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的动作停了,丝绒裙的肩带也跟着滑掉下来。
陈宝枝松了力气,脸和脖子都充血,呼吸声一阵高过一阵。
“谁?”
齐总终于得以喘息,他一把拽下脑袋上的大衣,露出张不大雅观的脸,双眼肿得高高的,看人时候像被捂住了一半眼睛。
听见外面有动静,他立刻来了底气,“快来人!这两个小贱人竟敢行凶!快报警!把人抓起来!”
狗头猪脸嚷嚷着就要往外跑,金善观眼疾手快伸出一只腿。
齐总本就视线不清晰,又一直捂着左边被着重照顾过的脸,毫无意外地被这一道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屋子里发出“砰”的一声。
陈宝枝回神,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肩带,同时狐疑地朝金善观看了一眼。
金善观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谁。
铂悦被整个包场,晚宴主要在一楼大厅进行,陈宝枝进场之前就被礼宾告知过,二楼今天作为贵客的临时休息区,是不向外开放的。
一开始陈宝枝以为齐总就是那个贵客,虽然琢磨着他也没这么大排面,不过至少可以保证二楼不会有其他人,特别是出于隐私需要,一般这种休息室内会临时关闭监控,有钱人对私密性要求极高。
因为在这种场合,一个私密的休息室,要做什么,都一定不希望展露人前,甚至不希望留下任何把柄和痕迹。
这也是之前和钟博野在一起的时候,她从秦珂的安排中学到的。
所以陈宝枝刚刚才敢大胆阴了齐总一遭。
这突然出现个其他人,倒是叫她有些心脏砰砰跳。
齐总还躺在地上“哎呦”个不停,休息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先入目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关节处清晰凸起,肤色偏白,指骨修长,线条阴柔。
再往上是微微翻起的衬衫袖口,腕骨处是一只标志性的银色宇舶表。
陈宝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这只手和刚刚一闪而过的熟悉声音联系起来,拼凑出主人的那张脸。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开门的动静再次亮起,昏昏黄黄投射在那人的身后晕出一层光圈。
钟博野站在门边,单脚抵住会自动关合的门,薄底皮鞋下有抹红闪过,他手里松松拎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下来的西装外套,目光淡淡朝里面的人一一掠过,最后停在陈宝枝的身上。
陈宝枝站在原地没动,一旁的金善观看出不对劲,内心情绪完成了从“完蛋了”到“好像也没完蛋”的转变。
她走近一步靠近陈宝枝,“你认识?”
没等陈宝枝介绍,钟博野主动上前,自报家门。
“你好,我是钟博野。”
“哦,你是……”金善观说着说着嗓门骤然放大,“你是钟博野?”
钟家名头大,在港城,无人能出其右,钟博野更是财金新闻上的常客,但仅限于钟博野这个名字。
钟博野不大接受采访,露脸的事大多是交给他的胞弟钟博文,所以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钟博野三个字确实如雷贯耳,但钟博野本人却是带有几分神秘色彩的。
之前还有人猜测钟家掌权人实际年龄应该在四十上下。
金善观张了张唇。
这不胡扯吗?
不说他是钟博野,还以为是什么混血男模。
“你……你好。”金善观愣愣打了个招呼。
齐总一听钟博野的声音,尤为灵巧地翻起身,依然没忘了捂着脸,他凶相毕露,指着面前的两个小姑娘。
“钟总,就是这两个,居然敢在您的地盘上逞凶斗狠,你看看。”他松开手,忍不住龇牙咧嘴“嘶”了一声,“你看看这把我打的,我看她们根本就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原来今天的东家是钟博野,陈宝枝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一个小小的电影投资晚宴,居然这么大手笔。
钟博野近两年确有涉足娱乐圈的产业,但投资份额对天玺来说不算太大,大多交给秦苛管理,顶了天交给钟博文掌掌眼,远没有到需要钟博野亲自参与的程度。
陈宝枝脑子里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想。
他不会是为了我才来的吧?
