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想和好


    虞芷也刚跟她妈说完话，视线里多出一辆车——


    她很熟悉，因为是经常去接她的那辆。


    车后座的车窗也没升起，虞芷能看到后座男人凌厉的侧脸，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一般，他的视线也侧了过来。


    刚对上，虞芷面前的车窗就被缓缓升起。


    是陈亦寒升的。


    “车窗开着不冷吗？”他开口，“我开空调，先系安全带。”


    好吧，虞芷把安全带系上了，再抬头时，那辆黑车已经只能看到尾灯。


    陈亦寒也跟着她往前看了一眼，随即目光就又回到了虞芷身上：“你跟那个陆总很熟吗？”


    他似乎问得不经意，但只有陈亦寒自己知道，他心里莫名其妙就是在意又不高兴。


    他看着陆晏西就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人。


    “不熟，就见过几次。”虞芷回答得面不改色。


    “你还在他们家做家教？要我说……”


    眼看着这人就要长篇大论了，虞芷及时打断：“我已经辞职了。”明明这人以前挺话少来着。


    陈亦寒松了口气：“那就好。”


    ***


    陆晏西到家的时候，下边人的消息也传回来了，虞家一家人都回了陈家的别墅，当然也包括虞芷。


    陆晏西想起自己刚刚看的那一眼。


    他们坐的同一辆车。


    很明显，就算不是相亲，至少两家父母对两个孩子，是乐见其成的。


    “小叔。”


    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陆晏西的思绪，他看向不远处的陆霜：“怎么了？”


    原本有些小心翼翼的陆霜听到他的语气时，眼睛倏忽一亮：“小叔，你心情好了？”


    “嗯？”


    “就是……”陆霜吞吞吐吐，“看你前几天好像没什么精神。”


    何止是没什么精神，她觉得前几天的小叔简直是死气沉沉，别人低落沮丧的时候看着是“我想死”的样子，她小叔则俨然一副“看谁都想让谁死”的反派boss气息，搞得她都不敢去搭话。


    只在今天，男人身上的气场才有了莫名其妙的变化，虽然还是低沉的，却像是有了盼头，至少不是那种置身黑暗的绝望感。


    真要说的话，就像是……


    失恋了。


    陆晏西微微怔愣一下，眼里有了淡淡的笑意，倒是没有想到小霜这么敏锐，或者说自己前几天的情绪太过明显。


    “嗯，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确实，虽然心情因为陈亦寒大打折扣，但对于这几天都沉浸在被抛弃情绪中的陆晏西来说，今天仍旧算得上愉快的一天。


    仔细想想，在那个幻象降临之前，自己知道虞芷在那里吗？知道她的房间号吗？


    不知道。


    所以是幻象但不是幻想，那或许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归根到底，他与虞芷，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陆晏西姑且叫做——


    天作之合。


    这个词出现的时候，他整个身体都像是有电流经过，激起一阵阵战栗。


    是的，只是被拒绝一次罢了，他想要，那就没有理由放手。


    陆霜见他这样倒是也放心了不少，犹犹豫豫还是没忍住问：“是……跟我未来小婶有关系吗？”


    小婶的称呼让男人表情变了一瞬，倒是想起了自己先前的自作多情，不过终究好心情占了上风，承认了这个称呼。


    “嗯，你小婶。”


    陆霜：“……”未来两个字都去掉了，小叔这是真栽了啊。


    ***


    虞芷住进了陈家的客房。


    陈亦寒送她过去的，男生一边送嘴里一边念念叨叨：“这间屋子你上次住过以后就没住过其他人，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其实陈亦寒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但不知道怎么的，他这会儿就是想拼命多说些什么，哪怕是脑袋晕乎到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就这么到了房间门口，打开房间的虞芷看了他一眼：“要进来坐坐？”


    陈亦寒一瞬间呆滞得居然没听出来嘲讽，脚步还真往前了一步，被虞芷忍无可忍地踢了一脚：“有病啊？”


    陈亦寒后退一步，下一刻面前的门被重重关上。


    他没来得及去反应自己刚刚脑子抽了的举动，只是静静盯着面前的门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虞芷踢过的地方。


    疼吗？


    是有点，刚刚虞芷还真没省力气，可疼痛只是一瞬间的，痛感平息过后，取而代之的确实阵阵酥麻。


    陈亦寒想起虞芷生病在医务室时突然踢自己的一脚，他甚至能清晰回忆起来彼时女生带怨却似嗔的眼神。


    男生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仔细想想，其实在他们关系该很好的时候，虞芷也会跟他撒娇的。


    “陈亦寒，别打球了，我们放学去吃小龙虾嘛。”


    “陈亦寒拜托了，我妈要知道是我打碎了她的花瓶肯定要骂我的，你就说是你摔的嘛。”


    “陈亦寒，你去帮我请假吧，就说我生病了，你去说老师肯定信。”


    诸如此类，太多太多，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怀念从未有现在这么强烈过。


    是了，在虞芷门口站了老半天的男生想着，他还是想和好，他一定要跟虞芷和好，等和好了，等和好了……


    他往前一步，头抵在门上。


    等和好了，一切就都能像从前那样了。


    ***


    虞书海第二天起得很早。


    他在C市有项目，这次既然来了，当然要去现场看一看。都起这么早了，不曾想一下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陈亦寒。


    “亦寒？”虞书海惊讶又笑呵呵地问，“怎么起这么早？”


    “陈叔。”一身运动衣的少年看着确实青春又帅气，天然就能让人多加几分好感度，更何况还是在他有意的亲近下，“这不是昨天听你说要去工地，说好了要当你的司机，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虞书海被逗笑了，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当然也是有感情的：“哎呀你们难得周末，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用专门来陪我，开车让司机或者我自己来吧都行。”


    “也不是，其实我也是涨跟在虞叔身边多学一点。”


    虞芷要是在这，肯定要翻白眼了，但虞书海确实挺受用的：“孩子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再看看我们家虞芷就知道睡懒觉。”


    “哪有，”陈亦寒立刻更正，“沫沫也很好的，她平时上学和家教认真又辛苦，难得能休息，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反驳，虞书海不自在咳了一声，其实他当然不觉得女儿有什么，从小到大虞芷在家那不是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这是为了夸两句陈亦寒才这么说的。


