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洁如清霜,自穹顶倾泻而下。
阮沅浑身冷汗。
死手...别抖了!!快解啊!
月光下,黎皓井微怔,错愕地看她手忙脚乱的动作。
好不容易解下绷带,她又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手滑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仔细冲,千万不能留下你的痕迹。”
他的手被她拽着,温水冲刷过他的每一根手指。
她低着头,又拿出纸巾,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痒痒的,软软的。
不习惯。
他反射性地缩手,又被她拽住。
“阮沅...”
“不行!你听我的!你是运动员,打人的事绝对不可以是你做的!”
黎皓井沉默。
原来,她害怕的是这个?
他低头。
脸色苍白的女孩儿,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执着地将他的手指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挑起那根染血的绷带,缠在自己的左手上。
缠得歪歪扭扭,让他怀疑,她之前说的那句“我也会帮忙换药”的可信度。
缠完绷带,她捏着拳头,似乎给自己壮了壮胆,走到昏迷的那人旁,小心翼翼地蹲下。
学着他的样子,右手握着他的后颈,左手一拳,一拳,捶在男人的后背。
姿势和力道么...
黎皓井不予评价。
捶了几下,她才起身,痛呼呼地甩着手腕子。
“应该差不多了吧...嗷,差点忘了这个!”
她小声嘀咕了两句,捡起一旁的扳手。
“邦——”
那人被打得一抽。
这下...嗯...差不多了。
监控...
很好,附近没有监控。
摸出手机报警。
报完警,阮沅才长舒一口气。
她走到男人面前,咽了口唾沫,“等会儿警察来,你就把事情全都推到我身上,是我揍的他,等你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知道吗?”
男人只是沉默。
阮沅有点着急,“运动员打人的事要是上了新闻,你的前程就毁了!”
黎皓井依旧没回答,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看她。
为什么不说话...
她大着胆子,对他板起脸,凶凶的,“你听见了没有哇!”
奶凶奶凶的,就像...只会哈气不会咬人的猫咪。
寂静中,他忽然笑出声。
...
怎么还笑!!
阮沅更气了,正想撑着腰再放两句狠话,男人却忽然伸手,扯开她左手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结。
在她微不足道的挣扎中,他捋平绷带,端着她的左手,重新帮她系上。
胸腔里的闷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软绵绵地,被他轻柔的动作抚平。
染血的绷带,一圈圈缠在她的手掌。
她怔怔地望着黎皓井,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平直。
他端着她的手掌,冷不丁开口,“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
“不,我不能让你...”
他打断她,“今晚我是故意的。”
声音有些冷,“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是为了钓他出来。”
阮沅咬着唇。
果然是这样啊...她猜到了。
她就说嘛...什么东西要来这么偏僻的巷子里买...
“其实...”
“还有。”
他垂眸,手上细心帮她缠着绷带,脱口而出的语气却显得过分冷漠。
“那个人会找到你的地址,也是因为我。”
“...欸?”
阮沅傻眼,“为什么...”
“那天暴雨,我们坐dash的车回来,被他跟踪了。”
他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黑眸,离得极近,“即便这样,也要替我顶罪?”
好蛊...
她眨眨眼,被他这样看着,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那也...不是你的错...”
她小声。
“况且...况且...不能算顶罪。”
她声音弱弱的,“他骚扰的人是我...我还击属于正当防卫...不会怎么样的...”
她只是...不想让他受委屈...
哪怕只是一丁点...都不想...
他戏谑的眼神渐渐湮灭在一片黑暗中,手上帮她系好绷带,却没再下一步动作。
扑通、扑通...
为什么...捧着她的手...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手上的绷带...
好痒...好热...
为什么...口干舌燥...
像要烧起来了...
男人垂眸,阮沅感觉他似乎要说些什么,立刻屏紧了呼吸。
“你...”
“唔——”
警笛声划破长空,啸叫着,如同当头一喝。
黎皓井没说完的下半句,也被警笛截断。
她感觉黎皓井松了力,插着口袋,淡淡站在她身边。
...
好可惜...
他要说什么啊...好奇好奇好奇...
......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一个面善的女警把她引到休息室先等着。
她有些不安,脚尖一点一点的,过会儿黎皓井也被引进来,她“噌”一下跳起来,跑到他身边。
“那个...”
她避着警察,几乎用气声,“你是按我刚刚说的...交代的吧...”
黎皓井找了个位置,大步坐下,阮沅紧紧挨着他坐,肩膀抵着肩膀。
只见他重新拿出一卷绷带,不紧不慢地缠上左手,语气悠然,“嗯?你刚刚说了什么?”
阮沅:!!!
“就是...就是...”
她急得声音差点压不住,警惕地看了两眼,确定周围没人,才细声,“就是之前说好的呀...事情都是我做的...跟你没关系...”
他“哦”了一声。
哦?
哦是什么意思啊喂?!
