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花一分心思,家国大事比不过皇帝龙体的态度倒给足了。
臣子幽怨,他不管,让皇帝高兴,才是他作为皇子的本事,也给了惠和真人旁敲侧击说好话的由头。
宫里暗潮涌动,刑部公廨中,亓昭野一人理着整个刑部,还搭着半个兵部,半个户部,刑部公堂每日官吏进进出出,都快赶得上半个小朝廷了。
布店外,亓玉宸陪着青鸾走出来,笑得眼睛弯弯,嘴角都压不下去。
“我就知道姐姐不会只给我做亵裤。”他小声嘀咕,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身后跟着的莺儿、雀儿和小柳儿,手里各抱了几匹布料,摞得高高的。
做寝衣的雪绫软得跟摸不着似的,摸着像水从手心淌过;一匹湖蓝缎子,给亓昭野做常服,颜色沉静雅致,泛着暗纹的光泽;剩下几匹是给亓玉宸挑的,赤砂色、夕颜红、枫墨,都是上好的料子,颜色浓而不俗,衬他那张脸正好。
青鸾笑着应:“谁叫你连身好衣裳都不给自己做,四品官,还只穿绸装,也不知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些,净给你哥丢脸。”
亓玉宸撒着娇凑过来,带着点委屈:“我可不像哥哥,把自己打扮得那么标致。”
他伸长了手指在她面前晃,指节分明,指尖粗粝,“以前念着哥哥的叮嘱,拿膏子润一润手,后头实在没功夫,手太粗了,没办法,做将军就是要打仗的,只求姐姐别嫌弃我才好。”
青鸾看着他那双手,忽就想起那双手是如何搓磨她,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拿胳膊肘捣他的腰,嗔道:“站远些,都十七了还黏人,叫丫鬟小厮看了笑话你。”
亓玉宸回头瞥一眼身后。
莺儿和雀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小柳儿才刚跟着青鸾没多久,还有些生,没敢跟他对视,垂下脸去,耳根却红了。
亓玉宸满意地回过脸来,向前走了两步,回身扶她上马车:“姐姐向来会调理人,还怕他们乱传闲话不成?再者,我也没说什么啊。”
青鸾对他的厚脸皮感到无奈,搭着他的手坐进马车里。
亓玉宸跟着钻进去,门帘一落,吩咐车夫赶马,帘子还没落稳,他就急不可耐地扑过来吻住她。
青鸾怕弄出动静,只好老实坐着给他吻,舌尖温柔回应他的急躁,含住他急切的气声,抬起双手扶在他腰间,一番唇齿缠绵,皆是气息微喘。
睁开眼,对上他灼灼的双眸,又感受到他托来她胸脯上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将他的手拿了下去,“不成。”
昨夜没能跟她亲近,这会儿好不容易讨了个吻,却也没能深入,亓玉宸欲/求不满,半跪在她面前,脸都要埋进她胸脯里去。
嘀咕:“家里有人不成,外头也不成,那要什么时候才成?若是我明天就回了幽州,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姐姐了。”
人在跟前,却不能长留。
青鸾知他心意,却不能纵着他胡来,掌心在他脸上揉揉,语气正经许多:“你是想要一时快活,还是想我疼你一辈子?”
若为着自己,自然越快活越好,可只想着自己,又把姐姐置于何地呢?
亓玉宸只好压下欲/望,可怜巴巴地撅着嘴,仰头在她侧颈亲了亲,然后端正坐去她身边的位置,搂过她的腰,把人抱在身侧。
忍就忍,他要一辈子。
马车前行,他撩开窗帘看外头繁华街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立马探出头去:“徐文知!”
青年骑着马往前赶,与马车擦肩而过,听到喊声勒住缰绳,回头一看,忙翻身下马,来到停下的马车旁,拱手行礼。
亓玉宸见他穿着官服,眼睛一亮,“咱们有大半年不见了吧,你竟升官了?”
穿着官服,徐文知面上的阴邪气少了,多的是事有所成、上有所奔的积极,言语中更是感激,恭恭敬敬地回:“承蒙亓大人恩情,替我徐家洗脱罪名,如今提拔我在兵部做了个员外郎。”
竟是哥哥的功劳,亓玉宸颇感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恭喜恭喜。”
“许久不见,不知亓将军字练得如何?”
“比起你的字,远远不如,但好歹能看。”亓玉宸笑了笑,又问,“你这是去哪儿?”
