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青鸾决定跟李绍雪去扬州城过中秋,素珍又惊讶又激动,起初还觉得她是独守空房久了,终于色心上头,肯认真寻个第二春,可越聊越觉得这不只是色心的事。
青鸾脸色羞红,“那些我都爱,可是你知道吗,素珍,我觉得他跟亓铮有点像,又一点都不像,他们两个,都很让我……心动。”
两人好友这么些年,聊钱,聊琐事,聊八卦,聊男人,什么话没说过,就是没说过这些肉麻的少女心事。
“合着你还没忘记那个男人。”素珍无奈笑笑,又为她开心,“真心难得,既然喜欢,就别管能不能成,眼下先高兴了再说。”
人生得意须尽欢。
青鸾笑着应声,“我明天跟他一起走,十五之后回来,店里的事,你能应付得来吗?”
“小事,燕燕都能帮我切菜备菜了,后厨没什么麻烦的,小五也把前堂管得很好,就是不大懂算账,你得跟账房先生提前说好。”
“嗯。”青鸾心下舒坦,这些年来,第一次搁下掌柜的职责,终于能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
素珍笑眼弯弯,从旁调侃,“好不容易去一趟,就只住到十五啊?”
青鸾脸红,“你说这话,不嫌害臊?”
“这有什么可臊的。”素珍瞄了两眼无人的屋外,悄咪咪凑到她耳边,说起小秘密,“我跟你说,那个李公子定是个没开过荤的。”
青鸾紧张的看了一眼门窗,羞得拿手肘捣她,“哎呦,你说这个做什么,你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还能看出这事儿来?”
“你平时见的男人,那都是他们冠冕堂皇装出来的正经样子,有关房里那点儿事,你一个没嫁过人的,可不一定比我懂得多。”
素珍本就是个火热的性子,从前少有机会聊这事儿,如今好姐妹要找男人了,自然得抓住机会一吐为快。
“这没开过荤的男人,都有股精神气儿,干干净净的,板正的很,对女人都刻意守着距离,上回见你不小心碰了下他的衣角,他的脸啊,都快红成个猴屁股了。”
“有这事儿吗?”青鸾自己都没注意。
素珍拿手戳她心口,“长得那么俊,近三十了都没行过房的男人真不好找,还得是他们书香世家的深宅院里才能养出这样的君子,可叫你这丫头捡到宝了。”
青鸾被她戳的身上痒痒,边笑边讨饶,“别闹我了,不就是个男人,能有多宝贝?”
“有劲儿啊。”素珍咯咯笑起来。
青鸾又听懂了,羞得面红耳赤,心却像掀起了热浪似的,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后堂上的嬉笑声不止,像秋风吹起的银铃儿,叮叮当当笑进人心里去。
夜里回到家,青鸾仍觉得身上暖暖的,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想,到了李绍雪家中,要以何种身份自处。
李绍雪比亓铮小很多,巧的是,他今年刚好二十八岁,比她大了两岁。
同样的年纪,或许血脉中流淌着相似的血液,才给她同样温柔又贴心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就想像依赖亓铮那样,依赖他。
她仔仔细细叠起自己的衣裳,收进包袱里,从外到内,还特意挑了两件颜色挺艳的肚兜,幻想某一夜,遮蔽了她隐私的衣料,会被那个男人细心又期待的解下来……
就像她许久未曾敞开的门扉,终于迎来她想要的花开时节。
明明是落叶孤寂的秋,她却像回到了炎热的夏,浑身上下都躁动起来,雀跃又欢喜,傻傻的笑着。
收拾的差不多,余光瞥见被她搁在衣柜下层的包袱,是亓昭野托李绍雪从京中带回给她的东西,已经搁在那儿有几天了。
她从里面取了信出来看过,剩下的都是些布匹、蜜枣、兔绒什么的,想是他舅爷和表叔送他的,自己不舍得吃用,都送回家里来了。
这孩子,家里缺他这点东西吗。
想着自己这次去扬州城,少说要住个五六天,再加上来回往返的路程,可能无法及时收到他的来信,便趁夜给他写了一封——
“昭昭吾弟,见信如晤。
你托人捎来的东西我已收到,你手头不宽裕,何必还送东西给我,你舅爷给你,你就用在自己身上,京城不比云溪天暖,你夜夜温书写字,当心冻坏了手。
此信至时,想必殿试结果已出,我封了三张银票随信带去,此番若中榜,少不得打点人脉;若下来,也是个进士,换身体面的派头,总能让人高看一眼。
……玉宸很好,在军中颇有作为,只个头仍不及你……
我信你能登青云路,更盼你身体康健,京中繁华,人人心向往之,我却想你仍念云溪风景,今年可归家,一同守岁?”
