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裴怀枝突然出声打断道。
裴怀枝用力将手抽出,在他胸前捶打了两下,“我独守空房的时候你是不是去找别人了?”
徐林潇被这个问题砸的晕头转向,一时间竟忘了反驳,裴怀枝继续道:“相约望华楼,难怪昨日早上你那么迫不及待要我走。”
说着说着,裴怀枝好像真动怒了,另一只手也一起招呼了上去,“信了你在榻上的花言巧语,还以为你心里只有我。”
徐林潇脸色越来越难看,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试图抓住裴怀枝在他胸前捶打的手,将她拽入怀里,裴怀枝一个劲挣扎,不料二人拉扯中,裴怀枝扬起的手突然落在了徐林潇脸上,“啪”一声在天牢里格外响。
裴怀枝没收着力道,徐林潇甚至被打的微微偏了头,脸上五个指印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浮现。
裴怀枝第一反应是给他吹吹摸摸,身子与手刚一动,不知想起什么似的,又止住了,用力绷住脸色,压下心底的一股心虚,忿忿道:“你活该。”
说完,竟转身朝外走了,只是背影说不出来的慌乱。
走到外面呼入新鲜空气,裴怀枝鼻子好受些,心也跟着宽了不少,心道:“不就是打了他一巴掌么?他这几日对我不闻不问,那也都是他活该。”
走出两步,裴怀枝还是没忍住回了回头,里面阴湿潮霉的环境让她想起就直皱眉,也不知道他还要在里面呆几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话里的深意,裴怀枝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朝马车走去。
这时,大理寺牢狱又有一人造访。
江暮安拧着酒肉悠哉地朝最里面的牢房走去,随即发现徐林潇竟然已经吃上了,诧异道:“这大理寺还有你其他相好的?”
徐林潇抬起头,顶着一张巴掌脸,神情却异常的高兴,纠正道:“没有相好的,同你也不是,我只有一位夫人。”
江暮安摸了摸下巴,咂摸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突然凑近徐林潇扳住他的脸,恍然大悟:“你家夫人来了,这是你家夫人的杰作啊,难怪你挨了打还如此高兴。”
徐林潇将他的手推开,用眼神示意他坐下好好说话。
江暮安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三菜一汤,有荤有素,再看自己手上,一坛酒一只烧鸡,心想:好像夫人确实比他这个好友要靠谱。
江暮安翻出两个杯子,满上酒,递给徐林潇时又看见他脸上的缤纷多彩,没忍住道:“这外面流言满天飞,你要不要同你夫人解释一番,或者透露一点,你也能少受些皮肉……”
江大人递过去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酒从他手背上滑落,可江大人无知无觉,仿佛见鬼似的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看着徐林潇摸上脸上的五指印,一脸骄傲道:“阿枝她都明白的,这也是我该受的。”
江暮安:“……”
徐林潇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从他手里将酒杯拿过来,自己重新满上酒,其实就在刚才徐林潇也同此时的江暮安一样茫然无措,甚至差点忘了他嫌疑犯的身份追上去了,可狱卒却无情地将门一关,徐林潇只能在里面反思自己,这一琢磨,还真让他发现点东西。
裴怀枝聪明理智,细枝末节的小事兴许会胡搅蛮缠,但大事她比谁都通透,还有徐大人自认为身正不怕,裴怀枝该最能明白谣言的无稽,可裴怀枝一反常态句句说着反话,徐林潇当时神情不属没能反应过来,事后一想,裴怀枝从进来,除了第一句打断他的话,一共说了四句,而这四句连在一起就是:我相信你。
刹那间,徐林潇觉得一巴掌确实没白挨,他夜不归宿,他的阿枝在他们不欢而散后主动放下身段给他送食物和衣物,他出事下狱,他的阿枝后脚就来看他,还颇懂他心意,在配合流言的情况下拐弯抹角地让他安心,没有后顾之忧。
徐林潇这两日所思所愁的突然就不攻自破了,裴怀枝比谁都相信他,信任他,在乎他,他的阿枝就是这样一个胆大恣意的姑娘,比他想的要强大许多,并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豢养,他只需在一旁默默守护她,必要时给她当一块垫脚石也是可以的。
想清楚的徐大人猛然醒悟,他都有两日不曾好好看看裴怀枝了,如今这一事也不知道还要耽搁多久,连忙急切问道:“查的怎么样?朝中可有动静?”
一转到正事,江暮安也无暇继续操心徐大人的家务事,正色道:“唔,有点复杂,那个店小二还指供了一个你的帮凶,你猜猜是谁?”
