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与枝偕老_乔木逢雨箭头 第129页

第129页

    胸腔里的水还未排干净,接连不断的咳嗽又牵扯到炸伤的肺腑,徐林潇胸口一阵剧痛,眼前甚至出现发黑,嘴里却继续道:“别告诉阿枝,一个字都不要对她提,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拽住裴怀裕的手虚弱无力地垂了下去,裴怀裕再一次紧张起来,哆嗦着地去探他鼻息,感受到那鼻息虽然微弱,但好歹还在,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抱着昏迷的徐林潇朝营帐走去。


    东夷人和谈是假,用死士暗算徐林潇才是他们的目的,骤然听见爆炸声,还以为得手,精神大震,正打算趁乱偷袭,谁知才刚出动,便正面遭遇倾巢而出的江南水军。


    那一声爆炸似乎彻底激怒了这群金灿灿的勇士,沉睡的巨龙亮出锐利的尖爪,黑压压的战船闻风而动,主将身披金甲,站在甲板上,将手中的旌旗扬起,豁然挥下,左翼和右翼的前锋一同并进,将喊声也压抑在那江水的浪涛下。


    这一日,江水染血,江南水军对上东夷水怪,战线拉了近二十里,漂浮的残骸难以逐流,大齐才得以退敌,双方损失惨重,再一次各自退守。


    徐林潇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有人要强行掰开他的嘴喂药。


    被爆炸波及的听力还没恢复,周遭乱七八糟的听不真切,徐林潇轻喘了一口气,心肺仿佛在火上烤似的灼痛无比,眼泪都快疼出来了,他尚未完全清醒,便开始不着边际地想道:“我这是快死了吗?”


    这一念头刚一冒出,徐林潇便狠狠咬住牙。


    “不行,”他心道,“兖州还在沦陷,阿枝还在等我,我死不瞑目。”


    巨大的救生欲望爆发出一股狠劲,仿佛一剂镇心药,直接从他心口打进去,徐林潇一激灵,倏地醒了过来。


    正给他喂药的裴怀裕撬不开他的牙关,急出了一身冷汗,突然感觉徐林潇牙关松了,药能喂进去了,顿时喜出望外,呼出一口浊气:“你可算醒过来了。”


    军医也擦了擦脑门子上的冷汗:“醒了能进药就没大事了,徐将军真是福大命大。”


    徐林潇没让东夷人炸死,差点被裴怀裕的一碗药给灌过去,药还没喝完,人已咳了个半死,他这一动静,帅帐里的亲卫都紧张起来,一帮五大三粗的汉子嗷嗷哭叫,手忙脚乱地想要上去帮忙。


    裴怀裕拍了拍他后背,忍无可忍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徐林潇想开口说话,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来话,嗓子也跟刀割似的,遂闭上嘴,吃力地睁开眼。


    裴怀裕知道他的疑问,忙道:“你气管被炸伤了,暂时说不了话。”


    说完见徐林潇一脸迷茫的表情,裴怀裕又自言自语道:“哦,忘了你耳朵也受伤了,听不见。”


    他又把刚才的话重新在他手上写了一次,徐林潇微微点了点头,仍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裴怀裕叹了口气,又在他手心写道:“没告诉阿枝,她不知道。”


    徐林潇苍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是笑了,沉重的眼皮心无旁骛地阖上了,精神也涣散开来。


    徐林潇伤到了心肺,半边身子都被炸伤了,又因在水下待了太久,反反复复地烧了一天一宿,“死不瞑目”四个字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磐石般的撑起了他,三天后,听觉一恢复,身子尚还躺着无法动弹,便把手下将领召来,听了一番战报。


    人多裴怀裕不好说什么,这厢一散会,裴怀裕便不赞同道:“此番你伤筋动骨,肺腑动荡,合该好生休养一二,如此着急做甚?”


    徐林潇还不能说太多话,惜字如金道:“急,无碍。”


    “都伤成这样了还无碍?”裴怀裕嘴上虽不饶人,手却没闲着,帮徐林潇调整了一个姿势,让他躺下去,末了嘴碎的毛病还犯了,“就该让我妹来好好管你。”


    徐林潇浑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睛还算灵活,其他部件都不大能动弹,听闻此言倏地一震,不知从哪攒了一点力气,挣扎着要推开裴怀裕,嘴里执拗道:“不,信……”


    “哎呀,别乱动。”裴怀裕连忙将他扶好,也不敢再逗弄了,“放心,没告诉她,你想对她说的话也让周到仿造你字迹写了寄回去,唔……我还帮你将信补周全了,保证她不会起疑心。”


    徐林潇松了口气,江南一带尽在他掌握中,只要每月的家书按时抵达,他受伤一事绝不会传到京城。


    至此,公与私两桩心事,他皆稍稍放下心来,忽然又想到什么,拉了一下裴怀裕胳膊,问道:“阿枝的锦囊,在哪?”


