么?”


    “吃…”祁涟帮她拖行李箱，并肩走着，“对了，离开学还有几天，找地方住没?”


    林芙眨了眨眼，长睫卷翘，“飞机一落地就过来了，还没来得及订酒店。”


    她点开导航app，“等下，我看看学校附近有没有快捷酒店——”


    祁涟打断她，“住什么酒店，又不是没地方给你住。”


    他直接把人领回了自己住的公寓。


    祁涟读计算机的，大一时无意中发现外卖软件抽成太高，就和几个室友走访了附近商家谈好价格做了个app，通过宣传已经成为了附近几所大学共用的外卖软件，几乎快取代常用的几个外卖app。


    大二上学期软件被收购，几个室友一人分了百来万，加上之前赚的钱，祁涟就在学校附近买了套三室两厅的公寓。


    平常没课或者赶不上宿舍关门，就住那边。


    祁涟靠在门边，双手环胸，语气漫不经心，“剩两间客房，你自己挑一间。”


    反正他自己只住主卧。


    “谢谢哥。”


    林芙站在两扇门中间看了眼，选了靠近主卧那间。


    见她选好了，祁涟点点头，站直身，拿起玄关处的钥匙，“走吧，去吃饭。”


    她泡面吃了两口就出来了，祁涟也才刚起来。


    中午时间短，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外面吃粤菜。


    隔壁一桌是一对穿着高中校服男女，像是暑假还被要求补课的那种学生情侣。


    祁涟看了眼，想起什么，“对了，你的小男朋友呢?”


    林芙正在喝果汁，闻言有些迷惑。


    “不记得了?”祁涟说，“就是暴雨天带你去采风那个。”


    说起这个，他都觉得怪异，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居然都要找对象了，怎么想怎么古怪。他还单着呢。


    林芙想起来了，“他呀，怎么了吗?”


    “没继续谈?”


    “嗯。”


    林芙垂着眼皮，热气氤氲，瞧不出什么神情。


    光听语气，祁涟还以为她被分手那方。


    一时间，不知怎么想到了她想留在H市的事。


    高中的时候，班上也有女同学为了那个男友去同一座城市，结果中途分了又换地图考研。


    不是没这个可能，但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不稀奇，在从小看到大的林芙身上就有点怪了。


    不过分了也好。


    没分说不定这会儿，林芙就留在H市了。


    祁涟挑眉，用公勺给她舀了碗海鲜粥，安慰人的方式实在欠揍：“没事，你到了大学想谈什么对象不行?分了是他的损失。”


    林芙噗嗤一声。


    祁涟：?


    林芙拿起纸巾擦嘴，脸上还带着残留地笑意，“没谈啦。”


    她的嗓音纤细，语调带笑，“出去吃了个饭，画个画，就没后续了。这也算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