    怎么还把他说急眼了呢？


    尴尬。


    不过两人的话题倒是很快又转走了，陈亦寒陪着虞书海吃了饭，才开车带他出门。


    ***


    虞芷醒来已经半晌午了，其实是闹钟被按掉了，不然好歹在别人家，总得做点表面功夫。


    家里只有乔蕊和宁梅在，两人正在做美甲，是美甲师的上门服务，看到她，宁梅脸上原本就有的笑意更深了：“沫沫，来得正好，快帮你妈妈选选要做什么款式好，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动了她。”


    确实，因为工作性质，再加上许多事情都喜欢亲力亲为，乔蕊不喜欢做这些。


    虞芷见状也上前帮她们参谋起来。


    “这个吧，这个花神主题挺独特的。”


    “这个好，这个确实好。”宁梅也在一边赞同。


    妈妈这边确定后，虞芷又花了点时间给宁姨挑，最后一边陪她们说话，一边吃自己的早……呃，早中午饭。


    工地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说虞书海和陈亦寒在工地出了事。


    这消息一传过来，无异于晴天霹雳。


    虞芷家里一直是工程项目的，她自然比谁都知道工地出事有多危险，另外两人也是吓得脸色苍白。


    “先别着急。”虞芷赶紧先接过妈妈的手机问了那边的人几句，对方确实是乔蕊认识的项目相关人员，只说自己距离现场有点远，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听说两人被送进医院了，先赶紧打电话过来乔蕊这里了。


    虞芷确认了是什么医院，做指甲、吃饭什么的自然都是顾不上了，大家直接坐车就往医院去，给虞书海和陈亦寒打电话都没打通，给陈云天打电话他也说不知道情况，马上吩咐人去查了。


    等众人着急忙慌地去了医院，却只在急诊处看到好好的虞书海。


    虞芷当时一颗心狠狠放下，但下一刻又马上提起来：“爸，你没事？陈亦寒呢？”


    要是都没事，就不至于来医院了。她是真的慌了。


    “虞芷！”男生的声音这时从旁边的门里传来，甚至还透露着几分欢快，“我在这！”


    宁梅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平时骂归骂，逗归逗，自己的孩子，她哪能不疼？


    陈亦寒正坐在病床上，相比较于毫发无损的虞书海，他看起来严重些，当然，暂时没看到哪里严重，但至少换上了病号服。


    “妈，”陈亦寒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宁梅看他怎么也不像是多大事的样子，刚刚的担心顿时变成了没什么好气：“我怎么在这里？那不是听说你出事进了医院吗？”


    “这事怪我。”后边都是虞书海解释的，两人在工地的时候，正好碰到一根钢管砸过来，先发现的陈亦寒替虞书海挡了一下，幸好钢管掉的位置不高，砸在后背上，才没酿成大祸。


    “当时亦寒整个人扑过来替我挡着，”虞书海的脸上感动与愧疚交织，还有几分对陈亦寒的震撼，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怎么说也是在我的工地，我还是个长辈，让孩子替我挡，真要出什么事，弟妹，我都没脸见你了。”


    显然，他的后怕，一点也不比这几个人少。


    他们一来就拍了核磁和CT，这会儿出来的结果已经显示没什么事，也就是软组织挫伤。


    宁梅总算是放心了，放心下来了，自然就安慰虞书海：“这有什么？年轻人砸几下能有啥？总比咱们这些老骨头挨这一下强，再说，吃了你们家那么多年的饭，挡挡也是应该的。”


    “真是的，虚惊一场，美甲都没做完。你小子！”她点了点陈亦寒，虽然不是不心疼，可语气里更多的还是欣慰。


    她其实挺害怕自己这个儿子臭脾气又固执，死倔驴一个，这会儿看到他的担当，还是有些骄傲的。


    陈亦寒没看别人，就只是盯着一边不作声的虞芷，女生虽然没说话，可眼神却往自己这里一瞥一瞥又一瞥的，每瞥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已经说了千言万语，陈亦寒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莫名有一种被她看得心都化了的感觉，连同背上还存留的痛感，都变成神经的兴奋剂。


    第62章 暧昧


    事情发生的时候陈亦寒其实没想太多，完全是出于本能。


    被钢管砸中的时候，后背火辣辣地疼，他也只是想着，还好不是砸到了虞叔身上。直到现在，从听到那句着急的“陈亦寒呢”开始，他就好像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了。


    虞芷在紧张自己。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是跟虞叔在一起这样的负罪感，但陈亦寒想着，说不定也有那么一点，只是因为他们过往有过、而今也还存在的感情。


    这种知道她在意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他依旧觉得自己做得对极了，却好像多了些无法言明的理由。


    不多时，宁梅就说着既然没什么事，大家都忙，就没必要都陪着陈亦寒在这，而且她的美甲还没做完。就这么非把乔蕊两口子赶走了。


    当然，虞芷留了下来。她主动留下来的，其他人也都没意见。


    大家一走，只剩的两个人，反而莫名沉默下去了。


    陈亦寒坐在病床上眼神有些飘忽，没有主动开口。虞芷则是先看了一眼陈亦寒一边的检查结果，确实没什么问题，捏着检查单坐在床旁边的凳子上。


    “陈亦寒。”


    “嗯……嗯？”男生漂移的目光终于一点点转到虞芷的身上，就见着虞芷手上将他的检查单子捏得发皱，终于说了句——


    “谢谢啊。”


    大概是因为他们前一天分开时候的氛围还不算太好，她低着头，难得能见几分别扭。落在陈亦寒眼里，他的心仿佛征战前落下的鼓点，一下又一下，跳得沉闷又响亮。


    直到虞芷抬头直直看过来。


    那鼓点被淹没在千军万马之中，陈亦寒只觉得心中动荡又火热。


    “真的很谢谢。”虞芷没有刚刚的扭捏了，眼里只剩下真诚。


    这种时候就能知道大恩不言谢的感觉了，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谁都知道那种时候，万一是严重的事故，搭上的就是更多甚至是命。


