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猜想


    哗啦啦的水声，昭告着梦境已经结束。


    钟时羽低头，他的手还伸在水龙头下边，冰凉的水打在手上，周围是食堂人来人往的学生嘈杂。


    或许是因为梦境里做完以后又被虞芷缠了许久要同居的事情，有了冷却的时间，现在的他，倒不至于多狼狈。


    但仍然有熟悉的热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男生强迫自己回神，不让去想那旖旎的梦境，弯腰鞠了一捧冷水打在脸上。


    他不久前才看到的虞芷，应该也在附近。


    这么想着，他出了食堂，没看到虞芷，直到骑单车拐了个弯，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还没和陈亦寒分开，两人正说着什么。


    钟时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女生的表情里带着些许对旁边人的不耐烦。当然，这种不耐烦是真的不耐烦，还是说只是某种……相处模式，尚未可知。


    突然，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女生的目光就这么直直看过来。


    其实应该转开视线的，钟时羽想着，否则有些过于刻意了。


    但事实是，他始终挪不开目光。


    就像是想在那张脸上，找到一星半点……某种证明。


    女生确实有片刻的怔愣、拘束，但所有这些情绪，都带着陌生，丝毫窥不见梦里的虞芷，将自己……占为已有的理所当然。


    大概，猜想是错的吧。


    他不知道的是，在虞芷的潜意识里，既然是小说，无论故事如何曲折发展，男主当然都是属于女主的。


    但在现实里，别说他们不熟，就算是相熟的，那他也是他，虞芷是虞芷。


    那是偶尔的恍惚打破不了的界限。


    陈亦寒还在旁边跟着。


    “上次说干妈要过来，大概什么时候来？”


    尬聊，虞芷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今天陈亦寒给她的感觉，就是努力地尬聊。


    “这个宁姨知道的可能比我清楚。”


    陈亦寒大概还想说什么，虞芷已经把自己的单车扒拉出来了。


    “那我就先走了！”


    男生都来不及说什么，视线里只剩下对方的背影，像是迫不及待地从自己身边逃离。


    他就这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自从上次莫名其妙流着泪醒来以后，他就陷入了某种不知名情绪里，那股情绪让他在看到虞芷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好像这样就能平息那莫名的烦躁，就能填补心中不见底的空洞。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要看到虞芷，胸腔那股胀满却又轻盈的情绪，轻易就驱散纠缠他的所有空虚。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忽视女生眼里的不耐烦，抛开无谓的自尊心。


    但偏偏……满足是真的，过后的愈加烦躁，也是真的。


    就像现在这样。


    好烦，真的好烦。


    ***


    钟时羽去了图书馆。


    他找了一堆书，有科学的，也有非科学的。


    又用手机检索，从白日梦到平行世界，最后还是拿出自己做记录的本子。


    思索半天，写下最新的结论——


    现实的感情倾向，能一定程度影响那个……“世界”，钟时羽姑且把它作为一个平行世界。


    比如说，他对陈亦寒的……


    笔尖在这里落下后就蓦然停下了，甚至在慢慢用力，几乎要穿透纸张。


    好半天，才写出来——


    嫉妒。


    无论承认与否，那一个又一个的瞬间袭来的情绪，对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造成的影响，无疑是最直观的。


    “他”在介意，在嫉妒，在企图宣示主权。


    如果说这个猜想是成立的——


    男生的笔尖，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点着桌上的本子。


    如果是成立的——


    “生了孩子你带嘛。”


    他想起了这句话。


    孩子……算了，还是别让她生了，她还那么小，除了心疼，还有说不清的不情愿，钟时羽发现他好像连那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都有些介怀。


    不过……如果他能生呢？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那个世界好像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发生。


    只要……只要他足够想。


    另一边，虞芷脑海中的某个系统，突然抖上一抖。


    “怎么了怎么了？”突然头疼了一下的虞芷皱眉，死统，又在作什么妖。


    被变态突然入侵了，某统无声尖叫。


    “宿主，如果小说世界能让男主怀孕，你愿意吗？”


    “啊？你们还能这样猎奇吗？”


    那不是你自己玩high了胡说八道的吗！你不说人家怎么会想！系统疯狂暗地里吐槽。


    虞芷还真认真思索了片刻。


    “还是算了吧，”她叹气，“就算不是我生，那生下来也是我的娃吧？我才二十岁呢！还不想这么早就有娃。况且，剧情里有娃算怎么回事。”


    感觉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完之后，虞芷觉得系统好像松了口气。


    “也是也是。”


    就算它是系统，那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到的好吗？


    出奶的话——


    钟时羽手中的笔继续点了点，系统蓦然再抖上一抖。


    要是那奶有什么催情、上瘾效果，让那个人欲罢不能、每天都想喝的话……


    倒也不是不行。


    滚啊！死变态。


    某独自承受的系统只觉得自己遭受了严重的思想荼毒，这不仅是顺着虞芷的胡说八道了，怎么还带增加设定的！


    图书馆角落里坐着的男生实在好看得像一幅画，没人知道面前摆着一堆深奥书籍的人在想什么，从那紧皱的眉头与严肃的表情里，让人觉得好像是在攻克什么科学难题。


    良久，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一把合上了本子。


    倒是把有一个地方给忘了。


    ***


    钟时羽去了平行世界里虞芷租的那个房子。


    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大平层。


    小区、几号楼、哪一单元、门牌号。


    平行世界的他是自己找过去的，所以这些信息，他都能记得清楚


    其实学校旁边没什么高档小区，这算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的地方了。


    领着他进去的中介在前边滔滔不绝地讲着这套房子的种种好处。


    钟时羽没怎么听，只用视线一点点扫着屋里的角角落落。


    布置上有些许差别，但整体的布局陈设，却熟悉得让他心中疯狂的念头肆意生长。


    “这里就是主卧了。”


    眼看着中介就要打开那扇熟悉的门了，沉默这么久的男生突然开口：“不用进去了。”


    中介手都放门把上了，被他说得愣在原地，有些不确定地问：“那你……是不租了吗？”


    “嗯，不租。”


    “我要买下来。”


    ***


    周六，虞芷坐上了来接自己的陆家的车。


    “林叔，我都说了我自己坐车过去就行了，还要你来接多麻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司机道谢，“等很久了吧？”


    林叔看上去很和善：“没事的没事的。小虞老师你不要这么客气，我们工作就是这个，工作多，才能体现出价值嘛。”


    好吧，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没有陆晏西在，虞芷要自在得多，熟稔地就跟司机攀谈起来：“叔，你上次说的你女儿和她男朋友，最后真的分手了吗？”


    林叔有个女儿，谈了个对象，上次闹得很不愉快，林叔上次跟她吐槽的时候，说是分手了，虞芷心里预感分不了，一直惦记着想问问来着。


    “分什么啊！”一提起这个，林叔好像就来气，正要说什么，目光突然往车里的某个角落瞥了一眼，咳了一声，神色又恢复如常，“最后又和好了。”


    虞芷还等着像以前那样听长篇大论呢，结果没想到——


    啊？这就结束了？


    “怎么就和好了？”


    “年轻人嘛，有自己的想法。”


    林叔今天诡异得安静，但是他这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虞芷自然就不问了，车行驶了一会儿，大概是不好意思，对方解释了一句。


    “那什么，我也没别的意思，这开车嘛，安全第一。”


    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张嘴就是“这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然后一路上嘴都不带停的。


    不过虞芷也有眼色，人家不说她就不问，于是只是笑了笑，就干脆闭上眼睛放空了。


    另一边，陆晏西盯着手机里，女生闭目时的脸，镜头很清晰，角度也很好，让他连女生的每个表情都看得清楚。


    他自己的车，安装高清摄像头，好像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才刚发生了丝袜那种事情，自己有所防备……也很合理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那隐隐的期待、和此刻从虞芷上了车开始，自己就没离开屏幕的视线，却仿佛又没那么容易解释。


    直到不远处看到汽车驶入的模样，陆晏西才终于若无其事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陆家别墅的前边是一片开阔的草坪。


    虞芷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了草地上坐在阳光中的男人。


    他今天没西装革履了，穿得一身休闲，却有点小说里幕后大佬的气质，手上要是搞串佛珠就更有那味了。


    说到手……


    虞芷的视线在陆晏西捏着手机上的手多停留了一会儿，有点后悔，当时系统问她要不要播放的时候，她怎么就……要了，现在好了，脑子里莫名浮想联翩。


    手好看，做某些事情的时候，确实是有点……视觉优势的。


    脑海里都不知道乱七八糟想了什么，虞芷面上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视线对上了，就客客气气打招呼。


    “陆总。”


    不远处的男人，在听到这声陆总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小虞老师也来了这么久了，还叫陆总，未免太过客气了。”


    啊？她一直都是这么叫的啊？


    虞芷敏锐地婉拒一切套近乎：“陆总是我们学校很多同学的偶像，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陆晏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眸幽暗，却到底没多说。


    “那陆总我就先上去了。”


    陆晏西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嗯。”


    第32章 逛街


    虞芷讲课的中途，陆晏西来了一趟。


    他是跟在送点心的佣人进来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也没有开口说话，但男人的存在感并不会因为他的沉默而降低。


    虞芷心里奇怪，毕竟除了刚来上课的时候，陆晏西从没有这样亲自来监督过。


    尤其是后来陆霜跟她关系好了，他就更加不干涉了，只说：“我只要最后的结果。”


    结果是陆霜接受了虞芷、成绩也提升了，就足够了。


    现在男人站定在不远处。


    虞芷发现正在做题的小霜脊背挺直，手上的笔却已经好一会儿没有落下了。明显是紧张到不会做题了。


    她抬头瞥了一眼时，发现陆宴西的视线正落在陆霜的卷子上。


    显然，不管平时都熟到怎么能诨插打科了，正事上陆晏西的威慑力还是在的。


    这已经对学生的学习造成影响了。


    虞芷皱眉，开口：“陆总。”


    “嗯？”陆晏西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


    “那能不能等小霜课程结束了再进来？”


    她问得很客气，但脸上还是隐隐透露出些许不满来，偏偏也就是这种不满，让那张平日里总是刻意生疏的脸，多了些……亲近。


    让陆晏西一瞬间没能移开目光。


    这很奇怪。


    但这种奇怪从刚刚他在外面莫名地静不下心，又跟着佣人进来就已经开始了。


    当然，男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帮他很好地隐藏起了这种异样。


    “抱歉，”陆晏西语声平静，“那我先出去。”


    倒是比剧情里的人脾气好上不少，虞芷想着。


    家教时间结束，虞芷出来的时候，陆宴西还在。


    明明以前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见着一次的，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最近见面的次数变得格外多。


    “陆总。”毕竟是雇主，招呼还是要打的。


    “小虞老师。”男人已经又换了一身衣裳，这次更加休闲，显得人都居家年轻了许多，说话时，人已经到了虞芷跟前，“明天小霜的课，就要改成数学了。”


    这是之前就说过的事情，虞芷当然也知道：“是的陆总。”


    “小虞老师有没有考虑将小霜的数学也负责一下，报酬你可以随意提。”


    一点也不想考虑！好不容易把周日解放出来了她又不是疯了。


    但虞芷还是尽量委婉了一下措辞：“我的数学也就一般般，怕误人子弟。而且小霜现在并不惧生了，陆总您可以让她接触一些更高质量的老师了。”


    陆晏西看过虞芷的高考成绩，知道她数学其实不错的，不过前边已经有了一次强迫人的经历，这次他并没有坚持。


    “小虞老师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男人停顿片刻，视线落在她身上，“我一直认为，你就是高质量的老师。”


    呃，这算是……来自雇主的肯定？


    虞芷礼貌回应：“能让陆总满意就好。”


    嗯，陆宴西想着，他或许是满意的：“吃过晚饭再走吧？”


    “陆总，真的很抱歉，我学校还有其他的事情。”虞芷赶紧拒绝。


    仔细想想，不光是剧情，哪怕是在现实中，她这段时间好像也在各种事情上拒绝陆宴西好多次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男人眼眸暗了暗。


    虞芷心里又直突突，赶紧开口：“那陆总，我就先走了。”


    陆宴西没说话，虞芷径直往外走，越过他的时候，她听到男人叫了她一声：“小虞老师。”


    原本也没什么问题的，陆宴西一直都是这么称呼她的，但此刻这声“小虞老师”的语气，却隐约让人觉得不对劲得很。


    好像是带着妥协、纵容，没招后的无可奈何，总而言之亲昵得不像话。虞芷怀疑自己是走剧情把自己走成了偶像剧脑子，一刻也不敢停留，只当做没听到，忙不迭地开溜。


    陆晏西转身，看着女生狼狈逃离的背影，到底是没把人叫住。


    今天虞芷叫“陆总”的频率好像尤其高，仿佛是不满自己先前不让她叫，故意跟自己做对似的。


    这么一想，接连被拒绝压抑着的莫名情绪，竟在此刻消散了不少。


    还挺……可爱的。


    周日已经解放出来了，虞芷打算等陆霜适应了新老师，就把自己这边的英语彻底辞了。


    回去的路上，司机依旧是正经得不像话，一句废话也不多说。


    算了，想想回去以后吃点什么，虞芷正闭目养神，脑海中熟悉的系统声音响起。


    “即将进入《插翅难逃》十一章剧情。”