徐文知:“亓大人借调我去刑部处理卷宗,恐不能陪将军叙旧情了,恕微臣先走一步。”
“去吧,替我给哥哥问好。”
徐文知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扬鞭离去,亓玉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坐回马车里,帘子落下,遮住了外头的热闹。
这头,徐文知抵达刑部,同亓昭野一同公务,多了帮忙的人手,亓昭野才有了空闲,去后堂稍歇用茶。
十易从旁回禀了些杂事,末了提及:二公子与娘子在甜水庄的院里独处了一刻钟;二公子拉扯娘子上山去洗澡,周边不好藏人,暗哨并不知他们说了什么;这会儿,二公子正陪娘子在街上逛……
难得回一趟家,亓玉宸不去拜见同为武将的同僚,没去看望何师父的家人,也没跟周虎四下逛一逛,就只围着青鸾一个人打转。
弟弟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亓昭野无法忽视,心中刺痛,不自觉沉下了视线:就算是弟弟,就算是弟弟……
眼底的漆黑浓成了夜。
不甘与嫉恨绷成胀起的青筋。
攥紧的拳握住了剑柄,在从虫鸣声声的园子里,挥向自己的至亲。
亓玉宸正沐浴完,往栖梧院的方向去,因着心思不纯,出门来,身边并未带人,伸个懒腰的功夫,就被偷袭了。
他反应甚快,一个后空翻躲过侧边横劈来的剑,昏黄的光线里,还未看清偷袭者的身影,对方便迅速近身来到他身后,刀刃抵在了他侧颈上,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谁,竟能闯我家门暗算我?”
府上有哥哥的侍卫巡逻,内院又有他十数名精干亲兵,重重护卫,怎会有人闯进来。
“玉宸,若我是刺客,此刻你早已殒命。”青年漠然的身形立在他身后,眼眸深沉,恍恍惚惚,像道鬼影。
夜色中,兄弟二人背身而立。
亓玉宸不知哥哥此举何为,却承认自己疏于防范,放松了浑身的紧绷,“我以为我身手比哥哥好些,没想到,我还是比不过哥哥。”
“玉宸,你心有余地,所以不够狠。”他声音冷冷的,听不出喜怒。
“哥哥心狠吗?”亓玉宸不解,为此刻还抵在他颈上的冰凉剑刃,一颗心不知是该提起还是该逗趣,直言相问,“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哥哥要罚我?”
闻言,亓昭野心头一颤:他有什么错,因为年幼,心性纯粹,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自己得不到的宠爱,父亲疼他,青鸾疼他,连自己也舍不得他真丢了性命。
要怪只能怪自己不是讨人喜欢的性子,连骗到手的感情,都越握紧,越摇摇欲坠。
青年认命的垂眸,问:“你爱姐姐?”
少年瞪大了眼睛,心头突突跳起来:哥哥都知道了?所以才来杀他?
征战沙场多年,亓玉宸早已无惧生死,却因自己讨求来的这份情,深深愧对于哥哥。
少年握住了剑尖,破釜沉舟一般,“是,我爱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想离开她,哥哥,你要是气我玷污了姐姐,就杀了我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恨你。”
沉默中,锋利的刃轻轻从少年身上抽离,收回剑鞘中,无声无息。
他问:“你跟她,做过吗?”
第116章 116:三个人在一起的法子
少年一句“没有”,轻轻隐没在黑暗中。
连萤火都不出现的阴沉天气里,兄弟二人的对话迟迟未能继续下去。
明明是本该如此的回答,亓昭野听了,却不觉得高兴,许是从未见过心思单纯的弟弟,因为爱着他们同样爱上的女人,在他面前显出了几分男人该有的稳重。
只答“没有”,而未反驳、解释其他,不就说明他们之间,除了没有做,其他的也没差什么了。
难怪她说要为玉宸想,不许他再说成婚的话,便是在父亲的灵位前,也未应承他的诺。
难怪玉宸一回来,她心情好了,也有心情跟他处理李绍雪的事了。
原来他们才是情投意合的眷侣,而他得到她,是强求。
他用眼角余光看弟弟日渐长开的身量,残忍的想着,若是杀了他,该当如何处理尸体,可终究还是,狠不下这份心。
这是他宁愿自己饿死,也要守住的弟弟,是他在世间唯一的血脉至亲。
——他们之间有不必言说的信任,相依为命,家破之后,从京城到云溪,那么苦的一条路,彼此支撑着也走下来了,如今有钱有势,他却容不下弟弟抢走青鸾本就没有完全属于他的心。
他为自己的不择手段感到恶心,拧过脸,没有再看亓玉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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