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今晚是睡不了了,那么不如熬夜把周末的作业都做完,腾出的时间正好去做别的事情。
天,不知不觉地越来越晚,众人纷纷晃悠悠地起身告辞,嘈杂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竟显得这个家有几分冷清。
沈鹫流畅地解完一道大题,正要提笔去解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卧室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大力拍打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咚声。
“啾啾!开门,爸有话和你说!”
沈鹫握笔的手蓦地一紧,转过头去看着不堪重负,仿佛随时都要被人破开的木门喊道:“我写作业呢!”
“今儿是周五,作业明儿再写,爸爸有几句心里话要和你说。”
“你别打扰孩子写作业,都几点了,睡觉去。”
“滚开!你算老几,管我的事,你妈的不是个好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事,谁都管不了我!老子谁都不怕。”
“是是是,谁都管不了你,你是谁,也没人想管你,但都这么晚了,赶紧睡觉。”
一阵难听的污言秽语再次炸了起来,听得沈鹫心烦意乱,黑色的字迹也越发潦草。
她想大吼一声都别吵了,可她知道她的吼声与抵抗非但没有用,反而会让事情变得越发麻烦。
“你算个啥东西,老子还整治不了你了!今天三千块钱都没了,还欠他们一屁股债,你当他们都是好心,都看额笑话勒,什么东西!”
“出来!”木门又被人从外重重拍打了两下,力气重到仿佛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颤,“大晚上的写什么作业!浪费老子电费!你给我滚,这是额家!”
颠三倒四的污言秽语不断从屋外传来,他有时候是在骂沈鹫,有时候是在骂沈青,有时候又骂上邻居,骂上丈母娘,小舅子,大嫂,还有刚刚离去的朋友们。
他不断地咒骂拍打着,似乎是要把他这一辈子遭受的不公,愤懑,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他的父亲是一个好人,身边所有人都这么说,但喝醉酒后又会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咒骂,发疯,打人,亢奋,摔东西,可以一整晚不睡觉,也折腾得身边的人睡不了。
她听见沈青大喊了一声:“你把嘴巴放干净一点!我妈哪点对不起你!”
紧接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吵得前后两栋楼的人都听得见,但不会有人来管。
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喝醉酒就发疯的酒疯子,谁也不想和疯子纠缠。
在父母激烈的争吵声中,沈鹫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道大题,她长呼一口气,搁下笔,准备休息一会,再写别的作业,忽而,沈青刺耳的尖叫声穿破她的耳塞,直达心脏。
“除了打女人你还有啥本事,你今天就打死我!我/日/他娘的,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废物!除了喝酒打人你还会干啥!”
“劳资今天还收拾不了你了!”
紧接着是东西被撞翻与瓷器破碎的声音,夹杂着沈青呜咽凄凉的哭泣声。
沈鹫再也坐不住,取下耳塞就打开房门往外跑,一出去就看见沈青被沈建国压在身下。
他狠狠掐着她的脖子用拳头砸她的脸,好似他身下压着的不是他的爱人,而是仇人。
沈青的额头青了一块,嘴角流出血来,眼镜也被沈建国打翻在地。
“别打了!”沈鹫大喊一声。
沈建国转过脸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兴奋光芒,泛黑的嘴唇向上扬起,拉扯出一抹笑,似乎丝毫不觉得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额和你妈闹着玩呢,她欠收拾。”
沈鹫不想听他辩解,冲上去将人推开,沈青已经被掐得脸颊通红,双手握成拳捶打着沈建国。
沈建国见沈鹫冲至身前,顺势松开了掐着沈青脖子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随后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他不知从哪儿又取过半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悠哉悠哉地喝了起来。
他一边抿酒,一边盯着地上的母女,嘴巴含糊不清地教训着沈鹫。
“女儿,你大了,你和你妈一伙,你都向着你妈,你也不想想你老爸,刚刚是谁给你的钱,你个白眼狼!白养你了,养你有啥用!”
沈鹫没理沈建国的碎碎念,捡起地上已经破碎的眼镜给沈青戴上,随后搀扶着她缓缓站起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沈鹫低声说:“他喝醉了,骂什么听着就行了,别和他争论。”
沈青立即提高了音量,尖锐地哭喊着:“他骂你姥姥!我能任由他骂吗?以后你找了老公也这样骂我,你就听着吗?”
