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斟酌片刻,在吃饭的间隙,试探问:“昭哥儿,你那药吃的怎么样?身子可有好些,夜里睡得好吗?”
青年坐的笔直,声音淡淡回:“药吃了,身上暖暖的,此地远离朝堂,我想的少,倒不觉得疲惫,只是夜里……玉宸睡相实在不好,不是踢翻了被子就是说梦话,我半夜醒来,嗅一嗅香囊,还要起身给他盖被子。”
青鸾听得颇为愧疚,“原想叫你们兄弟彼此照料,也能好好说会儿话,不想竟劳累了你。”
“自家弟弟,照料他是我的本分,没什么劳累的。”亓昭野答得平静。
话落在青鸾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照料自家弟弟是本分……
她垂下眸去,没敢再说,不敢猜测是他话中有话,还是自己心中有鬼。
他的病,需要疏解……她一直避免去想这件事,即便她是个女人,也会有欲/火焚身,想放纵一回的时候,何况一个正年轻的男人呢。
可这实在太怪了,她碰亓玉宸的时候,像抓一条滑溜溜的鱼,是少年终究稚嫩,毛都没长全,那儿也不像多骇人的样子,便是他再觉得舒坦,她都没想过要接纳他。
但亓昭野不一样,她没见过他的东西,只隔着撑起的衣摆看一眼轮廓,都知道那绝非凡物,可不是捧在手里,当成游鱼摆弄两下就能完事的。
她不敢越界。
即使他再想要,她也不能糊涂。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为了让亓昭野换换心情,饭后,她目送戚春花离开,将刚吃饱的小石头抱回自家院里,冲屋里喊。
“昭哥儿,你去柜子里拿点儿软和的糕点和那盒叶子牌,咱们去冯家陪老人家坐坐。”
亓昭野刚收拾完桌子,隔着门看她怀里抱着个啃手指的五岁孩子,笑容明媚,像极了许多年前,抱着亓玉宸时的样子。
他看在眼里,泛上心头的,已不再是吃醋的酸涩,而是某种满足的慈爱。
若能有个孩子。
若他和姐姐有个孩子。
一家三口在一处,也该是这幅光景。
他的视线描摹她身躯凹凸的轮廓,看到了无限的生机和希望,足以浇灌他灰败的身躯,再长出崭新的生命来。
依言去屋里拿了糕点和叶子牌,出屋来,与她一同走出院门,空着的掌心自然而然的扶去她后背,落在她另一边的腰窝上。
他单手搂着她和她怀中可爱的稚童,任谁见了都会说:这不像弟弟,像丈夫。
青鸾似有察觉,可双手抱着小石头,腾不出手来敲打他,只能挪着步子远离,又要找补解释:“你别靠那么近,小石头怕生。”
怀里的孩童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熟悉的青鸾,又看了一眼旁边生的好看的青年。
奶声奶气道:“青姨,我认识大哥哥,大哥哥是青姨的弟弟,年前还给我夹肉吃呢,我不怕他的。”
辈分全叫乱了套。
青鸾面色尴尬,又听他从旁凑来,磁性的声音压在耳侧,“小石头都不怕我,姐姐怕我?”
“谁怕你。”青鸾脸上一红,低声呵斥,“还不是你毛手毛脚,再乱碰,我该打你了。”
出言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侧脸看向他,果然那轮廓清晰的脸上露出羞赧笑意,像听了什么好听的情话似的,指不定心里多美呢。
她脚步一顿,把小石头放到地上,哄他:“去,跟冯奶奶说,咱们收拾桌子来打牌。”
“嗯!”小孩子迈着短腿跑出几步,拐个弯儿就进了冯家的门。
青鸾腾出手来,反手就拧上了青年的耳朵,压着声音训他:“你能不能正经点?玉哥儿才出门,你转脸就没个当哥哥的样子了,在玉哥面前扮的严肃哪儿去了?”
亓昭野闷哼一声,没喊疼,被她揪着耳朵,被迫歪下头来,脸颊绯红未退,只道:“姐姐这样,我只会更想要……”
青鸾咬紧后槽牙,视线僵在他脸上,甚至没敢往下瞅,颇为嫌弃的松了他的耳朵,垂在身侧的手攥起拳头,又不能真打到他身上。
“你,管好你自己!”骂了这么一句,逃似的进了冯家。
冯家二老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平日常有街坊邻里来闲聊说话,新年才过,周边人家都出门去走亲戚了,冯家倒冷清下来。
这会儿两人来了,四个大人围坐一圈,桌上一副叶子牌摊开,边上摆着一碟枣泥糕,。
小石头一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抱着冯爷爷的木雕小船,玩一会儿,就踮起脚尖往桌上探脑袋,伸出小手够一块点心,飞快地缩回去,蹲在地上慢慢啃。
几人视线齐齐落在小石头身上,瞧他吃的腮帮子鼓鼓,眼中喜爱。
冯家二老玩开了兴,找话头聊起来。
“青鸾,你这教孩子的本事真不得,看你家玉宸多出息,这昭哥儿,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样子,比秀才还体面,像戏文里说的世家公子!”
