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嗡嗡一片响，就连后面方旭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只知道，他居然要她做妾，姝妃又怎么样，那还不是妾，豪华的宫殿又怎么样，那还不是笼子，亲手布置的又怎么样，那还不是当宠物养着。


    那一瞬间向来温柔恭顺的温大小姐质问了方旭，露出了她藏在柔软皮肉下的刺，质问了些什么已经没有记忆了，那个时候的她失去了理智，语无伦次，只记得伤心失望是灭顶的。


    高高在上的帝王怎么能容忍一个妃嫔顶撞质疑呢，方旭冷了脸，寒了声音，也露出了谦和外表包裹下的凉薄。


    方旭睥睨着他，“你只能是姝妃，记得自己的身份。”


    一句身份，就将她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


    所有那些暗中的帮助，帮他在朝臣间出谋划策，帮他在先帝面前崭露头角，利用自己的医术救死扶伤帮他积攒名声。


    林川发大水的时候她去了，北境寒灾的时候她去了，就连江城有有人造反她都去了，这些都是先帝给方旭派的任务，方旭都交上了完美的答卷，没有人知道背后有她的功劳。


    不仅前朝，后宅她也一样的殚精竭虑，方旭崭露头角之后，各府的夫人小姐她都尽量拉拢，她一向不喜欢后宅的勾心斗角，但是为了方旭她都做了。


    所有的这些都只换来一句，“你只能是姝妃，记得自己的身份。”


    呵，多可笑。


    之后，方旭把她囚禁在月合宫，直到皇后的人选定了温遥嘉，她才被押出宫，又囚禁在了晋王府，每日承受她那个好妹妹的折磨。


    那些痛苦的记忆闪回只是一瞬间的事，季北柠的手掌却已经鲜血淋漓。


    直到一双大手带着力气掰开她的手，她才回过神，看见了垂着眼睛望着她手掌的谢凌洲，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却总感觉他不开心了。


    季北柠想抽回手，可是谢凌洲却牢牢的扣住。


    两人不能说话，只能静默的对视。


    谢凌洲寸步不让，浓墨的眼睛漆黑一片。


    季北柠只能妥协，因为她想听听方旭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个扣着手的动作站着，谢凌洲很高，几乎投下了一片阴影，墙上小的影子被大的影子覆盖，异样的和谐。


    外面，方旭坐下之后自然是找了一个来谢府的理由，“上次听说你宣了白太医出宫，朕听说之后很是担心，可是身上的毒有反复了？”


    赝品显然是知道谢凌洲所有事情的，一脸淡定，“上次宣白太医不是为臣自己宣的…”


    那日在季府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了。


    方旭听后点头，“季爱卿此人八面玲珑，对女儿却偏心至此，想必那季家二小姐也是个美人吧，惹得你和寻儿都争相前去护着？”


    赝品端着三分笑，三分玩笑，四分恭敬，“美人自然是美人的，圣上身边不是有一位么，亲姐妹容貌倒是相似的。”


    季北柠居然在这句话里听出了试探，她仰头看了谢凌洲一眼，谢凌洲也正俯下头看她，两人都没从对方眼里看出什么，反倒是气氛莫名。


    “哦？淑儿的亲妹妹我倒是见过，跟淑儿不怎么像，怎么这个不是一母同胞的二小姐倒是和淑儿像吗？”


    “圣上若是好奇改天见见就知道了。”


    密道里，季北柠又把目光转向了书房内。


    帝王心思海深，自然是不会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他似乎只是随意问着，赝品谢凌洲也是随意答着，但是方旭的视线始终落在赝品的肩膀处。


    而赝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凌洲伤的是右手，他就故意拿左手喝茶，让人感觉他的右肩好像真的不舒服。


    方旭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细节。


    赝品喝完手中的茶，杯子搁在桌子上，方旭就吩咐身边的太监，“愣着做什么，赶紧给小侯爷倒茶。”


    太监听了吩咐，拿起桌上的茶壶，恭恭敬敬的走到赝品身边，赝品谢凌洲让出位置，可太监手一歪直接一壶茶都洒在了赝品谢凌洲的肩膀上，瞬间一边袖子全湿了。


    “小侯爷赎罪，都怪奴才笨手笨脚的。”太监说完就去动谢凌洲湿了的衣服，手肘又不小心撞到了赝品谢凌洲的肩膀，赝品谢凌洲闷哼一声。


    方旭借机训斥了太监一顿，又赶紧叫来人，“请大夫来看看，你们小侯爷烫伤了。”


