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他心里百感交集,害怕与惊喜难舍难分地混杂在一起,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又忍不住心生希翼。
徐林潇又想起裴怀枝上元佳节夜那番句句摄他心魂的话,是呀,她是知道自己为人的,知道自己面目可憎却还义无反顾地想要追随。他突然好想跑到裴怀枝面前去,然后将她紧紧抱住,打死也不放手,原来他的阿枝早就认识了他,而他竟还一直担心她会后悔,他真是……愚不可及。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而裴怀枝那一腔柔情被自己一次次无情地伤害,他又该如何去挽回阿枝的心?
徐林潇突然恨极了曾经自以为是的自己,难怪阿枝看见他就会生气,连他也好气曾经的徐木头。
终于开窍的徐林潇还是没有踏进裴将军府,在此之前,他要先将赵承骞这个隐患消灭,再去重新正视他与裴怀枝的关系。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灿烂,沐浴在阳光下的徐林潇一个错步,拐进一条暗巷,阳光在他身后落下刺眼的光芒。
在绿藤下午休的裴怀枝被刺眼的阳光惊醒。
裴怀枝在躺椅上眯了眯眼,昨日赵承骞这一出搅得她心神不宁,夜里迷迷糊糊了一晚上,全是她穿着嫁衣嫁给赵承骞的噩梦。白日昏沉,她就在院里眯了片刻,没想到还真睡着了。
此时,阳光透过绿藤缝隙落在她身上,整个人暖烘烘又惬意,忽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定神望去,就见绿茵一路小跑而来。
“慢点,”裴怀枝起身叫住她,“什么事?”
绿茵硬是跑出一脑门子热汗,喘着粗气道:“小姐,之前您安排在客栈助您把二公子绑上床的手下前来回话,说那日有个店小二看见了,店小二今日听闻肃王要求娶您的消息,当场说您不知检点,要……要将您与其他男人苟且的事大肆宣扬出去。”
裴怀枝心里一惊,沉吟片刻,缓缓道:“那就让他传出去吧!”
“小姐……”绿茵惊讶问道:“那您的名声,您往后要如何嫁人?”
“你都顾忌的事,肃王也会顾忌的,”裴怀枝云淡风轻地说道:“若是让他绝了心思,也是极好的,只不过,又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
绿茵还欲说些什么,被裴怀枝一口打断了,“行了,快吩咐下去吧,不用拦着店小二,也不要担心我嫁不出去,你家小姐嫁给不想嫁的人还不如不嫁,如此甚好。”
不消片刻,一则流言如风似的吹过京城的大街暗巷,前一天大家还在说裴家小姐好福气,竟被亲王瞧上了,日后入了王府,荣华富贵皆可得,仅才一日,却变成了裴家小姐不知廉耻,放着皇室亲王不要,去勾搭野男人,还真是个不要脸的贱胚子,还好肃王还没娶进门。
比这更难听的更甚,一个人如果得了泼天富贵,会引人惊羡,可一旦出现德不配位,嫉妒之心就会使人面目全非,惊羡化成利刃将心底原本的恶意尽数扒拉出来,通通洒向了裴怀枝。
听华楼也是京中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传播消息的速度那也一绝,徐林潇将杯里的最后一点水一饮而尽,刚起身准备离开,去而复发的江暮安推门而入,徐林潇往桌上看了一眼疑惑道:“怎么了?也没落下什么东西啊?”
江暮安凑到他跟前,欲言又止道:“我刚听了一个消息,你先别太生气,这事不一定是真的。”
徐林潇直觉不是什么好事,皱眉问道:“什么事?”
“其实也算是个好事,不用你费尽心机去查肃王了。”江暮安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忙道:“外面有人说裴小姐曾经私下与某个野男人暗度陈仓,一起在客栈过了一夜,裴小姐对你的心我都能看得出来,这事肯定是假的,肃王也不会不顾及皇家名声,一意孤行地娶……哎,你去哪?”
