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奴仆脱籍,大家伙不约而同地看向石冬蕊。
老太太开口问道:“蕊姐儿, 你这陪房都放出去了,日后身边谁来伺候?”
石冬蕊看了一眼众人, 再看老太太疑惑的神色,其实老太太想问的不是以后谁来伺候她,而是她怎么突然这么做吧?
她缓缓起身对着老太太行了个礼, 随后说道:“大祖母恕罪,孙媳妇未曾向长辈们请教就做了这个决定, 给大家添麻烦了。”
老太太无奈地挥了挥手说道:“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罪不罪的?我听你娘说,你最近身子不舒服,可好些了?”
“回大祖母,身子已经好了。”话落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身边的丫鬟奴仆太多, 远远超过了蓄奴的标准,孙媳便想着让她们脱籍, 脱籍后想离开的就走,若是还愿意继续在我身边伺候的,便重新签一份工契,继续在府中当差。”
老太太闻言皱了皱眉, 在石家出事之前,他们孙家和英国公府张家,也是一样被弹劾,退了田地赔了银钱,这才平息了事。
他们孙家的荣辱,皆系在太后的身上,但太后年岁也大了,皇帝早些年受了伤,又被关在南宫这么些年,状况也不是特别好,若是太后去了,皇帝去了,太子登基时,他们孙家与新帝还有多少情分?
这次石家出事,查出来奴仆数千,锦衣卫说不定还在查各府各家蓄奴一事,老太太寻思片刻问道:“倘若这些脱籍的奴仆留下来,你可想好如何管?”
石冬蕊点了点头,随后道:“已经做好规制了。”
说完石冬蕊还让兰心去把陶湘做的册子拿了过来,老太太过目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把册子还给了石冬蕊,随后道:“这规制做得还算周全,那便试试看吧。”
石冬蕊把册子拿了回来,老太太看着她们说道:“让管家通知下去,让大家好好当差,若是二房这法子行得通,到时候想脱籍的都可以报上来。”
老太太是真的要给府中奴仆放籍还是安抚人?石冬蕊不知道,她只能管好身边的人,管不了整个安国公府。
赎身价格定好之后,于妈妈和胡妈妈还有兰心和竹青她们这些手里有钱的,第一时间便交钱赎身了,只不过她们赎身后也依旧在石冬蕊身边当差,让石冬蕊难受的分别并未到来。
石冬蕊定的赎身价并不高,那些没攒够银钱的人,虽然当下没能赎身,但石冬蕊给大家伙看了价,承诺十年内这个价不变, ,按照她们的月钱,从现在开始好好攒钱,最多五年也就攒够了,五年并不算久,大家伙有了盼头,当差办事还更尽心了。
梁氏看着石冬蕊这边有条不紊地办着,再看这些奴仆放籍后好像都大变样了,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比以前有精气神多了!
后来梁氏心里也泛起了涟漪,她晚上和孙二爷嘀咕,孙二爷道:“咱们这儿媳妇得人心,你要是想就喊她来说说,日后这个家也是要交给他们小夫妻的。”
梁氏轻轻一叹,她道:“我原先以为是她瞧着娘家那边出事,所以起了这个念头,便没有细问她,怕惹她伤心。”
“现在看来,好像不全是。”
梁氏也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大早就去找石冬蕊了,石冬蕊把陶湘说的那些话转述给了梁氏,石冬蕊道:“娘,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梁氏听完满脸错愕,若不是认识陶湘几年了,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梁氏都要怀疑这是个刁奴撺主了!
可偏偏她知道陶湘不是刁奴,她是个聪明又有本事的姑娘,石冬蕊道:“娘,大祖母看了说不错的那个规制,都是湘姐儿做的。”
“陶姑娘真是,大胆又周全。”梁氏说。
石冬蕊微笑着说道:“娘你知道吗?湘姐儿入我院里当差后的没几日,我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我梦见我的院子里起了浓雾,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感觉前面有人我就一直一直走,待我走出浓雾时,我看到了湘姐儿。”
“后来我娘病重,家中请了红莲大禅师上门,满院子的人,大禅师独独给湘姐儿赐福了,大禅师临走时说湘姐儿与他有缘,还说我心善,将来必有福报。”
“现如今家族覆灭,唯独我现在有了夫君有儿子,还有待我如亲女儿的您和爹,正是应了大禅师那话。”
这掏心的话,梁氏听得心酸酸的,她想宽慰石冬蕊两句,却听石冬蕊继续说道:“娘,回想过去发生的种种,我感觉湘姐儿,似乎是我的引路人。”
她们婆媳关系虽好,但石冬蕊也很少说她在娘家的事儿,陶湘在石冬蕊的身边,应该是帮她出了很多主意的,不然石冬蕊不会说出引路人这样的话。
再说红莲大禅师,已经好几年不出寺了,那会儿的陶湘还是一个小丫鬟,就能入大禅师的眼?