徐林潇摩擦了一下杯沿,若有所思道:“望华楼掌柜,卫勉。”
江暮安顿时兴致缺缺,“这就没意思了,你好歹猜错一次或者求求我告诉你也行啊。”
“皇后、贵妃、我,有意思,这是把水搅浑了呀。”徐林潇继续问道:“周大学士是不是求皇上主持公道,要将我论罪处罚啊?”
江暮安:“你还清楚你如今的处境啊,我可是顶着老大压力的,你可要好好谢谢我。”
徐林潇沉默片刻,突然正色道:“暮安,其实这么多年我身边就你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也就还能与你时不时喝个酒。”
江暮安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徐林潇:“你断案如神,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素有大齐青天大人之名,能与你成为朋友真是莫大的荣幸。”
这么多年两人虽是关起门来的朋友,有过命的交情,但徐林潇嘴里总吐不出好话,人也淡淡的,从未当面直白地表达过欣赏。
江暮安一时有些动容,“林潇,你放心我一定尽快结案让你出去。”
“如此甚好,”徐林潇颔首诚恳地说道:“我也不想让阿枝等太久,就麻烦你了。”
江暮安:“……”
感情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江大人又被徐林潇扑了一脸的浓情蜜意,看着徐林潇“你咋不去办案”的眼神,只好潦草地收拾起七上八下的一腔衷肠,忿忿地喝了一杯酒,草草地离去了。
而此时京中,曾经那个才华洋溢,富有京中“第一才女”称号的姑娘也没想过她往那一躺,就躺出一桩轰动朝野的谋杀案,轰轰烈烈地在京中炸开了。
起初还是徐林潇过失杀人,后来演变成蓄意谋杀,甚至还牵涉到后宫,说皇后与舒贵妃不和,想将自家妹妹接进宫有个帮衬,舒贵妃与徐林潇交情深厚,徐林潇这是帮舒贵妃免除后顾之忧,各种五花八门的猜测都出来了。
皇上被恼的不甚其烦,最后终于命令大理寺尽快审理此案,还派了一个老臣——枢密使薛定山,代他到场主持公道。
四月初三,徐林潇下狱后的第三天,这天风和日丽,大理寺门前堵得水泄不通,全是来凑热闹的百姓,普通百姓对薄公堂他们都津津乐道,何况是这种官家密辛,更是趋之若鹜。
“明镜高悬”的牌匾立在梁上,江暮安坐在首座,右手边是前来监督的薛定山,左手边则是央求皇上前来旁听的周文群,徐林潇站在堂中看了一眼周文群,周文群垂着眼,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仿佛周莹的离去将这个父亲压垮了。
惊堂木一响,惊醒了在场所有人。
江暮安严肃道:“带人证。”
徐林潇也终于见到那个口口声声说他杀人的望华楼伙计,若裴怀枝在这儿兴许还会道一句“是你”,此人正是裴怀枝第一次入望华楼,怠慢她的那个店小二。
那店小二进来立马行了个大礼,以头抢地道:“小人是望华楼跑堂腿的,家中有一老父,小人父亲以前是个教书先生,从小就教导小人要敢为人先,仗义执言,那日小人本是想去问候贵客有何需要,不想在门前听到争执声,然后一阵噼里啪啦撞倒物件的声音,之后一个女声说着‘不要’,小人当时惊慌失措,来望华楼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是小人得罪不起的,匆忙之际一不小心撞到了我们掌柜,犹犹豫豫提了几句,结果掌柜说不要多管闲事,直到后来天字号门被打开了,这才知道里面那个姑娘已经死了,而先前小人看到进去的人就是这位大人,这位大人是尚书台的,每日都会从酒楼前过,小人不会认错的,他们争吵的时候是小人一时犹豫退缩,晾成大错,现在小人必须站出来将凶手绳之以法。”
周文群这时才缓过神来,对着徐林潇一字一句道:“当初是你不肯娶莹儿,如今又来逼迫她是何意?徐林潇你不得好死,我要你为莹儿偿命。”
“周大人稍安勿躁,”江暮安转过头看着店小二,“你要知道断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而不是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还有,如果最后的证据证明你说了慌,这大理寺牢狱也要你来体验一番了。”
店小二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镇定,“大人说的哪里话,小人句句属实,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句虚言,只希望大人能主持公道,不要让坏人逍遥法外。”
江暮安点头,问道:“你没进去门,是如何知道房内的人是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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