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昭野眼神一颤,手指微蜷。
“现在,你让我知道了,我有多天真,拿自己的妥协跟你换相守……”她转脸看向他的眼睛,眼角含泪,神情疲倦。
“你永不知足,我有多少血都供养不起你,你跟玉宸不一样,你不正常,你有病,没人能治得了。”
他呼吸一滞,“可我爱你。”
青鸾转过脸去,后背往后靠去,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轻吐出气声:“你的爱会毁了我。”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三个人和和美美的在一处,没有人会伤心。
她对他们兄弟的感情,是深是浅,总有微妙的平衡,可亓昭野打碎了这一切……她要如何面对亓玉宸?
——她不是不能爱亓昭野。
——可他的爱太过沉重,重到把她压垮,将她困住,让她喘不过气。
——她真的,承受不住。
帷帐里静下来,只有二人的呼吸声。
沉默中,他亲手给她上药,指腹沾着药膏慢慢涂过去,偶碰到伤处,她身子一缩,他便停下来,等她缓过去再继续,清苦的药香在帐里弥漫,在这或紧或舒的耐心中,两个人的气息都平复了下来。
青鸾试着开口,却再难唤出“昭哥儿”三字,喉咙生痛,只道:“你……眼下局面虽不好看,但你若迷途知返,留我在幽州城,我会试着原谅你。”
他为她整理裙摆的动作一僵,看向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寒意:“我不需要你原谅。”
青鸾眉心拧起,不自觉地拔高语调:“你要什么女人没有,非囚着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又失态,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回去,“玉宸需要我,他心思单纯,易轻信人言,怎能操持得来偌大的府邸?你留我在这儿,我好歹能帮衬他,随你回京,除了在床上被你搓磨,我还能做什么呢?”
亓昭野坐直身子,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我说过,你要回京,跟我完婚。”
看他执迷不悟,青鸾扬起巴掌,却悬在半空,指尖发颤……她咬着牙,忍了又忍,到底没落下去。
“不说我跟赵珣的旧案未了……”她声音发紧,胸口起伏得厉害,“便是了了,全京城都知道我是你姐,稍微打听打听都知道我伺候过你爹,你要娶我,悖逆人伦,官还做不做了?!”
他眼眸低下去:“这些,我会解决。”
青鸾不高兴了,语气冲了些:“那我也不乐意,我不爱你!不嫁你!”
亓昭野心中惹火,压下眼底翻涌的愤怒,靠近她,双手按住她的肩,指节用力,即便她侧过脸去躲他,他也没觉得“难”,唇瓣咬在她耳上,低语呢喃。
“没关系,人心易变,我会等你爱我,终有一天,你会愿意的。”
跟疯子讲不清道理。
青鸾委屈得眼含热泪,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再不看他一眼。
*
在幽州城的几日,亓玉宸见了慕容妧,带自己的心腹拜访了城中几位将军的住所,与杨恒共谈军务之事,后提议将虎贲营从玉门城守备军的编制中抽出来,由他亲自掌管,并为虎贲营的主将陆垚授衔。
忙完这些事,雨也停了,放晴的那天,他带着心腹武将周虎、朱靳、陆垚,又叫人去请了慕容妧,同去林中冬猎。
待到转回玉门城,已是初七。
停马在巷口,早有哥哥的侍卫在此接应,少年并未多想,提着买好的礼物往家去。
年后,邻里多出门拜访,这会儿正是上午,城中庙会的大戏会唱到初九,巷子里没什么人,只空气中弥散着雨后的湿冷气。
他推开门,看正屋桌上还摆着一盏飘出热气的茶,便知家中有人,热热闹闹的喊:“哥哥,姐姐,我回来了,你们人在哪儿呢?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是茶果羹,可好吃了!”
话音刚落,里间拨开门帘,走出来体态彪悍的戚春花,幽怨道:“都做将军了,咋还咋咋呼呼的,你姐身子不舒坦,刚吃了药,正在床上歇息呢,你可别吵她。”
闻言,少年堆笑的脸一下子垮下来,“怎会不舒坦?我才出去几天,姐姐就病了?”
