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亲虽说出身京城大户人家,可同那些世代簪缨、门第显赫的世家闺秀相比,到底还是差了一截。
他们夫妻二人能在京城和权势场中维持住如今的体面, 固然因为父亲有真才实学, 有能力, 又会审时度势;而他母亲也是个心思玲珑、八面圆通的人。
他们一家子在京城中的口碑向来极好, 父亲为人谨慎, 从不容许自家人做任何出格逾矩的事, 对他这个儿子更是管束得紧。
此番父亲能点头应允他迎娶沈倾音, 已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在父亲眼中,任何一件冒险的事他都不会去做。
他好不容易才争得这门婚事,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结果, 凭空杀出一个太子,不仅当面与他说出那番话来,还要拿他的父母来威胁他。
他也知道,当今这位太子殿下身上背负着怎样的命数。他虽位高权重,虽顶着储君的名头,可一个没有母族庇护的太子,在这皇权倾轧的漩涡之中,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即便他有父皇的偏袒,可想走得长远,想坐上那张龙椅,当真是比登天还难。
可偏偏这样一个男人,偏又有着那般凌厉果决的胆魄与手腕,能平定西域,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可见他的本事和手段确实非同一般。
苏廷昭立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心底翻涌的情绪,纷乱的思绪,还有那股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愤怒与不甘,一股脑地冲上心头,灼得他胸口发疼,几乎要叫他一时失了理智。
可他知道,眼下还不是与他硬碰硬的时候。萧承煜今日能当面与他说出这番话,便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放手。
放手。他好不容易才争来的婚事,就这样退掉吗?
他心中百般滋味翻搅,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是弯身深深行了一礼,哑声道:“臣……明白。”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退了下去。
明白?他真的明白了吗?
萧承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微沉。苏廷昭看起来也是个有脑子有主见的人,他只希望,他是真的明白了。
苏廷昭出了房间,一路往院门外走去。他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心里那股烦躁与涩痛却越压越重,身上的火气走到哪里便烧到哪里,怎么也散不出去。
出了沈府大门,他坐上马车,一路沉默着回了苏府。
到了府上,苏夫人迎上来,只一眼便瞧出儿子的脸色不对,忙问:“昭儿,怎么了?方才不是去见沈姑娘了吗?闹什么别扭了?”
苏夫人膝下只此一子,素日里对儿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上心得紧,儿子脸上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段时日,自打沈倾音应了求婚之后,儿子日日眉开眼笑,满面的春风得意,今日忽然这副神情,叫她心里顿时揪了起来。
苏廷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母亲时,眼眶已经红了。
苏夫人见状愈发焦急,连忙近前一步,低声问道:“孩子,你快告诉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廷昭沉默了好半晌,才沉沉开口:“母亲,我明日……可否去面见圣上,请圣上为我赐婚?”
“赐婚?”苏夫人听了一愣,一时没转过弯来,“你不是已与沈家姑娘订过婚了吗?怎么忽然又想着请陛下赐婚?你们订婚的事陛下早就知晓了,前两日还对你父亲道过贺呢。”
苏廷昭听完这话,沉沉叹了口气,声音又涩又低:“母亲……倾音她有事瞒着我。她心里有喜欢的人。”
苏夫人听了这话,眉心立时拧了起来:“她心里有喜欢的人?那她为何还要应你的求婚?”
