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吃饭了吗？”


    “最近天气变化快，容易下雨，你和外公记得出门带伞……”


    少女嗓音柔和，甜软清润，听得人心里发软。


    如果是平时，顾淑梅早就乐呵呵唠家常了，但今天，沉默蔓延在空气中。


    姜盈也察觉到几分不同，她抿紧唇，低声道：“外婆，家里出事了吗？”


    “……嗯，”顾淑梅叹息一声，“盈盈，我不想瞒你。”


    “外婆，”姜盈咬唇，“是您和外公……”


    话还没说完，顾淑梅轻轻摇头，“不是。我和你外公身体很好。”


    “是你唐奶奶。”


    老人声音很轻，很缓，似乎是怕她承受不住：“她身体不太好了，你最近有假期吗？如果可以的话，回来看看吧。唐奶奶很想你。”


    唐永茵身体一直很好，除了早年丧子丧夫经历过一场大病，其他时候都是生龙活虎的，能让顾淑梅这么说，大概率是真的……不太好。


    姜盈抿了抿唇，“外婆，我马上就订票，最快明天晚上可以到。”


    顾淑梅闻言舒了口气，“好，不要着急，我们去接你，记得和老师请假，学校那边如果安排不好，你哥哥可以帮忙沟通。”


    姜盈顿了下，“外婆。哥哥回家了吗。”


    “回来了，”顾淑梅轻声道：“还有晏辞，阿淮都回来了。”


    姜盈唇瓣微抿。


    电话那头，老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委婉道：“但宝贝，你不要担心，我和你外公都在。”


    “你不喜欢的事，谁都不能逼你。”


    姜盈心下微颤，带着猝不及防的涩意：“……外婆。”


    “我明白我明白，”顾淑梅柔声安抚道：“我知道你这几年为什么不想回来。”


    “你哥，晏辞和小庭我们都看在眼里。”


    老人声音虽轻，却很有力量，“好孩子，他们自己的感情自己处理，这和你没关系。”


    “你只需要好好上学，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两位老人不是傻子，林桂英裴光庄也不是什么藏得住事的人，没几天就忍不住说了。


    至于砚则……


    顾淑梅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姜盈走后，每周固定要回来一趟。碰到学校有出国交流活动，不管再远再忙，也要把手上工作通宵完成，申请出去。


    再加上，他在A大旁边买的那套房子。


    想不知道都难。


    “外婆。”姜盈小心翼翼道，“你们不会生气吗？”


    姜洪林有多反感她谈恋爱，他们最清楚了。


    果然，顾淑梅摆了摆手，“你都快二十了，谈点恋爱有什么，你外公也就是嘴上说说。”


    “对了，”她嗓音含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生？”


    “我听说，国外男生身材都很浪漫呢，宝贝你碰到喜欢的小男生也不要害羞，多多享受现在的生活……”


    顾淑梅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总归是让她安心，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想做的事就去做，不要担心别的。


    姜盈心里暖暖的。她撒娇道：“外婆，我订好了今晚的票，明天就到了。”


    “时间有点晚，您和外公早点休息，我打车回去吧。”


    “你哥和晏辞都回家了，打车算什么样子，”顾淑梅不赞同，“让他们去接你！”


    姜盈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老人强调道：“不管未来怎么变化，现在，他们一个是你哥，一个是你一起长大的哥哥。”


    “盈盈，你越躲，他们越抓着不放。你要学会怎么让他们听话。”


    老人这话还是有点太超过了，姜盈愣住。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顾淑梅叹息一声：“盈盈，这几个孩子的性格你也知道。”


    “如果你不强硬点，他们是不会放手的。”


    “尤其是你哥和晏辞，向来都只是对你好说话。”


    姜盈沉默：“……好。”


    “外婆，我知道了。”


    顾淑梅笑了，“宝贝加油，不要担心，你记住，这次回来就是看唐奶奶的，其他人都是陪衬。”