    至少陈亦寒扑过去的时候是无法预知结果的。


    虞芷这一路有多担心，多恐慌，此刻就有多感激。


    原本只是想着“还好自己挡住了”的陈亦寒，对着那双好像在发亮的眼睛时，又有了新的想法——


    还好是自己。


    他可不想是别人，可不想虞芷对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被虞芷这样看过了。可惜了，伤太轻了，要是再重一点就好了。


    因为虞芷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影视里常见的桥段，他现在要是命悬一线，说不定求婚虞芷都会答应。


    等等，他在想什么？


    陈亦寒被自己吓了一跳，咚得一下坐起来，也把虞芷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亦寒满脸都是不自在，“你别在意，我这不是也没事吗？”


    虞芷想了想又问：“软组织挫伤是怎么回事，肿了吗？”


    “还好，不要紧的。”见虞芷一副不信的样子，陈亦寒赶紧又说，“真的，不信你看……”


    啊？虞芷脑袋卡了一下，好像没什么问题，是该看看，她就这么看着陈亦寒把病号服解开了，又把里面的套头长T呲溜一下抬起。


    直到盯住男生没有赘肉的窄腰、却又一眼就结实有力的腹肌，她才终于反应过来：伤的不是背吗？


    陈亦寒一直在盯着她的反应看，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暗戳戳想给虞芷看是什么心情，说炫耀好像也不太妥当，反正看虞芷视线就这么直愣愣盯住了自己的腹肌，一副人都傻了的样子，他就觉得……


    心情很好。


    非常好。


    不过陈亦寒倒是也知道见好就收，在虞芷反应过来之前转了个身，将背着对着她。


    虞芷便一下子留忘了自己刚刚都想了什么，注意力只在那一道青紫带红的痕迹上。


    背上肿了一大块，看着还是吓人的。


    “还疼不疼？”


    “已经不疼了。”


    虞芷还想说什么的，周末几乎必到的系统声音响起——


    “即将进入《作精小青梅》二十一章。”


    眼前医院的一切景象，便消失不见了。


    进入剧情了。


    ***


    小说的剧情是有详写与略写的。


    所以虞芷再进入剧情后，虽然不知道过程怎么发展的，但总而言之，在上次从R国滑雪回来以后，她和钟时羽的关系已经走得越来越近了。


    这次也是，虞芷要做一个古建筑课题，想实地考察，钟时羽主动开口——


    “那地方我去过，很熟，我给你做向导。”


    现在他甚至不需要用陈亦寒来做中间人了。


    好半天，大小姐才终于幽幽回了他的消息。


    “好。”


    说去过是借口，钟时羽开始现场立刻搜索攻略路线，安排好那边的一切。


    陈亦寒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幽幽传来的：“钟时羽。”


    钟时羽屏幕上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就一边若无其事退出界面，一边回应：“怎么了？”


    “把你的出生年月日，还有时辰，跟我说一下。”


    钟时羽视线扫过去，他已经对陈亦寒这段时间的神神叨叨习惯了，但这会儿看到人，面上的肌肉，还是僵了僵。


    原本以前长得也还算可以的男生，一脸憔悴就算了，身上还贴着奇奇怪怪的类似于符咒一样的东西。


    他还真去庙里拜了？


    钟时羽冷淡反问：“要这个干什么？”


    “我去找了大师，”陈亦寒神神秘秘但说得一脸认真，“他说了，咱们宿舍有人八字克我，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钟时羽：“……”


    原本觉得陈亦寒是被当作人傻钱多的肥羊宰了，这么一看，那大师还是有点东西的？自己克陈亦寒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有自己在，他跟虞芷就复合不了了。


    “哪里的大师？”


    他也想去算一算。


    “你先别管那些，先给我，回头我去给你算。”


    钟时羽给他了，当然，给的是错的，男生拿到他的生辰八字，放一边合了又合，嘴里念念叨叨。


    “不是的，不是的。”


    “不行，大师说了，还要在东南方位放上金属的。”


    陈亦寒在宿舍转悠了半天，最后终于在东南角放下了一个纯金的金镯子。


    钟时羽路过时，多看了两眼。


    直接偷走太显眼了，他也计划着去找个大师，看看怎么把这风水破了。


    捣鼓一会儿的陈亦寒又回头来找钟时羽了：“我们家沫沫最近怎么样了？”


    “应该还行吧。”


    面上，钟时羽还没有正式跟陈亦寒撕破脸皮。他当然不怕这个人，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跟虞芷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短到他没有信心去笃定自己能超过他们青梅竹马二十年的份量。


    所以在陈亦寒面前，他说起虞芷时，都是这样的不冷不热。


    也要不了多久了，虞芷现在越来越少提起陈亦寒，跟自己也越来越亲近，离光明正大地摊牌，要不了多久了。


    “你多照顾照顾她。”


    “我也很忙。”


    陈亦寒脸上又露出他一贯的纠结来，一方面怕钟时羽太过殷勤，一方面又心疼虞芷没人伺候，最后自己挪到了一边。


    钟时羽扫了一眼，只见他又往身上贴了两张符纸。


    “这么长时间了，要是再不和好，沫沫都要忘了我了。”


    “她说不定真的不会原谅我了。”


    “该死的邪祟，快滚开。”


    他要去找他的女朋友，他要和好。沫沫没有他可怎么……不对，是他，他没有沫沫，可怎么办？


    陈亦寒一边念叨，一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瓶莫名其妙的水，撒在自己身上。


    是真的已经疯了。钟时羽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却记下了陈亦寒的所有步骤以及用过的所有东西。


    管它真有用还是假有用，反正想办法让它们全部失效好了。


    ***


    虞芷倒是没想那么多，虽然是剧情，但怎么不算是公费旅游呢？


    她准备好了一切，下宿舍楼以后看到的却只有等自己的车，以及车上的司机。有点眼生，要不是那司机毕恭毕敬走到自己跟前，她都没想到那是接自己的。


    “虞小姐，是钟少爷让我来接您的。”


    虞芷坐进去，直到车子出了校门，才看到钟时羽在角落里上车。


    “这么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她奇怪问。


    男生把帽子与口罩都摘下来了，才看了她一眼：“所以，我可以光明正大去接你吗？”


    虞芷愣了愣，毕竟钟时羽这个人一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对她的好也打着陈亦寒的幌子，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明晃晃地，袒露出想要“上位”的意思来。