“我早就说过,你们两个不合适。她刚从抚州来,这么多年没接触过,彼此都不了解,你怎知她如今变成了什么性子?那孩子防心太重了,平日里我唤梨儿过来,她都是百般阻挠,我要认梨儿做义女,她也不肯答应。”
“这孩子心思敏锐得很,我起初便在想,你若是娶了她,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再说,她兄长与国舅爷之间那层关系,想来过不了多久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到此处,她抬眼看了看儿子,见儿子满面愁云,便又缓了语气,替他盘算起来:“先前娘就同你说过,叫你去见见户部侍郎家的女儿。那小姑娘我见过,生得明艳动人,性子开朗活泼,与咱们家又门当户对,多好。”
户部侍郎的女儿名叫许念,苏廷昭是见过的。那姑娘确实生得美艳,明眸善睐,落落大方。
可他心里却只有一个沈倾音,满心满眼都是沈倾音。
他觉得沈倾音身上有一种京城闺秀身上没有的气韵,却叫他心心念念,魂牵梦萦。
可如今半路杀出一个太子。
苏夫人见他怔怔的不说话,又温声劝道:“你这傻孩子,可要想清楚。那许念姑娘我替你打听过了,眼下还没许人家。你此刻赶紧想明白,重新选,还来得及。”
苏廷昭始终没有说话。他满心满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沈倾音那张脸。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
第二日一早,他便匆匆起床,决定去找沈倾音,当面与她问个清楚。
他步履匆忙地往外走,走到院子里时,不留神撞上一个小丫鬟,将她手里捧的东西撞翻在地。
他俯身去捡,望着地上散落的几颗药丸,不由疑惑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小丫鬟慌忙蹲下身去捡拾,回道:“回公子,这是给沈梨姑娘吃的药丸。”
沈梨?
苏廷昭捡起一颗药丸,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一股若有似无的气味钻入鼻息,他眉头微微一蹙,目光在那药丸上停了片刻,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药丸递还给小丫鬟,什么也没说,便起身离开了。
他急匆匆赶到沈府,径直便去了沈倾音的院子。小丫鬟进去通报后,他方才踏进院门。
进院后,只见沈倾音手中执着一卷书,正坐在凉亭下出神。
雨后初晴的天气格外清朗,空气里浮动着泥土与花木的清润气息,凉亭旁的花架上,簇簇鲜花被雨水濯洗得分外鲜艳。
沈倾音独自坐在那片繁花之间,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云,目光落在书页上,又像是根本没在看。
听见脚步声,她放下书卷,站起身来。
苏廷昭一步一步走近她,每走一步,心里都是百感交集。
到了她跟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一时谁都没有开口。彼此心里都清楚,经过了昨日那桩事,如今再见,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妹妹。”苏廷昭压下翻涌的心绪,先开了口,唤了她一声。
沈倾音轻轻应了一声,请他坐下,将身边的小丫鬟支开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壶,替他斟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苏廷昭坐在那里,望着她,望着她倒茶时微微垂下的眼睫,望着她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心里头的酸涩又翻涌上来。原本这样好看的人儿,差一点就成了他的人了,差一点便要与他共度一生了。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再抬起头来看她时,眼眶已然泛红。他沉声道:“妹妹,我信你。我也信你不会骗我。所以你能否与我说句实话?”
经历了昨日的事,沈倾音心里便知道,事情再也瞒不住了。她知道,今日必须与苏廷昭说清楚。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件事说来确实复杂。你身在官家,对朝堂上的种种,应当比我还要敏锐几分。当初我与兄长来到京城时,已是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国舅爷一直想除掉我哥哥,后来皇上为了保他,才将他调到身边,又让二皇子来接近我。”
“目的无非两条,一是借此打压皇后与国舅爷,二是逼着二皇子表态。这些全是皇家权贵之间的争斗,我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在二皇子一次又一次接近我、兄长又被朝臣反复弹劾之后,我便知道,事情已经难以收拾了。”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继续道:“后来皇后娘娘为了阻止皇上牵扯二皇子,便找到了我,叫我应下你的求婚,嫁给你。如此一来,我与二皇子便再无瓜葛。迫不得已我答应了。”
“当时我本想把这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可你却对我说,你明白我的处境,也知道我是被逼无奈。你还说,让我们两个人多来往往来,或许日后能日久生情……为了不让你忧心,我便也试着让自己去接纳你,去接纳这门婚事。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我也知道,我应当早些与你说清楚。所以……对不起。”
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告诉了他,也郑重地道了歉。可字字句句里,却只字未提太子。
苏廷昭望着她,心里又酸又涩,不禁苦笑了一声,道:“你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为何偏要避着,不回答我?”
沈倾音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他要问太子的事,问萧承煜。
可她此刻什么都不能说。这牵扯到萧承煜当年在抚州那些年的旧事,而这件事萧承煜一直在刻意隐瞒,或许也正是为了护住她与哥哥。
第4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