    要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虞芷现在最怕这个剧本了，毕竟上一章里男主压抑了一周，最后还是自己回家解决的。


    想到当时她偷窥的那两眼，男人在解决过后那双依旧充满欲望与掠夺的眼睛，虞芷便心有余悸。


    以至于这会儿她甚至有点不敢睁眼。


    感觉……还是在车里？


    旁边有人在靠近，闻到那熟悉的淡淡香水味道，虞芷立刻睁开眼，与近在眼前的陆宴西对上视线。


    对方靠近的动作停下来，也没有表现出被抓包的尴尬，只是淡淡开口：“醒了？已经到了。”


    到了？到哪了，一点前奏都没有就要开始了吗？


    虞芷坐着没动，还是先下车的男人绕过来给她开的门。


    “怎么了？不是你要逛街的吗？”


    略带无奈的语气听上去隐隐有些熟悉，虞芷却来不及探究，只听到了逛街两个字。


    再往旁边一看，好家伙，商场门口呢。


    逛街好啊，逛街好。


    虞芷当即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都轻松了许多。


    这变化自然是没逃过陆宴西的眼睛，男人微愣，眼里也有一瞬间的笑意闪过，这么喜欢逛街吗？


    也是，毕竟还是个小女生。


    但明显，剧情里的虞芷想的跟她本人是一样的，逛街总比两人单独相处得好。


    跟陆宴西逛街倒也不累，作为贵宾，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喝茶就行了，有专门的员工会试穿她看上的衣服。


    虞芷家里并不缺钱，而且只有她一个孩子，从小到大她爹妈对她在物质上是有求必应，用的东西也基本都是贵的。


    但毕竟是学生，穿衣打扮上确实不会过多去钻研。


    包括现在，除了宁姨喜欢给她买些花里胡哨，虞芷自己对这个没有太多的追求，她有常穿的品牌和风格。


    “没有喜欢的吗？”坐在她旁边的陆宴西一直在观察她，这会儿也发现了她的兴致缺缺，牵住她的手这么问道。


    “嗯？”虞芷否认，“没有，都挺不错的。”


    陆宴西于是视线看向店员：“那就把刚刚试过的都包起来。”


    虞芷：“！！！”


    她就是随口一说好吗？


    但看着这些刚刚都忙活了半天的店员们，想想还是算了，反正花的是陆宴西的钱。


    今天的剧情内容里逛街好像占了很大的部分，但虞芷又不想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所以路过一家男装时，脚步一停，扯住了陆宴西的袖子。


    “怎么了？”陆宴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家男装店，“要逛？”


    虞芷点头，小声又犹豫地开口：“感觉这家店的风格，好像挺适合你的。”骗人的，这些男装店在她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


    陆晏西却愣了愣。


    她想给自己买衣服？


    说不定又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哄骗自己，因为有过自作多情的经历，现在的陆宴西好像已经习惯了什么都做最坏的猜测。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说他的衣服其实都是定制的，只是顺着虞芷那其实都没怎么用力的力道，被她拉了进去。


    店员马上笑着迎上来了。


    两人照例是坐在贵宾室，有店员推进来一排男士服装，虞芷先挑了一件看起来就花里胡哨的红色西装，这边也是有人专门试衣的，没一会儿，模特就穿出来了。


    衣服果然花里胡哨，但别说，还挺配模特那张略妖娆的脸的。


    好看！好看！真好看！


    虞芷嘴角都快扬起来了，在系统的黄灯警告下才勉强压下去，一转头，就撞进陆晏西漆黑的眼里。


    “喜欢？”他问。


    虞芷神情一凛：“嗯？嗯……嗯！我是说衣服，衣服。陆总……您喜欢吗？”


    陆晏西往那边扫了一眼——


    “不喜欢。”


    “轻浮。”


    “还有没有其他看上的？”


    虞芷被他语气里的冷意吓了一跳，赶紧随手就指了一件：“这个吧，这个不错。”


    选完才发现，还是件骚粉。


    陆晏西眉头轻皱，却还是不等店员有所动作，就从沙发上站起：“那我穿给你看看。”


    啊？虞芷震惊。


    您亲自上啊？她自己都觉得试衣服累的。


    可陆晏西是真的亲自上，穿出来的时候，虞芷人愣了愣，是谁说霸总穿西装好看是因为量身定制的合身啊？事实上脸和身材到位了，怎么穿都能好看。


    “喜欢？”陆晏西问，只是这一次，语气平缓了不少。


    虞芷点头：“陆总您穿着好看。”


    看她多聪明，夸人家夸衣服，夸陆晏西就夸人。


    陆晏西又开始试下一件了，他大概也隐约品出了几分不对劲来，毕竟这个世上能让他一件一件衣服地试穿供人品鉴的人，应该还没出生才是。


    反而是虞芷，越来越闲适了。


    从端坐着到半躺着，不是在喝咖啡就是在吃点心，最后还看起了手机。


    好像不太对，可陆晏西想着她刚刚看那个男模特一脸欣赏想笑的模样，又觉得……


    那还不如现在。


    “那陆总您转个面，我看看后面呢？”


    虞芷的声音再次传来，陆晏西盯她看了几眼，到底是转了个身让她看。


    “喜欢？”


    “好看。”


    好像不应该这样，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在一点点放松，甚至还有喜悦与……甜蜜渗透进来。


    是不太能穿去公司的衣服，陆晏西看着镜子里的花花绿绿想，算了，在屋里穿给她看……也行。


    虞芷确实是美得嘞，女装通通打包，男装则是陆晏西自己一件件地试，这逛街可真是舒服。


    逛街结束后，是陆晏西开的车。


    车子是往学校方向去的。


    这人还怪好的嘞，虞芷还有点惊讶，这么直接就要送自己回学校？不太像他的作风啊。


    然而，车子是往学校方向去的，却没有回学校里，而是进了附近的一个小区。


    虞芷有些不安地问他：“陆总，这是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男人只是这么说道。


    这次剧情居然也没有太多提示，虞芷还真想不到他要干什么，不过……这地……是不是有点眼熟啊？下车时，这种感觉就很明显了。


    直到被带到屋里，看着眼前的房屋户型，虞芷不可置信地到处转了转，才终于能确定……这不是她在高岭之花剧情里租的房子吗？


    不是同一间，却是上下楼。


    看她到处瞄的样子，陆晏西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房子已经过户给你了。”他开口。


    “什么……”虞芷本来想问什么时候的，猛然想起今天逛街的时候，自己是签了什么字来着，她还以为是买的什么东西呢。


    这就……过户了？


    “这个位置不怎么好，但胜在离你学校近，等你毕业了……”再给你准备新的，原本是准备这么说的，但想想，到虞芷毕业，似乎也挺长时间的，说太远的承诺有点奇怪，所以他停了下来。


    反应过来的虞芷赶紧拒绝：“陆总，这个我不能收。”


    “拿着，就当是生日礼物了。”


    虞芷不说话了，这可是寸土寸金的C市，这房子就算是位置在这里，也肯定便宜不了。


    “我给你准备了车和司机，你可以搬进来住。”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只在周末过来。”


    只在周末过来……


    虞芷好像领悟到了，所以继高岭之花的剧情世界以后，她在霸总世界里，也要有窝了？


    第33章 男二


    剧情的最后是两人在家里影音室看电影。


    是一部国外的小文艺爱情片，陆晏西一低头，就能看到窝在自己怀里的女生。


    此刻的他们就像是……普通情侣一样。


    这样的念头划过时，陆晏西的手下意识揽上了女生的腰，怀里人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又慢慢软下来，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落在陆晏西身上。


    心从来没有被填得那么满过，以至于身体好像也同样被满足，不像以前那样处在无止境的渴求中。


    陆晏西俯身，头埋在了女生的肩上。


    丝丝缕缕的香意往鼻子里钻，熏得人身体发暖。


    剧情在电影结束时也结束了，清水得虞芷都有点不适应，突然从颜色转成纯爱了？


    出剧情时，她的眼里还有一瞬间的茫然。


    “小虞老师，到学校了，我送你去宿舍楼下吧？”


    司机的声音让虞芷回了神。


    “不用了，”虞芷立刻调整回了状态，笑着回应，“我的自行车就在旁边停着，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显然，林叔也是知道她的习惯，才这么问一句的。


    临下车前，虞芷觉得他的视线好像瞥过了车里的某个角落，她也顺着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便不再停留。


    却不知镜头另一侧的男人，在对视的一瞬间，心头那片刻的震动。


    很奇怪，刚刚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却觉得过去了许久，久到他好像跟这个人已经度过了许多共同的时间，甚至身体还遗留着彼时的感觉——


    温热，微微的燥意。还有……不舍。


    车门关上，女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镜头里，陆晏西却依旧没有收回目光。


    他们的关系……不能总这么僵持下去，得想想办法才行。


    ***


    “虞芷。”


    虞芷回头看过去，又看见了鬼一样的钟时羽。


    她想起来刚刚的剧情里，自己在休息室等陆晏西试衣服看手机时，钟时羽也给她发过信息。


    还是好友申请。


    霸总的剧情里应该没他的戏份才是啊？


    虞芷不理解，但她感觉这个人有点像幽灵似的，最近总围绕在自己身边。


    虽然一边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自恋脑、自我意识过剩，但另一边虞芷又实在是不得不提高警惕。


    “钟时羽？好巧。”


    “刚从外面回来吗？”男生也骑着单车，看起来像单纯地打招呼。


    虞芷嗯了一声：“你也是？”


    “是的。”钟时羽回答完了又继续问，“听说你周末在做家教？”


    虞芷立刻看了过去。


    大概是看出了她眼里的警惕，男生立刻开口解释：“就是你室友说的时候，我无意中听见的，正好我有个表妹，也在找家教，就想着问问你。”


    哦，这个解释听上去还算合理，虞芷暗里松了口气：“我做家教就是做着玩的，等这一单结束我就不做了。”


    钟时羽眼里有一瞬间暗光闪过：“怎么？学生不听话太累了吗？”


    “那倒不是，学生挺可爱的，就是……”虞芷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到这句改了口，“就是太占用时间了。”


    察觉到她不愿意多说，钟时羽也没再问下去，略一点头表示认同：“大学生活确实不用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前边就是岔路口了，“我要去图书馆，就从这边走了。”


    “哦，好的好的。”


    两人的车分开。


    既然不是学生不听话，困扰她的就是学生家里的其他因素了，钟时羽想着。


    而虞芷看着男生头也不回地快速没了影，只得再次安慰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吧。


    看着挺正常一高岭之花嘛。


    ***


    周日的时间空出来后，虞芷原本是有外出计划的。


    结果一大早醒来，脑海里系统的声音还是没放过她。


    “即将进入《作精小青梅》十九章。”


    算了，当自己的周末有三天吧，再眯一会儿。


    一直到睡够了，虞芷拿出手机。


    安安静静的手机。


    一般来说，《作精小青梅》的剧情里，如果自己是出现在早上，肯定能收到陈亦寒的一大堆腻腻歪歪的消息。


    宝宝长，宝宝短。


    今天……干干净净。


    虞芷又点开了学校的论坛，嚯——


    首页满目飘红，一个个hot亮得刺眼。


    关键字无非是“分手”“陈亦寒”“虞芷”“校草”“金鱼”。


    等会儿，他校草，自己就金鱼了是吗？但转念又一想，算了算了，这排面，怎么不算顶流了。


    虞芷点进去看了几个帖子。


    最热的的那个帖子，只有一句话。


    “真分了？”


    都不用指名道姓，下边自动解锁。


    “真的真的，我当时也在，两个人吵得好凶，金鱼一个人回来的。”看样子这是那天团建也在的人。


    “这要不是真分了，陈亦寒怎么可能让金鱼一个人回来。”


    “而且他俩一个星期没碰面了吧？”


    “破纪录了。”


    “为什么分手啊？”


    “不乐意哄大小姐的脾气了呗。”


    “这次是真的？”


    “我觉得真。”


    “可我觉得要不了多久陈亦寒就会舔回去。”


    后边有人赌他们这次多久会复合，有人在分析这次分手的原因，当然也有真嗑他俩这会儿因为be闹心的，还有那个“陈亦寒今天分手了吗”的id，连开几贴，最后因为屠版被禁言了。