很快这个想法被否定。
陈宝枝主攻短剧圈,很少会涉及长剧,更别说大导电影,想来钟博野应该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今天会过来。
金善观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她知道一圈人里谁的态度能决定事情走向。
她冷哼一声,“你真是不要脸到极致了,我们要真想打你至于在这吗?晚上结束随便找个没监控的小巷子给你招呼一顿你有脾气?我肩膀上你的猪手印看不见啊?长得跟萝卜头似的还学人找女人,你爬得上床吗你?”
齐总被攻击到男人的尊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死丫头片子,你等着,明天我就通知下去,全网封杀你们,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陈宝枝几句话又被他惹出火来,手一扬,“反正都混不下去了。”她朝金善观抬抬下巴,“那干脆再打一顿吧,咱们也别吃亏了。”
金善观是个一点火就着的性子,一个人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敢,要是有个人跟她一起,叫她竞选美国总统,她也觉得未尝不能一试。
“有道理,那来吧。”
说着就又要脱高跟鞋。
钟博野一把将人按住,又快速将外套罩在陈宝枝肩头,熟悉的冷香瞬间侵扰陈宝枝躁动的心神,那股热血好像就这么被香气压了下去。
“差不多你们就先去停车场,秦苛在外面,叫他把外套给这位金小姐穿上,然后你们在车上等我。”
钟博野说得很慢,大约是有生人在,他格外注重那些原本不标准的咬字吐音。
陈宝枝有点想笑,下意识和金善观对上视线后就更想笑了,她咬住下唇憋住笑问:“那这边怎么办?”
钟博野瞧她一眼,撤开一步让出路来。
“我来处理就好。”
陈宝枝不是矫情的人,本想着打一顿就跑以后死不承认就行了,反正没有监控,她也没招呼到要害,但现在钟博野来了,他一定是最能处理这件事的人。
想到这儿,陈宝枝点点头,扶着金善观的手臂就往外走,迎面在门口撞到一袭红裙。
秦御脑子里正突突跳,今天这场晚宴主办人是她,海天营业是被邀方,虽然这项目大,但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过来,她什么没见过,就是一场大家都有共知的项目组成大会。
由风行牵头,海天影业加投,再挑选几个不错的资方,大家一块儿把这项目定下来。
没想到晚宴正要举办的一周前,她竟然接到了天玺执行助理的电话,说天玺会参与到这次的项目里,同时也会保证风行绝对的第一资方身份,同时新电影可以利用天玺的背景营销,加大投资。
秦御完全被这惊喜砸懵了,有天玺背书,无论是营销,投资,观众信任度或者是后期的排片,基本就是稳坐钓鱼台了。
那边还明说天玺会派代表出席投资晚宴,充分给足营销点和媒体的挖掘度。
秦御想破脑袋,连钟博文都想到了,没想到最后来的居然是钟博野。
二楼整片区域被封掉,给钟博野作为独立的私人区域,甚至钟博野的特助都被安排在楼下应对一切来往,楼上是完全属于钟博野的。
安保的部分是海天负责的,海天旗下有一家小的安保公司,主要是为了旗下艺人,这次齐总自告奋勇,秦御想他好歹是海天的创始人,在大是大非上应该知道轻重,虽然她没有表明钟博野的身份,但这次晚宴处处透露的不寻常,总能叫他有些敏锐,不会胡来。
结果齐声这个猪脑子,居然直接把人带到二楼还敢强迫人,h他脑子被精虫啃光了吗?
“钟总,齐总他……”秦御又看一眼两姑娘身上红彤彤的样子,索性说:“算了,我报警把他抓了吧。”
齐声一开始见到钟博野就很讶异,他和秦御来往不多,大多都是电影投资相关项目,他做梦也没想到秦御居然能把钟博野请到内地参加这么一场电影投资宴。
但本能认为钟博野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也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直到钟博野对两个女人的态度出来,他才开始有点慌,此刻听到秦御的话,更是一下失了神。
“秦总,你什么意思?”
