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要拍夜景，山路又难行，剧组提前抵达一处山涧悬泉瀑布。水不算深，可入秋后天转凉，水流浸骨的冷。


    苏青黛望着眼前铺展的景致，忍不住感叹大自然的磅礴壮阔。她举起手机，先拍下这满目风光，又对着镜头自拍了一张，配上文字“山河壮丽，美景四溢”，发了条朋友圈。


    几乎是刚发出一分钟，消息提示就弹了出来——圆圆和郑理同时点了赞。


    圆圆很快在下面评论：“景美人更美！”


    郑理紧跟着回复了两个字：“赞同！”


    苏青黛看见郑理能直接回复圆圆的评论，愣了一下，转头问圆圆：“你俩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圆圆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就搬家那天啊，图个联系方便。”


    苏青黛：“行吧。”


    另一边。


    李亚琪试探着把脚往水里伸了伸，刺骨的寒意让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她眼珠一转，忽然扬声对副导演说：“导演，我这情况特殊，实在没法泡水。我倒有个想法，不如把我和苏老师的戏份对调，让苏老师来救快要掉进水流的我，最后我爬上来了，苏老师却失足掉进河里。”


    副导演面露难色：“李老师，这我得跟赵导商量一下……”


    “没事，你现在给赵导通个电话就行。”李亚琪说着，转身亲昵地搂住苏青黛的肩膀，“苏老师，我的情况你也清楚，就辛苦你为剧组多担待些，行吗？”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苏青黛思忖片刻，剧情改动不算大，便低声应道：“可以。”


    副导演拿着手机跟赵砚沟通了好一会儿，赵砚那边听说李亚琪怀了孕，眉头紧锁。念及情况特殊，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圆圆在一旁看得气不过，拉着苏青黛的胳膊说：“苏苏，你大姨妈正来着，这水又这么凉，怎么能下水？不行，我去找导演说！”


    苏青黛轻轻摇头：“她怀着孕确实不能下水，剧组这么多人都在等着，这儿又偏，早点拍完就能早点收工。”


    夜幕降临时分，拍摄正式开始。


    苏青黛深吸一口气踏入水中，刺骨的寒冷瞬间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为了拍出水流湍急，深陷险境的效果，她只能在水里挣扎着，仅露出一颗头在水面上。


    第一遍，李亚琪捧着助理递来的保温杯站在岸边，听着导演喊：“再来一条，刚才表情不够到位，得演出那种绝望里带着不甘的劲儿，明白吗？”


    第二遍，李亚琪忘词了。


    第三遍，李亚琪又站错了位置。


    ……


    冰凉的水流像无数根冷锥，一下下砸在身上。苏青黛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似乎瞥见李亚琪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嘲讽。不知卡了多少遍，连导演都看不下去了，扬声喊道：“先休息会儿，把苏老师扶上来！”


    苏青黛从水里站起身，夜里的山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起颤来。


    圆圆心疼得眼眶发红，赶紧拿过厚毛毯裹住瑟瑟发抖的她，转头对着李亚琪质问道：“你是故意的吧！苏苏好歹是为了你才下水的，不感激就算了，何必这样折腾她？她还在生理期啊！”


    “我就是故意的，又怎么样？”面对圆圆的怒问，李亚琪嗤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李亚琪。”苏青黛突然开口叫住她，目光清冷冷的，语气异常平静：“你那天扇我巴掌的视频，你说，要是我发给狗仔，明天的热搜会是什么？”


    李亚琪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没想到这颗平时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突然露出了硬茬。她气势瞬间弱了三分，咬着牙问：“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青黛冷冷瞥了她一眼，“我只希望接下来的戏，一遍过。”


    李亚琪攥紧了拳头，看着苏青黛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忌惮，最终还是应道：“好，一言为定。”


    这场戏总算拍完。


    换衣服的时候，她的手指冻得发僵，哆哆嗦嗦半天都扣不上衬衫纽扣。场记递来几片暖宝宝，小声劝道：“辛苦了，这个你先贴上暖暖身子。”


    “谢谢。”她开口道谢，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干又疼。


    收工路上，苏青黛便开始头晕目眩，一坐上剧组的车就发起了高烧。她裹着厚厚的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浑身烫得像被扔进了火里。


