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送完三军，负手不言，目光沉远。


    谢凌洲没有问那道关于封后的旨意。


    方旭没有问季北柠和他的关系。


    两个人就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不去触对方的逆鳞，却在心里叫死命的较劲对比。


    放谢凌洲是不是放虎归山不好说，他不得不留后招。


    季北霁立于帝王身侧，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他没开口，方旭却开口了，“北霁，你与凌洲关系如何？”


    季北霁心一提，语气却如常，“臣和小侯爷没什么私交。”


    这点在明面上确实如此。


    不知道信没信，帝王的眼神没人看直视，只能从他语气里分辨一二，可他的语气也听不出如何，“凌洲很聪明，朕怕是也及不上的，你说，这次北境朕派他去是对还是错？”


    这是试探？


    实话季北霁当然不敢说，他为了卸下方旭的心防，道，“小侯爷骁勇善战，又出自北境，定能阻挡北辰的攻击。”


    方旭仰起头，看向远方，想问方旭又想问自己，“真的吗？”


    问了季北霁便要答，却答非所问，“谢小侯爷是圣上的臣子，北境军也为圣上所控制，圣上大可不必担心。”


    方旭便没说话，君臣静立良久，久到季北霁以为方旭不会再开口，却又听他道，“你知道她在哪里吧？”


    这个她蓦然牵动了季北霁的心，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戒备的状态，“圣上说的若是臣的妹妹，那臣并不知道，小妹大逆不道跑的影子都没了。”


    他说小妹，可实际上那已经是皇后娘娘了。


    方旭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语气松散却志在必得，“朕会找到她的，无论她在哪里。”


    季北霁双手握成拳，他也发誓绝不会让方旭的人找到季北柠。


    这个话题似乎是随意聊起，很快避开，方旭又说起了周田田，“那丫头明日便出殡了吧，你和她都与那丫头交好，明日朕赐了些东西，就你带去周家吧。”


    说完，方旭转身，挥了挥手，示意都退下。


    周家哀嚎一片，未入府便听到了哭声，声嘶力竭，是周夫人。


    季北霁带着御赐的东西过府，周大人跪地接了东西，人像是老了十岁那样，一下子没起来，还是季北霁搀扶起来的，“周大人节哀。”


    失去至亲的痛是外人无法用言语安慰的，尤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季北霁只能尽量的帮助周家，尤其是现在特殊时期，避免让周家卷进漩涡当中。


    上了香，走到周夫人身边，安慰了几句，旁边却传来注视的眼神。季北霁侧头一看，人他见过，是陈将军的女儿，陈绒。


    未等他询问，陈绒先开口了，“小季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出了门，站在周府的廊下，偶有丫鬟经过。


    “陈姑娘叫住我，所为何事？”


    陈绒没说话，目光却毫不掩饰的打量季北霁，半晌，才道，“我说她不值得，傻傻的，还是真不值得。”


    季北霁心里便懂了，说的人是周田田。


    “她那么喜欢你，为了你的安全宁愿自己死，你喜欢她吗？”陈绒武将之女，说话便不喜欢拐弯抹角。


    季北霁愣了，他大概知道一点周田田的心意，可小女儿家心思未定，他从来认为周田田的目光会一直放在他身上。


    陈蓉心直口快，心思却很细，她心里叹息一声，将宫里发生的事情，包括周田田说的话一并说给季北霁听。


    季北霁听了，震惊了，也伤心了，可…那不是对待心爱的女子。


    “我懂了，感情的事不能强人所难，只是望小季大人记住，有过这样一位姑娘豁出命保护你。”


    总好比遗忘好吧，周姑娘，这样你在天上能安心了吧。


    季北霁走出周家都还有点恍惚，好像迟来的，脑海里出现了那张脸，笑嘻嘻的，总不见伤心事。


    原来不是没有伤心事，只是在他面前没有伤心事。


    回到季家，季北霁便写了信，有信鸽飞来窗户前，又悄悄的飞往城外，一直落在梅家。


    同时，有一辆十分朴素的小马车出了盛京。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乔装打扮的梅絮和初朝，两个人混在商队里，躲过了城门口的搜查。


    孰不住，在他们马车后面，有几个武艺高强的人悄悄尾随。


    梅禹收了信，惊的差点将鸽子掐死，他飞奔往园子里走。


    季北柠在梅家能做的事情很少，梅老夫人说她身子太差，总要她好生调养，每日就是逛逛园子，看看花草，喂喂鱼。


    此刻，她就在园子里喂鱼。


    第139章 跟随


    “不得了啦，玥玥，咱家要出一位皇后娘娘啦。”