    裴怀裕一愣。


    说起来,不信命的裴将军此番都有点神神叨叨了,不单是走投无路时爆发出的祈愿,更像是命中注定的机缘。


    徐林潇能有惊无险,江狶之所以将他衔出水面,是裴怀枝送了他一张平安符,那锦囊底下塞的不是什么安神散,而是一把“滥竽充数”的鱼食。


    心甘情愿的受骗,死里逃生的落水者,千钧一发时拼命挣扎的身躯,凝聚在两心的相守下。


    远在京城日夜思念的妻子,江南水岸出生入死的将军……


    他们各自握着同心结的一端,宿命与羁绊跨越生死。


    “在这儿呢!”裴怀裕从他枕头下掏出那个连口都系不上的空壳锦囊,“拆开我那只才知晓里边原来放的是劣质的鱼食,不过此番也是多亏了它,你命不该绝,我妹他不同意你丢下她,你啊,这辈子算是交代她手里了,你……”


    徐林潇接过,紧紧握在手心:“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魂。”


    徐林潇费劲地一字接一字往外蹦出一句完整的话,那略慢郑重的语气像极了一个忠诚的信徒对他信奉神明的祷告。


    裴怀裕一时语塞,又被扑了一脸的海誓山盟。


    江山尚在沦陷,仇恨的怒火把将士们烧成了一块铁板,哪怕徐林潇刚上任不久,他们也对他绝对服从。在徐林潇消息封锁下,京城只得到了东夷偷袭失败的消息。


    六部几位尚书在朝堂上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连徐林潇后来上书说他们接回了一批战俘都显得顺理成章,反正他们的徐大人就是如此厉害,连皇上赵承颐都觉得他确有此本事。


    只有裴怀枝在听到消息时皱起眉,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这批战俘另有隐情。


    可惜还没等她细想,送信的使者便又拿出了另一封信:“夫人,这是将军交给您的家书。”


    裴怀枝每月除了盼来自边境的消息,更期待徐林潇亲手报的平安。


    裴怀枝颇有当家主母风范,道完谢,又差人将信使带下去安生安置,待下人一走,她立刻迫不及待地回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刚一打开,里面先掉出一朵赤红珠花,裴怀枝拿起端详片刻,忽然觉得有点像她大哥的眼光——夸张显摆,同她日常的风格大相径庭。


    徐林潇活像裴怀裕上身,连这次的信都不同于往常的生活起居,详尽地写了许多两军交战的情形,敌军的狼狈样犹在眼前,看得裴怀枝同六部尚书般自豪。


    信的结尾,徐林潇写道:“久不见夫人,吾甚是思念,吾心心所念者,惟夫人也,固所愿也,惟汝安好。”


    徐林潇的来信或是单方面叙说事宜让裴怀枝安心,或是嘱咐裴怀枝好生照顾好自己,很少一本正经地说一句“我想你了”,裴怀枝当场激灵了一下,一跃而起,感觉这句话化成了一把烈火,在她心中猛烈地燃烧起来。


    霎时间,她生出一股不顾一切地赶去见徐林潇的冲动。


    可她不能……


    裴怀枝蓦地将信按在心口,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床头的盒子里,试图按耐住鼓躁的心,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然而越走越急躁,一炷香的时间后,她再也坐不住了。


    裴怀枝不再迟疑,拿上披风便往外走,吩咐道:“来人,备车。”


    她去了望华楼,以往是她夫君上任的必经之路,如今人来去往,络绎不绝,伫立在街角的尚书台巍峨肃然,唯有朱红的漆门紧闭,抬眼也不再见熟悉的身影走过。


    魏葆原本在后厨陪同江暮安这个少东家查验食材规范,裴怀裕进去的时候,俏丽的身影在寂寥的大堂实在扎眼,魏葆眼睛一亮,连忙丢下挑三拣四的江暮安跑了过去。


    裴怀枝取下风帽,直接在大堂选了个位置坐下,抬头道:“酒,有吗?”


    魏葆还未开口,后边跟着出来的江暮安便道:“有也不给,林潇若知道我们灌你酒,我这望华楼还想不想开了?”


    来人聒噪,偏生又提起那个名字,裴怀枝心情越发烦躁,抬起眼皮觑了他一眼:“哦?你这是现在就打算关门不接客了?”


    魏葆给她沏了杯茶:“自战乱伊始,百姓们人人自危,听华楼的戏台都消停很久了,这酒楼一天到晚本也没几个人,关不关门都一样。”


    “多谢。”裴怀枝接过,对魏葆倒是和颜悦色,“方才来的路上太忙乱,心里有点躁,没酒喝茶也行。”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