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们谁都不想放过彼此,不如一起下地狱……
这时,方才被赵承骞刻意支走的大臣们被裴怀裕带领的禁军解救出来,见到此情此景,几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年轻大人直接吓跪了,哀恸之声萦绕盘旋,响彻金銮大殿。
裴怀枝拍了好几下明落胳膊,他都不撒手,最后只好将袖中的匕首掏出来,非常隐蔽地对着自己,明落吓得立马松开了手。
裴怀枝迅速上前跪到抱在一起的兄弟旁边,嗓音十分悲伤地道:“陛下,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鲜血从永熙帝嘴里不停地涌出,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奄奄一息的赵承骞忽然抬起头,冲着裴怀枝轻轻地笑了一下,他非常亲昵地靠在皇帝的肩膀上,低声道:“皇兄说……”
皇上开不了口,身负赵家正统嫡室血脉的宗氏亲王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一众朝臣们听他开了个头,一时哭都顾不上了,全都涌上来屏息凝神地聆听。
赵承骞的静静目光掠过这些人,断断续续道:“薛定山乃北狄奸细,幼太子乃贼人之子,如今……贼寇已伏诛,传位大皇子赵清琢,继承大统……封徐林潇为……辅政大臣……教导幼帝……”
哭声再一次响起,裴怀枝缓缓起身,让出皇帝跟前的位置,同裴怀裕对视一眼,带着假扮城防营的士兵退下。
宫墙里的哭声不休不止,整齐肃穆的脚步声仍未停止,可城防营的兵马却始终没到。
裴怀枝走出朱雀门,宫门前竟立着几百个城中百姓。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力气大的正整齐划一地原地踏着步,力气小的正用铃铛敲击铁片,见到裴怀枝时,所有人的眼睛刹那都亮了,却也没停下脚上和手上的动作。
地面颤动,兵甲铿锵……
原来宫里听到的城防营进城的声音是这样一群人制造的假象……
而这些人,有些是曾经镇北营将士的遗孀,有些是参军后受尽欺压的退卒,甚至还有镇北王与徐大人的拥护者,他们都被裴怀枝聚在了一起。
裴怀枝的眼框微微发烫,她扬起手,所有声音立刻戛然而止,大家都是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殷殷地望着裴怀枝。
她冲他们笑了一下。
此时,落日余晖即将沉于地下,金銮殿上鲜血还未流净,裴怀枝站在九重宫阙大门前,深深地朝底层努力往上爬的百姓们鞠了一躬:“诸位大义,镇北王府没齿难忘。”
一滴眼泪砸进了宫门前的地砖逢里,夜幕降临,但沉疴已除,明日的太阳升起便是新朝。
永熙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永熙帝赵承颐膝下长子赵清琢登基,改国号为盛安。
盛安皇帝如今七岁,被人架上皇位时六神无主,第一件事便是吵着要找二表叔,满朝大臣陡然听见这个称谓,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谁,纷纷拍着大腿幡然惊醒:永熙帝临终前封的辅政大臣还在天牢,他们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随即立马让人捧着官服,前去请徐林潇出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大结局
“徐大人怎么还不出来?”沈太傅年纪大了, 越发沉不住气,在天牢门口焦急地打转。
“哎哟,太傅呀,您别转了, 咱家头都让您给转迷糊了。”大内侍卫石风掐着嗓子说完, 又点了旁边捧着一品辅政大臣朝服的小厮道, “你进去瞧瞧, 顺便让徐大人把衣裳换了, 赶紧去面圣。”
他说完,小厮刚往前跑了两步,便见天牢走出一人,素白囚服干净整洁,板板正正套在身上, 竟让他穿出素衣锦缎的效果。
徐林潇步态从容, 丝毫没有深陷身陷囹圄的穷迫, 小厮看见他出来,脚步猛然停刹, 差点撞上他,被徐林潇不动声色地绕开了。
门前等候的两人令他微微一愣,往周遭张望一圈,没见到明落,徐林潇镇定的神色裂出缝隙。
沈太傅圈不转了, 飞快道:“快快快,小陛下还在等你呢, 先帝灵柩也还停在宫内,皇宫里一堆……”
徐林潇没来得及听完,本就警觉起来的心弦“啪”一声断了, 脸色彻底难看起来:“你说什么?”