    Nice！


    男二这条线看起来不会崩了。


    当然，虽然这么想着，虞芷还是装作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看你表现吧。”


    事实证明，钟时羽比起陈亦寒来说，还真没逊色太多，两人之间基本上是他包揽了一切，虞芷充其量只有相机是自己拿的。


    两人除了虞芷一开始的目标古建筑，也去了当地有名的景点打卡。


    虞芷站在小山头拍照，镜头转到后边时，看到了不远处的钟时羽。


    对比自己的一身轻松，男生倒是脖子上、手上、肩背都背满了东西，相机包、背包、挎包，虞芷的奶茶、刚在小摊那里买的小吃，各种各样的包装袋衬得平时总是高冷的男生多了几分滑稽。


    可他看起来好像挺高兴的，至少是虞芷能察觉到的高兴，那个粉色的挎包被他背在正前方，宛若勋章。


    虞芷的手不自觉按下快门时，钟时羽也看了过来，视线一对上，虞芷立刻转开目光。


    毕竟两人现在也算是……暧昧期？视线不敢对上也是其中的一环嘛。等等……这么想的时候，虞芷突然记起进入剧情前，陈亦寒那飘忽得不知道放在哪的目光。


    呃……


    好吧，这个结论看起来也不尽然。


    等虞芷靠近了，钟时羽跟在她旁边，冷不丁开口：“虞芷。”


    虞芷看他。


    “我只会让两种人拍我。”他说得小声，像受屈的小老公似的。


    虞芷好笑，故意只嗯了一声。


    还是钟时羽没等到下文，便自己问了：“你不问是哪两种吗？”


    “反正我在里面不就行了吗？”


    钟时羽：“……”他想的情话与试探的话，就这么被虞芷堵住胎死腹中。可当看着女生憋笑的侧脸时，他又觉得什么试探好像都没有必要了。


    他自认为自己还算是敏锐的，所以能十分确定，虞芷她……至少是允许自己的靠近的。


    ***


    陈亦寒这边也收到了消息。


    他现在天天盯着学校的论坛，关于虞芷的消息，哪怕再无关紧要，他也要反反复复看上好几遍。


    最新的一条热帖，也是讨论虞芷的。


    “金鱼这是被谁接走了？”


    配图是早上来接虞芷的车。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车啊？”


    “这车七八十万了吧？还不是好车？楼上的V我五十看看实力。”


    “也不是说不是好车，但那可是金鱼啊。”


    “金鱼就配最好的是吧【咬牙切齿】【面目全非】”


    “你看到的是七八十万，你看不到的地方说不定有七八百万呢。”


    “总而言之，金鱼和校草这次是真be了？”


    “应该吧？这都多久了？破纪录了。”


    “金鱼都第二春了，估计是真没戏了。”


    “小鱼小鱼哪里游。”


    “我不服！到底是哪个狗男人撬走了我的小鱼。”


    “楼上陈亦寒，上大号说话。”


    但其实那真不是陈亦寒，陈亦寒现在哪有心情回复，他现在人都快疯了，他把那张图看了又看，虞芷在C市没什么亲戚的，她的朋友他基本也认识。


    这是谁？


    来接她的到底是谁？


    肯定不是男朋友，沫沫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受了别人的，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怨念太大了，还是之前的做法有了效果，虽然还是不能联系虞芷，但陈亦寒发现自己可以联系她的室友了。


    第63章 要藏好


    这些天，陈亦寒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被控制着想着要等虞芷主动来找自己一次，后来的他就只有恨不得爬到虞芷脚边去的迫切渴望。


    他真的很着急。


    日子每过去一天，他就好像离死刑更近了一天。


    按照沫沫的耐心，能给自己多久？


    她现在肯定真的生气了。


    她肯定真的不会原谅自己了。


    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在觊觎她，她说不定真的要开始选择别人了。


    陈亦寒陷入了这样的惶恐不安中，可人大概就是这样，不临到头，内心总是存在着一点幻想，幻想自己对于虞芷来说依旧是独一无二的，幻想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比自己更衬她的心意，幻想……她只会喜欢自己一个人。


    直到现在，陈亦寒才发现，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可怜的幻想，他才没有真正地疯。


    她真的不要自己了？


    真的……有别人了？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陈亦寒的心都痛得要死了，牙齿咬得直作响，恨不得那个存在或者不存在的男人马上从这个世界消失。他无法忍受，一刻也无法忍受。


    陈亦寒想给钟时羽打电话，想起来钟时羽前一天就说家里有事回去了。


    对方应该也不知道什么。


    只是陈亦寒没想到自己能打通虞芷室友的电话，毕竟从两人分手后，他就被控制着无法主动联系与虞芷有关的人。


    然而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陈亦寒联系上了。


    小说里女主身边的人大多还是带助攻属性的，更何况虞芷和陈亦寒之前关系一直不错，这会儿听到憋了这么久的男生终于主动求和了，也乐意透露消息给他。


    陈亦寒因此知道了虞芷是因为古建筑课题作业去了E市，他给人转过去了五万块钱，让她继续帮忙自己打探消息。


    可就算知道在哪，他又能怎么样呢？


    上次知道虞芷在R国，陈亦寒用尽了手段也没能让自己赶上飞机。那股邪恶的力量，始终在控制自己。


    几乎是刚这么想的时候，陈亦寒的手机传来了新消息——一段视频。


    这是陈亦寒前两天拜托朋友拿到的，因为男生反复思考，总觉得关于他们上次团建旅游的记忆，如同隔着一层纱那样朦胧。


    就好像经历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陈亦寒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但至少那次团建，就是两人分手的导火线。


    所以他拜托朋友拿到了酒店的监控，他听到自己“朋友们”一声声嘲讽和奚落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你们说人家有钱人、漂亮大小姐，作一作那叫可爱，她叫什么？丑人多作怪？”


    那一刻，全身的血液在凝固后又沸腾，气血直冲大脑，冲得陈亦寒头脑发胀，全身都像是被撕裂的疼痛。


    那是对那些人的愤怒，和对虞芷的心疼。


    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说他的沫沫。沫沫都听到了，她该有多生气，多难过。可是自己因为这事跟他分手。


    砰得一声，桌上的杯子被陈亦寒狠狠砸到了地上，却也无法消减心中哪怕一点点火焰。他不会放过他们的，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还有自己，自己也该死。


