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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老弄堂里的小日子[八零]_小胖柑箭头 第2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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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姆妈抱着孩子进灶披间:“菜刀在砧板上,你自己拿。”


    草儿走进灶披间,拿起菜刀,又回头把鸡笼里那只芦花鸡提了出来。鸡蹬了两下腿,咯咯叫了两声,被她提在手里,走到弄堂天井的公共水槽边。


    她蹲下身,把鸡头往后一拧,一刀割在鸡脖子上,血哗地流进地上的铁盆里,鸡蹬了几下腿,慢慢不动了。


    李家爷叔提了一个铁桶过来:“草儿,老虎灶刚烧好的热水,我帮你打了一桶来。”


    “谢谢叔!”草儿抬头笑了一下,把鸡放在坑坑洼洼的搪瓷脸盆里,热水冲到鸡上。


    边上站着个戴眼镜的爷叔,手里还拎着一只刚买的鸡,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下手,举着菜刀犹豫了半天。草儿抬头看见了,笑了一声:“叔,我来给你杀。”


    “哎哟,那太好了!”眼镜爷叔松了口气,赶紧把鸡递到水槽边,“谢谢侬哦,草儿。”


    草儿帮着爷叔割了鸡脖子。


    旁边又凑过来两个人,一个拎着鸡一个端着盆:“草儿,要不帮我也杀一杀?”


    草儿笑:“行!一个一个来。”


    几个人围着公共水槽蹲成一圈,手里各抓着一只鸡,拔着鸡毛。草儿手里动作快,一只鸡已经褪了一半毛,露出光溜溜的皮。


    边上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阿姨一边拔毛一边问:“草儿,你们老家在安徽哪里?山里头的?”


    “金寨县,天堂寨边上的。”草儿低着头拔毛,没有抬头,“我们那地方,山高得很,出门就是山,走路全是上坡下坡。”


    “天堂寨?”戴眼镜的爷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想了想,“我好像在报纸上看过,说是大别山里头的。”


    “对的,大别山腹地。”草儿抬头笑了一下,“叔,您真有学问。”


    “瞎看看,瞎看看。”爷叔被她一夸,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拔手上的鸡毛。


    旁边一个抱着盆的阿婆凑过来:“草儿,你们那山上现在什么样子?我们上海人哪里见过山,最多去佘山爬爬,那也叫山?”


    草儿笑了:“阿婆,佘山跟我们那比,就是个土堆。我们那儿,这个季节最好看了。”


    她停下手里的活儿,比划了一下,“满山遍野的映山红,一开就是一片一片的,红的、粉的、白的都有,远看像山上着了火一样。”


    正说着,弄堂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陈秀珠的车子到了。


    她现在还在哺乳期,厂里要是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她一般下午三四点就提前回来了。


    “秀珠回来啦!”邻居们纷纷招呼。


    草儿从水槽边抬起头来,朝着弄堂口喊了一声:“秀珠!我在杀鸡呢!”


    陈秀珠笑:“你辛苦了。”


    “不辛苦。”草儿笑,“宝宝醒着呢!你先进去。”


    “我进去了!”陈秀珠说。


    草儿笑着看陈秀珠,又低头拔鸡毛。


    累是真累,但是日子是真有盼头。


    之前男人在上海读大学,她为了给她爸看病,把能借的亲戚都借了,背了九百块的外债。


    虽然永刚说等他拿了工资,还起来快的。可半夜醒来,她还是被这个外债压得胸口发沉。


    直到来见了秀珠,她把布卖给了弄堂里的婶儿们,婶儿们又帮她把布卖出去。秀珠还给她介绍卖肥皂头,还介绍她认识了晓燕姐,教她怎么去调查在他们这种山区,能不能卖洗衣粉和肥皂。


    且不说她能不能进合资厂,就是这些日子靠卖这些东西,加上永刚的实习工资,她已经还掉了三百块了,这才几个月,三百块啊!里头大部分都是自己挣的钱。


    心口的那块石头,就这么卸下了,她相信很快她就能把债给还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第206章 草儿做饭


    陈秀珠回了家,从王家姆妈手里接过小囡囡。小家伙刚醒,乌溜溜的眼睛看见妈妈,小手立刻伸过来抓她的衣领,往她胸口蹭。


    进了房间,刚刚解开衣服,小家伙急得跟什么似得。王家姆妈绞了一块热毛巾给陈秀珠,陈秀珠擦了擦,才给囡囡喂奶。


    刚开始她吃得很急,换到另外一边,她慢了下来,眼皮开始往下搭,小嘴也松了。


    等她彻底睡着,陈秀珠把她放到婴儿床里,小家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笑得很甜。


    陈秀珠扣上了衣服,看见地上搪瓷盆里堆着几块换下来的尿布,端起来往外走。


    天井里,阿珍阿姨正坐在廊檐下打毛衣,竹针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嗒嗒声。陈秀珠走过去,轻声说了一句:“阿姨,我去洗尿布,小懿行睡着了,您帮我看一下。”


