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仙音娘子夸赞最多的就是温遥嘉，每每说她，“二小姐天赋高，一点拨就会了。我最喜欢二小姐这样的学生。”


    而轮到温南嘉了，她就会板着脸训斥，“大小姐怎么这么蠢笨，没有天赋的人学什么琴，依我看大小姐还是趁早放弃吧，免得有辱琴音。”


    那时候的她单纯，真的以为是自己不行，沮丧自卑的不行，琴也越弹越不好，而温遥嘉却日益进步，一首曲子名动盛京。


    直到她遇见文华公主，公主听她弹琴大加夸赞，还亲自教她，说她是难得一见琴音里有故事的人。


    她就那样把弹琴坚持了下来，并且弹的越来越好，只不过嫁给了方旭，她也只是弹给方旭一个人听过。


    视线又落回端坐在那仙气飘飘的人身上，季北柠冷笑一声，骂了过去的自己一声傻子。


    柔顺的温遥嘉暗藏心机，看着公平的仙音娘子早被收买，一个捧一个贬，久而久之，捧的自然有自信，贬的那个就入了泥地了。


    毁一个人的方式很多种，潜移默化最可怕。


    第21章 掌握


    仙音娘子看见迟来的季北柠面露不快，居高临下的打量一眼，高高的姿态和从前一模一样。


    “二小姐来迟了，府上没人告诉二小姐上课的时间吗？”似乎是对府上的众位小姐早有了解，她一眼就认出了季北柠。


    季北柠瞥了一眼亭子边上的刻漏，淡淡道，“娘子规定的时间是辰时三刻，此刻的时间刚刚三刻，我并没有迟到。”


    仙音娘子没想到刚来季家就被一个不受宠的小姐给怼了，还是这样一副自己对了她错了的样子，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不过她出入各大府邸，早就练的喜怒不形于色，只在心里给季北柠记上了一笔。


    本就收了叶雪秋好处的仙音看季北柠是哪哪都不顺眼。


    “二小姐没读过书，不知道学生不能比老师来的晚的道理，这次我就不怪二小姐了，不过既然来晚了，那就坐在后面吧，想必二小姐也不是真心学琴的。”


    一句话就变着法的给季北柠定了罪名。


    对坐在哪里无所谓的季北柠抬脚就坐在了最后面的位置上。


    她姿态优雅，举止得仪，一副丝毫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的样子。


    仙音娘子微微皱起眉头。


    接下来一上午的教学，仙音娘子对季家诸位小姐可谓是天差地别，她教导季北辛时耐心且温和夸赞不断，教导季北琴和季北棋时也会敷衍几句，对于几个小的压根不管，只有季北柠，被她训斥了无数次。


    “我教二小姐的曲子都是最简单的，二小姐这都能弹错，真是愚不可及。”


    “二小姐没有学琴的天赋，建议跟三小姐学学。”


    “二小姐又错了，指法还不如六岁的七小姐。”


    “二小姐怎么这么笨，笨成这样子学什么琴。”


    那摸样，就像季北柠真是一块烂泥巴，怎么也扶不上墙的那种。


    季家的诸位小姐都幸灾乐祸的一旁看热闹，最过分的属季北辛，她的嘲笑简直毫不掩饰，“二姐姐以后出去可别说是季家的小姐，我们都觉得臊得慌。”


    狗腿子季北琴接话，“这恐怕不说人家也能认得出了，毕竟咱们二姐姐的声名远播，早就成了全盛京的笑话咯。”


    季北棋捂着嘴偷笑。


    而“万众瞩目”的对象季北柠只是悠然的坐在琴前，素白的手指轻轻的拨动琴弦，指法笨拙，宛如一个三岁小儿，几乎是仙音说一句她拨动一下。


    偏偏她毫无自己弹的差的错觉，满脸的无所谓。


    这不是季北柠在装，而是灵魂被困五年，陌生的身体，僵硬的手指，她无法掌控琴弦。


    这需要一个练习的过程。


    对此，季北柠只是一遍一遍的弹着她那寡淡的琴音。


    仙音娘子心里嗤笑，也逐渐的失去了耐心。


    季北辛嘲笑完了季北柠，彻底放下了季北柠能和她争的担心，专心致志的去练习晋王妃喜欢的那首曲子了。


    第一日的情况被仙音巨细的报给了叶雪秋，得到了一份十分丰厚的奖励。


    接下来几日，季北柠的琴依然弹的不算好，但是比起第一日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不仅季家诸位小姐，连仙音娘子都不由的侧目，心里逐渐心惊。


