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佣人，总是在我出现的地方出现，然后说我是扫把星，说我该死，说我应该滚，说我连宋丹青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躲了好多地方，都躲不过他们。”


    “我先要藏在自己的房间里，你还要一直劝我出来，我不想让你担心，于是就出来，继续被那些人追着骂。”


    “他们骂了好久好久，骂道我都觉得我是扫把星，我不应该活着，我应该去死，不应该跟你们添麻烦。”


    “于是我真的想要去死。”


    “最后，我给你发了一条短信，想要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想要永远地离开。”


    “但是你出现了，就像天神一样，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么感动吗?”


    宋兰璐虚弱地笑了一下，低低道：“……我以为我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我以为……我也有得到幸福的权利。”


    “我以为……”


    “但是，我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走到了另一个深渊而已。”


    “家里的那些都消失了，学校里的那些又开始了。”


    “在学校里，宋丹青只把我当陌生人，她的朋友调侃我和她一个姓，她还说根本不认识我，一个姓的多了去了，仿佛跟我沾上一点关系，就是多么罪恶恶心的一件事一样。”


    “这个时候，我终于确定，宋丹青多么厌恶我。”


    “班里的老师讨厌我，学生也讨厌我，他们会在我身边大声嘲讽着我，会故意撞我的桌子，将一切撞到地上，然后再骂我不长眼，他们会将我的书画的一团糟，甚至会撕掉我的书，他们肆意的辱骂我、嘲笑我、侮辱我。”


    “如果在以前，我会冲上去打架，会让那些嘲讽我的人统统付出代价，但是现在，我不行。”


    “这会让你难堪的。”


    “所以我只能忍，忍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


    “绝望的日子，仿佛没有尽头。”


    宣语虹终于哭出来了，她哭泣着哀求道：“……别说了，璐璐，求求你，别说了……”


    宣语虹慌乱地向后退，仿佛受到上海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宋兰璐低低地笑，声音中都是苍凉。


    “那个时候，我只有小白这么一个救命稻草，只有他不嫌弃我，只有他不讨厌我，只有他需要我，他会舔我，会蹭我，会对我叫。”


    “那是黑夜里……唯一的光亮。”


    “你不知道他对我多么重要，没有他，我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但是最后，他还是被人扔了，故意的。”


    “我的房间门关的严严实实，窗户也紧紧地关着，小白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乱跑的猫，不是有人故意扔了他，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


    “我真的要疯了。”


    “但是你对我的绝望和崩溃视而不见。”


    “不要再骗你自己了，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宋兰璐定定地看着宣语虹，突然一笑，“我那时候在发烧，你可以将没有一分钱的我赶出去，又能对我有什么感情呢?”


    宣语虹抖得厉害，她哀求地看着宋兰璐，唇角哆哆嗦嗦的，好半晌都张不开。


    宋兰璐略带讽刺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看，我期待了那么多次，原谅了那么多次，但是从始至终，你都没有让我如愿过。”


    “我做错过什么吗?”


    “我没有。”


    “我本来应该是你的孩子，在宋家被娇养着长大，但是却在林家受了十六年的虐待，我这都是代替宋丹青受的，为什么宋丹青不感激我?”


    “受了十六年苦楚的亲生女儿终于被找了回来，你作为我的母亲，为什么不心疼我?”


    “我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人。”


    “但是啊……我的父母，我的哥哥，连一点点公道，都不愿意替我讨回。”


    “如果是宋丹青被人伤了，哪怕破了点皮，你们都会找上门，闹个不死不休吧?”


    “为什么我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你们就可以视而不见呢?”


    “我累了。”


    “我已经不想再期待了。”


    “那里不是我的家，我永远都不会再回去了。”


    宋兰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扭头就走。


    “璐璐……!”宣语虹惊恐地叫了一声，连声音都没有收。


    宋兰璐的脚步一顿，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就仿佛要这么永远走出宣语虹的视线一样。


    宣语虹想也不想地就追了上去，但是她向来都是穿高跟鞋的，根本跑不起来，完全追不上，就只能这么看着宋兰璐一点一点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


    ……就仿佛永远、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之中一样。


    宣语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身子一软，竟然缓缓地跌坐下来。


    很快，她就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女儿，受尽委屈与苦楚的女儿，终于绝望了。


    ……也终于，彻彻底底地不要她了。


    她就这么的、这么的失去了她的女儿。


    宣语虹的手渐渐握紧，指甲插/进土里，也完全没有反应。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睛里一片赤红。


    ——璐璐、她的璐璐!


    林家……林家……!


    她的孩子，为什么会被抱错?


    一个高级VIP病房，一个在普通病房，她的孩子在高级育婴间，林丹青应该只是在普通的育婴间，为什么会被抱错?!


    是有人故意换了她们……有人故意换了她们……!!


    那一瞬间，宣语虹突然响起一件事。


    那一天，她来一中校门口，想要接璐璐，但是却看到了张平爱，哭的声泪俱下地请璐璐帮她，璐璐带着宋丹青，告诉宋丹青，那是她的母亲。


    宋丹青就像是触电一样甩开了宋兰璐的手，然后发疯地喊着不认识宋兰璐，宋兰璐为什么要害她。


    而张平爱，也在旁边说什么不要牵连无辜。


    而她，就将宋丹青推给了张平爱。


    那个时候，她不愿意多想，现在回想起那一切，只觉得遍体发寒。


    张平爱来找宋兰璐求助，在校门口闹了那么大，围观的人那么多，就是为了宋兰璐帮她，张平爱都过得那么苦了，已经抛弃里子面子找回到亲生父母那里、在他们家备受虐待的养女了，那么肯定还是需要帮助的。


    那么张平爱，怎么会放过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去求?


    而之后，张平爱也没有出现过，宋丹青也没有和那些人接触过。


    但是张平爱的情况，明明没有任何改善，她会突然就不需要帮助了吗?不会。


    那就只剩了一个解释，也是唯一的可能。


    ——张平爱，是宋丹青找过来，祸害宋兰璐的。


    那么，当年的孩子，有没有可能是张平爱买通了护士，故意交换的呢?


    所以张平爱，才一点点都不心疼宋兰璐。


    不是自己的孩子，当然不心疼了。


    宣语虹突然咧开嘴，她似乎是想要笑，但是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能不能、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会处理好的。


    一切一切都会处理好的。


    她的女儿……能不能再回到她身边?


    ……能不能，再爱她一次?


    宣语虹捂着嘴，痛哭失声。


    她第一次，那么真切的体会到这种痛苦。


    ——这种仿佛是众叛亲离一般的痛苦。


    **


    宋兰璐刚刚又爆发了一波，给自己的计划画了一个暂时的句号，张平爱换孩子的手法真的挺粗糙的，相信宋家应该会查到当年的真相。


    宋家一直不知道真相，不过是他们不想知道，而不是查不到。


    很多事情不知道，就可以粉饰太平，捂着耳朵挡着眼睛继续过，但是作为换孩子之中唯一的受害者，宋兰璐不允许真相继续埋藏。


    真相，本来就应该大白于天下才对。


    这一次没有宋丹青帮忙遮掩，怕是很快就可以大白于天下了吧。


    宋兰璐眯了眯眼睛，半晌嗤笑一声，林家的好日子，想必是要到头了。


    不过这一世，似乎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日子可过。


    啧。


    宋兰璐眼眸里飞速地掠过一丝厌恶，那个靠“卖”女儿而换取好日子的一家几口，真的是让她厌恶到连出手对付都懒得。


    不过相信宋家一定会让林家这几口懂得什么叫作“不作死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