    在这一堆乱七八糟中，虞芷倒是也找到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帖子。


    “陈亦寒下了，那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这条的前几楼，一水的“？？？”


    “兄弟你是在搞抽象吗？”


    楼主回复了这一条：“不是抽象，我觉得我也挺会伺候人的，脾气好，做饭好吃，听话，长得也挺不错，特会哄人。不知道小芷能不能看得上我。”


    虞芷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嘴角已经开咧了。


    这才对嘛，这才对嘛！这才是女主该看的东西嘛。


    “系统系统，这是男二吗？”虞芷兴致勃勃。


    “不是，这是路人甲。不过男二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虞芷继续往下翻，除了一大堆炮轰楼主“口味独特”“特殊癖好”“兄弟大义”里，还真有不少支持的，甚至最后都卷起来了——


    “这算什么，我188，有腹肌，我觉得我的希望更大一点。”


    “我抗打，扇我多少巴掌都可以。”


    “我可以做金鱼的狗。”


    “必要时候，我可以完成主人的特殊任务。”


    “楼上的别奖励自己了。”


    “假粉，金鱼是黑称。”


    热闹，真热闹。


    虞芷津津有味吃瓜，都快忘记自己是瓜条主人公了，等终于退出了，伸个懒腰坐起来，才发现宿舍人居然都在，正在往自己这边张望，一对上她的目光，三人像受了惊似的，赶紧转开视线，慌张无措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都一副很忙的样子。


    “刚刚说到哪来了？”


    “你看到我口红没有？”


    最后砰得一声，不知道谁把杯子碰掉了，沈曼晴赶紧弯腰捡了起来。


    最后还是梁如燕视死如归一般抬眼看过来：“虞芷……你醒了啊？”


    她们三个人在宿舍连个声都没有，是以为自己在睡觉？唉，剧情里的室友们还真是跟现实里一样可爱。


    虽然这么想的，虞芷却也只是按照她的人设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面无表情地起床、洗漱。


    “宿主，”系统提醒，“你得表现得再悲痛一点，你现在失恋了！”


    其实悲痛不了一点，但虞芷还是故作深沉：“你不懂，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系统：“……”你以为我听不到你在想什么吗！


    但别说，虞芷这模样骗不了系统，还真把宿舍那几个其他人给唬住了。


    她躺床上的时候就算了，现在哪怕是下了床，一阵忙忙碌碌，另外几个人也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来。


    直到虞芷坐在桌子边，闲来没事，又开始看论坛。


    这次不能看她的“m预备大军”了，她怕忍不住笑出来，就看看那些人的吐槽。


    殷华从她旁边经过时，眼神一瞥，正好瞥到了那鲜明的论坛界面，赶紧又坐回去，哒哒哒地用手机发送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虞芷感觉到有人站自己旁边，一看，是沈曼晴，再看另一边，其他两人也围过来了。


    “虞芷，你就别看论坛了，这一匿名，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就是就是，肯定是现实过得不如意，在网上找存在感呢。”


    “这要是当着你的面，屁都不敢放。”


    大家显然是怕她看了论坛那些幸灾乐祸的评论心情不好。


    虞芷哼了一声：“我当然不会在意，不过是一群过得没我好的人在嫉妒我罢了。”


    大家面面相觑，拿不准这人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故作坚强。虞芷又扫了她们一眼：“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了。”殷华被她盯住，下意识开口，但另一边的沈曼晴却也同时开口了。


    “其实吧……”


    “嗯？”


    “我觉得，情侣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相互体谅的。”


    话一出来，其他人好像也有了勇气。


    “是啊，其实陈亦寒平时对你真的很不错了。这次……估计你只要稍微服个软，他肯定巴巴来跟你复合了。”


    “你就当给他个台阶。”


    虞芷却满不在乎：“我跟他认识是二十年不是两年，我一直都这样，他想要台阶，有的是人愿意给台阶，他去找就是了。”


    嘶，好像有点道理。


    三人思索几秒钟，殷华继续开口：“也不是说给个台阶，怎么说呢，就是表明你在乎他。我觉得陈亦寒就是那种，只要你走一步，剩下九十九步，他都愿意走。”


    言情小说看太多了妹妹。


    “是他想走向我，那一百步不都应该由他来吗？”


    三人再次沉默。


    “可是，我感觉，你这两天，也挺难受的。你也很喜欢他嘛。”


    虞芷想说不喜欢又想起来自己的人设。她也知道，她的三个室友都是好心，所以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跟他分手吗？”


    这下，几个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虞芷吸了口气：“因为他的朋友们，说我丑人多作怪。”


    大家都是女生，知道这话对人打击多大。


    虞芷平时多骄傲一个人啊，这会儿听着她那故作轻松的语气，几个女生心都是下意识一揪，随即就是熊熊怒火燃烧。


    “谁说的？嘴怎么这么臭呢？”


    “陈亦寒不跟这些王八蛋绝交，他跟你分手？赶紧分！”


    “人以群分，说不定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咱又不是非他不可！我觉得那个188可以考虑一下，主人的任务也行。”


    大家的视线嗖得一下转向说话的殷华。


    对方轻咳一声不吭声了。


    瓜没少吃啊。


    系统哇哇叫：“宿主，这段剧情是你在室友的劝说下意识到男主对你的重要性，而不是让你反向洗脑！”


    虞芷回它：“无伤大雅啦，反正重点不是男二吗？又不是让我真的火葬场。”


    系统：“……”


    好吧，看来虞芷说得应该没错，系统妥协了。


    于是哪怕是这么云淡风轻地面对室友了，到晚饭的时候，虞芷也不得不按照剧情，去了食堂。


    追夫第一步——给前男友送饭。


    无语，虞芷瞅了一眼。


    芹菜、洋葱、菠菜，她专门挑的陈亦寒不喜欢吃的菜。


    台阶下吧下吧，摔不死你。


    买完饭后，虞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到了陈亦寒宿舍楼底下，别问，问就是要脸，哪怕是剧情里，想到明天论坛里会是什么“金鱼求复合”，她就已经开始心塞了。


    “虞芷。”


    好像是幻听了，她怎么听到钟时羽的声音了？


    然而，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你怎么在这？”


    虞芷一转头，还真是钟时羽。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自己裹着的帽子、口罩又拉了拉。


    “你怎么认出来我的？还有，别叫我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来复合了？”她语气不太好。


    听到“复合”的时候，男生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暗淡。


    但虞芷没注意看，因为系统正在更新剧情。


    “宿主！这就是男二啊！”


    虞芷：“？？？”


    不是……


    “他不是高岭之花的男主吗？”


    “对，也是这里的男二。”


    “我跟你说筒子，你这下触我大雷了，我最讨厌男二到别的书当男主！我要抗议！”


    “但女主不都是你嘛。”


    “那万一不是我呢？”


    “没有万一，有了你才有这个世界。好了好了，”系统催促，“宿主，接下来你把饭盒给他，让他带给陈亦寒，就可以了。”


    “你给陈亦寒发了消息吗？他等会儿就下来吗？”钟时羽还在问。


    虞芷也停止了和系统的哔哔赖赖，抬头看了过去。


    面前的男生面无表情、一脸正经，眼里更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明明长得也很好看，可很少见有什么人缠上去，大概是高岭之花就给人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总言而之，从外表看，实在看不出来是“一直觊觎室友女朋友，逮到机会就想撬墙角”的人。


    好家伙，原来上次在医务室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就已经是铺垫了啊。


    她这会儿也只能装作不知地转开视线：“我没联系他，你要回宿舍吗？”


    “嗯。”


    虞芷一伸手：“那你帮我带给他吧。”


    钟时羽没有让她举太久，几乎是立刻就把饭盒接了过去，他盯着那饭盒看了两眼：“你们在吵架吧？他要是不要怎么办？”


    “不要就扔了，爱吃不吃。”


    “饭盒呢？”


    “也扔了，怎么那么多话，我先走了。”虞芷一说完，转身就匆匆离开了，似乎真的很怕被人看到。


    钟时羽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上楼。


    他的室友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桌子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聊天框的页面。他的状态不太对劲，好像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明明还算帅气的外表这会儿看着异常憔悴。


    钟时羽看到他死活刷新无果后，进了学校的论坛界面，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暴躁地大骂起来：“该死的！这一个个贱人，都在想什么呢！”


    “跟我比！他们也配？”


    “还有谁能比我更衬她的心。”


    “宝宝，我的宝宝怎么还不来找我？”


    整个人看着有几分神神叨叨的。


    钟时羽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饭盒。


    “陈亦寒。”


    陈亦寒转过头来，男生的眼睛因为没休息好还是怎么的，布满了红血丝，眼眶下更是一片青黑。他没有回应，显然是没什么心情，只是用目光在询问他有什么事情。


    “给你带了饭，吃不吃？”钟时羽问他。


    “不吃！”陈亦寒语气不怎么好，一回答完，就又死死盯着手机，把那一个个觊觎自己宝宝的贱人们都记下来。


    钟时羽想起虞芷的话，不吃怎么办？


    不吃就扔了。


    但扔了也挺可惜的，所以他把饭盒拿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打开。


    第34章 心机钟


    陈亦寒心情确实糟糕透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和虞芷分手。


    明明光是听到这两个字，他的天好像就已经要塌了，不安与狂躁能搅得他不能思考，眼前更是灰暗得什么也看不见。


    没人比陈亦寒更清楚，他不能没有沫沫。


    死缠烂打也好，装惨卖可怜也好，怎么着都好，都不应该分手才是。或者是跪下来求她吧，最好是让他爸妈来跟他一起跪的话，应该能有用。


    陈亦寒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从争吵，到分手，他仿佛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那个根本不像自己的人在指责虞芷无理取闹，说出那句“分手就分手，你别后悔”。


    他现在觉得后悔的是自己，因为心口疼得像是要死了。


    他看着论坛里大家都在猜自己是厌倦了、不耐烦了，下定决心甩了虞芷。


    陈亦寒想说不是的，他没有甩沫沫，他不可能甩她啊！不可能分手啊！他还想告诉那些肖想沫沫的人，自己才是虞芷的男朋友。


    让他们把那些肮脏的想法，都收起来，给我收起来！


    陈亦寒开始成夜成夜地失眠，甚至会莫名其妙地没出息掉眼泪，好像生活都没了生趣。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恋爱脑的，在陈亦寒的心里，那只是他和沫沫的相处模式，别人不懂。可是现在，失恋的痛苦，眼看着其他人觊觎虞芷的痛苦，不能见面的痛苦，每分每秒地折磨着他。


    他痛苦、愤怒、难过，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每次当他想要联系虞芷、去见虞芷时，脑海里都会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她是不是一点也不爱我？”


    “我都低头过那么多次了，她怎么一次也不能为自己低头。”


    “她心里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在乎我？”


    陈亦寒能清晰地反驳这些想法，不是的，沫沫是爱他的，或者说，就算不爱他，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明明是这么想的，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们的见面。


    陈亦寒甚至怀疑自己有什么精神分裂、多重人格之类的病。就只能窝在这里无能狂怒，最后只剩下一个想法——


    “只要她来主动找我。”


    “只要她低头一次。”


    哪怕是一次，也够了。


    仿佛是既定剧情，陈亦寒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宝宝，宝宝，他只能这样一遍遍祈求，宝宝快来找我，以后我会补偿你所有的委屈。


    再也不吵架了，他再也不想吵架了。


    他们不是分手，他们充其量只是冷战了。


    ***


    饭盒陈亦寒不认识，应该是新的，或者是虞芷从没有给陈亦寒带过，没在他面前用过。


    钟时羽一边咀嚼一边想着。


    他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虞芷看上去可不会给陈亦寒带饭。


    那就是第一次了。


    至于是谁的第一次，得看吃到谁的肚子里。


    突然，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钟时羽头微侧，视线看过去：“有什么事吗？”他问刚刚还一副行尸走肉模样的陈亦寒。


    对方的视线正紧紧盯着他的饭盒看。


    认出来了？


    正想着，就听陈亦寒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你还会用这么可爱的东西。在哪买的？链接能不能给我一下，我家沫沫应该会喜欢的。”


    钟时羽回答得眼也不眨：“别人送的。”


    好吧。


    陈亦寒还没走：“你知道吗？沫沫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绿色。”


    他现在看到什么都能想到虞芷，也不知道沫沫没有他还习惯不习惯。


    陈亦寒发现室友好像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继续用那略显可爱的筷子吃饭，他想起来这好像原本是钟时羽带给自己的，虽然这突然的友善有点诡异，但想到自己刚刚的态度，陈亦寒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你回来之前就已经吃过了吗？这份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确实，对方应该也不是在意这十几块钱的人。陈亦寒扫了一眼餐盒里的菜：“你还真会挑，都是我不爱吃的。”