    水是开水，烫到人自然是痛的，叫大夫也是应该的。


    谢凌洲除了白太医外，府中也是有常备的大夫的，只需要去传一声。


    第69章 上药


    很快，大夫就来了。


    方旭吩咐他，“给你们小侯爷看看肩上的烫伤。”


    大夫知道眼前的人是当今圣上，几乎是诚惶诚恐的应了，按照谢凌洲的性子，衣服当然不可能要别人脱。


    不过眼下赝品谢凌洲没有动。


    方旭心中的怀疑更甚了，黑沉沉的眼睛没放过谢凌洲一丝一毫的表情。


    大夫也知道自家这位主子的性子，十分踌躇，“小…小侯爷，可否让…让小的看看您的伤处？”


    谢凌洲不动也不说话的时候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这点就连方旭都及不上他，在这一点上，赝品只学了七成。


    这是一个破绽，季北柠能看出是因为她熟悉他，而方旭…应该是没有察觉的。


    毕竟是圣上，就算是救过圣驾的小侯爷也不能太端着，赝品谢凌洲嘴角一勾，“我自己来吧。”


    说着就要解开衣裳。


    屋子里很安静，都屏气凝神。


    赝品慢条斯理的解开外袍，里衣，露出劲瘦的胸膛，哪里有什么外伤，只有刚才开水烫红的痕迹。


    方旭眼神一缩，似有失望。


    “好了，你看吧？”赝品谢凌洲对大夫道。


    大夫自然是很认真的帮自家侯爷看了，看完之后禀报方旭，“回禀圣上，小侯爷并无大碍，稍后小的开点涂抹的药，几日就消了。”


    “那就好，凌洲啊，朝中可离不开你，朕也离不开你，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方旭不动声色的转换了态度，语重心长的说。


    谢凌洲自然应该接下，并发誓永远效忠。


    目的达到了，方旭自然不会多留，临走的时候，他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若是有看中的姑娘大可告诉朕，朕为你赐婚，若是你觉得季家二小姐不错也可告诉朕，季常虽然糊涂，但是季北霁是个聪明人，季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多谢圣上，不过臣暂时还没有成家的打算，若是有了一定第一个告诉圣上，”赝品谢凌洲送走了方旭。


    离开谢府，上了回宫的马车，方旭的脸色始终阴郁。


    王泉压着声音道，“暗卫禀报说箭射中了闯入者的右肩膀，可小侯爷并无受伤的痕迹，难道并不是小侯爷？”


    “朕始终觉得是他，”方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他身上又确实没有伤，暗卫说闯入者武功高强，轻功了得，还对皇陵很熟悉，这让朕想不出第二个人。”


    “那若是真是小侯爷，他的目的是什么？”王泉问。


    这也是方旭想不通的地方，“关于皇陵的传言很多，神秘离奇，没人知道真假，有说里面藏着宝贝的，有说里面藏着太祖留下的兵符可调遣一支骑兵，还有说里面有武功秘籍的，朕派重兵看守并不是为了这些飘渺的传言，而是不想认惊扰先祖。”


    其实方旭有一点没有承认，他派重兵且是暗卫看守，为的是打开这座百年的皇陵，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传奇的东西。


    “谢凌洲不是个蠢人，朕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就算是为了传言中皇陵的东西，他也绝不可能硬闯。”方旭道。


    王泉也是一脸想不出的表情。


    半晌，方旭才道，“吩咐人盯紧皇陵，看看那人是不是还会再去，附近也盯紧。”


    主仆两万万没想到谢凌洲去闯皇陵只是因为中了陷阱，一时不慎走错了路。


    书房里，谢凌洲扣着季北柠的手走了出来。


    赝品此时恭恭敬敬的站在书房中，早没有了面对方旭时小侯爷的气场。


    谢凌洲对他道，“你做的不错，面具拿下来吧。”


    赝品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他可是不能见光的，主子怎么当着外人的面就要他露出真容？


    可他是不会违背谢凌洲命令的，当即就把面具摘了下来，露出本来的容貌。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的走在人群里都极难认出来。


    “这是千机，最擅长易容术。”谢凌洲向季北柠解释。


    季北柠没想到谢凌洲会专门为他解释，有些意外，“还是小侯爷这里能人多。”


    就连江湖上十大世家的林家都为他所用，他的势力绝对在方旭的意料之外，同时也在季北柠的意料之外。


    “你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让天机假扮你，不过，他需要跟着你一个月。”谢凌洲道，“一个月的时间足以以假乱真。”


    季北柠觉得没准真的能用上，谢过了谢凌洲，又想起来还有正事未问，等天机退下去，她问谢凌洲，“你为何要去闯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