戚春花昨儿个才回来,在亲戚家耽误了这么些天,孩子托给青鸾,怪不好意思的,回来见小石头在冯家睡得安稳,倒是青鸾,卧床不起。
“说是那晚领你哥出去看病,淋了雨,又不小心在湿地上滑了一跤,把腰给扭了,这不,昨晚才退烧,今儿还得接着吃药,下床也不方便,还好你回来了,只我一个,想扶她去茅厕,都搀不动她。”
亓玉宸听得满心忧虑,将带回来的茶点搁在桌上,快步走去里屋。
撩开门帘,就见青鸾后背坐靠着枕头,半卧在大床上,不施粉黛,秀美的长发挽在一侧肩上,只编个松散的麻花辫,身上穿一身白色内裙,外套件稍厚的衫子,厚厚的被子盖到腰腹,被面花哨,却压不住她脸上的病态。
见到他,青鸾凝滞的神情如春风带雨般融化,微笑着唤他:“玉宸。”
“姐姐!”亓玉宸心上揪了一下,三两步走到床前,面对着她坐在床沿上,扶住她单薄的肩,声音哽咽,“我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病了,又伤了呢?”
青鸾轻咳两声,“就是淋了点儿雨,腰扭伤了,你还不知道我吗,多少年没灾没痛,忽然来这么一下,才显得病弱,其实没什么大事。”
“可我不想你难受。”亓玉宸蹙眉,孩子似的扑进她怀里,小心环住她的腰,“我不该在外面呆那么久,若早些回来就好了。”
“天要下雨,你回不回来又能如何,别想了,姐姐没事的。”青鸾轻轻搂着他,掌心轻抚着他的发。
戚春花在外头听了一会儿,不好打扰他们姐弟情深,听里头对话声稍停,才撩开门帘。
“妹子,既然你弟回来了,那我先回家去了,若有不方便的,尽管叫他来找我。”
戚春花并没在意他二人格外亲昵的姿势,是因亓玉宸脾性向来如此,率性天真,嫌少叫人在他身上觉出成年人的距离感,心疼自家姐姐,又是刚刚归家,抱两下也没什么。
旁人不提,亓玉宸只当没人看见自己幼稚的举动,何况平时,都是姐姐提醒他该注意分寸,这会儿姐姐都没说什么,他自然赖在她怀里不动。
青鸾尚在病中,没有顾全礼节的心气儿,只点头回戚春花:“谢谢婶子来照看我,你先回家去吧,别叫小石头念着。”
又唤亓玉宸,“玉宸,你不是买了什么羹吗?去拿点儿给你戚大娘带上,也叫她和小石头尝尝鲜。”
“好。”亓玉宸吸了吸鼻子,从床榻上坐起,到外间去。
不多时,将戚春花送出了院门,少年又小跑着回屋来,拨了拨里屋的炭盆,站起身,脱了外衣就要往床上去。
青鸾一惊,瞧他没来由的作为,想一出是一出,可不就是爱抽风的小猫吗。
轻笑着问:“脱衣裳做什么?”
亓玉宸撅起嘴,坐在床沿,双手牵起她的手,“姐姐还说呢,你身上虚的发凉,都没察觉到吗?我身上热,上床给你暖暖。”
闻言,青鸾心底一片温热,却不敢要他上来,“我烤烤火就好了,你上来,万一碰到我伤处,可真是要疼死人了。”
“那么疼吗?”少年眉尾低垂,忧心忡忡。
隔着被子去摸她的腰胯,小心轻揉,想替她缓解,忍不住嘀咕:“哥哥生了什么病,要你大半夜带他出去,又是淋雨,又是扭伤……哥哥还好意思说我没把你照顾好,他一来,姐姐就多病多灾……”
青鸾定睛看着少年被风吹炸的额发,伸手给他理了理,瞧他嘟着嘴蛐蛐人,是全然信了她的说法,半分疑心都没有。
这孩子就这个好处,心眼儿少,实诚。
吃亏也吃亏在这上头了。
她宁愿他会因这份赤诚吃点小亏,也不愿意他像他哥一样慧极则伤,变得不择手段。
亓玉宸回来,她才感觉那场潮湿的雨终于过去了,呼吸都畅快了些,也不要他去揉她本就不疼的腰,把人拉进怀里,安静的搂着。
少年呼吸一滞,嗅到她身上散发着的药香味,似乎还掺杂着某种甜腻的味道,充满了他的鼻腔,心里痒痒的。
青鸾没心思圆谎,只提醒他:“你哥性子倔了些,到底是你哥哥,不可背后议论他。”
姐姐更看重哥哥多一点:亓玉宸心道。
可他现下正占着着姐姐怀里的柔软,心中欢喜,也就听了姐姐的教导,没有深究此事,挪着屁股往她身前坐的更近,唇瓣隔着裹胸的裙子,在她心口亲亲。
忍不住问:“姐姐抹的什么药,好香,家里的跌打酒和药膏都没有姐姐身上的药味香。”
青鸾身子一僵,不自觉并紧双腿,好不容易才消肿的那处,又有了异样的感觉。
“你哥找赖师傅配的,功效跟寻常药差不多,你也知道,你哥样样都要好的,弄来的药膏也跟别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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