    钟时羽动作终于顿了顿：“正好，”他开口，“我挺喜欢的。”


    两人的交谈到此结束。陈亦寒又一个人内耗去了，钟时羽则是看着面前的菜。


    原来都是陈亦寒不喜欢的，他心里大概也明白了这是虞芷要道歉又咽不下这口气故意为难他的，虽然是这么回事，但……


    她还真了解陈亦寒。


    钟时羽一下下地咀嚼着，没事，慢慢来就是了。


    ***


    虞芷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又是钟时羽。


    在这个世界里，从医务室那次见面以后，他也加过自己好几次了。这次的验证消息也没有什么变化。


    “我是钟时羽。”


    这次剧情明确要求了虞芷得通过，也是，刚让人家帮了忙呢，不得检验一下办事成果。


    所以虞芷半个小时以后通过了。


    好友通过了也是钟时羽先发来的消息：回宿舍了吗？


    虞芷没理这个问题：饭你带回去了吗？


    钟时羽：带了。


    虞芷：给他了？


    这会儿男生宿舍的钟时羽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洗干净放到一边的饭盒，想了想才回复：他没吃。


    虞芷：？？？他没吃？


    钟时羽：好像都不是他喜欢的。


    虞芷这会儿没有剧情的细纲所以有点不敢置信，陈亦寒真敢不吃她买的饭？


    钟时羽是不是在撒谎啊？


    但想着高岭之花那张脸，又很难与心机扯上关系。大概这就是系统说的剧情矫正力量？


    虞芷：当然不是他喜欢的，我都亲自去给他打饭了，他还分喜欢不喜欢？不吃拉倒。


    隔着屏幕，钟时羽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怒气，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安慰，最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别生气。


    他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对方的消息却又发过来了：我连生气都不能生气？果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钟时羽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不管多无厘头，想到是虞芷发过来的，心情就有一瞬间的微妙的欢喜。


    钟时羽：我是。


    虞芷没反应过来：什么？


    钟时羽：我是好东西。


    虞芷差点被逗笑了，高岭之花在这个世界，走的是冷幽默的路线吗？


    钟时羽：他虽然没吃你的饭，但看上去也挺难过的。


    虞芷：真的吗？怎么难过？


    男生没有立即回答，他看了一眼确实还在颓废的陈亦寒，脸上面无表情，大脑却在思考。


    现在说陈亦寒多难过，无疑是在给他加分。但虞芷都已经放下身段来主动求和，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也不是那么好。


    现在的她，应该是希望陈亦寒同样不好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一个话题和契机。


    所以钟时羽还是回了：嗯，他昨晚好像一整夜都没睡。


    虞芷：活该，我都睡不好他还想睡？


    钟时羽：你没睡好？


    对方没回复他了，显然是丢面子的问题都不想回答。


    钟时羽：你的饭盒怎么办？


    虞芷：扔了。


    钟时羽：好。


    然后把它扔到了自己的柜子里。


    虞芷不说话了，就只能钟时羽继续说，自然也只能说陈亦寒：我听陈亦寒说，他明天会去图书馆。


    虞芷：跟我说干什么？我管他去哪。


    钟时羽：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只是误会，也许见上一面说开了就好了。


    虞芷：要你管这么多闲事？


    虞芷这会没有钟时羽的视角，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撬墙角的剧情还没开始？


    “系统，他什么意思啊？”


    “不知。”


    “那他如果不撬墙角，这剧情是不是又走不下去了？”


    “不知。”


    “滚。”


    但虞芷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啊，高岭之花的剧情里，他就是不上钩自己才强制的。这个钟时羽，宿敌啊宿敌。


    这会儿她也姑且还是先顺着人设，在又等了一会儿后才发消息问他：他明天什么时候去？


    对面也很快就回了：我只听见明天晚上，要不我帮你看着，他出宿舍了我就叫你。


    虞芷没回复，对于作精来说，没回复的意思就是“就该这么干你自己机灵点”。


    确定这次聊天彻底终止了，钟时羽把两人的聊天记录上下翻了又翻，这种感觉，莫名得让他踏实了不少。


    至少比之前一次次发送好友验证消息踏实。


    陈亦寒从宿舍阳台进来了屋里，他刚刚扒在阳台窗户上往楼下看了很久，仿佛在期待虞芷出现在宿舍楼底下似的。


    也怪不了自己，钟时羽心想，这不还是在等着虞芷低头，那就说明陈亦寒到底是不够爱。


    他想着今天看到的那个生怕被别人认出来丢人却还是来主动求和的身影，如果是自己，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


    第二天，钟时羽下午六点就打算出宿舍了。


    陈亦寒还是像一个不见天日的鬼一般窝在宿舍里。


    他路过这个人的床位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陈亦寒。”


    陈亦寒看向他。


    “课本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的丢了，现在打算去图书馆复习。”


    陈亦寒人蔫蔫的，现在的他根本没法在虞芷以外的事情上多想，只说了一句“自己拿吧”，就又频繁刷新着论坛和虞芷的消息框。


    钟时羽收回目光，淡定地从他的书桌上抽了两本书：“谢谢。”说完，人离开了宿舍。


    他在图书馆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还不错的位置，把陈亦寒的书放上去，又找了另一个能观察到这里的两个空位置坐下。


    这才给虞芷发消息。


    钟时羽：他来图书馆了，在三楼C区，你要来吗？我给你也占有位置。


    等了好半天，那边才有回复。


    虞芷：看我心情吧。


    男生盯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悲来。


    说不清是希望她来还是不来，但他知道，虞芷这就是要来的意思了。


    第35章 互钓


    虞芷确实来了，她画着淡妆，图书馆里暖气足，所以毛呢外套被她拿在手里，只穿着暗绿色的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了。


    女生站在入口大略扫了一眼，便与钟时羽对上视线。


    她没什么反应，移开目光继续环视自习区，依然没有看到陈亦寒的身影，这才把视线转回到钟时羽的身上，抱着自己的外套和两本书就径直过去了。


    女生站在自己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瞪着他，眼中还带着恼，明显是在等一个解释。


    钟时羽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把旁边自己占位置的书推回了自己这边。


    等虞芷气鼓鼓坐下了，他才压低了声音解释：“陈亦寒本来是坐在那里的，但是刚刚好像有什么事情，临时出去了。”


    虞芷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隐隐能看到那边是有一个空位。


    “他的书都还没拿走，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钟时羽继续说。


    显然，原本怀疑他在戏耍人的女生眼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又很快坦然，轻哼了一声：“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没说我是来找他的，我学习还不成吗？”


    她把书和保温杯放下，外套搭在座椅后方。


    这个世界里，虞芷只要出门就有陈亦寒鞍前马后，还真没自己拿过这些东西。


    “我要去接热水，要不要顺带给你接一杯”钟时羽问道。


    虞芷看了他一眼后，松开了握着保温杯的手，没有回应，但也算默认了。当然也不会有感谢，好像对她来说，这不过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钟时羽自觉起身，拿起她的保温杯。


    保温杯隔热，握在手中是冰凉的，可就是走到开水房这么几步，这东西好像已经开始在手心中发热。


    她的水杯……


    她旁边的位置……


    慢慢来，一步步地，总归都能占据。


    他的脑子像一个精密的仪器，计划着后面的每一步，可当打开保温杯的盖子时，这个仪器，好像一瞬间就停止了运作。


    杯子里还留着一点水。


    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却喉咙发紧，唇也变得干燥起来。


    好渴。


    下意识的吞咽让男生的喉结上下滚动。


    直到身后传来其他同学的催促：“同学，接水吗？不接能不能让一下？”


    钟时羽回了神，刚才脑海翻涌的念头在清醒过后显得那么荒谬，他说了声抱歉，手腕微微一转，小半杯水被倒掉。


    真可惜。


    某一刻，这个声音，还是就这么冲进了脑海中。


    水杯开始接水，钟时羽盯着杯口看，想着女生的唇触碰上面的模样，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又袭来了。


    或许是茶水间太热了。


    一直到走出来，男生的脑子好像才清明了一点。


    回到座位上，虞芷不在。


    钟时羽往那个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虞芷正站在他给陈亦寒安排的空位上。


    她故意装得漫不经心，手却打开了桌上的书。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钟时羽看到她的手指，抚摸了上去。


    书是他自己放上去的，所以很快就判断出来，那应该是书封内页，陈亦寒写了名字的地方。


    理性来分析，他们青梅竹马，互相陪伴了二十年。那也许不是爱，而是一种习惯，骤然分开了，才会出现这样的不适应与戒断。


    理性分析……


    钟时羽试图让自己脑子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可那链条，吱呀两声后，仿佛就断掉了。


    他想到了宿舍里同样魂不守舍的陈亦寒。


    眼前这一切，就好像在提醒他，他们就算是分手了，也在互相惦记，那么随时就有可能像以前那样和好。


    然后……


    钟时羽看了一眼手中的保温杯。


    然后——


    这个位置就会被人重新替代。


    突然，虞芷看了过来，与他视线对上。女生大概是觉得尴尬，迅速合上书，目光飘走，隔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走过来。


    “你接个水怎么这么久，真慢。”像是在掩盖心虚，她抱怨着打开水杯，看了一眼，“白开水？”


    钟时羽微微一滞：“你平时喜欢泡什么？我下次给你带上。”


    “算了。”虞芷好像蔫了不少，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其他人。


    钟时羽攥笔的手下意识握紧了一些。


    果然，做得不好，就会被比下去。


    插曲过后，两人开始各看各的书了，但显然，谁也没看进去。


    虞芷时不时就要往陈亦寒位置那边瞅上一眼，然后拿出镜子，整理一下今天的妆容。


    大概这么过去了半个小时，她看上去有些坐不住了。


    “钟时羽。”


    钟时羽动了动，顿了顿才回应：“嗯？”视线还在书上没动，就像是该在认真看书一样。


    “他还来不来啊？”


    “我帮你问问？”


    “算了！”女生嘟囔一声就不说话了。


    然而也没有安静太久，没一会儿，她又戳了戳人：“钟时羽。”


    “嗯。”


    “你……”她欲言又止。


    钟时羽看向她：“我问问？”


    “嗯？嗯……嗯。”最后一声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方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了，所以自然不知道，某种火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几乎是顷刻间燃烧肆虐开来。


    凭什么呢？


    陈亦寒凭什么能获得这个人的这么多在意。


    那个废物，还在等着虞芷低头。


    陌生的愤怒，比以往每个时刻都要激烈。可他还是回答了：“好。”


    钟时羽确实给陈亦寒发了消息：“我在图书馆看到虞芷了，你来不来？”


    对方几乎是秒回：“在哪？”


    钟时羽发了大概的位置后这才跟虞芷说道：“我问了，他说一会儿就回来了。”


    虞芷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不太自在地说了声谢谢，好像不在意地去看书了，没一会儿，却又拿出了小镜子对着自己左右照了照。


    “我去找本书。”她这么说了以后，就走到书架那边去了，显然是为了等会儿看陈亦寒更方便。


    钟时羽就这么看着女生那难掩的期待、紧张与喜悦，她这么高兴，其实要是和好……也行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他却还是放下手中的笔跟了上去。


    “虞芷。”


    “嗯？”正在书架前徘徊的女生看了过来。


    “我发现你跟我听到的，挺不一样的。”


    “啊？”女生对他突然的开场白有点发懵。


    “以前大家都觉得是陈亦寒对你好、迁就你。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有陈亦寒在维护你们的关系，我室友还经常替他打抱不平。”


    “但是今天看了你，我觉得其实你比他更在意这段感情，更重情，是大家对你的误解太深。”


    “这次他看到你的真心，你们以后的感情，也会更好的。”


    这段话看着是在夸虞芷。


    但钟时羽知道，虞芷不会喜欢听的。果然，女生的表情变得不太好了，眼里还有几分怒意与委屈升起。


    几乎同时，陈亦寒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他来了。”钟时羽作势要叫人，却被虞芷一把抓住了手。


    “别出声。”


    虞芷的眼眶红红的。


    她应该是委屈的，毕竟她不知道陈亦寒的同样憔悴，她只知道分手后只有自己在求和，只知道自己已经主动先低头了，却没有得到回应。


    如今还要巴巴地等这么久。


    骄傲的人，原本就生气那些自己配不上陈亦寒的言论，此刻这样的行为，更像是把自尊心放在脚下践踏。


    所以她又退缩了。


    抱歉。


    钟时羽心中一遍遍道歉，心口在某一刻疼得不像话。


    他只是不想看到……他们就这样和好，至少不是建立在虞芷的低头中和好。


    他只是……


    陈亦寒往这边来了，钟时羽在他看过来之前，拉着虞芷一把躲在了旁边的一个视线死角位置。


    ***


    陈亦寒收到钟时羽的消息时，原本是颓丧的，就算对方告诉自己虞芷在哪里又有什么用呢？他现在根本靠近不了人。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那种神奇的力量，却在这一刻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他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图书馆里的，一下也没停。他都想好了，等见到虞芷，先跪下，然后道歉，求她原谅。


