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行事的那些,是她从亓昭野身上看来的,撑得住,立得起,行事果决,抓大放小,自己走得稳走得远,这个家才会越来越昌盛。
与之对比的是李家,绍雪为人没得挑,但在大事上,未免缺了几分胆量,当断不断,反受其累。
至于亓玉宸……老老实实做个校尉,就别想做什么主君了,他这脑子,适合听令行事,先在战场上保住命,往后嘛,别大手大脚把家败光就成了。
二女在进城后分开,当天晚上,亓玉宸在茶楼约见慕容妧。
“我姐的意思是,人在你们伯爵府上,希望慕容校尉能查出幕后主使,要么上私刑,要么送官让他坐大牢。”
慕容妧低眸浅笑,“你要只说这些,我还不如白日里直接跟青姐姐聊呢。”
“那不行。”亓玉宸警惕的瞪了她一眼,又说,“你作为世女,家出小人,查清此事是你的职责,牵扯我姐姐做什么。”
一边听他说,慕容妧单手撑在桌上,一手捻了茶杯来轻抿,眼睛看着他,神思却在另一个人身上。
“青姐姐当真爱憎分明,进退有度,身如细柳,心如磐石……这么好的女子,该被百家求娶,怎会守寡这么些年?是不是亓校尉不争气,拖累了她?”
瞧着眼前被姐姐关爱滋润着的傻小子,慕容妧羡慕,又为青鸾不值。
“若青姐姐是我的亲姐姐,我定给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择一个最勇猛的将军许给她,叫她做将军夫人享清福。”
亓玉宸按在桌上的手攥成拳头,却说不出半句反驳。
因她说的都是实话:他至今还未实现将军梦,也永远都不可能娶到姐姐。
俊朗的脸扭过去,粗眉一拧,“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那罪魁祸首,你要如何调查,若要帮忙,就跟我打招呼,反正我是要给我姐一个交代的。”
慕容妧摇头,“查人不必你费心,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谁?”
慕容妧欲言又止,耳边回响着父亲病中的规劝,眉头深皱。
“你继母见识短浅,长兄也庸懦,但是你的就是你的,他们能跟你争什么呢,真要分家赶走了他们,我怕你独木难支,今后出事,无有倚仗。”
“为父时日不多了,还能陪你多久?只盼你撑起这个家,来日人丁兴旺,不叫你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因此犹豫了很久,不愿意捅破那些拙劣的暗害,粉饰太平,直到对方的獠牙下口越来越狠,一度将她逼至死路……若无青鸾相救,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父亲的关爱是真,青鸾为她好也是真。
如何抉择,终究要她来拍板。
思索再三,开了口:“亓校尉,若要请你帮忙杀了这个小人,不知你可愿意?”
少年的眼神变得锐利,直起腰身,语调也重了几分,“要我杀他不难,只是你要给我一个理由。”
慕容妧将实情托出,少年陷入思索。
雅间外,楼下的说书人都开了新回目,时间过去颇久,亓玉宸才斟酌回神。
“你这桩,我愿意做,但你也要替我杀一个人,一来一回,才公平。”
难得听他说这等私事,慕容妧侧过耳去细听,神情变得凝重。
这是她迈向当家人的一步,主导一座府邸一个家族的命运,不只是战场上打打杀杀、官场上攀附关系那么简单,知世故、学会利益交换,只是第一步。
“好,我答应你。”
二人歃血为盟,详做计划。
*
秋风吹黄了树叶,乌云黑压压的布满了天空,十月底,天凉的厉害,官道上的行人都少了,临近黄昏,淅沥沥沥下起了小雨。
远处一青年骑马奔来,是从玉门被派去幽州城外送信的徐文知。
只是一张最寻常不过的辎重核对名录,每月都要往幽州城送一回,是吃力不讨好的劳累差事,偏偏落在他头上,迟一刻也不成,非要天黑前送到,他只能顶着凉雨赶路。
城与城之间的官道有密林相护,是为提防北面来的匈奴骑兵,也不能保证十足的安全,总有几个倒霉的会碰到流窜的匈奴,被掠去为奴。
潮湿的秋雨从蓑衣上滑落,徐文知在一片狼藉前勒马,看到眼前景象,心下惊恐。
一辆马车倒在路旁,马匹脱缰后逃离,车夫小厮和护卫死了一地,那坐在马车里的贵公子,亦被拖出车厢来,砍断了半截脖子。
鲜血的气味隐没在雨中的泥土味中,红色的液体混着地上马蹄踏出的泥泞,叫人不敢上前。