钟博野被他吵得头疼,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的瞬间看见目光一瞬不瞬放在秦御身上的陈宝枝。
“还不下去吗?你朋友好像受伤了。”钟博野提醒。
陈宝枝这才回神,扶着金善观出门。
*
楼下私人停车场,黑色迈巴赫如蛰伏的夜莺,通体翻着冷泽。
秦苛站在车门外,一手举着电话,姿态恭敬。
“是,宝枝小姐和金小姐在车上上药。”
“金小姐似乎不太想去医院,应该是怕狗仔。”
“宝枝小姐的车我会叫人开回她家。”
“您是说……”
电话那头人的声音再也没了那份耐心和温柔。
“海天近十年的账目,查一查,人尽量就不要出来了。”
然后是一句句低低的,咬在唇齿间的。
“仆街。”
秦苛竖耳认真听了听里面上药时女生的抽气声,应对面。
“知道了。”
车内,金善观被陈宝枝暴力的上药手法戳得很痛。
“喂喂喂,这是人手,不是猪蹄!你轻点儿!”
“真的很痛啊,你别那么用力啊!”
陈宝枝被她烦死了,拿着云南白药恨不得往她嘴巴里挤。
“知道痛还被人骗去二楼?痴线。”
她突然冒一句粤语出来,金善观倒是听懂了。
“你骂人,这句我听得懂!”
“骂你就骂你了。”
金善观嬉皮笑脸,“哎?你之前说的那个要分手的老登不会说得就是钟博野吧?”
陈宝枝单手提了提身上的西装外套,也没扭捏。
“嗯。”
“那你还要分手?”金善观不理解,“之前在港城还以为钟家掌权人起码是个老头了,没想到长这么顶,而且还有钱,对你也挺好的啊,刚刚还替我们解围,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啊,要我说……”
金善观啰里八嗦说了一堆,陈宝枝一句话给她堵住。
“他要和我结婚。”
金善观立马闭嘴,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哦哦,结婚啊,那还是分手吧。”
陈宝枝这才没憋住,唇角微微翘起。
“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
“那不然呢?那钟家什么地方?百年的世家,放古代那就是贵族,要我说最封建的就是这些有钱人了,这都21世纪了,她们还看重门第,身份,我看小说里说规矩比古代还多,嫁进去干什么?重新受教育啊,再说了,咱们这行虽然不说发财,也不至于吃不起饭,犯得着为点钱卷进那一摊子事里吗?”
金善观哀叹一声,“嫁入豪门?那跟拐进山区有什么区别,我可不想去找你玩,发现你跪你婆婆旁边端茶递水,低眉顺眼的。”
陈宝枝发现金善观这人真是越看越顺眼。
她条件不好,但从来不想着走歪路,给自己压力但生活态度坦然,现在就连婚姻观居然都和陈宝枝无比契合起来。
得,这人没白处。
“但是你刚刚不知道钟博野会来吧?”金善观突然话锋一转,“那你还敢下手,等下真给我们封杀了。”
陈宝枝食指用力隔着云南白药按压她肩头的红肿,只听一声猛地抽气。
“谋杀啊你!”
“你少看点小说和偶像剧行吗?还封杀我,娱乐圈他没对家吗?要是跟他杠上我就去他对家公司,我天天在对家老板面前吹枕边风,再不行我应聘保洁,去海天浇死他的发财树。”
陈宝枝脸上挂着几分不正经的笑,“人生哪有这么多绝对的事,也不是只有一条绝对的路可以走。”
金善观靠在她肩上,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大师,何解?”
陈宝枝推开她,将药一股脑儿扔进袋子里,很认真的样子。
“想打的人今天就得打,万一他活不到明天了呢?”
两个姑娘相视两秒,就这么笑出声来。
这时,陈宝枝的电话响起。
金善观立刻坐好,也安静下来。
电话里一阵窸窣声。
“宝枝?你在铂悦吗?”
陈宝枝拉开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陌生号码,“嗯,在。”
许应醒似乎在开车门,他语气很急,“是不是为了那件戏袍?你先别急,我已经找人和秦总牵上线,你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安排你和秦总……”
话没说完,车窗被人敲的“咚咚”两声。
陈宝枝降下车窗,外头一双浓艳的眉眼瞬间放大在视线里。
钟博野宝蓝色的瞳在地下车库的冷光下衬托得几分孤冷凄清,颇有些锐利的感觉。
他指了指她的手机。
“在和朋友打电话吗?”
他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似乎有些抱歉地提醒,“再过一个小时我要飞港城,所以可能需要抓紧时间先送你回去。”
8、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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