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吗?”他笑着问她。
看似好商好量,可从他提出要求起,能接受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青鸾咬了咬唇,解了外衣躺到床榻上去,紧贴着床沿,跟他硬生生隔出半个身子的距离,侧身朝着床外,没好气的念叨:“你真霸道,蛮不讲理,心术不正,仗势欺人!”
“是吗?”青年轻声问着,展开的长臂环在她腰上,轻易将她搂住,带入怀中。
温热的唇瓣贴着她后颈,嗓音磁性,声声吐息,“我真是个屡教不改的大恶人,姐姐可得管教好了我,别叫我出去祸害别人。”
长夜寂寂,困意渐浓。
分不清说出口的是玩笑还是真心话,抑或两者都有。
听着紧贴在后背的心跳声,青鸾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便是被鬼压床,想想是个长相俊美的艳/鬼,也不会真要了她的命,便算不得坏事。
闭上眼睛,快要睡着时,身后传来一句梦呓般的低语,萦绕耳侧。
“姐姐,你还想让我死吗?”
心湖落下一滴雨,她没有睁开眼,伸进被子里的手,轻轻覆上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将自己留下的红印缓缓揉开,抚着他手背的纹理,手指扣进他指缝间。
“不想了,一点都不想。”
她哪里舍得。
寒意消融,暖春已至。
*
清晨醒来,青鸾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昨夜絮叨半天,这会儿口中干渴,张口唤:“莺儿,给我倒杯水。”
睁开眼,看头顶帷帐的颜色,又瞥见外头映在窗户纸上的竹影,才想起这是亓昭野的房间。
扭过脸就看见亓昭野坐在外间的桌边,手里正在倒茶水,作势要给她送过来。
他腿还伤着呢。
青鸾起来拽过床尾的外裳,踩着绣鞋就往他跟前走,几步到了桌边,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自己头发还乱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语气里带着责怪。
“不在床上躺着,怎起来了?”
夺过他手里的水,喝了一口,放回桌上,目光扫过关上的门外,能模糊看到院子里侍卫的身影,她蹙起眉:“又不是没人使唤,叫个人进来就是,哪用得着你来伺候我?”
说着,蹲下身去,声音软了几分:“腿伤怎么样了?疼不疼?”
问的关切,信手撩开他衣裳下摆,挽起裤腿看他的膝盖,肿比昨日轻了些,但还是红红的一片,红肿消退的地方变得淤紫,看着还是吓人。
她起身去取来药膏,搬个凳子坐在他对面,将他的腿抬起,膝弯搁在自己大腿上,低头小心地给他抹药。
亓昭野静静地看着她。
她刚睡醒,脸上还压着枕头的印子,浅浅的红痕从颧骨延伸到耳根,她浑然不知。
因为这点伤,就得了姐姐满心满眼的关注,他心里吃了蜜似的,甜得发胀。
目光落在她后颈,因她低头的动作,整个颈子都让他随意观赏,而那处梅花色的痕迹,是他昨夜绘下的佳作。
姐姐真是可爱,被他嘬红了都不知道,下次,或许可以亲亲别处。
“你何时起的,我都没发觉。”轻柔的问话打断了他的窃喜,“肿还没消,走路疼不疼?怎么不叫我一声,我扶着你,还能叫你疼得轻些。”
亓昭野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姐姐知道的,我不怕疼。”
青鸾拍了下他的大腿,“啪”一声。
“胡说!哪有人不怕疼的?你就是爱忍着硬扛,说了多少遍都改不掉这个臭毛病,真不叫人省心。”
是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也是比什么都真的关爱。
亓昭野压不住嘴角的微笑,俯身凑到她耳边,低沉的嗓音震着耳廓:“我起床去小解,不方便叫姐姐,但姐姐说得是,你若帮我扶着,我能省力不少。”
但凡瞧见过他那物什,都能读懂他在说什么,青鸾顿时从晨起的迷糊中清醒过来。
“又瞎扯。”伸出手去捂他的嘴,手指却从他下巴滑到脖子上,按着他的喉结往后推,人是推开了,姿势却像她掐他脖子似的。
青鸾心生尴尬,惊慌看过去,正对上那双魅惑的眼眸,黑沉沉的,望不到底的深潭一样,搅起欲念的漩涡,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指上抹开的药膏都热了,不敢看他。
低下头,喃喃道:“你别这样。”
亓昭野收敛视线,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换了副口吻说:“昨夜姐姐在侧,我睡得甚是安稳,竟到辰时才醒,比在玉门时睡得还要久。”
苦于方才的尴尬,青鸾忙接了这话茬:“是好事啊,你平时过于劳累,趁着这两天告假多睡会儿。”
“都是姐姐的功劳。”亓昭野顿了顿,语气郑重不少,“不如,姐姐挪到我屋里睡?”