“红莲禅师,还单独给陶姑娘赐过福?”梁氏道:“以前有很多人想请红莲法师赐福,但赠千金他都不做。”
“嗯,当时陶湘还是个小丫头,站在人群中都不打眼的,可红莲法师却直接走到了她面前,单独给她赐福。”
原本梁氏还在犹豫,听到这一出后直接说道:“娘瞧着你院里的这些人,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娘想着将来这个家是要交给你的,你帮娘操操心,把二房的奴仆也管一管?就按你这个法子。”
听到梁氏这话,石冬蕊面露惊讶。
“娘,你要给院里这些奴仆放籍?”
梁氏道:“放吧,你这边放了,咱们府中的人都眼馋。”
石冬蕊点了点头应下,她随后问梁氏:“大祖母那边……”话欲言又止,梁氏道:“应该也想放,但还在犹豫,我不知道她老人家在犹豫什么。”
石冬蕊道:“咱们院里人也不少,娘让我想想怎么弄。”
“好,不急。”梁氏道。
石冬蕊没有急着去弄,后来陶湘来时,她便把梁氏的想法告诉了陶湘,她和陶湘说道:“我身边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脱了籍她们当差也不会使坏,但那院里人杂,用咱们这套温和的法子去做,会不会管不好?”
陶湘觉得石冬蕊的担忧是必要的,人多了确实容易出乱子,她寻思了片刻问道:“国公府都有这个意向吗?”
石冬蕊蹙眉:“不确定,目前就是我就婆母有这个想法。”
陶湘道:“我感觉她们可能担心府中秘辛泄露,身契可以拿捏住人,但是工契没那么好拿捏。”说着她顿了顿,眼珠一转,随后看着石冬蕊说道:“按这个想法,奴仆是畏主所以听话,其实换个思路去做这件事,让府中办个学堂,便是每一户脱籍了的,她们继续当差的话,孩子可以免费在侯府的学堂里念书,再让国公爷上个折子,允许这些脱籍的孩子们参加科考,为朝廷选拔人才,若这些孩子有这样的天赋,能考上能做官,能造福百姓,也是一件幸事!若是没能,那这些念过书识字的人,也能在外面做许多事儿。”
陶湘说完之后,石冬蕊身子都在颤栗,她道:“若是这样的话,这些人自然而然就和国公府成了一体的,荣辱与共。”
“嗯。”陶湘点了点头,她道:“这件事难的地方在于,要皇帝开口同意这些曾经是奴籍的人参加科举,平白无故上一道折子可能还没那么容易,我看过大明律了,律法没有明确要求曾是奴籍的人不能参加科考,但需要保人,得是非常信任的保人才愿意做保,一般人不会担这个风险,所以最好是有皇帝开口。”
石冬蕊静静地看着陶湘,若是皇帝开这样的口,可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乡绅豪强、王公侯爵府中家奴无数,这相当于给所有在奴籍的人放了一个天大的馅饼,这些公侯会答应?安国公会做这样的事儿?
看着石冬蕊沉默,陶湘道:“皇帝可能还要追查规矩蓄奴的事儿,若是安国公府想要放奴脱籍,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既能放奴脱籍做表率,又能让天下做过奴婢还有机会科考的人心存感激,孙家作为外戚这么做,太后、皇帝还有太子,想必都会记得。”
“姐姐,权和钱国公府都不缺了,青史留名的机会不争取一下吗?”
石冬蕊知道,这是她去说服安国公的理由,她心里砰砰直跳,她有些没底。
“湘姐儿,你让我想想。”
陶湘笑道:“姐姐不用发愁,一切顺其自然。”
石冬蕊回去后便去了书房,写写画画一下午未出门,孙樘去书房一看,见她写了一堆东西放在桌子上。
“在写什么呢?”孙樘问道。
石冬蕊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孙樘无奈笑了一声,他从桌上拿起一张,上面写着违规蓄奴,奴籍又分官奴私奴,官奴多是罪奴、私奴多是良籍自卖,大明律禁卖良为奴,若放奴,这些奴籍之人可需要分土地?立户、做工?曾是奴籍者可明确能念书参与科举?奴籍脱籍为良后理应和普通百姓拥有同等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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