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秋和季北辛没有坐下，退在一边，没有帮季北柠的意思。


    季北柠显然也不需要。


    她双手交叠，弯下膝盖，行了一个见王妃的大礼，紧跟着道，“小女御史中丞季家，季北柠。”


    “季北柠…”晋王妃的视线始终落在季北柠身上，似乎这个人不应该叫这个名字，“你起来吧，方才是我看错了，人老了，总是眼花。”


    众人见晋王妃神态恢复如初，自然要顺着这个台阶下，纷纷跟着笑了几句。


    晋王妃像是对季北柠来了兴趣，问道，“听说你是刚回盛京，可还适应？”


    季北柠答，“盛京繁华，家人慈和，小女很适应。”


    晋王妃又问，“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季北柠答，“需给母亲晨昏定省，偶尔看看祖母，无事的时候看看书，绣点小玩意。”


    屋子里突然静了静。


    叶雪秋心里很惊愕，头都不敢抬，她万万没想到季北柠会这么说。


    在座的谁都知道她是妾室扶正，而季北柠是正宗的嫡女，根本就不需要给她请安，试问谁一个嫡女好好的会去给一个妾室扶正的继母请安，肯定就是继母拿捏的。


    众人再看叶雪秋的眼神就带着鄙视了。


    晋王妃也神色不愉的看了一眼叶雪秋，她没明言，反而是开玩笑一般的问上首第一位的成国公夫人，“圣上前阵子训斥了三皇子，说三皇子太过亲近兰妃，教导他嫡庶有别，听说三皇子哭了好大一场，国公夫人可有听说？”


    成国公夫人承了季北柠的恩，在加上又讨厌叶雪秋，当然跟着附和，“听说宫人费了大劲才哄好三皇子的。”


    三皇子的生母是兰妃，可从一出生就交给了无子的温皇后抚养，记入玉蝶中也是嫡子。


    皇室嫡子身份尊贵，哪怕是生母也不能亲近，因为生母是妾。


    这一出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是在点叶雪秋，叶雪秋不傻当然听得出来，她慌忙跪下解释，“王妃误会了，我向来视柠儿如己出，柠儿孝顺才晨昏定省的。”


    晋王妃沉了沉目光，看中依然跪在地上的季北柠，吩咐她起来，也顺便叫了叶雪秋起来，她似乎不打算追问了，只对季北柠道，“规矩不可废，孝顺也是好事。”


    言外之意，晨昏定省大可不必，孝顺也用其他方式。


    季北柠就这样免除了日后的晨昏定省。


    她的心里是开心的，但有人就不开心了，叶雪秋心里的火都攒到了嗓子眼，碍于这样的场合，想发也不能。


    季北辛看着自己娘亲受委屈，又看季北柠举止得仪毫无错处，气的心肝肺都疼。


    众人则是心里奇怪，晋王妃虽说随和，可极少关心一个闺中女子的事情，季北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只有晋王妃自己知道，是因为季北柠那张脸，那张与那位不能提的人拥有太过相似的脸。


    季北柠抬头看过来那一瞬间，晋王妃真的以为死去的人活过来了。


    要说季北淑的脸更像那个人，那么眼前的季北柠就是眼神更像，脸像是巧合，可眼神也能是巧合吗？


    第24章 狗叫


    各府的夫人都在陪着晋王妃说话，贵女们被王府的下人们领着去了花园玩耍。


    季北柠没有相熟的朋友，在其他人都几个一群的时候，单独一个人的季北柠就显得尤为突出。


    季北柠也不在意，带着冬蝶穿过扎堆的人群往人少的地方去。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季北辛一伙人看在眼里。


    礼部侍郎的小女儿穿着一袭鹅黄的衣裙，整个人也娇嫩的很，她的名字叫魏少言，可惜人不如其名，话多且心眼小，因为五年前被季北柠嘲笑过像刚开嗓的黄鹂鸟因此记恨上了季北柠，由于季北柠不久就被送往了寒山寺，因此一直没有报仇的机会。


    今天可算是逮到了。


    她知道季北辛向来讨厌这个嫡姐，所以把眼神投向她，带着怂恿，“辛儿，都是季家的小姐，怎么晋王妃偏偏注意到了那个粗鄙的野蛮丫头，分明辛儿才最出众。”


    几个人当中，论才貌确实是季北辛最出众，因此季北辛很得意的享受众人的恭维。


    但今天不同，季北柠压过了她的风头。


    “还不是她那张脸，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好看怪会讨巧卖乖的。”