青鸾不语,暗自咬了咬牙根。
默默给他上好药,搁下他的腿,捋好裤腿,落下衣摆,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站起身来理了理头发,侧过身去穿起外裳,转脸,幽怨着瞪了他一眼,留下两个大字——
“做,梦。”
说完便往外去了,随手关起了门。
亓昭野独坐屋中,手掌抚过膝盖,感受她指尖揉在上面的余温,想起她脸颊上的红晕,慌乱的眼神,心头暖洋洋的。
姐姐说的果然不差:他们之间是夫妻还是姐弟,真没那么重要。
只要她心里有他。
只要她心里,只有他。
出来墨竹堂,青鸾扶了扶发髻,心上热乎乎的,脑子有点乱,却又气不起来,直到瞧见候在院外的莺儿才回过神来。
莺儿迎上来,关切问:“娘子真守了主君一夜?”
青鸾不大好意思,嘴上说守着他,实则自己睡得比他还死,抬眼看了看天,已是正午,连昨夜雨后留下的积水都快被大太阳晒干了。
她侧过脸:“我发髻是不是乱了。”
莺儿端详了一下:“是乱了一点,咱们回院儿去,我给娘子重新梳。”
栖梧院与墨竹堂离得很近,穿过林荫走两步就到了,进院没看到雀儿,随口问了句:“雀儿那丫头去哪儿了?”
莺儿:“我叫她去厨房传饭了,主君不是伤了吗,就叫厨房做了些清淡滋补的饭食,娘子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再去叫人说,现做也成。”
青鸾摇摇头:“不必费事,我吃跟他一样的就成。”
回卧房里重新梳妆,吃过早饭,精神稍好了些,打算再去看看亓昭野的伤。
走出院门,迎面见平安跑了过来。
他喘了喘气,有些焦急,“姑奶奶,赵家送了份礼过来,说提前跟主君交代过,他们拿着赵阁老的令牌,小的们也不敢拦,那礼已经抬进府中了。”
青鸾眉头一皱:赵家太嚣张了吧?送再好的东西,也得主家当面收了才好入府,哪有不管主家要不要,硬往里塞的。
但想到昨晚跟亓昭野说话时,他提过昨日去了赵府,想必是应下了什么。
“既然抬进来了,让平管事记录入册,收进库房便是。”她摆了摆手。
平安有些为难:“这礼……恐得主君和姑奶奶亲自去迎,小的们不好处置。”
青鸾疑惑起来,“是何等厚礼?”
平安犹疑片刻,只道:“这,小的也说不明白,您亲自去看了就知道了。”
连嘴最伶俐的平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见赵家送来的是块烫手山芋啊,她与赵家有旧怨,本就不喜,又想着亓昭野腿还伤着,不好挪动,便理了理衣袖,端起架子。
“那好,我亲自去接。”她倒要瞧瞧,赵家到底送来个什么东西。
来到侧门处,她愣住了。
一顶小红轿静静地落在院中,轿帘垂着,看不清楚里头,轿边立着个丫鬟,头上戴着红花,穿戴齐整,手佩玉环,站姿亭亭玉立。
丫鬟瞧见青鸾,不知她是谁,倨傲地行了个礼,语气还算客气:“娘子可是府中亲眷?烦请向亓大人通报一声,说我家小姐已到,只等着亓大人来压轿子、掀盖头了。”
青鸾打量她一眼:规矩像模像样,衣着打扮比自己身边的莺儿雀儿好上太多,看着确是门第森严家中出来的,只是那眉眼间的高傲扎人了些,看着不大好说话。
她没搭理那丫鬟,定眼看向那花轿。
满眼的红,连上还缀着流苏,真是怀念啊——她想起自己嫁人的时候,轿子也是这样红得晃眼,喜庆的很,看一眼都让人欢喜。
可惜,不知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那样的热闹。
神游感慨间,往前走了两步。
那丫鬟突然跟老母鸡护崽似的,一下子冲到她面前,张开手臂挡住花轿:“娘子要做什么?我家小姐是来伺候亓大人的,这花轿只有新郎官能碰!”
青鸾停下脚步,看丫鬟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到底年岁小,撑不住场面,一惊一乍的。
温和道:“你不知道吗?昭哥儿他昨夜长跪勤政殿,腿伤走不动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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