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应一鸣强调道。


    卓泽昊冷漠地看着他，然后抬手将自己的咖啡杯放在应一鸣脑袋的上方，应一鸣瞬间就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连忙笑道：“卓子卓子，都是好兄弟，别这样别这样。”


    “稿子分我一篇，要不然这兄弟没得做了。”卓泽昊眯着眼睛道。


    “好好好没问题，稿子哪有兄弟重要?卓子你手下留情哈!”


    卓泽昊收回了自己的手，应一鸣松了口气，然后将那几个文档一一打开，道：“大佬虽然投过来了，但是未必能过啊，别为了几篇稿子破坏我们的兄弟情谊啊。”


    卓泽昊将咖啡放在桌上，闻言头也不抬，淡淡道：“那你为什么叫她大佬?”


    ——大佬之所以称为大佬，就是因为她能过稿啊!


    应一鸣：“……”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没法反驳。


    那几篇文档下载好了，应一鸣开始审稿，他的神色越来越庄重，眼眸越来越亮，十分专注的模样，可见是完全沉入到稿子之中，旁边的卓泽昊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么高产又保证质量的大佬，他也好想要啊!


    很快，应一鸣看完四篇稿子，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花了几分钟从稿子的世界中走出来，对于一个编辑来说，沉浸在稿子里，这几乎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场景。


    “其中有三篇是肯定没问题的，但是有一篇……”应一鸣微微蹙眉，跟卓泽昊说道，“我不知道主编会不会给过。”


    “有什么问题?”卓泽昊问道。


    “这倒是没有，”应一鸣摇了摇头，“就是……咱们从来没有刊载过这种类型的，我发给你看看，你就明白了。”


    “行，你发过来。”


    应一鸣很快就将稿子发给了卓泽昊，卓泽昊打开那个文档开始看，一段时间之后，他抬头看向应一鸣，道：“……我大约理解你的意思了。”


    这篇小说的名字就叫《皇子》，中间又有一部分皇族斗争的事情，虽然机甲、太空、机器人等等科幻元素都有所涉及，但是也有被喷“挂着羊头卖狗肉”的风险，卓泽涵沉思了一下，道：“要不然将这篇提前发给主编，让主编考虑一下。”


    “也只能这样了。”应一鸣叹了口气，将文档发给了主编，然后大致说了一下原因，说他和卓泽昊都拿不准，让主编定夺。


    主编那边接受了文档，看完之后，她将这篇文档发给《科幻小铺》的每一个编辑，让他们先看这篇小说，半个小时之后一起去她办公室讨论一下这篇小说的去留问题。


    半个小时之后，众位编辑齐聚一堂，主编十分随意道：“说说吧，你们什么意见。”


    几个编辑对视一眼，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的男性说道：“稿子无疑是好稿子，但是其中夹杂着的有关皇族斗争的东西，是不是有一点多?”


    “我也是这个意思，”一个长发齐腰的姑娘说道，“毕竟咱们《科幻小铺》也算是风口浪尖吧，得罪过的写手和作者还真不少，等着落井下石看笑话的其他家杂志也有不少，毕竟这么多年总是出现各种拉踩状况，其他家杂志不爽咱们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因为审稿标准，不爽咱家的作者更是多了去了，咱这边有点啥就会被群嘲，我怕这篇刊载上去，怕是被嘲江郎才尽啊啥的，这世道人云亦云的又多，最后说不定就……”


    那个姑娘欲言又止，但是她的意思，大家都懂。


    这世道的言论，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假的说成真的，雇几个水军带带节奏，网络暴力逼死人都是分分钟的事。


    这种反转反转再反转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人都被逼死了，之后再反转还有什么意义?


    人都能逼死，更何况别的?


    尤其是他们《科幻小铺》树敌不少，这些年走的可是小心翼翼，生怕被抓点什么错。


    一时间，办公室里有些沉默。


    主编笑了一下，声音平静，“还有其他人有别的意见吗?”


