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两年,只我跟玉哥儿在家里,他平日又在军营不回来,你不知道我有多乏味,不在店里时,只能做些针线活解闷,喏,给你缝的护膝。”
饭后的冬夜,青鸾拉着人坐在堂屋里说话,一边聊着,将自己缝的绣的那些物件都扒拉出来,找出一对缝好的护膝给他。
亓昭野看她针线篮子里还有好些物件,接过护膝,挑眉,“缝了这么多,就只给我一件?”
青鸾笑答:“你都穿云缎了,还缺这些小物件吗,这护手和鞋垫都是缝给你弟的,便是想给你,尺寸也小了些。”
“你对弟弟,总比对我上心些。”青年声音稳重,已有几分成年的淡然,仍撇不净那一点不平的嫉妒。
闻言,青鸾瞟他一眼,抬手弹在他眉心,“不上心能成吗,你以为他是跟你一样叫人省心的呢,我不管他,你来管?还不是我管着他,才让你能专心备考,如今考上了,倒说我对你弟多上心,你真是倒打一耙。”
听她又娇又泼辣的语气,不似怨他,更像拌嘴,听得他心里热乎,更觉自己回来后,她搁下了一家之主的架子,不像长姐,更像个女人。
还是个心里藏着甜蜜的女人。
说话才这般娇悄,眉眼间都藏着几分欢喜的羞意,只等与他诉说。
昏黄的烛光里,亓昭野缓缓吐了口热息,彼此难得独处,瞥见她暖光中的侧颜,心口砰砰直跳。
“青鸾,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对你,也是一样的……”或许比她的心更浓烈许多。
他手里抚着面料柔软的护膝,眼神灼灼的望向她,见她从针线篮子里抬起视线,却是不大高兴的瞪他。
“当了官,又忘了长幼?”青鸾移开视线,信手打起络子,“你弟调皮,也没直呼过我的名字,你倒规矩,隔三差五喊人名字,你爹要在这儿,你也这么叫他?”
亓昭野有点懵,不解她时亲时疏,对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想要同她说明心意,又期待明天她要告诉他的那个好消息——再等等,慢慢来。
“我见着姐姐高兴,就忘了。”
青鸾并不很严厉,他一道歉,她就原谅了,又找话头跟他聊起来,从十五的灯会,到燕燕和来顺的婚事,再到眼下的日子……
“你不知道,那个裘琮都成婚了,在宴席上还敢瞪着眼珠子看我,要不是看他夫人是个贤淑的闺秀,不好让人当面难堪,否则,我该给他一脚。”
“现在想想都是缘分,可巧就碰见裘家人,解了麻烦,才给燕燕找了个老实的赘婿,还没成婚,你就回来了,还当了官,叫全云溪都看看咱家的本事,也镇着人心里的贪念,不怕燕燕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会吃亏。”
“对了,你公务重不重,能在家住几天?可别睡了一夜就走,白瞎了我给你铺的床。”
听她絮叨,亓昭野格外安心,那些沉重的诡谲都不见了,他竟舒服的犯困。
青鸾打好了络子,抬头才发现青年困的眼皮打架,桌上的蜡烛都快燃尽了,不知不觉,已过亥时了。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你困了吧,快睡觉去。”搁下篮子,起身去将人扶起来。
他车马劳顿赶回来,官车再舒服,坐久了也劳神,还没困到睁开眼睛,得她来扶,也顺水推舟,有意往她身上倒去,如愿“搂”着她进了厢房。
脱了衣裳,躺到床上,青鸾给他盖好被子就要走,反被他拉住袖子,见他蜷缩在被子里侧过身,脸颊在她袖口蹭蹭。
依恋的挽留:“我还没睡着,你再跟我多说会儿吧,姐姐话好听,我欢喜的很。”
再聪明也是只乖顺的趴耳小狗。
“困了就睡,我说话吵人呢,别念叨的你睡不着了。”话这样说,屁股已经坐到了床沿,探手压在他被沿上。
屋里没点蜡,外头窗沿上未化尽的雪照着皎洁的月光,透进窗里来,模糊的映着两人的影。
“姐姐。”他呢喃着,脸颊枕上她搭在床沿的手背,“我想回老屋去。”
“回那儿做什么,又窄又小,冬天还不是一样冷,你现在睡的不还是那张床吗?”青鸾声音柔柔的同他打趣。
“那张老柳木床很大,我跟姐姐一起睡都躺的下。”青年的声音已有些迷糊,虽然话有冒犯,青鸾却念着他困倦,无意怪罪。
时间过得这么快,过了年去,他就二十岁了,往后成家立业,前程似锦,哪还能有眼下二人独处的安静时候。
“我这不是陪着你吗,还是说非要我躺下跟你一块儿睡?这床还真躺不下咱们俩,哈哈哈,我都被你带偏说胡话了,多大年纪了还要跟姐姐睡一块,不嫌害臊。”
“姐姐,我好想你……”
“好昭哥儿,姐姐也想你。”看他渐渐闭上的眼睛,青鸾心都快暖化了,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帮他摘下发簪。
