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一下,刚要转身离开,前面的门突然开了,裴怀枝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裴怀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你又打算站一会儿就走?”
徐林潇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见他这个样子,裴怀枝猛地伸手将他往屋里一拽,迅速关上门,又将他往门上一推,最后欺身压上去,整个过程都异常地顺利,徐林潇几乎顺着她的力道在动。
裴怀枝踮起脚,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徐大人不是最重礼节?半夜鬼鬼祟祟在女子门前徘徊,现在还与我靠的如此近,徐大人想干嘛?”
她的气息落在徐林潇的颈侧,那一块皮肤瞬间就灼热了起来,徐林潇下意识地侧了侧头。
不料这一动作激怒了裴怀枝,她张嘴对着他颈侧的肉咬了上去。
徐林潇眼角狠狠地抽了抽,竭力咬住了牙关,颈部乃是人身的要害,那里的软肉也格外的敏感,然而他却僵直不动良久,忍住身体的本能将自己的命门献了出去。
片刻后,徐林潇将头偏过来,抬起手有一搭没一搭拍了拍裴怀枝的后脑勺,低声道:“消气没?不够再咬一次。”
当嘴里溢满血腥味时,裴怀枝那混沌的神智就涌现一丝清明,嘴里的力道就松了,一听见徐林潇的话,那是彻底清醒了,人都瞬间僵直了,近在咫尺的徐林潇也感觉到了。
“酒醒了?”徐林潇的语气斩钉截铁,当裴怀枝在他耳边吐息时,除了一股热气,还有浓浓的酒气,这姑娘今日吃了酒,估摸还不少,不然也做不出“吃肉喝血”这事。
裴怀枝心慌乱如麻,一松开就见徐林潇侧颈血迹斑斑的一对齿痕,脸色更难看了,她朝那呼了呼气,语无伦次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晚饭时候与庞大哥他们吃了几杯酒,感觉意犹未尽,回来我又偷偷在房里喝了几杯,就……脑子很迷糊,鬼使神差就……”
“还气吗?”他又问了一次,打断了裴怀枝的话,“不是故意将你支开的,是我那时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不想你有危险,所以别气了好吗?”
裴怀枝震惊地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半月前徐林潇徘徊门前的身影她是知道的,今日二人得以说话还要归于她酒壮三分胆,她借着酒劲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一边指责他的犹豫,一边打破自己半月的举棋不定,一股脑地将烦恼发泄,却没想他会主动开口。
徐林潇摊开手掌,一个橙黄色的挂坠躺在他手心,“黑鲩石,作为赔罪礼。”
裴怀枝拿过那块石头,赤金色的辑丝穿过她的指缝,像曲径幽路到了尽头,起落沉浮多日的心突然定下来了,她终于笑了。
赤金色的辑丝把二公子与徐大人两个南辕北辙的形象连在一起了。
辑丝专供大齐皇宫,而赤金色也是王公贵族才能配的色彩,他竟然毫不犹豫当做一根绳子送人了,手握重权的徐大人其实也会为了讨人欢心而犯傻。
裴怀枝轻轻扯了扯辑丝弯弯扭扭的一段,问道:“这绳子该不会是徐大人从哪拆下来的吧?”
徐林潇干咳一声,“没找到合适的,但时间紧迫,就拆了剑穗,你……别嫌弃。”
“我很喜欢。”裴怀枝将它紧紧扣在掌心,顿了一下继续道:“过来,给你把脖子处理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可醉酒的身体晃晃忽忽的,一动就朝旁边踉跄了一下。
“慢点。”徐林潇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他迟疑了一下,弯腰将裴怀枝打横抱起,走到床榻将她放上去,又给她拉过被子,做完这些,就在徐林潇转身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就在方才,徐林潇抱起裴怀枝时,松木气息紧紧裹住了她,二公子和徐大人的形象在那一刻彻底重叠了。
不管何时何地,他都是那个如松如玉,温柔内敛,待她情礼兼到的公子。
而裴怀枝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等的不过就是徐林潇主动来找自己,只要他肯迈出一步,让她知道在徐林潇心里她是特殊的,他那独一份的温柔特例都属于自己,那么她就可以下定决心与他共同去面对一切。
宦海风波也好,尔虞我诈也罢。
不管他是心怀天下的二公子,还是脚踏白骨的徐大人。
酒水虽然让裴怀枝头晕目眩,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立马问道:“你去哪?我还没给你清理伤口。”
徐林潇扫了一眼衣袖,随后看着她道:“去给你倒杯水。”
裴怀枝这才放开了手。
喝完水,裴怀枝觉得眼皮越来越重,酒劲后知后觉涌了起来,她却执拗的要起身,结果一动就被徐林潇给按回去了。
“别动。”徐林潇放下杯子,对她道:“小狗牙口怪锋利的。”
裴怀枝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
徐林潇从没见过裴怀枝如此呆愣的表情,没忍住伸手点了一下她的眉心,陌生的触感瞬间就换回了徐大人的心神,立马不动声色地缩回来,“不是大问题,不处理明天也要结痂了。困就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裴怀枝本就沉重的眼皮彻底落了下去,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潜意识里裴怀枝的身心都特别放松,是这趟出海最安心的一觉。
当然,要是第二天她出房门,没听见大家问“徐大人脖子怎么了?”就更好了。
早饭时,庞大龙觑了一眼裴怀枝的脸色,说道:“都说了一醉解千愁吧!你看喝了酒今天整个人都神气多了。”
裴怀枝不自在地低了低头,含糊道:“酒确实很管用。”
“哎,徐大人!”庞大龙对着裴怀枝后面喊道:“您脖子怎么回事啊?”