    那些侮辱的话、视频里虞芷眼里一闪而过的神伤，还有论坛那辆来接虞芷的车，各种交织的情绪，好像要把陈亦寒的情绪摧垮。


    男生蹲了下去，茫然捡起地上刚刚被自己摔碎的碎片，又无意识地捏紧，捏到手上被划得血迹斑斑也不松手，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他如果再这么等着，他还不如去死。


    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从手上低落在地时，有什么锁链，似乎也在同时断开了。


    陈亦寒终于定到了去E市的机票。


    那股阻拦自己的力量，莫名就突然消失了，男生什么也顾不得了，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要去见虞芷。


    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他要马上见到她。


    ***


    虞芷这会儿正在逛玉店，毕竟E市盛产玉器。


    不得不说，系统说的比男主还贴心、更予索予求的男二，确实不带夸张成分。


    虞芷这几天都要成被伺候的太皇太后了。其实一开始她还有点不自在，毕竟对陈亦寒颐指气使那是有旧怨在里，也就心安理得了。


    跟钟时羽却是……不太熟……吧？


    但可能是入戏太深，虞芷跟剧情里的女主慢慢性格融合，她现在使唤人起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她最后选了一只，白底青，水头足，颜色不张扬，看着还真挺好看的。


    “多少钱？”


    “这个是三万九千八，您看看，成色特别好吃。”


    虞芷还在观赏，旁边已经有人拿卡伸出了手。


    “刷这张卡。”男生的话是对销售员说的。


    不行！虞芷原本是想拒绝的。谁知道钟时羽刷了卡，现实里会不会也少钱。


    可话没说出口，系统的声音却猛得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它听起来很急，“男主已经彻底脱离剧情矫正了，我无法控制他了。”


    “啊？”虞芷第一反应是甩锅，“这可不关我的事哦。我可是一下也没联系他。”


    系统没说话，但虞芷似乎都能感受到它的心急如焚。但它好像很快又想出了新办法：“宿主，男二不属于剧情的核心内容，现在他这边的感情发展、剧情完成度都差不多了，您加快进度，在这段时间里把男二杀青，也不是不行。”


    说完，虞芷觉得自己好像接收到了一大堆剧情内容——


    嗯……


    这是真赶。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看向了旁边的钟时羽，男生的卡被拿走后，手还放在玻璃展柜上，手指因为用力的按压，指甲微微泛白。


    对比天天宝宝宝宝不停的陈亦寒，钟时羽要沉默得多。但现在虞芷已经能感知到他的一些情绪了。


    他在紧张。


    自己如果接受了他的付钱，就默认了这是他的礼物，那算起来这样的礼物还是第一次。


    虞芷能感觉到这几天的钟时羽不仅是明目张胆，甚至是带着急切了。


    算了算了，现在这发展，也算是顺应她的心意了。


    虞芷把戴着玉镯的手往钟时羽那边伸了伸，手腕轻转：“好看吗？”


    男生紧绷的身体在这句话中慢慢放松下来，他侧头看过来，视线紧紧盯在虞芷白皙的手腕上。


    钟时羽能算计很多人、很多事，可唯独面对虞芷本人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们之间的节奏是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现在，自己终于有了替虞芷刷卡的资格，就已经是进展了。


    “好看。”


    好看，真的好看，哪怕是戴这么便宜的玉，那只手都好看得不得了。等以后，他会给她买更好的，怎么光是想想以后这两个字，都能这么幸福。


    买来的玉就这么被虞芷直接戴在手上了。


    两人继续闲逛，因为要赶剧情，虞芷的态度确实好了不少，连钟时羽说起回学校后要邀请她一起去看电影也同意了。


    反正同意了也去不了，男二哥的剧情基本上要结束了。


    整个作精小青梅的剧情其实也差不多了，这么一想，虞芷的高兴就发自肺腑了。


    “那我们是周六去还是周日？我提前把票定好。”钟时羽在问她，平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


    “都行。”


    反正他的戏份都到不了。


    刚回答，刚刚还好好的天，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变得阴沉起来，钟时羽愣了愣，但很快就从包里拿出已经准备好了的伞撑上，下一刻，大雨倾盆而下。


    “抱歉，”他好像在担心影响了虞芷的兴致，“天气预报里没雨，我没想到……”


    他当然想不到，系统的设定谁能想得到。


    虞芷听着雨点落在伞上的声音，她往旁边看了一眼，两人原本是隔得挺远的，因为打同一把伞，不得不靠近了一些。


    当然，依旧留着些距离。


    钟时羽一手替她打着伞，另一手紧紧护着她的相机，至于他自己被淋湿半边胳膊，却一点也没在意。


    虞芷往他那又靠近了一些。


    胳膊靠在一起的那一刻，男生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走路也有了一些不自然，恨不得左脚拌右脚。


    这人，还真是挺有意思的，怎么感觉每个世界都有些不一样。


    “虞芷。”钟时羽突然看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回去以后，我也可以给你打伞吗？”他问得认真，漆黑的眼眸里暗藏着光芒，和某种执拗，“我不会让你淋到一点雨。”


    他那表情，就像是不止在说打伞。


    虞芷当然不能同意，在剧情里，她跟钟时羽相处的时间并不长，默许他的好，更多时候也只是想气陈亦寒。


    所以最后结束得也没什么障碍，两人的氛围充其量也就是淡淡的遗憾。


    现在怎么有点……不详的预感。


    “回去了再说吧，伞举高一点，看不清路了。”


    伞其实不算低，虞芷就是随意找的话题转移，钟时羽也确实没有再提了，但男生的不安并不比她少，一方面觉得事情进展顺利当然是好事，另一方面，又始终带着一丝警觉。


    钟时羽安排的车已经等在了景点入口处，给虞芷开车门时，那种不安不知怎么的，到达了顶峰。


    他想起来那句很可笑的网络梗。


    “回来后你还会爱我吗？”


    回去后，他还能爱她吗？


    直到虞芷皱眉看过来，钟时羽才终于伸出了手。


    他刚刚竟然在想，要是能永远留在这里，就好了。


    ***


    在系统的安排下，钟时羽定的房间也出了问题，好好的两间房，只剩下一间了。


    男生看上去懵懵的，毕竟向来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人，确实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状况百出。