徐林潇突然越过江暮安快步离开,江暮安在他疾如风的步伐中好像听到一句:“我就是那个野男人。”
明察秋毫的江大人好半晌才从这句话里回神,回神过来的他又在门前站成一只目瞪口呆的呆头鹅,心道:“我还担心他不开窍,没想到人家比他会玩多了。”
一路上不少关于裴怀枝的污言秽语尽数入了徐林潇的耳,他脸颊绷地死死的,牙齿几乎要被他咬碎,双手攥地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才忍住挥拳砸上去的冲动。
出了听华楼,拐进一条巷子里,他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顷刻间矮墙轰然倒塌,赶过来的明落正好望见灰尘砂石中徐林潇狰狞的表情。
徐林潇再一次扬起拳朝旁边的墙狠狠砸去,却被明落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拳头,猝不及防挨了一拳的明落闷哼一声,快速道:“公子您与其在这儿折磨自己,不如想办法为裴小姐做些什么,经此一役,哪怕肃王仍旧一意孤行,裴小姐也会落下骂名,日后肃王也不会待见她,若肃王就此放弃,裴小姐日后的亲事怕是更难了……”
明落还是说的委婉了,谁会娶个名声有损的女子,就算对方看着将军府的面子娶了,日子也不会好过。
明落的话让徐林潇瞬间安静了下来,混沌的神智出现一股光亮,他将手收回,郑重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谁都不行,我要天下人知道是我徐林潇爱惨了她,而她……值得。”
说完,徐林潇转身朝王府走去,他以为自己放手阿枝会生活的更好,可事实是,阿枝不但没有变好,甚至更糟了,那他还放什么手,他要将她放在身边,替她挡去一切伤害与灾祸,让她做初次见面时,那个无忧无虑、语笑嫣然的小姑娘。
从此,枝枝相宜,岁岁无忧。
徐林潇如一阵大风似的刮到梧桐苑。
坐在厅堂的长公主看见他一惊,还没开口问话,徐林潇突然跪在她面前道:“儿子想求您一事。”
长公主扫了一眼他血肉模糊的手,心里微微一动,不动声色道:“何事?”
“请母亲入宫求一份恩典,”徐林潇目光定定地望着长公主,“儿子要娶裴家小姐裴怀枝为妻,求母亲成全。”
长公主放在身前的五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她的大儿子惯会撒娇与她亲近,但二儿子从小自持清冷,克己复礼,对她毕恭毕敬,从未有过如此失礼时刻。
长公主虽没出门,该知道的事还是一件不落,去年冬季礼部的供果没有送来,她听闻送去了裴家,起初还只当他是看在王爷面上亲近裴家,直到裴家乔迁喜徐林潇又亲自上门送了绿如意,那时长公主心里才警觉过来,她这二儿子莫不是乱了芳心。
可后来皇上赐婚他拒了也没多余的动作,她也渐渐放下这茬儿,但昨日她也听闻了肃王下礼裴家的消息,她还感叹这个裴家小姐还真是厉害,不仅她眼高于顶的二儿子另眼相看,连从来都洁身自好的赵承骞也被她迷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她这二儿子竟不惜与亲王争娶一女,她实在不明白行事规矩稳妥的徐林潇为何会如此?
长公主敛了思绪,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喝了一口,缓缓道:“怎会如此突然?此前也从未听过你想成亲的念头,如今倒是不惜打皇上和亲王的脸也要一意孤行。”
最后四字长公主说的格外的重,想以此告诉徐林潇见好就收,莫要一意孤行。
可徐林潇仿佛没听见长公主话里的不满,继续道:“儿子知道此事为难,但皇上不给父王面子,不给儿子面子,他一定会给您的面子,您去才不会牵罪到王府,儿子去求,皇上盛怒之下王府也会受到牵连。”
他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您若不愿,哪怕冒着牵连王府的风险他都要去求皇上赐婚。
长公主转手就将手里的茶盏狠狠地砸了出去,徐林潇躲也不躲,任那茶盏重重地磕在他额上,闷哼一声,血迹顺着徐林潇的鬓角蜿蜒淌下,茶盏“咔嚓”一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长公主怒道:“徐林潇,你想干什么?为了一个女人威胁我?为了一个女人获罪皇家,连前程也不要了吗?”
那血迹淌过徐林潇的眼睑,刺痛了他一下,他置若罔闻,努力眨了眨眼,试图将痛感眨掉,“荣耀前程没了还可以再挣,但没有阿枝,儿子就失去了拼搏的意义,日后活着的也是一具躯壳,行尸走肉地独行罢了。”
外面的阳光将梧桐苑里的梧桐照的郁郁葱葱,风过,梧桐叶子发出阵阵“哗啦”声响,听着仿佛叹息的低吟声。
屋里针锋相对的母子二人一跪一坐,长公主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恨铁不成钢道:“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值得,”徐林潇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她值得,儿子从未求过母亲何事,仅此一次,求母亲帮儿子一把,若皇上怪罪,儿子可自请分家,决不牵连王府。”
长公主阴恻恻地问道:“哪怕不要王府这个家,你也要娶?”
徐林潇:“儿子不会不要家,只是两头都是我要护的人,如此才是最好的两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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