青鸾笑着摆摆手:“我的确是收拾孩子的好手,再野的娃娃,从我手里过一遍,也能教得服服帖帖。”
“那你怎不多养两个?”冯奶奶接了话茬,笑眯眯地看着她,“有这心气儿,寻个好人家嫁了,生两个亲生的娃娃,养个一二十年,保管比两个弟弟还贴心。”
青鸾抿嘴一笑,“我是想嫁,可眼光太高,没几个瞧得上眼的。”
话音落罢,对面的亓昭野眼神微动。
他捻着手里的牌,随口接:“如今玉宸有出息,姐姐眼光再高,弟也能为姐姐寻得良配,只怕姐姐心思不在这上头,飘移不定,爱耍弄人玩儿。”
青鸾抓牌的动作一顿,想她没跟他计较过的那些越界,又听他这“好听话”,不自觉就有些生气。
抬眼瞪他:“你真有孝心,就早早给我备好嫁妆,为我相看人家,别只做嘴上功夫。”
亓昭野没接话。
垂眸低笑,慢慢舔了舔嘴唇。
——他的嘴上功夫如何,她最知道。
青鸾正卯足了劲儿要跟他斗嘴呢,见他唇上的小动作,心里的愤怒忽然就散了,不自觉并起了腿,夹/紧腿根。
冯爷爷眯缝着眼,只当姐弟俩拌嘴,笑着打圆场:“青鸾,你家小辈怎会没有孝心?你做姐姐的,还能跟弟弟置气不成?”
冯奶奶道:“昭哥儿,你姐姐养着你们兄弟,都这个年纪了,也该嫁人生个孩子,有自己的日子,总不能叫她守着你们一辈子,便是亲娘,也没有做到这份上的。”
亓昭野乖顺点头:“您说的是。”
青鸾也低了低头,嘴里应着:“是是是,您二位说得都对。”
心思早都飘到别处去了。
一局牌打到头,冯奶奶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乐得合不拢嘴:“赢了!这把我赢了!”
青鸾凑过去一看,也跟着笑起来:“奶奶手气真好,这都能胡牌。”
冯爷爷在一旁眼热,探着脑袋看冯奶奶的牌,“你这把赢了多少?我瞧瞧……”
小石头听见动静,又踮起脚尖往桌上探,嘴里喊着:“奶奶赢啦?奶奶赢啦!”
一屋子人又笑起来。
这牌原是青鸾教的,入冬闲来无事,她教会了冯家二老和戚春花打叶子牌,为了哄他们跟自己玩,自然得让他们多尝赢的滋味。
今日亓昭野一直给她喂牌,可她不接他的好意,把牌都喂给了冯奶奶,冯奶奶赢了,冯爷爷高兴,她也开心。
打完牌,冯爷爷冯奶奶拉着亓昭野说话,问他念现下什么书,科举是什么规矩,亓昭野耐着性子一一做答,温和又得体。
青鸾在旁哄小石头玩,教他解鲁班锁。
一屋子天伦之乐,尽是欢喜。
晚上五人凑一桌吃饭,热闹又省事。
饭后,小石头犯困,趴在青鸾怀里就不下来了,她无奈,只好抱着孩子回了自家。
进得屋来,天还没黑透,便取了针线篮子来,拿了张素白帕子,往上头绣花,怀里轻盈的抱着打瞌睡的小石头。
天色渐暗,昏暗的桌上,青年捧了点起的灯盏搁过来。
他独自去煎了药来,坐在她对面,看药味儿苦的她皱眉,轻笑一声,一口口饮下。
也不讨要甜食,只默默忍下那苦涩,没事人似的伸来手,将篮子里乱糟糟的丝线勾过去,搭在指尖,一点点理清。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说钱庄里存着银票的数目;说随他前来的属官还在幽州清点沈家的家财,还需三五日才有定数;说北疆的天虽寒,人心却暖,不比京城热闹繁华,遍地人精……
青鸾面容温婉,余光透过昏黄的烛光望向对面的青年,瞧他沉静的神情,风雨欲来自岿然不动——只这样看见他,心中便无比安宁。
而青年眼中,视线掠过她细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尖和红润的唇,在雪白的颈间逡巡,还是落在了她抱着孩子的臂弯间。
细细看来,她胸脯似乎丰满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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