“你在家里多住几日,我也借一借你这官老爷的势,摆一摆威风……我还有好些事想跟你说……”
寒凉的冬夜里,青鸾看着他睡熟,手还被他枕着,竟舍不得抽身离去,困极了,合着衣裳趴在他身上眯了一会。
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醒来已是第二天大早,人在自己屋里,不远处搁着的炭盆还燃着,暖得很。
许久没被他照顾过,都快忘了这小子细心又体贴,做事最叫人舒心,连他洗的衣裳都比别人洗的要干净,还带着股香气。
午后,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寻了个由头,就带亓昭野到醉仙楼,上二楼,进得雅间,叔侄见面,既是彼此帮衬过的亲戚,又是官场同僚,两相作揖问候,甚是和睦。
青鸾看在眼里,甚是欢喜,与李绍雪对视一眼后,走到他身边去。
转过身,看向已生的高大俊朗的亓昭野,声音慈爱:“昭哥儿,我跟绍雪好了有段时日了,念着你的心意,我俩才将婚事拖到年关,这不你一归家,我就叫他过来了。”
亓昭野礼貌的微笑僵在脸上,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看着她手腕上还系着红绳的金镯子,正紧紧的贴在另一个男人手边。
雅间里炭火正暖,酒香氤氲。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倒流,冲上头顶,让他晕眩又犯恶心,好像五脏六腑被掏空,赖以支撑躯壳的一切,在瞬间倒塌。
她笑的那样幸福,满面春红,说出口的话却让他耳中嗡鸣,如坠寒窟。
“你已为官,我也可以安心嫁他了。”
第41章 41:亓昭野,你无耻!
这桩婚事,她是极为满意的。
李绍雪对她情深,钱也任她花,还没办婚事,两人便好的跟一家人一样,除了暂时分隔两地,不能时时见面外,挑不出一点不满来,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郎君。
这个好消息,她藏在心里许久,就等着亓昭野回来,第一个说给他听。
原以为他会为她高兴,可这小子像愣住似的,表情一动未动,不知是过于震惊,还是怎么着了。
青鸾蹙起眉,轻声唤他:“昭哥儿,我跟你说事儿呢,你怎么不表个态?”
她笑得像朵花儿,婚事都定下了,还要他表示什么态,高高兴兴的恭喜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早生贵子吗?
亓昭野恨的咬紧了后槽牙,假笑着的脸看向李绍雪,似笑不笑,“表叔,我姐姐是不拘小节之人,可你知书达理,这男女姻缘,高堂若在,须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你与我姐姐的婚事,可曾告知了京城中的父母?”
李绍雪是一早收到青鸾托人传去扬州城的消息,一大早骑马赶了过来,就为了在亓昭野面前说定亲事。
他穿着茶白色的衣衫,外套竹青色对襟,俨然一个清俊卓然、风度翩翩的郎君,在自己的晚辈面前,却心虚的抬不起头来。
羞愧垂眸,不敢言语二人是私定终身。
他理亏,亓昭野乘势再问,反被青鸾突然冷下来的脸给打断,“昭哥儿,他是你表叔,什么规矩由得你如此质问长辈?”
亓昭野不可置信的睁大眼,李绍雪私娶,倒是他的不是了?
三人之间隔着半个雅间,却像远在天边,昨儿夜里还坐在他枕边陪他入睡的姐姐,这回就这么站在李绍雪身边,亲密无间,反衬的他像个外人。
亓昭野委屈,气得想杀人。
两年多的时间里,他每一天都想往上爬,想成为真正的男人,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她面前,说一句爱她。
没想到,一个官场不得志被贬黜的表叔,一个年近三十的老男人,就让她如此钟情?
姐姐不是肤浅的人,她什么人没见过,怎么可能看中一个空有皮囊的庸才。
即便只看皮囊……他将李绍雪从头扫到脚,神情轻蔑:身量还不比玉宸壮实,脸,也就只是秀气,有什么了不得的,指不定暗里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勾引了姐姐。
“亓昭野!”
他表情僵着不答话,青鸾真被他气到了,原是将喜事说给他听,没想到他是这个木头反应,又无礼又讨厌,那上下打量的眼神,就像是在评判李绍雪够不够格做他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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