    圆圆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又气又急，偷偷拿出手机，给郑理发了微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次日中午, 赵砚抵达Y城剧组，周身的低气压让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多言，直接调来了昨日的拍摄花絮, 屏幕上的画面刚播完，便抬眼看向副导演，脸色很沉：“昨晚怎么回事？”


    副导演眼神迷茫, 解释：“昨天李亚琪情绪不太对，耽搁了一下拍摄进度。”


    赵砚目光转向一旁的场记小妹：“你说。”


    场记小妹攥着笔，替苏青黛打抱不平：“李老师一直NG，导致苏老师在水里泡了很久, 山里的水特别凉。”


    场记犹豫了一下, 把前两天的事情一并说了：“李老师前两天‘入戏太深’，扇巴掌那场戏NG了七八遍，最后苏老师脸都扇肿了……”


    话未落音, 赵砚眼底的温度已彻底褪去, 只剩一片沉沉的寒意。


    李亚琪刚到剧组就感觉氛围不对，看着赵砚来了, 笑着打招呼：“赵导来了呀！”


    赵砚盯着她看了半晌, 忽然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听说你怀孕了？”


    李亚琪眼神划过得意，轻轻的抚了抚肚子：“是呀, 王总可重视这个孩子了，专门请了营养师……”


    “很好。”赵砚点点头，下一秒突然变脸，“那你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


    全场寂静。


    李亚琪不可置信：“你凭什么？！这部电影可是王总投资的！”


    “哦？”赵砚掏出手机，直接拨通王总的电话，按下免提, “老王，你小情人欺负我外甥媳妇，这事怎么算？”


    电话那头，王总的声音瞬间慌了：“赵……赵导！这误会啊！我马上让她道歉！”


    李亚琪的脸唰地白成了纸。


    赵砚挂断电话，冷冷扫了一眼副导演：“从今天起，所有戏份按剧本走，谁敢再搞小动作——”他顿了顿，“我不介意让王太太来片场探班。”


    最后几个字像重锤敲在李亚琪心上，她眼中闪过忌惮。


    *


    病房里很安静。


    滴管里药液规律滴下，苏青黛陷在白色被褥里，烧得脸颊通红，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偶尔无意识地蹙一下眉。


    明明是狼狈的模样，却偏生出一种易碎的，让人忍不住想护在掌心的美。


    梅祥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她额前碎发，对电话那头淡声道：“王家那个项目，压三个月。”


    苏青黛在昏沉中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掌心微凉，指腹有薄茧，正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针眼。


    她费了好大劲才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先撞进一张冷俊得过分的脸。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喉咙里先溢出一声轻喃：“梅祥……”


    这些年，除了公事上的称谓，几乎没人这样连名带姓地唤过他。梅祥指尖微顿，竟有片刻的怔忡，随即才低低应道：“醒了？”


    苏青黛以为自己还陷在梦里，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又疼又涩，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梅祥伸手将她扶起来，让她半靠在自己胸前。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他声音放得极柔：“喝点水。”


    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冽又醇厚的木质香，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苏青黛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了几分，不是梦！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僵，连指尖都蜷了起来。她僵硬地就着吸管喝了半杯水，喉咙的灼痛感稍缓，才哑着嗓子问，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您……您怎么来了？”


    梅祥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紧绷，还有她总是一口一个的“您”。他垂眸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又轻了些，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生病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温水漫过心尖。


    他是为了她来的。


    苏青黛心里一热，脸颊也跟着泛起薄红，慌忙垂下眼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只是小感冒而已……不值得您特意跑一趟的。”


    话虽这么说，心底那点雀跃却怎么也压不住，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39度6，肺炎初期，电解质也紊乱了。”梅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带着一种沉静。


    他从床头拿起平板，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李亚琪故意反复NG，让苏青黛生生泡在冷水里，脸色冻得发白。


    苏青黛的手指猛地揪紧了被单，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她下意识想从他怀里退开，那点狼狈被他撞破的羞耻感漫上来，可腰间的手臂却轻轻一收，将她更紧地圈在了怀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