    他们和好，以后再也不吵架。


    他再也不想听到分手两个字了。


    从书架经过时，他分明感受到了虞芷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但他就是能清楚地感知到，沫沫，沫沫就在附近。


    她就在附近看自己。


    这样的念头，刺激得陈亦寒几乎快要疯掉。


    他想转头，想去找人，可脚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带着他往远离的方向走。


    沫沫……


    沫沫，都是我的错，你叫我一声，你叫我一声，我肯定就能回头了。


    沫沫，叫我一声好不好？


    我好想你。


    他好想虞芷。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那强烈的思念，某一刻让他的脚步真的有片刻的停顿。


    可也只是片刻，随后那股神秘的力量，便拉着他越走越远。


    眼眶酸涩到发涨，让他已经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一切。


    真的好不甘心！


    他的光在身后，他却一步步走向黑暗。


    ***


    虞芷显然有点懵，隔了有一会儿，才一把将人推开。


    “你干嘛？”


    她又气又恼，迅速看了一眼又走远了的陈亦寒，脸上都是懊恼。


    钟时羽让自己也“愣了愣”，才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又不想见他了。”


    “你……谁说我……”虞芷好像被气得不轻，却又因为顾忌着面子说不出辩驳的话，“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说着说着，本就泛红的眼眶，在委屈下一时间有了些许泪意。


    钟时羽看着她仓惶地抬手胡乱擦拭。


    “抱歉。”


    好烦躁。男生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手不自觉抬起，却也只能在这一刻就停下，僵在那里。


    看她哭，烦躁，是为别人哭，烦躁，眼泪不能由自己舔干净，更烦躁。


    虞芷，放弃他吧。


    求你了，放弃他。


    ***


    虞芷从剧情里出来时，眼睛还有点湿湿的，她手摸了摸。


    天知道，为了掉这几滴眼泪，她有多不容易。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虞芷想通了，她在高岭之花书里为什么会失败？


    太舔了，太主动了。


    所以这次，她要换一个策略，这次她是心里只有别人、感情失意的可怜人。


    看看，看看，这效果不就来了吗，剧情通畅无比。


    但是钟时羽还真把陈亦寒叫来了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想帮他们复合？


    虞芷问系统，系统还是那两个字——


    “不知。”


    “你可真是没用，都能给我现场直播少儿不宜了，搞几个os能怎么样啊？”


    “禁止侮辱系统。”


    虞芷默了。


    算了，反正男二只是插曲，最后还是要跟陈亦寒和好的。


    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第36章 滑雪


    钟时羽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时间不算早，宿舍已经没人了。他看了一眼陈亦寒的位置，陈亦寒不在，他聚会多，周末一般情况都是不在的。


    钟时羽收回了目光，垂眸沉默着。


    他已经越来越习惯这样的沉默，每次从梦里醒来以后，就要这样，一点一点去仔仔细细复盘，平行世界的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下床坐到了桌边，拿出熟悉的笔记本，一边思考，一边刷刷刷写下来——


    “平行世界有三个。”


    “世界一：他们是明确的……”写到这里，钟时羽笔尖微停，想到了平行世界那个自己。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货。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的蠢，不如说是恐惧。恐惧女生的亲近是有所图谋，恐惧给了她所图谋的东西，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但作为跳出来的旁观者，此刻的钟时羽要想的更多，想到她除了那个世界以外，每个世界对自己的冷淡。


    所以他继续写了“暧昧关系”，然后在后边补充：名分。


    名分被重点圈了好几圈。


    他在根植潜意识，试图用潜意识来影响平行世界的自己。


    毕竟那是离名分最接近的位置。


    在这以后是——


    “世界二：”


    老实说，这个世界二，每次都让钟时羽没那么愉快，他试探过了，陈亦寒并不记得平行世界的内容，至少不像自己记得这么清晰。


    那么……


    那个世界的主角就应该依旧是他和虞芷，为什么会有陈亦寒？直到现在，钟时羽好像想明白了。


    是的，感情也不一定是要必须从一而终的，总归也会有曲折和磨难。所以这次，她有了陈亦寒这么个前男友。


    没有关系，因为最终千帆过尽后，她的身边还是会是自己。


    “她是我的。”


    这是钟时羽写给这个平行世界自己的，要杜绝那每一次因为心疼她而动摇的心。


    “世界三：”


    世界三，钟时羽还没见到虞芷，在那个时间点里，虞芷大部分时候好像都不在学校里。哪怕是有了想要接近的潜意识，他依然找不到人，好友申请也没被通过。


    现实世界与平行世界是有联系的，这一点，他在虞芷去陈亦寒家里吃饭那天，就验证过了。


    所以虞芷那个时间点的去向，与她的家教，应该是有关系的。


    归根到底……


    钟时羽的笔尖顿了又顿，也没能把“虞芷”这两个字写出来。


    没写出来，却好像已经刻在了心上。


    这才是……一切的根源。


    ***


    虞芷在自己的包里翻出了几样宝贝。


    房产证、车钥匙。


    房产证上是自己的名字。


    她有点懵，问系统：“这是什么？”她都惊呆了。


    “宿主，这是您剧情里收到的财产，已为您转到现实。”


    “等会儿等会儿，”虞芷没有料到，“你的意思是，房子、车子这种东西也能转移？”


    “是的，如果剧情完成度持续完善，还可以解锁更多财产。”


    “还更多呢！”虞芷有点发虚，“你再搞下去，不会要把我搞到橘子里去吧？”


    “宿主，请您完全放心，本系统已将所有程序完成，保证您的所有财产合法、合规，纳税完毕，来源都是陆晏西的私人账户，您不会获得除属于男主以外的任何财产。”


    虞芷脑子有点疼：“那陆晏西不会察觉吗？”


    “请您放心，已更改潜意识，完全合理化了房、车的去向。”


    虞芷想起了陈亦寒念念叨叨的“骗局”，这玩意真的不会有漏洞在里面吗？先观察观察再说，毕竟她也没办法，她总不能现在莫名其妙把车还回去，说这是你在书里送我的吧？


    虞芷来不及问得更多，她要出门了。


    她跟梁如燕出去的，梁如燕无意中跟虞芷说过一次，C市有一个超大的室内滑雪场，引起了虞芷极大的兴趣，两人就定下了时间要来看看。


    “我去，”虞芷被那人工雪道和各种雪景造景惊呆住了，“好大的手笔啊。”


    毕竟她从小到大只去过室外的雪场，她老家那边倒是挺多的。


    虞芷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拍，打算回头发给她高中的小伙伴们看。


    “虞芷，”梁如燕在那边叫她，“先别拍了，来领滑雪板了。”


    “好好好。”


    虞芷过去，这边领东西的人太多了，她们光排队都排了快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快排到的时候，手机突然有了来电，是陈亦寒打来的。


    两人一年到头其实电话联系的次数屈数可指，虞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对面的人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安静了有一会儿，才有声音传来。


    “虞芷。”


    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怪异，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


    但虞芷这边吵得不能行，也听不太清楚：“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在学校吗？”


    “不在，有事吗？”


    因为排队已经快到了，她等会儿要付款，语气有点急，每句后边更是要加一个“有事吗”，就是为了提醒对方有事快说事。


    陈亦寒应该也察觉到了，但开口时，说话却还是没有重点：“你现在在哪？一个人吗？还在家教？不是……”


    算了，这肯定是没啥重要的事，虞芷干脆打断：“好了，我这里正忙，回头再跟你说了。”


    说完赶紧挂了电话。


    她再不挂，等会儿梁如燕就要连她的钱一起付了。


    “我自己来自己来！”虞芷赶紧抢着结账。


    ***


    等装备齐全，两人才往雪场那边过去。


    虞芷倒是有一段时间没怎么滑雪了，除了高考结束她爸妈带她飞了一趟国外，行程里有滑雪，上了大学后这种机会少了许多。


    今天也算是小尽兴了一回。


    梁如燕的技术也是相当不错，两人就这么滑了两趟后，她拜托虞芷给她拍照：“真的，换别人跟都跟不上我，也只有你这技术，才能完美凌驾于我之上，还能从容给我录个视频。”


    虞芷被她捧得好笑：“行行行，录录录。”


    “等会儿给我男朋友看。”


    热恋里的人，好像什么都想跟对象分享。


    虞芷拿了自拍杆固定手机，准备就绪后，跟上了梁如燕的步伐。要拍她，自然要比她滑得快上两步，哪怕是偶尔拍背影落后一下，也要再提速追上去。


    但是很快，手机那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虞芷眼神好，她看到了从通知栏里弹出来的消息框。


    都是陈亦寒发来的。


    “虞芷，你在哪？”


    “我去你家教的家里了，他们说你今天没去家教。”


    “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学校？”


    虞芷脑袋被一个个问号砸得发懵，不是，陈亦寒他有病啊？他还跑去陆家了？他去那里干什么？真是气得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也就是分神的这么一下功夫，她突然听到梁如燕叫了一声：“虞芷！小心！”


    虞芷赶紧侧头一看，是旁边的人刚换了刃，横移到她的正下方，虞芷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么直直地撞了上去。


    咚得一声响，两人一同倒在地上。


    虞芷好一点，倒下去的那一刻，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是在护着自己的，结结实实地垫在自己身下当了肉垫，一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另一只手则固定在她的腰间，以至于虞芷都没怎么感觉到疼。


    “肉垫”就这么抱着自己身子往下又滑行了一段才停下来，谁也没有先动，刚刚的惊险让虞芷现在心都还在砰砰砰地直跳。


    耳边是肉垫喘息的声音，听着是男生，还有点熟悉。


    直到梁如燕的声音终于让她回了神。


    “虞芷！你没事吧。”


    虞芷赶紧放下还举着的自拍杆在她的搀扶下笨拙爬起来。


    她是没事，就是不知道肉垫有事没。


    “你没事吧？”虞芷伸手去拉还在地上躺着的“肉垫”，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手握在她的手腕处，借着她的力道起身，刚稍微站了一下，就听他嘶了一声，又坐下去了。


    虽然只是一声气音，甚至还有隔着滑雪头盔，虞芷却几乎一瞬间认了出来。


    认了出来，又有点不敢认，犹犹豫豫地问：“钟时羽？”


    梁如燕见鬼似的看了她一眼：“啊？”


    倒是坐回地上的人，取下了头上的头盔，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来，梁如燕更惊讶了：“啊？？”


    还真是钟时羽？


    “虞芷？梁如燕？”对方的声音微微疑惑，好像认出了她们，又不能十分确定。


    这是什么运气？这叫什么事？


    虞芷心里真是吐槽翻了，两人也把头盔摘下来了，大家面面相觑了几秒钟，还是虞芷先开口问的：“你的脚怎么了？”


    她注意到钟时羽刚刚是因为脚出了什么问题才重新坐回去了的。老天奶啊，可别真的出问题。


    钟时羽往自己的脚上看了一眼：“可能是崴了，不要紧。”


    这雪场最大的危险就是人撞人了，虞芷哪敢相信不要紧：“这里不安全，我先带你下去。”


    ***


    陆晏西已经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院子里的男生站在车边，一直低头用手机发送着什么，眉间是明显的烦躁，这么好一会儿，才上了车。


    车子开得很快，几个瞬间离开了别墅。


    书房门打开，进来的是他的助理。


    “陆总。”


    “来找虞芷的？”


    “是的。”


    什么关系？都能找到这里来，不过……连虞芷今天不来这里了也不知道，看来关系也不怎么样。


    还是说闹矛盾了？


    心思正百转千回着，那边助理的声音再次传来：“陆总。”


    “嗯。”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房子、车子都过户给虞小姐了，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指示。”


    陆晏西愣了一瞬间。


    但也只是一瞬间，大脑似乎是在这一瞬间执行了某个指令，让他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


    第37章 受伤


    是的，他们的关系不能停留在现在这样的局面上，总该有所突破。陆晏西原本就是这样想的。


    虞芷说更喜欢年长的，自己就应该让她看到年长者的优势，那些小年轻无法比拟的优势。


    男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椅旁坐下的。


    好半天，他才眼皮微抬，看向了助理：“她……收下了？”


    助理点头：“是的，所有的过户手续都已经齐全，钥匙都给虞小姐了。”


    陆晏西没有接话，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桌上的手却在一点点地收紧。


    他想维持淡定的，维持年长者的从容。


    可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跳声，却搅得人头晕脑胀。不可置信、奇怪的怀疑，最后都被悸动与不知名的情愫覆盖。