人不在跟前,总是会想的。
往常一起过年过节,两个孩子相伴左右,她都习以为常,这两年大的不在,小的回来过年,也就待个三五天,想起来,净是伤感。
可转念想,孩子们长大了离家,她才能遇到李绍雪,有心力去原自己的姻缘——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至于与李绍雪的事,还没有定论,就不跟他说了。
第二日一早,信和银票一起送出,也将她的牵挂尽数带走。
少了惦记游子的长姐心肠,只剩一个纯粹的自己,穿着许久不曾穿出来的粉嫩裙子,扶着男人小心伸来的手,坐上了前往扬州城的马车。
*
送信的驿丞进得军营,不多时,就有人拿着信四处奔走分发。
“亓校尉,有你的信!”有人举着信朝空地上操练士兵的少年呼喊,后者擦擦额头的汗,一身暗红色戎装被尘土粘的脏污,板的严肃的脸上陡然露出些惊喜来,快步跑去。
离了他的视线,正蹲马步的士兵们悄悄松了口气,忙活动腿脚,看少年着急的背影,半笑半调侃。
“一定是他姐姐的信。”
“校尉军职升得快,心性还跟孩子似的,哪有人这个年纪了还会为家里一封信乐的不成样子,又不是新媳妇儿写给他的。”
“快别说了,校尉回来了。”
众人噤声,亓玉宸一边拆着信一边往空地这边走。
今日阴云密布,秋日的凉意却掩不住他一身炽热的阳气,露出袖子的手臂肌肉绷得紧,仍能看出少年未完全展开的纤细骨架,肌肉却比行伍中许多二三十的男人都壮实许多。
亓玉宸急着看信,见时辰差不多,便叫手下的兵先散了,看了两行,疑惑的皱起眉头,招呼周虎过来。
“怎么了,你姐在家中出事了?”周虎小跑上前,刚站定就被踢了一脚,疼得他哎哟一声,粗壮的身子都跟着抖一下。
“别说晦气话,我姐好着呢。”亓玉宸捏了信纸给他瞧,“你给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我姐说我的表叔父搬来了扬州城,然后她也在扬州城里?”
周虎简单瞄了一眼,“这是好事啊,她让你去扬州城过中秋,你叔父还是个当官的,去他家,一定拿珍馐佳肴招待你。”
亓玉宸开心不起来,“中秋是一家团圆的日子,我哥不回来,那也是我跟我姐一起过,关表叔父什么事。”
周虎奇怪的看他,“你姐写信告诉你,一定早跟你叔父拿定主意了。”
爽朗的拍拍他后背,“过节嘛,只要一家人在一块,在哪儿过不是过,我还打算接我奶奶一起来扬州看灯会呢,咱们驻扎在这儿两年,也该跟家人进城热闹热闹。”
想想也是这个理,亓玉宸没再计较,一想到再过两天就能见到姐姐,心里最后一点不满都消失了。
扬州城,亓家宅中。
阴云天有些压抑,三进三出的宅院里,新采买来的仆妇正在内院洒扫,两个跟着老妈妈修剪枝桠的粗使丫头好奇的四下张望,一路修剪到园子边缘,瞧见一座枝叶染红的草木环绕着僻静的小院。
院里传出轻盈悦耳的琴声,如莺如歌,为空旷的新宅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那里头住的是谁呀?”
“没听说大人府上有家眷啊。”
两个丫头窃窃私语,被老妈妈轻声呵止,告知二人:“里头住的是青娘子,跟咱家大人沾亲带故,当时买你们进府,还是她挑的,就是当时坐在堂上的那位。”
“原来是大人的亲戚,她生得漂亮,穿的素净,又有威严,我那时以为是位管家娘子呢。”
小丫头回想起来,压低了声音,“若是那位娘子,我昨天和前天都看到大人陪她出去,坐同一辆马车,还笑呵呵的,应该是带她去哪儿玩儿了吧。”
虽然是亲戚,男女间也该顾着些礼节,同乘出入,多少有些暧昧了。
老妈妈咳嗽两声,打断小丫头的私语,“大人的私事,哪容做奴才的多嘴,他不在,便是青娘子管家,你们再嚼舌根,我可护不住。”
两个小丫头声线一紧,“我们知错了,求妈妈体谅,我们不说了。”
园里复归宁静,小院里的琴声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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