    “晓得了。”阿珍阿姨放下手里的毛线,跟着进了屋。她搬了把椅子在婴儿床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孩子,又低头继续打毛线。


    陈秀珠端了搪瓷盆走到公共水槽边,开始洗尿布。


    林嬢嬢看见了,连忙说:“秀珠,你放着,我来洗,你刚出月子,还要养养。”


    “嬢嬢,不要紧的。今天天气老暖和的,水又不冷。我搓两块尿布,没事的。”


    陈秀珠笑着洗尿布,草儿已经收拾好了鸡,转头:“秀珠,我先进去了。”


    “我也马上来。”


    就在这时,弄堂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秀珠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宋兴业正拖着脚步慢慢走进来,半边脸肿着,血迹在脸上干成暗红色的硬块,衬衫前襟上一大片褐色的渍,一条胳膊垂着,像是抬不起来,走路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宋兴业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回弄堂口。他是被吴家人拖出去的,口袋空空,一分钱都没有,公交车没钱坐。街上的行人看见他这副样子,全都绕道走。只能一步一步走,膝盖上的伤每走一步都在疼,左脸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李家爷叔从老虎灶提了一通说,一眼看见弄堂口正在走进来的宋兴业:“哦呦,宋老师,哪能回事体啊?”


    宋兴业在弄堂口站住了。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隔壁那只老甲鱼。哪能回事体?刚才吴进打他的时候,这人不是站在天井里看了个全程?去舞蹈学校的车子,还是他去借的。


    宋兴业看着弄堂里往他看去的人,这条弄堂里没一个好人,都是来看他们家好戏的,都是来踩他们家的!


    他拖着脚步从李家爷叔身边走过,肩膀擦着门框,进了宋家的大门。


    客堂间里空荡荡的。供台上的蜡烛已经熄了,照片没了,门板没了吴慧也不见了。他的女儿像只遭了瘟的兔子,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客堂间里。


    宋兴业用残存的力气吼出一声:“你妈呢?”


    隔壁陈秀珠刚从洗衣机里拿出脱水的尿布,抖了抖,正要搭上廊檐下的竹竿,就听见宋兴业这么一声吼叫。


    陈秀珠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头朝宋家那边看了一眼。


    她刚收回目光,还没来得及把尿布搭上竹竿,屋里就传来小囡囡的哭声。先是细小的哼哼,紧接着变成了不依不饶的哇哇大。


    陈秀珠把手里的尿布往盆里一丢,快步进了屋。阿珍阿姨早一步已经把小家伙从床里抱了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囡囡乖,不哭不哭,妈妈来了。”


    陈秀珠伸手把孩子接过来,小囡囡贴到她胸口,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小手抓着她衣领上的扣子不放,像是被刚才那声吼吓着了。陈秀珠轻声地哄着,孩子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搭。


    阿珍阿姨站在旁边,往宋家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宋兴业这个拉稀瘪三。吴慧就是他们父子俩害死的。现在人没了,他回来吼什么吼?”


    她说着,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竹针攥在手里,没打,嘴巴停不住:“在医院里头,伊拉那些事体……”


    陈秀珠听着阿珍阿姨说医院里的那些事,这根本不稀奇。


    孩子已经不哭了,陈秀珠拿了手帕给她擦了眼泪。


    阿珍阿姨说完叹了口气:“那个小舅子,倒是个讲道理的人。他说,那只手镯本来就是他们吴家的传家宝,他也没想要。他说……”阿珍阿姨顿了顿,像是在回想原话,“要是秀珠还在宋家,这手镯就应该给秀珠。那个姓裘的女人不配。所以他才做主把手镯留给明思。”


    陈秀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囡囡。孩子已经闭上眼睛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嘴微微嘟着。陈秀珠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平平静静的:“伊拉夫妻俩人都很好的,尤其是宋家舅妈,老讲道理的。”


    上辈子宋家那场漫长的烂摊子里,唯一一点暖意就来自宁波那对夫妻。吴慧查出宫颈癌的时候,宋明哲去香港才两年,宋明思还在读大学,宋兴业根本指望不上。是吴家这对夫妻知道了,连夜买了船票赶过来,陪着吴慧做第一次手术。宋家舅妈跟她轮流守夜。


    后来吴慧病情反反复复,手术做了好几次,每一次宋家舅妈都会过来帮忙。可她家里也有一大家子要顾,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女都成了家,孙子孙女一大群,没办法一直在上海耗着。陈秀珠记得有一回,碰巧听见舅妈私下跟宋明哲和宋明思说话,舅妈说:“她是你们的亲妈,不是秀珠的亲娘。你们不能什么事都丢给秀珠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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