    “我马上定新的酒店。”


    “算了，”虞芷一副困倦的模样，“定新的等会儿再说，我要先休息休息，而且……”她看了一眼已经成了落汤鸡的钟时羽，“你也先换身衣服吧。”


    ***


    两人进了房间后，钟时羽就更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去卫生间换衣服，而是先把虞芷的相机检查了一遍，给她倒了热水。


    “要不要现在先睡一会儿？”


    虞芷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瞅了他一眼，刚刚穿着外套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这会儿男生已经把外套脱了，湿答答的衬衫沾在皮肤上，隐隐透出肉色。


    她看了几眼后收回视线：“你先换衣服。”


    钟时羽这才拿出了属于他自己的那只行李箱，说是他的，里面装的其实大部分都是给虞芷用的东西，他自己的几件衣服，被折在了隔层里。


    虞芷看他一件一件地掏，最后掏出一条灰色内裤时，下意识往虞芷这里看了一眼。


    视线对上，虞芷依旧泰然自若，钟时羽却下意识将内裤揉进了手里，几乎要搜成一团，啪的一声关上了行李箱。


    男生进浴室的身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虞芷有点想笑，唉，高岭之花的钟时羽要是也这么纯情又好勾引该有多好玩。


    算了，根据系统提示，她跟男二的发展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差不得了，陈亦寒脱离了剧情控制，估计等自己一回去肯定就要来求复合，到时候自己再随便“作一作”，就能复合了。


    简单。


    浴室水声响起，虞芷倒在沙发上继续玩手机，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房间门铃响了。


    虞芷一开始不想理，但门铃在锲而不舍地响，她不得不起身，过去打开了房门。


    “谁……”


    门口站着的人，让她才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就停在了那里。


    是剧情里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的陈亦寒，应该是淋了雨，浑身湿漉漉的。男生瘦了许多，脸上几乎能看见颧骨，赤红的双眼明亮得可怕，那模样，就像是看到了美食的饿狼。


    他的嘴唇动了又动，好半天，才像是终于能发出声音。


    “沫沫。”


    一出声，仿佛最后一道锁着他的锁链也被解放了，男生几乎是撞过来的，虞芷后退也来不及了，就这么被闯进门里的人死死抱在怀里。他的力度太大了，以至于退后几步的虞芷被抵在了墙上。


    “沫沫。”


    “宝宝，宝宝我终于见到你了。”


    “宝宝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都在想你。”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不分手了，以后我们都不分手了好不好？”


    他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却凭借本能死死抱住，嘴里宝宝宝宝的，一声又一声地叫着。


    吵得虞芷脑袋疼。


    因为系统声音也响起了：“宿主，按照剧情，现在男主还不知道男二身份，你得藏好他！”


    虞芷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面前的人因为激动而没有注意，她却听着呢，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


    这怎么藏？


    这要怎么藏？


    第64章 别不要我


    陈亦寒还没松手，他像终于见到主人的狗，脑袋在虞芷颈间一个劲地乱蹭，感受着那能安抚自己的气息，也把自己的味道沾给怀里的人。


    虞芷现在虽然有点头大，还是立刻留进入了人设状态。


    “陈亦寒，你有病啊？”她挣扎着想要先把人推开，可这样的举动反而像是刺激到了陈亦寒，男生立刻抱得更紧了，俨然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模样。


    虞芷真的有点恼了：“陈亦寒，我说话你没听到吗？松手！”


    自己的名字每从虞芷嘴里叫出来一次，陈亦寒的心就战栗一次，可女朋友的威慑力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是再不舍，他也只能一点点松开了手，松开了却没有立即收回，好像随时准备再抓上去。


    虞芷嫌弃地看了看身上被他沾到的水渍，越看越生气，毫不犹豫地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得一声，挺响的，但陈亦寒头都没歪一下，就这么硬生生接下来了，眼里甚至被打出灼热的光芒来。


    那是沫沫的手，沫沫碰他的脸了。


    “一身脏死了，我都没允许，谁让你抱了。”


    “对不起宝宝。”


    “别叫了！”虞芷皱眉，随即把人往外赶，算了先把人弄出去再说，“滚出去。”


    “宝宝，宝宝我求你别赶我走。”陈亦寒红着的眼眶像是要哭了。他一副憔悴示弱的样子，其实虞芷根本推不动一点。


    她没招了：“没赶你走，咱俩一起出去。”


    这话让陈亦寒松了口气，只要是跟沫沫在一起，在哪里这种事情他无所谓，可卫生间的水声却在此时戛然而止。


    刚刚响着的时候陈亦寒还没注意，反而是现在停了，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声音也随之停下，目光就这么看过去。


    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因为太安静，他们甚至能听清里面偶尔水滴滴落的滴滴答答声。


    男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还有人吗？谁？”陈亦寒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他试图说服自己，可能是虞芷跟朋友来的，也正常。


    可事实上，陈亦寒想到了论坛里那接虞芷的车，想到了虞芷刚刚努力想把自己往外推，最后视线扫到了门边柜子上那件明显的男士外套。


    是男人。


    现在卫生间里面，是一个男人。


    妒火与怒火，瞬间将脑海中的理智燃烧殆尽。


    陈亦寒想都没想，抬起脚步就开始往那边走，极端的情绪让他的表情凶狠到扭曲，牙也被咬得作响，他要看看是哪个人渣把他的沫沫往酒店里拐，他要杀了这个畜牲！


    虞芷也急了，不管是让陈亦寒打开了门，还是钟时羽自己穿好衣服后出来，两人一旦碰了面，剧情不就完了吗？


    “陈亦寒！”她试图去拉陈亦寒，但怒气冲冲的男人根本不是她拉得动的，关键时候，虞芷只能只身挡在了卫生间的门前。


    “陈亦寒，你先出去。”


    她这样的举动，就像是在护着里面的人，陈亦寒低头，满腔的怒火在低头看到虞芷时，突然就变成了委屈，委屈到他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但他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笑脸来。


    “沫沫，是他勾引你的是不是？这跟你没关系。你先去外面等我好不好？等我把这里解决了。”


    “解决？你解决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的，”陈亦寒立刻开口解释，“不是的沫沫，我没有想跟你分手。”