徐文知定睛一看,马车前挂的幡,绣着“安定”字样,是玉门慕容家的马车。
安定伯府在玉门,慕容妧在幽州城。
他犹豫片刻,忍着恐惧,未动现场,驾马直奔幽州城去。
玉门城,宛平巷的小院里,秋雨滴滴答答从屋檐上落下,在院中积起一滩水流,哗啦啦从里屋的窗沿下淌过。
天已擦黑,空气湿冷,近来一个多月,亓玉宸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是因秋冬将至,边境往来掠夺的匈奴游骑兵大大增加,他要为国守边,才没在她身边久留。
青鸾躺在床上暖和被窝,耳里听着外头的雨声,也听着院门的动静。
不知他何时归,她总给他留着门,直到天彻底黑透,确定他今日不回,她才会在睡前去茅厕小解后落下门栓。
天还暖时,她还能做点针线活、囤粮囤菜、数数银子打发时间,近来天冷,人变得困倦,天色暗了,就爱上床懒着,看会儿恩仇快意的话本子。
今日困得厉害,早早就搁下画本子躺下了,眼看外头天黑得越来越沉,她却起不来身去关门。
“嘎吱”,院门在雨中推开。
青鸾闭着眼睛,恍惚间听到门开的动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正屋的门被推开,稀稀疏疏响起少年脱蓑衣的声音,她才回了些神识,依旧没能从床上爬起来,只伸手压下被沿,露出脸去看外头撩起门帘走进来的少年。
温柔唤他:“回来啦。”
“嗯。”少年没有看她,脸侧棱角分明,抓了条布巾擦着被淋湿的额发,径直走向自己的床边,解下蹀躞,脱靴脱衣。
青鸾不甚在意,放松的转向墙面,在温暖的被窝里蜷缩起身子——他回来了,她也能安心睡下了。
刚闭上眼睛,却听身后窸窸窣窣,身后的床陷下去一截,是少年挤了上来。
她轻笑,“做什么?”
亓玉宸侧躺在她枕边,马尾垂到床下,还沾着金属寒气的手合着被子搂住她,低头,被潮湿染的冰凉的脸埋进她肩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声音低沉。
“下雨了,好冷啊。”
听不出他撒娇的意味,定是冒着雨一路赶回家来,冻坏了。
青鸾探手向后,掀起一只被角。
“冷就进来暖暖。”
噗通噗通,胸腔内心跳雀跃。
少年眼神一怔,激动过后,复归宁静,将她掀起的被角压回去,为她掖好被子,温声感叹:“姐姐,你真好。”
我好爱你。
第73章 73:牵挂
雾蒙蒙的秋雨下了两三天,天一日比一日湿冷,家中被子都犯潮了,才终于等到天晴。
用过早饭,青鸾把被子抱去院里晒,去灶房瞧了瞧提前收起来的腊肉和几样干菜,拿麻袋装好后搁在米缸里存着,没有受潮。
亓玉宸只那个雨夜回来睡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又不见人了,走之前,连蓑衣滴在砖地上的雨水都刷了个干净。
缝了许多冬衣,纳了两双新鞋,还舍重金买了一身软甲,叮嘱他外出巡边时一定要穿好,心却总是悬着——许是家中静了,才叫她容易多想。
趁着外头天好,不如去拿副新茶吃。
清火茶喝了两个月,亓玉宸的火消没消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有点虚了。
从家去茶店并不远,刚出门就看到坐在墙边晒太阳的冯爷爷。
“青鸾,上街去啊?”
“欸。”青鸾抬了下手上挽着的空篮子,“家里的茶吃没了,去买点茶,您有什么要带的吗,我给您捎。”
冯爷爷笑着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文钱,“家里没盐了,我跟你奶奶腿脚不大好,正巧又下雨,就没买,劳烦你给捎一包回来。”
“成。”青鸾接了铜钱,离了巷子。
买了茶、盐、两包细糖、一包饴糖,想着冯爷爷人干瘦,心中不是滋味,又到卖肉摊子上要了块多肥少瘦的肉,叫他单独将肥肉切下来跟瘦肉分开包好,又要了份杂肉剁好的肉馅。
东西装进篮子里,蒙上泛旧的布,看街上没什么五大三粗的凶悍面孔,天又还早,就寻思再逛一会儿。
在小摊前挑帕子,她来时捎带在身上的那些,被亓玉宸随手拿去擦干擦脸,不是被沙砾磨破就是被汗水染黄,来了三个月,帕子只剩她自己留着用的一张。
孩子爱干净是好事,便再买一些素帕子,回去随便绣些什么花样,拿给他用就是。
第14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