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灯火通明。
晋王坐在主位,王妃坐在他左手边,神情有些不自然,亓昭野站在右手边,神情严肃,一身苍蓝色衣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侍卫禀报:“启禀王爷,找到他们时,那女子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两个小厮行动无碍,睡得沉。”
晋王眉头一皱,看向跪在地上的银屏。
银屏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泪痕,手腕被绳子勒出的红印清晰可见,她浑身发抖,跪都跪不稳。
亓昭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焦急:“银屏,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照实说来。”
银屏抬起头,看见他那张脸,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主君,回主君……”她抽噎着,话都说不利索,“娘子被王妃请去吃茶,王妃说让侍女带娘子去偏院看莲花……刚进院子,奴婢就被这两人抓走了,他们把奴婢绑起来,塞了嘴……娘子为救奴婢,被一个男人带走了……奴婢没看见那男人长什么样子……”
说到最后,哭得不成样子,“主君!娘子是为了奴婢才去的!您一定要救她!”
亓昭野攥紧拳头,坐在身侧的晋王注意到他隐忍的愤怒,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一眼就认出,这俩小厮是赵珣的人。
亓昭野是赵崇的人,他的妻子又是赵崇的妻妹,当面点破此事,彼此都难堪,只叫侍卫给两个小厮上刑,在亓昭野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
吩咐侍卫道:“你们都听见了,青娘子是在偏院失踪的,把院子给我翻个底朝天,每一间屋子,每一块地砖都要搜过,务必找到人,给亓大人一个交代!”
侍卫领命,匆匆离去。
晋王又看向亓昭野:“你在刑部待过,查案比他们有经验,你也去,带上你的人,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亓昭野本就为姐姐失踪的事着急上火,没有推辞,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后院里只剩下晋王的心腹,和跪在地上的三个人。
晋王挥了挥手,让人把那两个小厮押到一边去打,又将银屏暂时安置到别处,院子空下来,他才转过脸,看向王妃。
王妃坐在那里,攥着帕子,脸色发白,嘴唇抿紧。
晋王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你到底跟赵珣合谋了什么?”
王妃一愣,“王爷说什么,臣妾不懂。”
“不懂?”晋王狠狠的指向被拉到院墙另一边挨打的二人,低呵,“那两个狗东西是赵珣的人,你当我认不出来?”
王妃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晋王站起身,急得连连在原地踱步。
“你是不是被赵珣那小子哄晕了头?亓昭野都找上门了,若今晚找不到他姐姐,明天这事就得捅到父皇面前!父皇本来就嫌我不务正业,沉湎诗书酒画,这会儿好了,一个官眷在我府上丢了,你觉得父皇会怎么想我?!”
王妃脸色变了变,还是嘴硬,不说话。
晋王盯着她,胸口起伏得厉害:“你啊你,到底图什么?”
片刻沉默后,王妃开口,有些心虚,“臣妾是想帮侄儿一把,他想纳青娘子为妾,我想着赵阁老不帮王爷,等他退下来,那一应人脉关系还不都是侄儿的?我帮侄儿拿住了亓家,往后这两家都会是王爷的助力……”
“糊涂!”晋王低吼,打断了她。
“亓昭野是什么人?他是今科进士中最拔尖的一个,是父皇面前的红人,日后的成就只会比赵崇更高,这样的人,怎肯久居人下?怎肯受人挟制?”
“想靠一个女人绑住一个高官?只有赵珣那个纨绔和你这个蠢材,才会觉得可行。”
王妃脸色涨红,咬着牙,忽然抬起头,湿了眼眶,满是委屈。
“臣妾还不是为了王爷,还不是您不得父皇欢心,臣妾才盼着侄儿争气,日后有望,您要是得圣心,臣妾何必趟这趟浑水?”
晋王的脸僵了一瞬。
扬起手,“啪”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王妃脸上。
晋王看着她被打偏过去的脸,声音沙哑,透着混乱的疲惫:“争什么气?以你我的资质,能一辈子平安荣华就很不错了,你还盼着我当太子不成?”