徐林潇脖子上缠了一块纱布,他走过来看了一眼低头的裴怀枝,忽然道:“被一只小猫偷袭给挠了。”
“啊?”庞大龙疑惑道:“谁把猫带船上了?”
此时裴怀枝的头更低了,仿佛能把地上盯出个洞让她钻进去似的。
徐林潇心情愉悦地逗了一下猫,又不敢把猫惹急了,见好就收地转移了话题,“没几天就要上岸了,大家做好准备。”
庞大龙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漂泊三载,终于得以归故里,比起回家,猫似乎不值一提了。
时光仿佛缩地成寸,三年前离开场景与三年后归来重合,只江岸的车水马龙与江上散开的船舰露出些时过境迁的味道。
江面长龙驶来的时候,岸边盼亲人重逢的百姓,个个举踵思望。
船停靠上岸边,裴怀枝便看见熟悉的身影与车架,她转头对徐林潇道:“二公子,家里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还没等裴怀枝移动步伐,绿茵就跑上船一把抱住她,边喘气边哽咽:“小姐您不声不响消失一个多月,可吓死奴婢了,以后您去哪都将奴婢捎上吧,跟着您风雨交加,也好过一个人担惊受怕。”
裴怀枝被她扑的踉跄,一只大手突然落在她后肩稳住了她的身形,她一站稳就迅速撤离了,裴怀枝拍了拍绿茵的背:“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不过这些日子没你在身边伺候,确实不习惯,以后去哪都带你。”
说着,她偏过头对着徐林潇弯了弯眉眼,笑道:“但是与二公子独处的时候你就不必在了。”
绿茵:“这个我知道的,小姐。”
徐林潇慌乱地移开眼神,这主仆俩出口的话,硬是让他听出一身三伏天裹厚襦的燥热。
可十一月的江风还是挟着冷气的,一位目秀眉清,周身散发着和煦温润气息的公子走上船,他将手里拿着的素锦月白披风抖开,披在了裴怀枝身上:“江风大,留心着凉,快回去吧,祖母在家等你。”
裴怀枝抬起头,疑惑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那人还没说话,绿茵便道:“您消失太久,奴婢不敢对老太太说实话,只能找大少爷帮忙遮掩,前几日苏家商船回来后,大少爷日日派人盯着码头,今日也是大少爷传信说大船归来,奴婢这才出来等待。”
“多谢表哥,”裴怀枝说道,“我这就回去见外祖母。”
裴怀枝往前一动,披风的一角被风鼓动到徐林潇手边,他扫了一眼边上的男子,方才的燥热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徐大人不禁觉得江风确实很冷,可裴怀枝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嘴里无声念道“回见”。
徐大人像一株倒架的秧苗,腰杆一下直挺起来。
待裴怀枝走后,苏子言上前恭敬行礼道:“您就是那位徐大人吧,小妹顽劣,叨扰了您,小人在这替她赔礼道歉,还请……”
徐林潇出口打断道:“不用你替,我和她之间的事无需旁人插手。”
他顶着苏子言惊讶的目光继续道:“多谢苏公子帮忙找来商船,我会向圣上说明始末,苏家这次功不可没。”
商人敏锐的鼻子立马就嗅到了“腥气”,苏子言的脸上转眼就堆满了笑意:“徐大人劳苦功高,苏家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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