    挂断电话后，姜盈久久不能回神。


    外婆说的话是一方面，但同时，在她心底，比起担心，她更多的是怀念。


    即使在这里一切顺利，学业事业稳步向前，但她心底总有一块地方，住着很多人。


    她一直都在想，希望他们能放弃，希望他们能想通，之后回到原来的关系，做邻居做发小做兄妹。


    但顾淑梅几乎是在直白告诉她，不可能的。


    少女轻垂眼睫。


    陆晏辞从小就有主意的，就算跪在地上，被陆爷爷威胁打断腿，不给任何生活费和资助，也坚定不走他的老路，坚持开公司。


    林昭庭更是一直黏着她，就差明晃晃直说自己不可能放手了。


    姜砚则……她想到上辈子少年羸弱的身体，以及这辈子带着的心理疾病。


    姜盈头疼地捂着脑门。


    *


    就算再头疼，她还是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落地时已经是深夜了，不知道顾淑梅说了什么，来接她的果然是陆晏辞和姜砚则。


    “晏辞哥，哥。”她低低道。


    二人一如既往沉默寡言，只是轻应一声，平静地帮她拎行李。


    他们开的这辆车姜盈没见过，不是记忆里姜砚则的车，也不是陆晏辞的。


    但路上是陆晏辞负责开车，所以姜盈猜测，这是陆晏辞换的新车。


    除了刚开始打的招呼，三人一路沉默着。


    姜盈坐在后座，有些紧张地扣着指甲，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可以说什么话题。


    如果说学校，不可避免会暴露她在哪里上学，她不想凯瑟琳阿姨帮忙藏了这么久的事现在说出来。


    如果谈工作，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听过姜砚则和陆晏辞的消息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姜砚则先打破沉默。


    “盈盈，这次会在家待几天？”


    第91章 :陆晏辞淡声道：“不用管他。”


    姜盈松了口气：“大概会待一周左右。”


    姜砚则轻“嗯”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车内气氛重回紧绷。


    姜盈咬唇。


    她现在倒宁愿他追问。


    但一向懂得她情绪的姜砚则，此时轻垂眼睫，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情绪。


    姜盈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正欲开口时，陆晏辞淡声道：“为了唐奶奶回来的吗？”


    姜盈一顿。


    感受到了透过后视镜望过来的视线。


    她欲哭无泪。


    陆晏辞从来不说废话，这句话也一样。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她含糊着打哈哈：“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正好马上要放春假，本来也打算抽时间回来的……”


    少女好似想到了天大的好借口。轻软甜润的嗓音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羽睫微眨，莹润的目光满是温软。


    “回来得太急，航班也少，忘了给晏辞哥和哥买礼物了，”她俏皮般吐了吐舌头，“我之后再补上。”


    女生口吻轻松娴熟，好像这一趟出去不是两年半，而是两个月。


    但飘忽不定的目光暴露了，她也知道这些话多不能让人信服。


    良久的沉默。沉默到姜盈心里都有些打鼓，生怕不给面子拆穿她的粉饰太平。


    但出乎意料的，“……嗯。”


    一声轻应，姜盈顿时松了口气。


    她在后座，看不清二人的神色，但陆晏辞问话时语气低沉，连声音也显得格外可怖，不用想都知道面色会有多黑。


    既然他都应下了她的借口，姜砚则更不会……


    但还没等她松口气。


    姜砚则也抬眸，黑漆漆的瞳孔看向她：“什么时候？”


    “呃？”姜盈一愣。


    买礼物只是她随口胡诌的，那还是因为姜砚则和陆晏辞这么多年的习惯。


    她鼓了鼓嘴，心里有点不高兴。


    怎么还真要啊！


    但话都说到这儿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圆回去：“就……下次回来的时候吧。”


    “嗯，”姜砚则颔首，“好。”


    姜盈还屏息凝神了一会儿，但少年，不，现在应该是青年，也只是郑重应了声好。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都做好他继续追问的准备了。下次是什么时候，礼物是什么，为什么要给礼物……等等之类的。


    但他好像只是突然问一句，听到她的保证又什么都不说了。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姜砚则抿了抿唇，面色稍松。


    尽管他问的并不是那个问题，尽管姜盈的回复模棱两可很敷衍。


    但……


    还肯和他说话就好。


    只要还愿意理他，姜砚则眼睫微垂，心中轻叹，还愿意理他就很好很好了。


    后座少女不知他的心思。


    她下意识撇嘴，手指扣着衣角，不停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