    虞芷接收了他的试探，回应了他传递过去的信号。


    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撩起一阵阵酥麻，就仿佛那个女生就站在自己面前，连头发丝都是对他的勾引。


    陆晏西又回想了一遍他准备的车与房。


    太普通了。


    确实有考量，毕竟如果一开始就太过冒进，反而会吓到她。离学校最近的房子，不会太高调的车，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还是太普通了。


    陆宴西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在云湾那里再准备一套。”


    云弯是C市有名的豪宅区了。


    助理应下，其实这种事情在有钱人这里算是司空见惯的，但在陆总这里，他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斟酌着提醒：“陆总，您看需不需要准备份协议？”


    陆宴西看过去。


    “您如果有包养虞小姐的打算……”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谁跟你说是包养？”


    助理一愣，对上陆宴西眼神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抱歉陆总。”


    男人的眼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是的，陆宴西也说不清楚，自己听到这个词时，为什么这么恼火。


    就算……以后能不能结婚尚未可知，但是现在，他想着，他至少可以接受他们是正经的情侣关系。


    包养什么的，他下意识就不喜欢这种说法。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陆宴西让助理离开了，他的心情还是处在一种难以平静的躁动中，连刚刚那个愣头愣脑上门的傻小子所带来的不快，也被暂时抛去了脑后。


    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奇怪。


    确实很奇怪，记忆仿佛没有差错，但是……情绪很奇怪，就好像他是从现在才开始在意这件事，才开始有期待。


    这不太正常。


    可这种异样又很快被暂时压了下去，陆宴西拿出手机，没有来自虞芷的消息。


    他现在甚至已经习惯了虞芷这样时常令人捉摸不透的反应。


    是不是应该给她……打个电话？


    ***


    虞芷这会儿当然没时间接电话。


    三人已经到了休息区，梁如燕去还滑雪板了，钟时羽则坐在长椅上休息，虞芷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那只受伤的脚上。


    “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很吗？”她问。


    “还好。”


    男生的话不多，但对他语气熟悉的虞芷现在居然莫名地就能听出那声音里其实是压抑着痛的。


    她有点不安，可千万别把人给撞出个好歹来，心里这么想着，她因为实在焦灼，干脆蹲下来，裤腿一撩开，就能看到那已经肿胀青紫的脚踝。


    现在还不夸张，但根据虞芷的经验，要不了多久肯定就得肿得更高。


    “疼不疼？”虞芷的手已经下意识按了上去，用的力气不大，上方却骤然响起一声极低的抽气声，而后男生呼吸都像是停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虞芷忙不迭就收回手站起了身，她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抱歉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脚伤得重……”不重。


    视线对上时，虞芷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


    面容清冷的男生忍着痛看自己时，那漆黑的眼眸，竟然像极了剧情里，自己每每戏弄他、弄疼了时，他也是这样——


    疼、忍着，但又好像还想要。


    虞芷这次是真的差点给自己一巴掌了，禽兽，她在想什么啊？


    “我……”虞芷转开了视线，“我先叫车，咱们等会儿直接去医院。”


    钟时羽抿紧了唇。


    是的，三个平行世界，他都一一分析过了，但唯独真实的世界，他们的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


    平行世界里自己的“感受”，他都是在清醒过后一点点去回忆、品味的，但那样的回味，又怎么比得上，女生清凉的手指放在自己皮肤上时，头皮几乎要炸开的战栗。


    连后传来的疼痛，都只是在无声地加剧这份战栗。


    他是真的有点嫉妒了，嫉妒第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钟时羽强硬地让自己收回了目光。


    “没事。”他回应，语气里仔细听还能听出几分不自然来。


    好可惜，如果……如果能让平行世界，也有他现在的记忆就好了。或者说，让他来替代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


    虞芷和梁如燕一起把人送到的医院。


    倒没用她怎么忙活，钟时羽自己家里来了人，交费、挂号、开单、做检查，全程都是来的那个西装男人负责的。


    一直到男生去做检查了，梁如燕才偷偷跟她咬耳朵：“你听到没，一口一个少爷，还是个富公哦。”


    虞芷对钟时羽的家里了解其实不多，不过想到剧情里那张副卡，对方家里的条件好像确实不差，她嘀咕了一句：“平时看他还挺低调的。”


    “要是真撞出个好歹来就完蛋了。都怪我，不该让你给我录视频的。”


    “不是不是，”虞芷赶紧开口，“是我自己分心了。”


    当然，钟时羽突然从旁边横过来的其实也有责任，但现在受伤的只有人家一个人，而且当时确实结结实实当了自己的肉垫，说这些就没什么意义了。


    因为是特殊通道，检查结果是当场就出来的，庆幸的是没有骨折之类的严重情况，就真的只是崴了脚。


    几个人都是松了口气，虞芷还看到那个西装男出去打了电话，可能是给钟时羽家里人报平安。


    医生开了喷涂的药物，又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虞芷也跟着听，听着听着就见坐在那里的男生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又快速低头下去。


    他心情……居然好像挺不错？


    结束后，几人坐着钟时羽的车回的学校。


    医药费、检查费是虞芷坚持掏了的，但伤了脚接下来几天肯定都不会方便，所以她试着提议：“去教室上课、还有吃饭会不会都不方便？要不这几天都交给我吧？”


    “没关系，不用了。”男生想也没想地拒绝了，“我的保镖会负责这段时间接送我去上课。”


    虞芷不算意外，高岭之花本来就是拒人千里的性格，肯定不会习惯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还好没有真伤到，看起来人家也没有要责怪的意思。


    但出于人道主义，几人一路沉默回到宿舍后，虞芷还是说了句：“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给我发消息。”


    她俩已经下了车，还在车里的钟时羽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又动。


    “好。”他最终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虞芷的提议，确实让人心动。但钟时羽实在是舍不得她来照顾自己。


    几个世界加起来，她大概也没吃这种苦，平行世界二里，陈亦寒更是把她当祖宗供着。


    钟时羽自然不会被任何人比下去。


    不过……他慢慢升起了车窗。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


    筋疲力尽的俩人在宿舍楼底下又看到一尊大佛——


    陈亦寒。


    男生好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他靠在那棵桂花树下，视线一对上，就马上直起了身体。


    虞芷跟梁如燕对视一眼。


    “好像是找你的。”梁如燕说道。


    虞芷这会儿真是没什么好气，要不是他神经一样发那些消息，今天这些事至于发生吗？


    想想都生气。


    “那虞芷，我先上去了。”


    虞芷按捺住了脾气，点点头：“好。”


    两人分开，梁如燕直接回宿舍了，倒是那边的陈亦寒，一整天都一副火急火燎要找人、又是发消息又是打电话，还跑到陆家去了的人，这会儿却站在原地不动了，俨然一副又不急了的样子。


    不急就算了。


    虞芷干脆想越过他回宿舍，原本还略显踌躇的陈亦寒愣了一瞬间后立刻跟了上来。


    “虞芷！”


    虞芷看他。


    男生把手里的一个盒子递了过来：“这家的烤鸭味道特别不错，我特意去买的，你……和你室友们一起尝尝。”


    虞芷盯他看了几秒钟，沉默接过来。


    主要是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是什么人间美味吗？


    “你今天打电话、发消息、去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陈亦寒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视线飘忽地嗯了一声。


    他不是听不出来虞芷语气里的质问和无语，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必须想看到虞芷的心情是什么心情。


    但那种念头从来没有这么迫切过、疯狂过，像是做了一个梦，不记得梦里的内容，只留下那撕心裂肺的痛感。


    所以大家还在游艇上玩，他就一个人坐皮艇回来了，开始满世界地找这个人。


    好委屈，找不到她的时候，陈亦寒莫名就觉得，好委屈。


    她去哪了？为什么不在学校？不能跟自己说一声？为什么找不到她？


    直到最后他也发现自己这样的行为，好像有些过于神经质。


    他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烤鸭的借口。


    但事实上，那视线才往旁边漂移了一秒钟就迫不及待转回到虞芷身上。


    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恨不得一刻也不分开。


    陈亦寒被那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将心思按了下去。


    “你去哪了？”他僵硬地开口，“我等了好久。”


    一出口他其实就有些后悔了，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虞芷更是无语，我让你等了吗！


    她觉得这个人神经到她都没有争辩的欲望了，所以只是疲惫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陈亦寒被她的态度刺得一僵，抿着唇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我就走了。”


    虞芷的不耐烦已经写到了脸上，连一点体面都无法维持，陈亦寒愣愣地看她往宿舍走去，就这么盯着那道背影。


    “虞芷。”


    他叫了一声，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她，或者说要说什么，挽留的想法仿佛是是下意识生成的。


    但女生没有回头，甚至连停留都没有。


    该死，陈亦寒死死咬着牙，那种好委屈的感觉，又来了，搅得他的心都痛了。


    第38章 忙


    晚上虞芷的手机莫名忙。


    先是陈亦寒，莫名其妙的发了一堆消息。


    “对不起，我就是想让你尝尝那个烤鸭，在C市挺有名的，每天限量，味道还不错吧？”


    “就是要趁热吃，所以才去找你的。”


    “那你今天到底是去哪了？什么时候想出去玩，我可以带你，C市我挺熟的。”


    ……


    叽里呱啦，还不是一起发过来的，是隔一段时间发一条，仿佛这没什么营养的废话，还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虞芷没理。


    然后是陆晏西给她打了电话。


    虞芷第一遍挂了的，陆晏西上次打电话她没存号码，还是手机又响了一遍，她怕是有什么事情才接通。


    “喂？”


    对方沉默片刻后，重复了她的这声：“喂？”


    这反问比起质问，更像是带着些许纵容的调侃。


    虞芷一听就知道是谁了，赶紧去了宿舍的阳台，顺带关上推拉门：“陆总，抱歉，我没看来电显示。”


    借口很拙劣，陆晏西倒也没计较，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笑意：“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存一下。”


    虞芷觉得他的语气有点怪怪的，就是感觉，比起以前的客气有礼，今天的陆晏西好像多了几分亲昵。


    就像他让自己存号码，都说得特别理所当然。


    虞芷摸不清头脑，但也只能应下：“啊……好，好的。”


    两人一时间没人再说话了。


    虞芷尴尬捏了捏手机，有点不明白陆晏西这个时候打电话的原因，还是脑袋灵光一闪，才突然想起来。


    “对了，陆总，今天实在是抱歉。”


    “嗯？”


    “听说我的朋友找我，找到您家里去了，实在是对不起。我会跟他说的，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虞芷的道歉很诚恳，她确实觉得挺抱歉的，毕竟他们那种家应该是比较私密的才对。


    “虞芷。”陆晏西突然叫了她的名字，不是以往的小虞老师，这让虞芷愣了愣。


    “嗯……嗯？”


    “你不需要为其他人跟我道歉。”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虞芷更懵了，她怎么有点理解不了这话里的意思了？


    “而且，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结交朋友，或者朋友想来陆家，我都是欢迎的。”


    嗯？虞芷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陆晏西说这话，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气的人？


    正想着，就听对方又问了：“你这个朋友……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那倒不是，但虞芷不想解释太复杂，就随意回答了一句——


    “还行。”


    “年轻人，还挺风风火火的。”


    陆晏西像是漫不经心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夸人还是损人，但虞芷都能想到陈亦寒那开车风风火火的样子了。


    不能道歉，她就只能奉承了一句：“当然没几个人能比得上陆总您这样的沉稳的。”


    陆晏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但开口时，虞芷能听得出来，他语气又缓和不少。


    “他找你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


    “今天去哪了？”


    他问得是不是太多了？虞芷不想多说：“有点事出去了躺。陆总您还有其他事情吗？我们有人睡了，不太方便打电话。”


    虞芷看着推拉门里正在分烤鸭的室友，说得面不改色。


    陆晏西没再多说，只嗯了一声：“那你早点休息。”


    “好。”


    “晚安。”


    最后这句，虞芷当作没听到，快速切断电话。总觉得……有点怪异。仔细分析，每句话好像都挺正常的，但陆晏西给她打电话说这些话，这事本身就不正常。


    难道就是因为陈亦寒才来敲打一下？


    还是赶紧把工作辞了，辞了就没什么交集了。


    至于对于陈亦寒这个罪魁祸首，虞芷自然是一条消息也没回。


    ***


    陆晏西挂了电话，手机还半天没有从耳边挪开。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交往……算交往吗？