他深吸气,声音低下去,长叹一声。
“我没那份心,你也趁早歇了这个心思,省得害了全家。”
王妃捂着脸没哭也没闹。
暗暗咬牙,心中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
偏院里被来往的人和火把照的明亮,亓昭野带着自己的护卫,从排房开始,一点一点地往里查找痕迹。
从屋里打斗的痕迹到长廊下混乱的脚印,再到栏杆上摩擦的痕迹,处处有疑,却不知人到底去哪儿了,只好让王府的侍卫加紧搜寻。
月光照在水面上,莲花静静地开着。
小舟划进池子里,侍卫们拿着长杆,一点一点地探,探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捞到。
消息很快传到后院。
晋王坐在主位上,听着侍卫的禀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正门偏门和角门的门房都接受了盘问,可知青鸾是从正门进的,赵珣和那两个小厮是领着王妃的令牌,从偏门进的,几个门房都说只见得人进,并未见这二人出。
院里没有,水里也不见,两个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他该怎么跟赵家和亓家交代?
第62章 62:私奔
王府里找不见人,晋王自不会担下两家的怨念,将这桩悬案报给了顺天府。
府衙派官员来查案,已是天亮时分。
城门大开,进城的车马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一穿着朴素的妇人坐在简朴的马车中,里头陪坐着一个穿着布衣的男人,外头是另一个男人在驾马车,混在人群中,轻易出了城去。
与此同时,王府偏院中,顺天府推官正与府吏再次调查那些可疑的痕迹,亓昭野从旁协同,神情凛然。
院墙外,晋王正拉着顺天府治中低声问话:“这个案子能不能查明白,我府里各门都有人守着,怎么可能叫他们平白不见了?”
治中已听过推官汇报的种种迹象,简单推测:“此事应不干王爷的事,院中并不见血迹,也未见二人尸首,屋中虽混乱,也未留下什么锐利之物,说是打斗似乎牵强了些。”
他悄悄放低声音,“会不会是二人偷情?然后携手私奔?”
晋王蹙眉,甩了甩袖,“他们的事,我哪知道,赵珣是什么德性,你家府尹比我清楚,他再喜欢一个女人,能跟她私奔?”
治中轻咳了一声,拉着晋王躲到无人处,悄悄说起,“下官来此之前,府尹已将案件报去了赵家,那女子虽是亓大人的姐姐,但终究不是血亲,可赵珣是赵家唯一的嫡子,他要是没了,恐怕王爷不好跟人交代啊。”
“我还能不知道这事?”晋王眉头皱得更深,“让你们过来,不就是把案件查清,还三家一个太平吗。”
这事还能太平的了吗?
两人失踪,无论是死了还是私奔,于三家都是丑事,若是私奔,王府的责任还能轻些,要是两人真的被人所害,晋王作为主家,必定难辞其咎。
治中为官多年,在顺天府也算得上是二把手,自然不愿意看晋王蒙冤,激化朝堂的党同伐异。
亓昭野为官大半年,朝中都死了多少人了,这会儿他姐姐没了,还不知道要借这个机会收拾多少人呢。
推官负责查案,这于各家的平衡之道,便是治中的责任。
顺天府介入后,赵家两个小厮得知主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才吐露了实言。
“主子说今日是来见美人的,说亓家的青娘子貌美如花,他要好好玩乐一番,不许我等打扰,我二人才未敢近前。”
实话只说一半,便是当着治中的面,他们也绝不敢说自家老爷和王妃对此事都知情,还帮了不少忙。
亓昭野那边也说,“姐姐近日与我关系疏远,几次对我动怒,似乎是因我拒了旁人对她的求亲而生气,前几天还在避着我,平日不怎么见客,那天倒见了我的三姨婆,我还觉得奇怪呢。”
治中觉得此处怪异,立马叫人找三姨婆了解内情,从她口中知道了郑家的事。
随之通过他儿子找到永昌当铺郑家,便知郑家掌柜的确有个儿子,也是个秀才,但年前就已定亲,所谓让三姨婆帮忙说亲,只是个假托词。
郑家后头的东家是赵府的门人之一,这一连串的事,源头皆在赵珣身上。
府尹亲自去见赵崇,他对儿子的夜不归宿早已习惯,并不觉得赵珣突然不见踪影有何奇怪——整个京城,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动他赵崇的儿子呢?
直到听完府尹的陈述,赵崇的面色才变得凝重起来,立马派出满府的人去找,“给我找遍京城,京郊也不要放过!”
但为时已晚。
三天过去,官府和三家的人将京城周遭都翻了个遍,仍未找到二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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