沈太傅被他恶狠狠打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心思活络的石风在一旁接话,将昨日宫里的变故三言两语简单交代一番,并催促道:“您快些换衣服进宫……”
这次连石风也顿住了,只见方才步履稳重的徐大人“嗖”一下从他们面前消失,抢劫了一位刚回来的天牢守卫,夺过人家的马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众人茫然地面面相觑。
“肃王和薛定山谋反”“永熙帝驾崩”“大皇子登基”“徐夫人及时带人救驾”……只有第一件事在他的预料之内,剩下的全都化作风霜刀剑,在他心里无声地上演着血雨腥风。
他不知道裴怀枝为他做了多少,但他知道,他一定要去见她,哪怕抗旨也要去见,就算此时天塌地陷,他也要从废墟中连滚带爬地走到她面前。
拉住缰绳的手骨节突出,徐林潇双腿狠狠夹紧马腹,疾风掠过间眼睛竟有些微微泛红,骑行速度却不减,纵马朝着裴府疾驰而去。
到了裴府竟也没人阻拦,一路横冲直撞进了院子,在凉亭里遇到正在打盹的裴怀枝。
徐林潇下意识放慢脚步,低头看一眼自己,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衣衫唐突,不适合见人,心里这样想着,脚下却全然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地缓缓靠近。
亭下置了一张贵妃榻,裴怀枝撑着头,侧躺在上面,乌黑的墨发只用一根丝带松松绑着,随意地铺散在肩头,她的眉间透着几分慵倦,哪怕闭着眼,也能看出她的疲惫不堪,徐林潇心头颤动,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上她的鬓发。
刚一碰到裴怀枝额头,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裴怀枝眼睫颤动,倏地睁开眼,眼前的人似乎令她出乎意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无悲无喜地看着徐林潇。
徐林潇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后脊都僵直了,试探着开口道:“阿枝,我……我回来了。”
裴怀枝不怎么高兴地皱起眉,没动也没说话。
徐林潇一路上那张坚定不移的脸罕见地忐忑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
裴怀枝忽然松开了手,语气不耐烦道:“走开。”
徐林潇脸上血色霎时褪去,声音发颤急切地开口:“也不能让我走。”
说着,裴怀枝突然一把推开他站起身。
徐林潇大惊失色,慌忙拉住她:“我不能没有阿枝。”
话音刚落,裴怀枝仿佛听到什么令人作呕的话,直接吐了徐林潇一身。
随着这一吐,裴怀枝堵在胸口的烧灼感总算短暂地平复,她抬起眼,看见被自己弄脏的囚服,以及傻眼的主人,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语气冷硬地提醒道:“都说了走开,这可怪不得我。”
徐林潇却忽然傻笑起来,原来阿枝不是真要她走。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一点喜色转化成浓浓的担忧——裴怀枝甩开他的手,跑到一边又开始吐起来。
守在一旁的绿茵和明落见势不对,这时跑了过来。
身上污秽太重,徐林潇不敢上前碰她,沉着脸吩咐道:“去把韩崎找来,绿茵将夫人扶回房。”
徐林潇这会身心都系在裴怀枝身上,没注意到两位下属古怪的表情,待绿茵扶起裴怀枝,他也马不停蹄地赶去换衣服。
等他收拾好回房时,韩崎已经把完脉,正在收拾药箱。
他进屋的脚步一顿,心里不惊疑惑:韩琦住的地方何时离裴府这么近了?
随后一眼便看到半躺在榻上的裴怀枝,不知是不是吐得厉害了,这会儿脸色有些泛白,整个人恹恹的,徐林潇的心绪就此定格,再也容不下旁的细枝末节,他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严重吗?”
“没多大事。”韩崎语声轻淡,说得极为随意。
徐林潇脸色一撂,语气加重:“什么叫没多大事?”
韩崎:“就是很正常的反应,不碍事。”
徐林潇眉头紧锁,忍无可忍:“吐成这样叫正常?”
裴怀枝闻言转头,忽然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徐林潇被那目光盯得一震,仿佛看懂了裴怀枝的难受与无可奈何,怒气冲冲地对着韩崎:“这才几日不见,你的医术都荒废成这般了?”
说他可以,质疑他医术可不行,韩崎激动地将医药箱一关,据理力争道:“女子身怀六甲,身子气血流转有变,胎气上涌便易反胃作呕,就是寻常妊娠反应……”
“咚”一声巨响打断了大夫的论述,徐林潇一把撑住桌子,没顾上被他绊倒的椅子,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抬眼死死盯着榻上的裴怀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语调不稳地问道:“你说什么?”
裴怀枝依旧那副淡淡的模样,对上他不敢置信的目光,眼神平静坦然到冷漠,就好像不管是什么都同他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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