    户部侍郎家的小姐秦诗雨附和，“就是，说她救了成国公夫人，我才不信，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就季北柠那脑子，能救的了谁？”


    几个人大笑。


    有人担忧，“你们说晋王妃刚才那么关心她是不是看上她了，不会要选她给寻世子做侧妃吧？”


    季北辛当即色变，厉声道，“不可能，就凭她也配！”


    魏少言听出了话外音，心里一笑，面上却做担忧状，“这也难说的，季北柠那张脸却是很有欺骗性，再加上她假惺惺的一副柔弱相，男子不是都喜欢她这摸样么？”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不干了，瞬间有人提议，“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一定要让季北柠在寻世子面前丢脸！”


    这可正中季北辛和魏少言下怀了。


    于是魏少言提出了早就在心里想了好几遍的计划，众人眼神一对，纷纷叫好。


    有人叫住了晋王府中一个小丫头低声吩咐了几句，又塞给了她一包东西，小丫头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季北柠正走的很郁闷，诺大的花园处哪哪都是人，每个人看她都带着好奇探究。


    她可以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可走的久了还是会累，她现在这副身体在山上五年亏损的太厉害，一时间根本补不回来，太弱了。


    正巧有个小丫头路过，看季北柠一副疲累之色，上前问道，“姑娘可是累了，前面有座亭子可供客人休息，我带姑娘过去吧？”


    季北柠点点头。


    小丫头有点为难的看了眼季北柠，“能不能麻烦姑娘的丫头帮我把这些瓜果端过去那里？”


    她指的地方不远，就在花园中间。


    小丫头确实是晋王府的，季北柠刚刚在花厅里见过，因此没有怀疑。


    季北柠吩咐冬蝶去做了，自己跟着小丫头走出了花园，来到一小门处，季北柠才发现不对劲了。


    若是王府跟从前的布局一样，那么穿过这小门根本不可能有小亭子，那里是一片果树林，里面树叶茂密，很多瓜果都是里面种的，也是属于晋王府的。


    小丫头一脸真诚，“姑娘，亭子就在里面了，这里清净，姑娘可以在里面休息，到了开宴的时候奴婢会来唤姑娘的。”


    季北柠假意环顾四周，疑惑道，“这里不像是有亭子的样子，你确定没走错吗，若是误入了王府禁地我可是要受罚的？”


    小丫头眼神闪了一下，显然也有点心虚了，不过衣袖里那袋东西沉甸甸的，她犹豫一下还是选择了继续，“姑娘误会了，里面确实有座小亭子，是平时我们王妃休憩的地方。”


    “王妃休憩的地方不容外人随意进入吧？”季北柠追问。


    小丫头心慌下也有点不耐烦，“姑娘要是觉得奴婢骗姑娘那姑娘就回去吧。”


    说完不等季北柠反应，一下子把季北柠推了进去。


    “刷”的一声把门锁住了。


    做完这一切小丫头也是害怕的，不过她想好了，要是王妃问起就说她确实是带路了，不过季北柠自己乱走走错了路，反正也没人看见她把季北柠带来了这里。


    何况一个四品官家不受宠的女儿，就算发生点什么又怎样呢。


    季北柠尝试着拍了几下门，可惜门是厚重的木门，又是从外面锁住了，里面怎么也开不了。


    她眼中划过冷光。


    这不甚高明但却卑劣的计划一看就知道是谁设计的。


    季北辛不聪明偏偏没有自知之明，想必也是不敢要她的命，这样一想季北柠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在林子里稍微转了一圈，惊讶的发现这并不是仿制的从前，而就是从前那片果树林。


    成片的桃树已经光秃秃了，小片的枣树还有些零星的花骨朵，还有架起的葡萄林，上面缀满了晶莹的葡萄…


    季北柠之所以认识这片果树林，是因为其中一颗桃树上有她刻下的东西。


    是一个字，旭。


    那时候，桃花盛开，方旭难得带她来赏桃花，林子里没有人，方旭便没有影藏自己，飞上了桃花树给她摘下了开的最艳的那一朵。


    他眉眼温柔，她笑靥如花。


    他握着她的手在树干上刻下了他的名字，也刻在了她的心里。


    季北柠就站在这颗树前，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颗树，看了半晌，她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用力的划过树干，一连划了几十下，直到那个字再也看不见为止。


    她丢了石头，也想清楚了这里为什么还是原来的果树林。


    因为旧晋王府和新的晋王府在一条街上，看似很远，实则中间是由这一片果树林相接，所以王府是新的，果树林确实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