“你、你到底跟警察都说了什么呀!”
她急得直扯他的t恤下摆。
偏偏他不慌不忙,只将手上的绷带一圈圈缠好,又将扒拉他t恤的小爪子拉到身前,解了那个脏兮兮的绷带。
“哎,万一待会儿要验伤...”
“放心。”
他把乱跑的爪子抓回来,按在腿上。
阮沅...彻底...不敢动了...
任由他抓着她的手,解开绷带。
休息室惨白的灯光下,她指骨间一片绯红,甚至磨出了丝丝血痕。
他挑眉,“力气还挺大。”
阮沅:qaq
黎皓井拿了干净的绷带,重新帮她缠好。
“黎皓井...”
“嗯?”他声音懒洋洋的。
怎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你到底...跟警察说了什么哇...”
不行,还是好在意qaq
他长睫垂着,语气不轻不重,隐隐带着戏谑。
“我说,我们沅沅虽然看着个子不高,但力气可不小,几拳就把那个变态揍得四脚朝天,可见,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也是有可信度的。”
阮沅:!!!
要不是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她还差点真信了!
“干嘛取笑我...”她嘴巴气鼓鼓的。
但是...她没听错吧?
他说...“我们沅沅”哎...
我们、沅沅。
这四个字,从他嘴巴里说出来...
嘤嘤嘤。
她想笑又不敢大笑,诡异地压着嘴角。
黎皓井缠完绷带,一抬头,就看见阮沅脸上挣扎扭曲的表情。
“...疼?”
“啊...不是不是...”她刚开口解释,休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黎千洲闪身进来,“哥,你没——!”
剩下半句话卡在嗓子眼儿里。
因为,他看见,阮沅坐在他哥身边,左手放在他哥大腿上,手上还缠着他哥同款绷带。
!!!
阮沅连忙缩回胳膊,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的手...不是故意放在...那里...!!!
黎皓井倒是自然,下巴一点,算打招呼,“来了。”
“呃...嗯...”
黎千洲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讪讪地挠了挠头,“律师在里面交涉,妈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我没事。”黎皓井淡淡道。
“噢...那...沅沅姐呢?”
“啊...”
阮沅忽然被cue,连忙,“我也没事,谢谢...”
黎千洲坐到他哥旁边,探身问,语气有些怪,“听说...是沅沅姐制服了那个变态?”
“啊...是的啊...哈哈...”
救命救命,怎么感觉好尬...
黎千洲惊叹,“哇,沅沅姐这么厉害啊...”
“是啊。”黎皓井淡笑着,朝她轻飘飘投来一瞥,“小洲没在现场看见,可惜。”
阮沅脸色涨红。
不要再笑话她啦!!!
一个警察推门进来,终于结束了这段煎熬的对话,“你们可以走了。”
阮沅连忙站起来,不可置信,“这样...就可以走了?”
她以为还有麻烦呢。
警察拿出两张文件,“嗯,对方的伤情鉴定结果刚刚出来,轻伤二级,对方还有骚扰的前科,你们属于正当防卫,不予处罚。来,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黎皓井似乎早有预料,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阮沅走出派出所时还觉得不太真实。
黎皓井把他打成那样...绷带上染了那么多的血...
竟然只是轻伤二级?
那人昏过去的时候,她差点以为他嘎了,黎皓井得去坐牢呢。
还好...还好...
她一级级跳下台阶,心里好多天的负担也一溜烟儿地飞走了。
一身轻松~
台阶下站着位气度卓越的女人,正在打电话,大热天的竟然穿着一整套西装,阮沅不禁多看了两眼。
绝对是女强人哎...气场好强...
然后,她就看见,黎千洲走过去,喊了声“妈”。
阮沅一下顿住了。
黎千洲的妈,岂不也是...
果然,女人见他们出来便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一番自己的大儿子,凌厉的眼神松软下来,“没事就好。”
又看向黎皓井身边的阮沅,客气淡笑,“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不麻烦的!”
阮沅恨不得手脚并用,拼命摇头,“多亏了黎皓井制服那个变态,我才能...呃...”
完蛋...好像说漏嘴惹...
那女人却并不在意,目光淡淡扫过她左手缠着的绷带,又落回她那张羞涩可人的脸上。
“时间不早,正好阮小姐也在,一起吃个便饭?”
吃饭...
和他妈妈一起吗...
这岂不是...见家长...
嘤嘤嘤...
一个“好”字还没出口,黎皓井却很快开口,“不了,沅沅胆子小,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吃饭。”
阮沅:啊?!
她...她胆子小吗?
黎千洲小声,“我也算陌生人吗?”
被黎皓井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老老实实闭嘴了。
阮沅正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搭话,感觉腰上忽然一热。
黎皓井虚虚搭着她的侧腰,高大的身躯朝她倾来,话语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之前问你想吃什么,想好了没?”
阮沅:想...不...好..了...
14、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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