    “我倒是觉得……”一个有些邋遢的男人皱了皱眉，道，“……这一篇应该刊。”


    “首先，这是一篇科幻小说，哪怕是其中夹杂了一些其他的元素，但是谁也不能否认它是一篇科幻小说，而且是一篇好稿子，那我们为什么不登?”那个男人反问道。


    “但是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他们会觉得这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只是把历史向皇族斗争换了个时代，而且这世上人云亦云的多，一个这么说了，其他人一拍脑门就会觉得‘对啊确实是这样’、‘这就是换了个时空的历史皇族斗争文啊《科幻小铺》堕.落了等等’，我们还是会被嘲。”


    有些邋遢的那个男人抬起头来，轻笑一声，道：“你还记得科幻小说的定义吗?”


    没等其他人回答，那个男人自顾自地说道：“科幻小说，指在在尊重科学结论的基础上进行合理设想而创作出的文艺，一般认为优秀的科幻小说须具备“逻辑自洽”、“科学元素”、“人文思考”三要素。”


    “而这篇小说，拥有机甲、机器人、太空探索等等元素，充分符合‘在尊重科学结论的基础上进行合理设想’这一定义，同时它的逻辑没有问题，科学元素也都在，机器人和人类之间的关系斗争等等向来都是科幻小说探索的高峰，而其中那些皇族斗争所反映的人文情怀，难道还不符合人文思考这四个字吗?”


    “对，刊登这一篇，我们很可能会陷入某些不好的舆论风暴，但是我们扪心自问，这篇有任何问题吗?它不符合《科幻小铺》的刊登规则吗?”


    “它符合。”


    “那我们为什么要放弃它?就为了那可能会遇到的舆论风暴?”


    “但是我们的初衷，不是将优秀的科幻小说分享给读者吗?难道就要因为未知的某些风险，就这样将一篇不错的小说放置在一旁吗?”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突然响起阵阵掌声。


    主编含笑看着其他编辑，认真道：“我明白大家的顾虑，我也清楚大家的顾虑很可能会成真，但是我们《科幻小铺》，已经被禁锢太久了。”


    “最初的最初，我们只是想将优秀的科幻小说分享出来，读者也信任我们，所以我们审核标准极为严苛，为了不辜负读者的信任。”


    “但是这么多年后，《科幻小铺》做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卖不出几本的小杂志，但是接踵而来的，就是一道道束缚，一道道枷锁，我们瞻前顾后，生怕被骂被喷，甚至渐渐失去了我们的初衷，我觉得这并不是个好事。”


    “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寻求稿子越来越难，一是因为我们本身的要求高，二则是这些顾虑，这些枷锁。”


    “但是这些稿子，真的不符合我们的要求，真的不是好稿子吗?”


    主编看着其他编辑，缓缓道：“我想大家心里，都有一点数。”


    “《科幻小铺》故步自封这么多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难道真的要因为我们的瞻前顾后，让它彻底滑落吗?”


    “当然不!”


    主编的声音陡然激昂起来，“这是我们一手壮大起来的杂志，这是我们看着一路成长的孩子，它遇到问题了，它走到瓶颈了，那就让我们一起打破这个瓶颈，让我们一起更上一步!”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主编伸出自己的手，几个编辑一一将手搭了上去，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年前建立这个杂志的时候，那时候她们那么青涩，但是却有着让人发笑的雄心壮志，这么多年，有老人走了，有新人来了，当大家的手重新叠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又找到了当年的感觉。


    ——“加油!”


    “对了一鸣，”主编开口道，“你将这个叫‘露生’的作者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跟她谈点合作。”


    “听说她一口气交了四篇稿子，你把其他的稿子也发给我，如果合作顺利的话，下一期的杂志上，可以出现多篇她的稿子。”


    平地一声惊雷，应一鸣都惊呆了。


    《科幻小铺》历史上，还没有一期同时刊登一个作者多篇稿子的情况!


    ……主编这是打算，给大佬造势?


    应一鸣恍惚地走出主编办公室，主编摇头笑了笑，然后抬手打了个电话，对着对面笑道：“……喂，我发现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作者，你要不要看看?”


    这一天，《科幻小铺》的编辑们，都记住了一个叫“露生”的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