    那纪念日要怎么算？从今天开始？


    开始得是不是有点不清不楚，是不是要准备个仪式比较好。


    陆晏西有些拿不准，甚至虞芷的态度，有时候都会让他束手无措。就像她刚刚每个问题都回答得那么简洁，并不像想要多说的样子。


    虽然习惯了这样的忽冷忽热，说起来更是应该包容的年长者，但感情经历空白的人，这会儿反而像是落了下乘。


    就算是这样，第一次像情侣一样通话，还是让陆晏西的心情，无法抑制地愉悦。


    她宿舍人睡觉还挺早的。


    她要是出来住，就好了。


    ***


    寝室里。


    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一堆消息，陈亦寒有一那么一刻，也觉得自己疯了。


    甚至越看越羞耻，他一条条地按过去，想撤回。过了时限，当然已经撤不回了。


    陈亦寒把手机甩到了桌子的里侧，靠在椅子上沉默。没一会儿，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音，他死寂的眼里一下子有了光亮，一把将手机拿回来打开。


    消息不是虞芷的。


    刚刚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短短一瞬间的失望，似乎比一开始收不到她的回复，更摧毁人。


    钟时羽正暗中观察着这个人。


    他的脚受了伤，所以回宿舍来了以后就上床休息了，室友们包括陈亦寒知道后也都慰问了两句。


    陈亦寒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多说话，很快就坐到他的位置上开始捯饬手机。


    钟时羽发现了，他现在的状态，跟平行世界二里的陈亦寒，莫名得有些相似。


    所以看他不停地在打字，直觉就告诉他，消息都是发给虞芷的。


    从反应来看，虞芷肯定没回。


    虽然不可否认，在钟时羽过往的观察里，陈亦寒也是在乎虞芷的，但好像没有出现过今天这样的失态。


    那是不是说明……


    平行世界……对现实也有影响？


    钟时羽拿出了那一枚被自己藏在枕头下的纽扣，如果世界真的是互相影响的，虞芷呢？她会不会也保留了平行世界的感情？


    男生想起了白天对视时，女生仓惶转开的目光。


    也许……并不是一点影响也没有的。


    ***


    虞芷又收到了钟时羽的消息。


    “我已经在宿舍了，没什么问题，今天的事情就只是意外，我也有责任，你不需要在意。”


    虞芷小小地愧疚了一下。


    主要是刚刚突然一大堆的事情，她其实都忘了惦记这码事了，但肯定不能这么说，虞芷回了他消息：“那就好，没事的，你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跟我说。”


    “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亮了好一会儿，钟时羽的下一条消息才发过来。


    “好，那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上午的课，能不能帮我占个位置？”


    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不叫他的室友，但这种小忙，虞芷自然也不能拒绝：“好的，可以，你要坐前边还是后边？”


    “看你，我都行。”


    那这意思是要跟自己坐一起？是这个意思吗？


    聊天就到此为止了，钟时羽没再说下去，他又看了一眼还一脸不爽盯着手机看的陈亦寒，慢慢收回了视线。


    陈亦寒不是个聪明的人，他现在这样糊糊涂涂，又守着自尊心，就挺好的。


    比平行世界里死扒着虞芷不放的陈亦寒好。


    暂时不要刺激到他，有些人，一被刺激，指不定就要清醒了。


    ***


    虞芷第二天到教室，钟时羽果然还没来。


    等她占好了位置，先进来的却是陈亦寒。男生站在门边，视线先扫了一遍大教室，直到与虞芷对上视线，脚步直直就往这边来了。


    一眼就盯上了她旁边的空位。


    “没人坐吧？”他问虞芷。


    虞芷点了点自己放位置上的书：“有人。”


    陈亦寒视线往她旁边扫了扫，虞芷宿舍几个人他都认识，显然都在这里了。但女生不耐烦的态度让他想着虞芷大概只是不想跟自己坐一起，到底是没多说什么，正好在后边的空位坐下。


    付斌也赶紧坐旁边了。


    “老大还没来？”


    “没。”


    “他不方便，还来不来？”


    “这边好像没座了。”


    虞芷听到后边付斌他们交谈的声音，正这时，钟时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男生是一瘸一拐进来的，不怎么优雅的姿势，偏偏配着他的脸和气质，莫名就有一点冰美人的破碎感。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去。


    钟时羽就这么在大家的瞩目中，一点点朝着虞芷这边走过来了。


    “老大，”还不等虞芷说什么，付斌就已经开口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上课了，你看你坐……”


    “没事，我就坐这。”钟时羽淡声道。


    说的是虞芷旁边的空位。


    陈亦寒没说话，只紧紧盯着前方的身影，却只看到虞芷还真起身让位。


    “你怎么过来的？”虞芷问。


    “家里来人开车接送了。”


    “那就行。”


    他们都坐下了，虞芷还把占座的书拿走了。


    陈亦寒心里不大痛快，说不出来为什么，反正光是这么盯着两人看，心里就不大痛快。


    这会儿还没上课，钟时羽拿出了书在看，虞芷也在看手机，这两人没再有什么交流了，好像真的不太熟的样子。


    陈亦寒那种不痛快的感觉，才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心里更确定，其实根本没什么占位，刚刚虞芷就是故意不想让自己坐的。但钟时羽一个伤患，她当然是不好拒绝。


    这么一想倒也算合理了。


    但那口气还堵着，她就这么讨厌自己？


    ***


    虞芷和钟时羽确实没怎么交流，两人各听各的课，各玩各的手机，就算是说上两句话，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课间，虞芷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人戳了戳。


    转头一看，是陈亦寒。


    男生不知道从哪拿出的一杯咖啡，伸手递了过来：“给你带的。”


    虞芷跟见了鬼似的看他，其实她上午容易打瞌睡，所以有时候是喜欢喝咖啡提神，但陈亦寒这小子这两天是吃错药了？学校卖咖啡的地方可不近吧？


    第39章 解释


    “我不喝。”虞芷以为自己这么拒绝了，按照陈亦寒的性格，不呛一句“不喝算了”就已经算是脾气好了，结果头刚转回去，后背又被戳了戳。


    “你又干嘛？”她再回头时，不耐烦的情绪都已经藏不住了。


    陈亦寒的手指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又开始了，渴望与自尊在拉锯，往哪边拉他的心情好像都好受不起来。


    只有被割裂的疼。


    最后依旧是习惯性的自尊心占据上风。


    她都这样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巴巴地贴上去。


    陈亦寒的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抱歉，不小心碰到了。”


    女生转过头去了。


    陈亦寒看到她拿起杯子，起身之前还问了问旁边的钟时羽：“要接水吗？我顺带给你带一杯。”


    男生一瞬间咬紧了牙，缓冲那再次袭来的不爽，就算知道虞芷只是好心，看到钟时羽的腿不方便才这样问的。


    但对自己总是一副冷冰冰模样的人，怎么面对其他人，就能温柔这么多。


    “麻烦你了。”钟时羽还真把他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女生一手一个杯子地离开了座位，陈亦寒一直到她出了教室，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向前边的钟时羽。


    “钟时羽。”


    钟时羽看他。


    “咱俩换个位，”他说着，“当我欠你个人情。”


    “不换。”


    干脆直接的拒绝让陈亦寒一噎，但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一点也不会拐弯抹角。


    此刻对方冷淡的脸上，就像是真的不乐意动而已，也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陈亦寒按捺住了心头的那股烦躁，还想再说什么，唇刚一动，就看到虞芷回来了。


    他没说出口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视线下垂，直到女生坐回了位置上，才再次抬起来。


    “给。”


    “谢谢。”


    “应该的。”


    前边交谈的声音传来，而后那两人又开始各看各的了，没再交流，但还是太近了，相邻座位的距离，不管怎么说，都太近了。


    说不定钟时羽也能像自己那样，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清香。


    焦灼不安的心情让陈亦寒稍微往前坐了坐，身体微微前倾，好像这样，自己就能成为离她更近的人。


    他越想，越是煎熬，此刻比起难堪或者自尊心受挫之类的情绪，他发现如果能坐到虞芷旁边去，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刚刚就应该……再坚持一点的。


    一整节课，虞芷都能感觉到自己后背那紧紧盯着的目光。


    课结束了，她收拾东西，听到陈亦寒又叫了她一声：“虞芷。”


    虞芷看过去。


    “中午我开车，要不要一起出去吃？”


    男生又像没事人一样向她靠近，他声音不高，却依旧有路过的同学似乎是听到了，往这边看了两眼。虞芷还没回答，旁边就传来一阵冷淡的男声：“借让。”


    是钟时羽。


    虞芷赶紧往旁边退退给他让路，男生用不太方便的姿势从她旁边走过去，经过陈亦寒时，恰逢对方后退了一步，他便像是被什么绊到一般，身子蓦得一倒。


    虞芷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就将人扶住了：“没事吧？”


    她被吓了一跳，语气下意识就急了一些，以至于能轻易听出里面的关心与担心。


    男生低头看向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心间的巨浪几乎已经波涛汹涌了，却没让眼底情绪泄露分毫，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没事。”


    虞芷等他站稳了才敢松开手，而后看向陈亦寒。


    陈亦寒其实也是有点懵，他碰到钟时羽了吗？他也不知道，毕竟那会儿他的注意力就没有分给旁的。


    但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虞芷正看着自己，哪怕是什么都没说，对方眼里的责怪，却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陈亦寒从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过此刻横在两人中间的沟壑，是的，以前的虞芷，哪里会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她从来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我这人帮亲不帮理，”有争执的时候，她就这么说，“陈亦寒在我这里全对。”


    从小到大，投票组长、班长，甚至是学生们无聊的校草投票，虞芷的选择也都是再简单不过——


    “我选陈亦寒。”


    “当然是陈亦寒啊。”


    他是她永远理所当然、毫无悬念的选择。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男生想着刚刚虞芷握着别人的手跟自己对峙的场面，就好像自己是她的敌人一样。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他了！


    又气又委屈，气得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怕自己一开口情绪就会失控，只能咬着牙，转身就走。


    “陈亦寒在我这里全对。”


    “陈亦寒在我这里全对。”


    这句话就像是魔咒，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回响着，明明应该是生气的，明明这么生气，可一想到虞芷，心口却在泛酸着疼。


    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看自己？怎么能用那么陌生的目光。


    至于怒火，却反倒是对向了以往没什么摩擦的钟时羽。


    为什么非要坐她旁边？


    为什么要让她接水？


    为什么不能跟自己换个位置？


    为什么会摔被她接住？


    就算知道他不是故意，也碍眼死了。


    虞芷则是没太多的功夫管他，神经啊，下课了站路口不走不是等着被骂吗？


    ***


    这事过后，按照虞芷对陈亦寒的了解，这要是以前，没有个三五天是哄不好的，就算是现在他好像会自我消化了，那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结果第二天晚上，她就接到了陈亦寒的电话。


    “在哪？”


    虞芷不答反问：“有什么事吗？”


    “给你带了东西，你下来拿一下。”


    “不用了，我不在宿舍。”她连是什么东西都没问。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虞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口气，也只能穿了外套下楼。


    她从宿舍楼出去时，男生就站在树下，脸色看着似乎憔悴许多，当然，这应该是错觉。


    还以为这人肯定要嘲讽自己两句“不是不在宿舍吗”之类的，可她都到走跟前了，陈亦寒也只是这么盯着她不说话。


    还是虞芷不得不先开口：“带的什么？”


    男生垂眸，将手中一个礼盒递了过来：“围巾。”


    “围巾？”


    “我妈配货买的，说是觉得适合你，就让我给你带过来。”


    虞芷也不太确定是真的配货，还是宁姨怕她不收才这样说的，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


    “替我给宁姨道个谢。”


    陈亦寒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虞芷说完，对面没什么反应，她当陈亦寒默认了，转身走了两步，却听男生在身后叫了自己一声。


    “虞芷。”


    虞芷本来想装作没听到，可陈亦寒又说了：“我那天，没有故意绊钟时羽。”


    这次，那压抑的声音里还能听出几分极细微的哽咽来。


    虞芷愣住，一回头，就见男生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得不像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啊？


    虞芷懵了，这不会是……要哭了吧？没见过这场面的人有点手足无措。


    被她这么一看，男生显然也觉得狼狈，侧头避开了视线，但下一刻，还是又看了回来，缓了缓情绪继续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虞芷脑袋卡壳了一下：“我……我也没说你是故意的啊。”


    “你那天看我的眼神明明就是那个意思。”陈亦寒确实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但说起那天，还是难受得心口抽疼，“你在为了他责怪我。”


    他目光幽怨，被这么盯着，虞芷的心有一瞬间可耻地被触动了一下。


    抛开过往恩怨不谈，平时总是死拽死拽模样的人，突然这样委屈得红了眼，画面对她这种正常女性来说，确实是有一定的冲击力的。


    因为是在宿舍楼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虞芷生怕引发人什么不好的联想，只能又折返回去：“你跟我过来。”


    她在前边走，男生转过脸擦了擦眼睛后，才跟上去。


    走到人少、较暗的地方了，虞芷看着那双擦了以后更红、像是要哭出来的眼睛，不知不觉，语气又软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钟时羽的脚是我撞伤的，所以当时紧张了一点。”


    原本还在极力忍耐情绪的陈亦寒突然愣住：“你撞伤的？”