    园子里丫鬟都遣退了，梅禹才敢这么喊。


    季北柠差点被她吓得一盘鱼饵掉进池塘，“出什么皇后，梅晓要做皇后啦？”


    梅晓是梅家唯一个适龄且未婚嫁的女子。


    “什么梅晓，是你，温啊不季阿不温…”梅禹季温颠倒说了好几遍，实在不确定怎么叫。


    季北柠收了鱼饵，坐在亭子里，示意梅禹也坐下，“我还是季北柠，至少这一辈子只能是季北柠。”


    “可你想做季北柠，偏偏有人要你做温南嘉呀，你自己看吧，”梅禹把盛京收到的消息递给季北柠。


    季北柠看完也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父亲平反这件事她很开心，也是她吩咐季北霁做的，算是意料之中。


    北境出了乱子朝中无人可派，也是意料之中，从她和谢凌洲盯上镇南王开始，她们就打着北境的主意了。


    谢凌洲只有在北境才能名正言顺。


    只是季北柠难免担心，方旭这么轻易放走了谢凌洲，是不是打着什么鬼主意？


    还有梅絮和初朝出了盛京正在回来的途中，也让季北柠悬着的心放心了点。


    信中只有一件事不在她们意料之中，那就是封后那件事。


    “传信比较快，但是封后的旨意已经下达了，估计传到这边也就是几天的事了，幸好他们不知道姑姑姓梅，你是梅家的外孙女，不然估计方旭要派人来梅家要人，到时候还不得气死祖母。”


    “等等，”季北柠放下信，梅禹的话倒是给她提醒了，“你派人去接娘亲，先不要回梅家，尽量多绕几个圈子，一定要确保后面没有尾巴跟上。”


    “你是说方旭会利用姑姑找你？”梅禹难得正色起来。


    “是，方旭这个人心机深沉，又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小心一点最好。”


    梅禹立刻就派人去办了。


    北境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来。


    北辰来势汹汹，在谢凌洲到达北境之前，已经率先拿下北境一城。


    谢凌洲到了北境，立刻就投入了战场，阻挡了北辰拿下第二城。


    军中多有镇南王的部下不服谢凌洲，屡屡生事，最后都被谢凌洲用雷霆手腕制服。


    …


    季北柠每日就等这些信，心一直都在半空中，她才发现，原来她这么担心谢凌洲，几乎已经到了人人看得出来的地步。


    至少梅老夫人就看出来了。


    老人家端着慈和的笑，半开玩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玥玥家在北境呢，那样眼巴巴的等着，一会笑一会忧，什么人呐这么牵动你的心？”


    季北柠便打马虎眼，“北境是边境嘛，离我们这也不是很远，万一北境没守住，那岂不是要打到我们这里来，我担心嘛。”


    梅老夫人岂是那么好糊弄的，“那位谢小侯爷听说生的极为俊俏，可是真的？”


    季北柠，“…”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老人家的法眼。


    没几日，梅絮便到了。


    梅老夫人抱着女儿又是一顿痛哭，季北柠守在一边掉眼泪，还要一边注意梅老夫人的身体。


    梅絮的病一直没好，始终不认识人，自己的女儿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也不认识，这让梅老夫人差点哭晕过去。


    可梅家本身就有两位神医，季北柠治不好，就只能传信给她在外游历的舅舅。


    季北柠陪着娘亲带着初朝好好的逛了逛梅家，大概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梅絮显得很安静，有时候目光会有一瞬间的清明，问她想起来什么，她却是摇摇头。


    初朝安慰季北柠，“小姐别担心，夫人现在回了梅家，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倒是，至少在梅家，梅絮可以一辈子安稳。


    封后的旨意还是传到了，


    梅老夫人得知这件事，敕令梅家知道实情的那几个，再也不能叫季北柠温南嘉，也不可对人说季北柠的身份，府上便只知道是老夫人远嫁的女儿和外孙女回来了。


    季北霁的消息传来的少了，每封信都会问季北柠是否安好。


    一开始是梅禹回信，后来就季北柠自己回了，也嘱咐他在盛京一切小心。


    梅家附近开始出现几个生面孔，他们化为摊贩子，总是注意梅家进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