    第一日她看得出来，季北柠是真的没有弹过琴，可一个没有弹过琴学过琴的人进步能这么大吗？


    她还信誓旦旦的说过季北柠没有天赋，可这样的进步除了天赋什么也解释不通。


    这要是再过段时间，季北柠琴艺肯定不止于此了，到时候传出去，她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吗？


    一向在高门受人尊敬的仙音哪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发生，绝不行！


    她当即换了一副样子走到季北柠座位边上，一改往日的不耐烦，反而夸了季北柠几句，“二小姐进步很大，只是这首曲子不适合二小姐，太难了，我教二小姐一首简单的吧，到时候若是晋王妃点到二小姐，二小姐也不至于失了礼数。”


    满盛京的人都知道，这次晋王妃寿辰邀请了四品以上官员全部的女眷，为的也不是自己喜欢热闹，而是为自己儿子相看未来世子妃的。


    寻世子早过弱冠，至今别说正妃，一个侧妃妾室也没有，晋王妃心急，正妃肯定要过圣上那关，可侧妃她还是能做主的。


    机会季北柠是有的，可没人认为她真能入晋王妃的眼，哪怕是一个妾室。


    季北辛闻言先不干了，她准备质问仙音几句，就被仙音使了一个眼色咽了回去，仙音继续对季北柠道，“这首曲子叫《相思》，曲子简单，几日便能学会了。”


    说着，她便起身示范给季北柠看。


    不明所以的季北琴一听果然很简单，一向不喜弹琴的她喊道，“我也要学这首我也要学这首，三姐姐那首《潇湘水云》太难了。”


    季北棋附和。


    只有季北辛眼底露出不明意味的笑。


    仙音扫过众人，对季北琴两人皱皱眉，“这首曲子是我专为二小姐改的，两位小姐若是觉得《潇湘水云》很难，那我给两位小姐换一首。”


    季北琴两人顿时欢天喜地的谢过。


    仙音又把目光投向季北柠，眼带询问。


    季北柠点点头，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开心，“多谢娘子。”


    仙音心里一笑。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换首曲子就高兴成这样，到时候就看你怎么死的。


    季北辛练习的很苛刻用功，很多时候亭子里就只剩下她的琴音，婉转悠扬动听。


    季北琴凑到季北柠身边，低低道，“二姐姐羡慕吧？三姐姐琴艺盛京闻名，晋王妃和寻世子都喜欢听琴，这一次三姐姐肯定能得寻世子青睐的。”


    季北柠淡淡的嗯了一声。


    见目的没达到，季北琴又恍然想起了什么般道，“说起来原本该嫁寻世子的是二姐姐你呢，大哥曾经跟还未登大位的圣上有过约定，说呀将来大业有成就让寻世子娶大哥的妹妹，大哥就二姐姐一个嫡亲妹妹，这位置可能不就是二姐姐你的吗？可惜呀，大哥如今这样，二姐姐你又不争气，唉…”


    季北柠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滔滔不绝的季北琴，道，“大哥的嫡亲妹妹确实就我一个，可亲妹妹却不少，四妹妹也是，那个位置四妹妹也有份呢。”


    季北琴眼底的不甘一闪，懊恼的斥责季北柠，“二姐姐别乱说，我可不会和三姐姐争。”


    “哦…”季北柠看她一眼，单论长相，季北琴并不比季北辛差多少，“四妹妹花容月貌，为自己争一争也是人之常情。”


    本来打算好的挑拨季北柠和季北辛，却没想被季北柠挑拨了，季北琴飞快的看一眼季北辛，见她专心致志的弹着琴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她才松了一口气，狠瞪了季北柠一眼走了。


    第22章 寿宴


    转眼，就到了晋王妃寿辰的日子。


    这是季北柠回京以来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众人眼里的日子，一早冬蝶就给季北柠穿衣打扮了。


    铜镜里，一张素雅清淡的脸正在轻描粉黛，逐渐有了颜色，不浓艳却惊艳，就像一张素白的娟子上面绣着精美的画，有湖泊山川，百花盛开，万鸟归巢。


    若是不看眼睛，这是一张国泰民安的脸。


    若是看眼睛，这是来自湖底深潭的精灵，神秘莫测。


    梳妆完毕，冬蝶看着镜子里的人都看呆了。


    从前就知道小姐很美，可却没想能美成这样。


    一屋子的人看着季北柠都是夸赞，唯独王嬷嬷酸酸的说了几句，“要我看还是咱们大小姐美，二小姐这容貌都是像大小姐的。”


    确实，季北柠像季北淑这是公认的。


    只有季北柠自己知道，这张脸像的是从前的自己，她没见过季北淑，但是能猜测到季北淑应该也有着相似她从前的脸。


    方旭整天看着那张和温南嘉一般的脸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