    “没有想跟我分手？你这么久都没来找我，还说没想分手？”就算知道是系统的原因，虞芷这会儿也只能先把锅扣上去。


    陈亦寒果然急了：“宝宝，我想来找你的，我真的每天都在想……”


    他话没说完，浴室里却突然有脚步声在往门边靠近。


    陈亦寒听到了，他眼神一变，整个人像是毛都竖起来的应战状态。虞芷赶紧对里面的人叫喊道：“你在里面别出来。”


    脚步声随即停下，可陈亦寒依旧死死盯着门里。


    为什么？


    沫沫为什么要护着他？


    他们是什么关系？进展到了哪里？沫沫……真的喜欢上了他？


    陈亦寒发现，这些问题，他一个答案也受不了。他现在只剩下了让这个人消失的念头，好像对方消失了，一切就能回到他和沫沫好好的时候。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原本死死挡住他的虞芷却突然松了力道，就这么静静盯着他。


    “陈亦寒，你想打开，就打开吧。”


    那一副“我们摊牌吧”的决绝，让陈亦寒的手，就这么停在那里。理智回归，他仿佛明白了，现在自己如果打开了这扇门，他和沫沫之间就完了。


    不可以。


    他们之间不能就这么完了，他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邪祟的控制，好不容易来到沫沫面前，他们本来就要和好了的。前一段时间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陈亦寒一天也不想过了。


    但他真的不甘心。


    真的好恨！


    虞芷能感受到男生因为忍耐而绷紧的肌肉，仿佛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可到底，他还是慢慢松开了擦手，门的另一边也没动静，虞芷知道今天的剧情算是稳了。她松了口气，毕竟这次剧情还挺长的，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可松开了门把手的人，重新把她抱住了，抱得很紧，不知道是太紧了，或者是气的冷的，整个人身体都在发抖。


    虞芷于是没再抗拒他的拥抱，直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打在自己的肩上。


    “宝宝，”陈亦寒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那样说你，对不起。”


    “我不该不来找你的，我不该这么久都不来找你的。”


    “我怎么能让你受了委屈，不给你出气，还跟你分手。怎么能分手？我死也不会分手的。”


    他的哭腔越来越浓，最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说到底，从吵架开始，都是自己的错，才给了贱人可乘之机。沫沫有什么错呢？她已经够委屈了。


    虞芷声音也软了下来：“你先松开。”


    “我不松！”原本平静一些的陈亦寒又激动起来，“沫沫，他能是什么好人？你们才认识多久？他就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到现在，他连面都不敢露，让你一个人面对……”


    “好了好了，你有完没完？”虞芷赶紧打断，生怕他再激两句，里面的人就真的冲出来了。


    只是这话落在陈亦寒耳中，又成了对那个狗男人的维护。


    “好，我不说了，宝宝我不说了。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我们和好，宝宝，跟我和好好不好？”


    他说得委屈又可怜，一双凶狠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卫生间的那扇门，仿佛已经透过门看到了里面那个贱男人。他知道，里面的人，也同样在看着自己。


    那就看着吧，看看他的沫沫会选择谁。


    果然，虞芷像是叹了口气：“我想回学校了，你去把我的行李箱收拾一下。”


    “好好好，我去收拾，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陈亦寒慢慢松开了虞芷，他现在一万个不放心，可沫沫甚至都还没有答应复合，所以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现在只想着快点把东西收拾了离开这个地方。


    陈亦寒的视线扫过那件外套，又狠狠踢了一脚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快速把虞芷的东西往她的箱子里放。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不让自己去想他们为什么会住一间房，他们究竟有多亲密。


    而虞芷此刻还站在卫生间门口。


    她听到了咔哒一声，是身后的门锁转动声，很小心，带着某种试探一般。虞芷赶紧一把抓住门把手。


    钟时羽又转了一下，没转动。


    读懂了她的意思，男生终于收回手。


    “虞芷。”


    虞芷听到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靠在门上的自己，都听得不是那么真切，偏偏话里的哀求，却那么清晰。


    “我不出去。”


    他顿了顿，平静的声音里藏着退无可退的让步。


    “就算是见不得光也行。”


    “能不能……别不要我？”


    虞芷心有一瞬间的波动，竟说不出话来。


    ***


    浴室里还氤氲着热腾腾的雾气，连同他方才的喜悦、甜蜜、羞涩、对未来的期许，似乎都未完全散去。


    衬得此刻的自己像笑话。


    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要被全部剥夺。


    钟时羽没有一点准备，他很少对什么事情是毫无准备的，唯有对于虞芷会这么干净利落放弃自己这一点，他无法准备。


    他想不通问题出现在哪里，明明他们前不久补还是好好的吗？明明虞芷已经允许自己靠近了，他们一起出来旅游，不再是借用陈亦寒的名义。她允许自己给她刷卡了，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电影。


    凭什么？凭什么陈亦寒一出现，就什么都变了？


    他哪里不如陈亦寒了？


    他到底哪里不如陈亦寒了？


    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出去，现在就出去跟陈亦寒对峙，再争取一下，他不信，不信虞芷一点选择自己的可能性都没有。


    可事实上，钟时羽什么都做不了。


    心痛到极致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连呼吸都牵扯着疼。


    他不敢赌，可不甘心与不舍的情绪，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攥得紧紧的。钟时羽前一步，将额头贴在了门上。


    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了。


    他没有得到回答，两人只是这样隔着一层门静默着。


    直到陈亦寒把虞芷的东西收拾好走了过来。


    “宝宝，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虞芷没理，但脚步确实往外走了两步。踏出房门之前，视线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她想起了刚刚钟时羽说那话时，压低的嗓音里带着的绝望。


    好像跟剧情说的“淡淡的遗憾”，有些不一样。让人……也怪不是滋味的。


    “宝宝。”陈亦寒突然将她抓紧，脸上虽然笑着，可眼里的恐慌怎么藏也藏不住，似乎就怕虞芷突然改变主题回头去了。


    “现在在下雨，我们先换一家酒店休息。”


    虞芷嗯了一声，关门离开了。


    钟时羽又隔了一会儿，才打开了浴室的门，这次没有受到阻拦了，空荡荡的屋里静悄悄的，将他那最后一点“虞芷可能会突然出现，说我是开玩笑的，或者说我想选择你”，这样的幻想，打碎得一点不剩。


