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祥没打扰她，只静静开着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暖黄的车灯映在她脸上，连认真皱眉的样子都软乎乎的。


    没一会儿，苏青黛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的手机已经调出导航界面，问：“咱们就去这个农家菜馆好不好？我查了，他们家好评挺多的！”


    梅祥笑了笑：“行，都听你安排。”


    车子最终停在镇口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前，她带着口罩，跟着梅祥进去，老板笑着迎上来：“两位？”


    “对，麻烦帮我们安排一个包间。”


    “好叻，您二位这边请。”


    两人点了几道招牌菜，梅祥考虑到她的胃，又多加了一道炖鸡汤。


    菜上的很快，炖鸡汤的香气很快漫了过来，苏青黛喝了两口，暖意从胃里散开。她看向梅祥，他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夹着青菜，眼底的情绪十分柔和。


    饭菜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苏青黛放下汤匙，想起在片场的趣事，忍不住笑：“前几天拍淋雨的戏，道具组的水管坏了，结果山里下起来大雨，片场所有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场记小姑娘笑得相机都拿不稳。”


    梅祥抬眸看她，眼底带着笑意，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山区这边的天气多变，我来的时候，半路还下了阵太阳雨。”


    “是啊，我收工早的时候，会去附近的山坡上转转，看见好多黄色的小野花，风一吹特别好看。”苏青黛说得兴起，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晚上订酒店了吗？”


    梅祥指尖顿了顿，他抬眸看向苏青黛，眼底藏着点没说透的温柔，“突然很想见你，就临时决定来的，没订。”


    苏青黛心里一热，怕他嫌弃民宿条件，赶紧提前打预防针：“剧组给我安排的是镇上的民宿，环境肯定比不上城里的酒店，但收拾得很干净，推开窗就能看见后山的竹林。要是你不习惯，我现在帮你搜搜周边的酒店？”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拿放在桌边的手机。梅祥却先一步摁住她的手，抬眸看她：“你跟圆圆住一间？”


    “不是呀。”苏青黛茫然摇头，指骨无意识蹭过他的掌心，“我自己一间。”


    梅祥松开手，夹了块炖得脱骨的鸡腿放进她碗里，唇角勾着点笑意：“那不用再订了，我跟你挤挤就行。”


    苏青黛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垂着眼帘小声反驳：“可是我明天要早起拍戏，怕动静太大，影响你休息。”


    “无事。”梅祥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意味深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耳尖，低笑出声：“放心，今晚不闹你。”


    苏青黛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耳尖还烧得发烫，低头盯着碗里的鸡腿，小声嘟囔：“……我是怕你睡不好。”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软。


    梅祥看着她泛红的耳垂，没再逗她，又舀了一碗鸡汤推到她面前：“再喝点，凉了就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气氛暖得像桌上冒着热气的汤。


    直到苏青黛咽下最后一口饭，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犹豫了片刻, 才轻声开口：“对了，妈这段时间……怎么样了？”


    梅祥夹菜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将菜放入碗中，却没有立刻吃。他抬眸看向她，目光深沉，里面沉淀着几分复杂的重量。静默了几秒,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比平时更低醇些：“青黛，有件事要同你说。”


    苏青黛闻声抬头，撞进他少见地凝着郑重的眼底, 下意识放下了筷子：“出什么事了？”


    “她的病情恶化, 不太乐观，医生说所剩时日不多。”梅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视线略微移开, 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她昨天……拉着我的手说, 最后的心愿，是想亲眼看到我们的婚礼。”


    苏青黛心口一紧，泛起细密的酸楚。


    梅祥的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脸上，目光沉静，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陈述安排, 仿佛在推演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每一个环节都已测算妥当：


    “如果你同意，婚期就定在下周。整个过程最多占用你三天时间，不会影响剧组主要进度。所有因你缺席产生的违约金，停拍损失，我会全额承担，后续补拍或协调方案也已备好，这些都不需要你费心。”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场地让郑理初步筛选了几处，资料晚点发给你，看你偏好。礼服设计师和品牌明天会带图册过来，你可以挑选喜欢的款式……”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喉结滚了滚，像是精密仪器运行中一个极短暂的卡顿。再次抬眸看向苏青黛时，那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雾气，语气近乎试探：“这些……都是我单方面的考量。如果你觉得太过仓促，或者……需要更多时间准备，我们可以再商量。”


    “就下周吧。”苏青黛没有让他将犹豫的话说完，轻声却坚定地打断。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望着他，没有半分迟疑，“三天足够了，不耽误拍戏。”


    梅祥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他只道：“……好。”


    暖黄的灯光下，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却已然不同。一种无言却又紧密相连的氛围悄然形成，将两人包裹其中。


    车子往民宿开的路上，苏青黛靠在副驾上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发沉。迷迷糊糊间，感觉梅祥放慢了车速，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等她再醒过来，车子已经停在民宿楼下，他正侧着身看她，眼底的笑意软得像化了的糖：“到了，我抱你上去？”


    “不用不用！”苏青黛猛地坐直，慌慌张张推开车门，差点撞到额头。梅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踉跄着找钥匙的样子，低笑出声，伸手扶住她的腰：“慢点。”


    打开房门的瞬间，苏青黛才想起房间有多小——一张单人床占了大半空间，窗边只摆得下一张小圆桌。


    “这里有点小……”她尴尬地站在原地。


    梅祥看了一眼房间内的设施，转身关上门：“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干净。”


    苏青黛让梅祥先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则走到小圆桌旁，假装整理东西。桌上有一蛋糕礼盒，还未拆封。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子，下面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简单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正中央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


    梅祥的目光扫过来，落在蛋糕上，明显愣了一下，冷峻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罕见的怔忡。他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个。


    苏青黛拿出打火机，暖色的火苗“啪”一声亮起，点燃了那根孤零零的蜡烛。小小的火焰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跳跃着，映亮了她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也在她清澈的眼底投下温暖的光点。


    她端起蛋糕，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虽然蛋糕小了点……但生日愿望，总要许一个的。”


    她将蛋糕轻轻捧到他面前，跳跃的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闪烁。


    梅祥抬眸，看着她。她站在暖光里，捧着那簇微小却温暖的光亮，眼神真诚而专注，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需要完成的重要事宜。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他人的敬畏与依赖，却很少被人这样小心翼翼的温暖对待。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看着烛光在她脸上摇曳出的柔和弧度。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哔啵”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半晌，他终于缓缓向前倾身，闭上眼睛。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在烛光的柔化下，似乎也显得不那么紧绷了。


    他并没有许愿很久，只是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只是完成一个她期望的仪式，又或许……那个愿望太过沉重或简单，无需冗长的默祷。


    随即，他睁开眼，吹熄了那根蜡烛。


    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蜡油味和奶油的甜香。


    苏青黛将蛋糕放回桌上，嘴角弯着：“生日快乐，梅祥。”


    梅祥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在烛光熄灭，光线转换的那一刹那，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掌心温热，将她轻轻拉向自己，另一只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将脸埋在了她柔软温暖的颈窝处。


    他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却亲昵至极的拥抱，一个短暂却仿佛卸下所有重负的依靠。


    苏青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拂过她的皮肤，能感受到他怀抱里传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轻颤。


    她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在这个简陋的山区民宿里，在一个匆忙点燃又匆匆熄灭的蜡烛之后，没有盛大的庆祝，没有昂贵的礼物，只有一个小蛋糕，和一个短暂却真实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