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梦游了,昨晚还没觉得困,就睡着了,半道醒来,不知是谁给我洗了澡,我还在外头榻上躺了一会儿,真奇怪……”
青鸾给他唤得心颤,抬手摸了摸他温热的脸颊,还软着,眼都没睁开。
“是你做梦吧,别瞎想。”
“可我醒来的时候的确是在榻上啊,还是我自己摸回床上来的。”亓玉宸嘀咕了一会儿,双手有意无意的在那酥/软上蹭过,想起昨夜出神入化般的情/好,害羞的抿起唇,便没心思想这些怪事了。
身子往前凑了凑,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稍稍环紧些,唇瓣亲在她脸颊上。
“昨晚都不知怎么睡过去的,错失了大半个良宵,真是不该,青青,给我个机会弥补吧?我这次一定有进益。”
那粗野的力道,青鸾想想都腿软。
何况她身上还有着未干的痕迹,便是亓玉宸发现了不起疑,她也觉得怪异,好像亓昭野还没走,就在这房中看着他们弄似的。
她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声哄:“都大中午了,哪好做那事,再者,万一你哥哥从公廨回来吃午饭,咱们不去陪他,反在这厮混,岂不叫他伤心?”
亓玉宸想着也是,亏的哥哥给他这个机会,他才能跟姐姐做一夜夫妻,要让这关系长久,自然不能惹哥哥生气。
他听话的点头,同时向她祈求:“那姐姐今夜要陪我,明日也要,后日也要。”
青鸾“哎呀”一声,幽怨:“你劲儿太大了,掐得人腰疼。”
亓玉宸心慌的眨眨眼,怕她跑了似的,一把将她捞回去,将她困在双手双腿间,明知自己没理,撒娇耍赖起来。
“避火图只画了姿势,注释什么深浅,一九的,我怎知要下多重的力?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也喜欢才……难道我做的那么差吗?”
说着倒自卑起来,额头抵在她后颈,声音闷闷的响在她后背上,思索片刻。
“那,那要是我做的不好,青青就自己来,我躺着,也行……”
盘算着,小脸红了起来。
夏日的正午,阳气足,静颐居里为着他习武,院子用石砖铺的规整,种的绿植少,天一热,没人进来加冰,便燥得慌。
她冬日里最爱搂着的小火炉,这会儿成了只长毛大老虎,一墩热腾腾的肉山堵在后头,卷毛还时不时蹭在她颈子上,叫人爱也不是,厌也不是。
只好囫囵答了,拉他起床。
繁盛的夏日,园子里被绿意填的满满的,青鸾身边也被挤得没一丝空档。
用过午饭,出来逛园子消食,不远处的池子里荷花盛开,粉嫩的花瓣像少女羞红了脸,柳树垂在池边,枝条软塌塌地挂着,偶有几片落在水面上,静静地漂。
她左手与亓昭野十指相握,右手牵着眉飞色舞的亓玉宸,一个不留神,傻小子就自己窜到树上去给她摘果子去了。
“姐姐,这果子好甜呢,你把裙子展开,我把果子丢到你裙子上!”
“拿你的衣裳兜,我这裙子贵着呢。”
“可我的衣裳是姐姐新给我做的,我也不舍得弄脏。”
“又犯傻不是,谁叫你一溜烟儿爬这么快,坐那儿等着,我叫人去拿篮子来。”
亓昭野安静听着,嗤笑一声,拉了自己的衣摆,仰头看向枝头最高处正要坐下的弟弟,喊他:“往这儿扔吧,我接着。”
青鸾“嘶”了一声,眼角弯笑,抬手拍他胳膊,“你也陪他闹,你这身料子好几十两呢,被果子打坏了怎么办。”
亓昭野偏过脸,谪仙般俊美的面庞痴痴的望着她,“知你爱食时珍,当年翻整园子,特意种了几棵果树,给你留点儿趣意,不想熟透的第一茬果子,竟是玉宸先发现……我近日事忙,没能好好陪你,就当花几十两给姐姐买几个果子吃,也哄玉宸玩个高兴,如何?”