    “嗯。”虞芷懒得解释太多，“滑雪的时候撞到了，所以要多照顾一些。”


    “滑雪？昨天吗？去哪滑的雪？就在C市？你怎么不……”


    眼看着人一大箩筐问题要甩过来，虞芷皱了皱眉，她虽然因为刚刚那一瞬间的心软对陈亦寒多了几分耐心，但不多。


    男生也察觉到了，硬生生止住了那些几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恢复了一些高冷的模样：“我知道了。”想了想又补充，“既然是你撞的，后边我会多照顾他的。”


    虞芷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想说不用了的，但转念一想，陈亦寒和钟时羽是室友，照顾起来确实更方便一些。


    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也不用特意做什么吧，能帮的帮一下就好了。”


    “嗯，好。”


    或许真的是光线太过昏暗，或者是男生此刻的声音多了几分哑，虞芷见了鬼居然觉得他此刻有种莫名的乖巧。


    “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着赶紧走，这次身后的人没再叫他了，但虞芷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亦寒还站在原地，眼睛比起刚刚都亮了不少，整个人好像都飞扬了几分。


    好吧，确实见了鬼。


    她赶紧回宿舍里去了。


    ***


    钟时羽回来的时候，宿舍除了陈亦寒都在。


    剩下两个人正在说陈亦寒。


    “我觉得寒哥肯定在追虞芷。”


    “我也觉得。”付斌认同。


    “是吧是吧？他还不承认呢！上课的时候眼睛都快长虞芷身上了，这两天失魂落魄的，一问他，他还说，别瞎说，我们就是朋友，他朋友这么多，也没见对别人这样啊。”


    付斌也笑了出来：“我猜他这会儿肯定找虞芷去了，刚刚我一放视频，‘前任一哭，现任必输’，他就坐不住了，你说不会真找虞芷哭去了吧？”


    “嘶～”另外一个男生打了个寒颤，“画面感有点太过美好了，难以想象。”


    钟时羽就在这时进去的，付斌一看到他，声音马上止住，反而是另外那个没搞清楚状况的男生还在继续说：“你别说，虽然我觉得要起鸡皮疙瘩了，但女生可能就吃这一套。”


    付斌闭嘴不言。


    虽然钟时羽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瘸一拐回了位置，但他总觉得这段时间老大也怪怪的，反正少说少错。


    不多时，陈亦寒也回来了。


    比起这两天他阴沉沉的样子，这会儿的他，简直像是拨开云雾见日明，甚至看向钟时羽，都和颜悦色了不少。


    “钟时羽，我要去提热水，也帮你提一壶吧。”


    “原来你的腿是虞芷撞伤的，怎么不早说？”


    “她让我多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一声就行。”


    第40章 同居


    如沐春风、春风得意、春心荡漾。


    陈亦寒这个人太好懂了，这会儿都不用钟时羽扑揣摩，他那张脸满满都是被滋润后的得意，跟前两天比差别太过明显了。


    去找虞芷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们说什么了？


    至少虞芷说了自己是被她撞伤的，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钟时羽的脑子已经开始自动模拟起了当时的情形，卖惨装哭的男生是怎样引起了虞芷的心软。


    然后她放软了态度。


    她开始解释。


    她跟陈亦寒说自己的脚伤是她的责任，最后拜托他多照顾自己。


    每个画面出现的一瞬间，他的拳就又攥紧了几分。


    “不用。”


    男生声音绷得很紧，但陈亦寒明显没有察觉到，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兄弟，我这两天心情不好可能对你态度差了点，别往心里去。”


    钟时羽没有回应，还是旁边的室友打趣：“那现在心情好了？”


    陈亦寒轻咳一声，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收敛了不少：“也没什么，就是解开了些误会。”


    钟时羽没作声，沉默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生气，有一点生气，或许不止是一点。


    他在生自己的气，他输给了自己的狂傲和一时冲动，他低估了陈亦寒能做到的程度，以为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死撑着冷战。


    也低估了虞芷对陈亦寒的心软。


    也是，毕竟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钟时羽宛若自我受虐一般，仔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睁到了发酸。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不是都习惯了吗？习惯了她对自己的冷淡，甚至剧情里都习惯了他们恋人的身份。现在不过是虞芷对陈亦寒稍微和颜悦色了一点而已，并不算什么。


    自己总不能因为才跟虞芷亲近了那么一点，就连这个就接受不了吧？


    钟时羽打开了手机，翻出他拍的PPT，那是他坐在后排那一次拍的了，几乎每一张，都带上了虞芷。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他握着那一枚纽扣，盯着照片看半天，那股扎进了一根刺似的的耿耿于怀，才慢慢消退下去。


    名分，名分，他不停默念这几个字。如果在三个世界都弄到名分的话，是不是就能影响到现在的虞芷？


    等钟时羽一回头的时候，就见自己的暖壶跟着陈亦寒一起没影了。


    陈亦寒还是去给他提了。


    等提回来以后，男生也只是简单地跟钟时羽招呼了一声，能不能得到钟时羽的感激之类的对他来说好像也挺无所谓的，因为钟时羽都没回答他，就看他已经拿出手机，对着暖壶拍照了。


    拍了一张，想想不对劲，又打开了壶塞，对着冒着热气的壶口拍了一张。


    不用想，都知道是要发给谁。


    钟时羽闭了闭眼睛，刚刚才按下去的怒意，好像又在升起了。


    算了，所有的不利，都可以变成机会。


    钟时羽又观察了一会儿，大概猜到虞芷回复了陈亦寒又没理他了，才打开跟虞芷的聊天框。


    上面的对话在上次过后就定格了，现在也算是有了借口。


    钟时羽：谢谢。


    虞芷：啊？


    钟时羽：还拜托了陈亦寒来照顾我。


    虞芷：主要是想着你们正好是室友，有他帮忙应该会方便一点吧？


    钟时羽想了想，调出手机的照相机，对着伤着的地方，稍微选了个比较自然的角度，拍摄、发送。


    虞芷收到照片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懵的。


    怎么就发起照片来了？


    她点开了看，是男生的脚。重点在脚踝的位置，那里依旧有些肿胀，青紫的颜色在略白的皮肤上还是有些惹眼的。


    钟时羽的脚，长这个样子吗？她还真没仔细看过。


    等虞芷再退出的时候，照片已经被钟时羽撤回去了。


    钟时羽：就是让你不用担心，已经好了很多，估计要不了两天就能正常走路。


    原来是在汇报伤情进程，虞芷又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刚刚的照片，肿胀的地方，好像是比之前轻了一点？不太确定，她刚刚眼睛都不知道看了些什么。


    钟时羽：而且那天也是我技术不精，不要放在心上。


    虞芷终于开始回复了：也没有啊，你反应挺快的。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借着滑雪的话题多聊了两句，对比陈亦寒丰富多样的朋友圈，钟时羽的社交账号内容完全一片空白，不这么聊天，确实很难了解到这个人的另一面。


    虞芷听他说初中以后就没滑过了，好奇问了一句：为什么？


    钟时羽：出了点意外。


    他没多说，虞芷也不会多问，两人聊得还算投机，直到互道晚安，虞芷闭上眼，再被强制开机时，人正站在宿舍楼不远处。


    “已进入《倒追高岭之花》二十三章剧情。”


    好巧不巧，虞芷左右看看，这里正好是今天她很陈亦寒说话时待的地方，而刚刚跟自己在手机里聊天的主人公，这会儿就站在自己对面。


    “你的东西。”


    钟时羽手伸过来了，是一只口红。


    虞芷迅速梳理好了剧情。


    上次的同居一事虽然好说歹说，钟时羽也算同意了，但实际上高岭之花哪有那么好搞定，所以真正的同居其实还没开始。


    这段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去住。


    昨天虞芷借口说自己的口红掉那里了，“威胁”钟时羽去拿过来的。


    这会儿，虞芷把口红接了过来：“谢谢了。”


    完成了任务，男生也没有走，一双冷淡的眼眸里这会儿不知道泛起些什么情绪来，好半天，才问了一句：“你最近都没有去月湖那边住吗？”


    月湖就是他们房子的小区。


    看来让他去拿口红，他应该看出来了，那屋子最近也不像是在住人的样子。


    “我租房子是同居的，你不过去，我去干嘛？”


    钟时羽抿唇不语，似乎是继续不下去这个话题了，转身就要走。


    虞芷看他动作有点急，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了，才想起来剧情里的钟时羽又没崴脚，手正悬在半空，急急转身过去的男生，又急急转回来了。


    视线对上，虞芷尴尬地赶紧把手收回去。


    这像是挽留被抓包的画面，却让钟时羽有片刻的怔愣。


    “我也没说我不去。”他像是妥协，但又补充似的说了一句，“答应过了的事情，我会做到。”


    啧啧，虞芷也不管他这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开心地挽住男生的胳膊：“那你什么时候去？”


    男生对上她的笑，被虞芷握住的手仿佛僵了僵，隔了一会儿才回答：“明天，你把手松开，会有人看到。”


    “被看到就被看到嘛。”虞芷抓得更紧了，反问他：“明天？确定吗？那我们明天一起回？你会做饭吗？要不要买点吃的回去？冰箱都是空的呢，我想买零食，还有汽水！我在家里我妈都管着不让我喝的，那时候我就想着有一天我要把冰箱塞满了汽水。还有咱们是不是还得去准备点日用品？”


    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说着“会被人看到”的男生，这会儿就任由她挽着，脸上找不出一丝不耐烦来，像是把每句话都听进去了，蜷缩的手指泄露出心底的躁动。


    虞芷话没说完，余光里突然瞥到不远处有走近的身影，她立刻就松开了挽着钟时羽的手，同时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


    那边走过来的是陈亦寒，还有随行的其他几个人。


    虞芷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陈亦寒，这个世界里的两人关系好像还挺好的，毕竟是男主的吃醋工具人嘛，所以远远得，手里拿着篮球的男生叫了她一声：“虞沫沫。”


    他就喜欢这样大小名一起叫。


    走近了，陈亦寒才看到一边的钟时羽。


    “钟时羽？你们怎么在一起？”


    “啊？”虞芷迅速找好了借口，“有一点问题请教学霸。”


    “哦。”陈亦寒没想太多就信了，“晚上有时间没有？”


    “怎么了？”


    “社团聚会，一起来玩。”


    “你们社团聚会，我去干什么？”


    “你是我妹，怎么不能去了？”


    “就是就是，”旁边的npc们附和，“寒哥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不用拘束，一起来玩嘛。”


    又不是亲妹，虞芷糊弄着回答：“那我看情况吧。”


    “什么看情况，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来接你。”


    被冷落到一边的钟时羽，脸上有片刻的茫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还被虞芷抓住的胳膊，又想起女生刚刚的信誓旦旦——


    “被看到了就被看到了嘛。”


    实际上她比谁都害怕被看到。


    男生的手攥紧了几分。


    打完了招呼，陈亦寒也没立刻离开，视线反而在钟时羽身上多逗留了片刻，这才又看向虞芷：“问的什么问题啊？还没问完？让我也听听。”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大家都等你呢。”虞芷好说歹说终于把人糊弄走，才终于松口气。


    这倒不是装的。


    剧情里和钟时羽的关系就一直没有曝光，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还跟后边的波折有关系呢。


    等一回头，就撞进了钟时羽幽暗深沉的眼里。


    “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咱俩一起回，你要是再鸽我，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钟时羽没说话。


    “那我先走了。”


    虞芷刚一转身，手腕蓦然被人紧紧拽住，强有力的力道，拉着她转过身来。


    “虞芷。”


    “啊？”虞芷愣住。


    “今天吧。”


    “嗯？”


    “你要准备的东西那么多，明天会来不及，就今天。”


    他死死盯着虞芷的表情，好像是非常在意虞芷会选择谁。


    虞芷笑了出来：“真的？”她看起来很惊喜，“那就说好了今天！不能反悔。”


    这样的反应，显然让钟时羽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握住虞芷手腕的力道，也慢慢放松了一些。


    “那陈亦寒那边，你不去了？”他问。


    “哎呀，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去了不去了。”


    假的。


    晚上，虞芷就坐在聚会的餐桌上了。倒不是她想，这个世界钟时羽和陈亦寒孰轻孰重，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狗统不做人啊，剧情就是她现在必须得来参加这个什么聚会了。


    虞芷看了看手机两人的聊天界面，她还是用“一起出门会被看见的”作为借口，让钟时羽先走的。


    他现在人应该都快到了吧？


    虞芷想起今天的内容标题。


    放置/口口/口口/口口


    一如既往的会被和谐的内容提要就不说了，关键是标题还是——


    激/h。


    这……这又是放置，又是吃醋的，这个激到时候得多激啊？


    想想还怪兴奋……哦不是，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