沈鹫轻声说:“不会的。”
我不会找人结婚,然后和他过这样的生活。
她宁肯一辈子一个人。
“还跟额犟!”沈建国放下酒杯,瞪了过来,“你妈就不是个好怂!”
他指着沈青摇摇晃晃地往沈青这边走,似乎是还想动手,面对尚在壮年的成年男子,沈鹫不可能不怕,但她还是壮起胆子将沈青护在身后。
“妈,你去睡觉。”沈鹫低声说。
沈青说完,又冲着沈建国扬起一抹笑脸,道:“爸,你刚刚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什么话,我们现在聊。”
沈建国闻言眼睛一亮,再也顾不上沈青,摇摇晃晃地走到沈鹫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腰,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她。
浓烈的酒味与冲鼻的汗味瞬间将沈鹫包裹,过近的身体接触让沈鹫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变得僵硬,一种强烈的不适涌上心头,让她几乎不敢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祈越啊。”白净儒雅的中年男子含笑望着眼前芝兰玉树的清俊少年,“你写的这篇关于导电水凝胶在医疗方面的应用前景,其中有几点我非常感兴趣,也有很大的可行性。”
周祈越听了他的夸赞不骄不躁:“这是我根据新发的几篇期刊所构思的想法,还很浅薄,今天来也是想再听听教授的意见,毕竟在国内您是这方面数一数二的专家。”
“我今天正好要去趟实验室,你跟我一起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周祈越点头道谢,一路上,雷教授始终态度热络,精而又精地给他讲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祈越……”周祈越参观完实验室准备离开时,雷教授出言问道:“你对它这么感兴趣,以后打算走生物医疗或纳米材料的路子吗?”
周家家大业大,旗下也有经营生物医疗的公司,雷教授的研究项目周家亦是最大的投资人。
周祈越无疑继承了父亲的研究精神与天才智商,但周家不需要多一位科研大牛,却很需要一位合格的商人,一位优秀的继承人。
周祈越沉默不语,“轰隆”一声天空炸起一道惊雷,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
周祈越站在阶上垂眸看着在大雨中步履匆匆的学者,连绵不绝的雨水勾起雾气模糊了他淡漠的神情,他转过头去,淡声道:“都不是。”
司机高举着一柄黑色的伞穿过雨幕快步朝他走来,得体的西装因一路小跑而溅上雨水,冷风一吹冷得人打颤,但他却浑然未觉,反而抬起头扬起一抹殷切的笑容。
“少爷,我们该回去了。”
“谢谢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沈鹫站在门口拿着数学竞赛报名表,笑容得体地同周阿姨告别,心中却在不断算计着今日的花费与余留的钱。
买给陈媛的奶茶和小蛋糕花了九十四元,交通费十元,如果快一点能赶上公车就只需要四元,那么她的小金库再扣去交报名费的六百七十一元就还剩下五百九十九。
不过下午去给小朋友补习可以赚八十,金库的余额能再次回升至六。
“沈鹫,等一下。”沈鹫刚转身下楼,背后传来陈媛急切的声音。
她回眸看去,只见陈媛拎着一个装满食物的塑料袋,神情有几分忐忑与不安:“你不肯留下吃饭,我就装了点我妈妈做的包子和卤味带给你,可好吃了,你回去尝尝。”
沈鹫接过袋子,扬起一抹温柔可亲的笑意,受伤的嘴角被拉扯着带来丝丝缕缕的痛感。
“谢谢媛媛,阿姨做得东西看着就很美味,很有家的感觉,我会全部吃掉的。”
陈媛听了这话心里十分熨贴,她原本还在担心这些东西拿给沈鹫会不会过于寒酸,可沈鹫却连半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还夸她妈妈做的东西好。
陈媛不安忐忑的眼神平静下来,目光落在沈鹫脸上的伤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怜惜。
“拳击一定要学吗,能不能不要去了,他们也太过分了,你还是初学者怎么能打脸呢。”
沈鹫的嘴边与额角都留有青紫色的伤痕,尤其是嘴角被人打破了皮,结出血痂。
陈媛只是看着就觉得疼得厉害,何况沈鹫放假前刚在学校摔伤了腿,更应该好好休息,却又跑去学什么泰拳。
沈鹫眼神闪了一下,回想起昨夜的混乱与折腾,她的目光越过陈媛看向屋内琴瑟和鸣的夫妻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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