树荫下,一丝微风从水面上吹来,夹杂着荷花蕊香,将她的心都填满了芳香。
她眉眼弯起,嘴角扬起笑意。
“傻样。”抬手挽上他的手臂,倾身依靠,满心欢喜,再无任何芥蒂。
彼此心知肚明的平静下,是两段不可告人的感情交织在一处,为着共同的爱和秘密,变得更加坚固,困住了三人,也守护了三人。
寻觅了二十多年的避风港,就在眼下,在他身边,在他们之间。
这样,就足够了。
*
夜里的皇宫格外寂静,清冷的月光洒在琉璃瓦上,将宫墙照的灰白,偶尔有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迟缓,把夜敲得深而细碎。
风从宫墙的缝隙间穿过来,呜呜地响,像谁在低低地哭泣。
一片薄云被风吹来,月亮被遮住,只漏出一圈朦胧的光晕,皇宫浸在这片昏暗里,庄严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榻上,皇帝形容枯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扶着床沿咳了好一阵,吐出的痰粘在小太监捧着的帕子上,洇出一团暗红。
小太监手抖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捧着帕子战战兢兢退了下去。
皇帝躺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那上头描金绘彩的龙凤纹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气数。
喘了好一会儿,声音粗重,开口问:“朕在这俗世……还有多少时日?”
惠和真人盘坐在榻前几尺处,手捻符纸,身前烧着一炉香,白发长须,一派仙风道骨。
他微微欠身,声音不急不缓:“陛下何出此言?凡胎之躯,自有寿数,然陛下功德盖世,上天早有垂顾,臣观天象,帝星暂有晦暗,却未移位,不过是劫数使然,待劫数一过,脱了凡胎,入仙道,便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造化。”
顿了顿,捋起长须,又道:“陛下需知,这龙榻上的病躯不过是暂居的皮囊,待仙缘一到,自有白鹤来接引,位列仙班,永享香火。”
皇帝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虚弱:“赵王仁德重道,必能在人间旺我香火。”
惠和附和:“陛下慧眼识人,赵王殿下仁孝兼备,颇具仙缘,有他延续香火,陛下自可安心修行,再无挂碍。”
皇帝满意地闭上眼睛,此时神志稍清,才想起还有件要紧事,咳嗽了一阵,吩咐:“密传,定北军左将军……至殿听旨。”
大太监看了眼外头漆黑的天色,已是夜深人静,接了口谕,连夜出了宫门,赶到亓府。
按旨意,未惊醒府中其他人,单叫守门的门房传唤亓玉宸一人。
后半夜,亓玉宸穿好官服,匆匆入宫。
跪于殿门内,身后是沉沉黑夜,面前是昏黄烛火,殿里弥漫着药味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古怪气息,皇帝的咳嗽声从里间传出来,一阵接一阵,像钝刀子割肉,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跪在那儿,不知等待自己的是福还是祸,心情忐忑,手心都出了汗。
片刻后,皇帝的声音在里间响起,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风一吹就晃。
翰林院修撰跪在一旁,笔尖蘸了墨,飞快地记着,沙沙作响。
“亓家二郎,善征战,功勋甚伟……有其父忠勇之风,着,免其定北军左将军职……直调甘州镇西军,为二品大将军,限期七日内离京上任……从此守边卫国,清剿匪患……无诏不得回京。”
亓玉宸一字一句地听着。
从四品直升二品,连跳好几级,他在官位上压了哥哥一头,本该是值得骄傲的好事,可他怎么都笑不出来,心里闷闷的,很沉重,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皇帝的声音停了,殿里安静下来,只剩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大太监在旁提醒:“大将军,该领旨了。”
亓玉宸回过神来,俯身磕头,额头触在冰凉的砖地上:“微臣,谢主隆恩——”
大太监将拟好的圣旨双手递到他面前,微笑道:“恭喜镇西大将军,天色甚晚,您请回府吧,这几日理一理府中事,早早上任,别辜负皇上对您的重托。”
亓玉宸接过圣旨,捧在手里,那明黄的卷轴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掌心。
他站起身来,腿有些麻,声音却稳:“微臣定不负圣上所托。”
从宫里出来,天还黑着,宫门外,他的几个亲兵正等着,见他出来,纷纷迎上来,看到他手里的圣旨,又见他脸色不对,一时不敢多问。
得知他高升,亲兵们这才跪下来,纷纷贺喜:“恭喜将军高升!”
亓玉宸看着跪了一地的亲兵,嘴角动了动,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只把圣旨揣进怀里,翻身上马。
他现在心里很乱,想跟哥哥说说话,也想要姐姐抱抱他。
在府门前勒马,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他快步进得家门,直奔栖梧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花圃里的绿叶在夜色里黑黢黢的,他试图推门进去,却推不动,是从里面落了门栓。
他没有放弃,转到摸向了窗边,果然推开一条缝,撑开了窗户跳进去,亲手将圣旨搁在姐姐的书案上,同那些佃户商铺的收账册子搁在一处,并不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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