    房间已经被陈亦寒收拾好了，属于虞芷的东西，一样也没留下。


    钟时羽打开自己的黑色行李箱，这是他在家自己准备的，每一样都是虞芷可能用到的，他自己需要的，则是被塞到了行李箱的夹层小角落里。


    准备这些的时候，他是幸福的。


    好像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把自己代入……虞芷男朋友的角色中，自己的箱子被装上不属于自己的花花绿绿的东西，他是幸福的。


    可彼时的幸福是虚幻的，此刻的痛苦，却是实实在在的。


    虞芷没有选择他。


    第65章 和好


    从剧情出来的时候，虞芷有一瞬间的恍惚。


    剧情的结束是她又住了一晚酒店，总统套房，陈亦寒说是睡在外面的会客区，结果虞芷早上一打开房间门，就看见缩在自己房间门口的身影。


    也多亏了是在酒店，不然这个季节，在门口躺一晚非得冻死。


    听到开门的动静，男生猛然睁开眼，眼里还带着没搞清状况的迷茫，从地上坐起，手先一步抓住了虞芷的腿。


    “宝宝。”他整个人凑了过来。


    “你睡这里干什么？不是有沙发吗？”


    坐在地上的男生垂着头，除了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外，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了许久，久到虞芷想把这个充当自己脚部挂件的人踢开，才听到男生幽幽的声音传来——


    “我想离你更近一点。”


    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太久的分离，未知情敌出现的不安全感，对虞芷心思的琢磨不透，种种这些摧垮了陈亦寒以往所有从容的自信。


    青梅竹马又怎么样呢？他只要松开一点点，沫沫就会溜走。


    所以他要守在这里，守在离虞芷最近的地方，把他们这些没有在一起的空白时光都补回来。


    如果放在以前，虞芷肯定是心无波澜的。毕竟关系最差的那年，也不是没想过男生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


    可大概是现实中的他们刚刚化干戈为玉帛，虞芷放下了对陈亦寒的不少怨气，以至于这会儿也没那么理所当然了。


    唉，这叫什么事。


    跪在脚边的男生低着头，虞芷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能感觉到一夜的没见面就让他快哭了。


    她心中叹了口气：“先起来吧。”


    男生就在这时突然抬起头，果然如她所想，男生眼尾微微泛红，那张虞芷原本就熟悉的脸，好看得让人失神，这样的表情并没有让他看起来柔弱，有欲望与渴望带来的侵略，却也有压抑那些情绪的臣服。


    虞芷有片刻的混乱，抬手摸上了他的脸……


    下一刻，就这么回到了医院里，因为没回过神，她的手下意识地往前伸了伸，正碰上露出背部给她看伤的男生后背。


    受伤处的皮肤微微发硬。


    虞芷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忙不迭地赶紧把手收回。


    要死了要死了，自己在干什么？狗统！狗统刚刚肯定控制她的身体了！


    正想着，背对着她的陈亦寒转回了头看她，男生微红的眼尾竟然与剧情有些许重叠，他的眼里带着疑惑、羞耻，又似乎是兴奋、期待，甚至是……春意？


    虞芷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忍住了想要后退的冲动，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我就是想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了，不疼吧？”


    疼？还是不疼？


    陈亦寒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受过伤的地方本该是麻木的，可女生指尖的触感却那么清晰，连同刚刚那一瞬间，心中蓦然升起的本就无法抑制的渴求欲望，搅得陈亦寒脑袋成了一团浆糊。


    这种突然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的感觉他不是第一次了，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就尤其无所适从。


    “我不知道，”他现在有一种喝了假酒的晕晕乎乎感，“要不……你再摸一下？”


    虞芷眼睛瞪大了一些，你在说啥？


    正巧病房门边有脚步声传来，她赶紧开口：“有人进来了，你快把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


    因为是急诊过来的，也没联系什么关系，他们现在就是普通病房。


    陈亦寒如梦惊醒，立刻把衣服放下，后背与腹肌都遮得严严实实。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虞芷刚刚说“快把衣服穿好”的语气，越琢磨越觉得，就像是……


    自己是属于她的。


    这念头一起，男生衣服捂得更紧了。也是，不管怎么说，总不能丧其他人看见了。


    倒是虞芷，因为有其他病人进来，不由松了口气，人也自在了不少。


    陈亦寒伤得不重，观察了一段时间没事，医生嘱咐了注意事项就让他们离开了。


    两人往医院外面走的时候，男生突然叫住了她：“虞芷。”


    “啊？”虞芷脚步顿住，还以为他是哪里突然不舒服，“怎么了？”


    迎着她担心的目光，陈亦寒的耳垂微微泛红，但下一刻，他还是抛下了那些扭捏情绪，豁出去了一般，问：“我们……和好了吧？”


    虽然有点携恩逼迫的意思，但陈亦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不想再跟虞芷回到之前冷冰冰的关系了。


    男生真诚执拗又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跟剧情里陈亦寒求着她复合时简直是一模一样，虞芷想了想，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确定了一遍：“和好……重新做朋友吗？”


    理所当然的“是”，陈亦寒竟然第一时间没有说出口。


    这确实是他的目的，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好一会儿，他还是点头确定：“是的，”想了想，又强调，“是真正的好朋友，就是……就是真正的朋友。”


    令人堪忧的表达能力，虞芷忍不住笑了，算了，虽然令人堪忧，她也听懂了。


    与其说是原谅，不如说是在经历今天这么一天的心情大起大落后，虞芷释怀了许多。


    仔细想想，他们也到底是快乐的记忆更多，毕竟自己又不至于是什么“一直被欺负还跟他做十几年朋友”的受虐狂。


    所以她嗯了一声。


    “嗯，和好了。”


    虞芷说完就继续往前了，倒是陈亦寒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愣完以后，又快步追上去凑到虞芷身边。


    “真的？你不是糊弄我吧？”他不放心一般，在虞芷旁边反复确认。


    “不是。”


    “那等会儿咱们一起回学校？”


    “嗯。”


    “那我以后给你发消息，你别不回我。”


    “嗯。”


    “那回头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肯定符合你胃口的。”


    “嗯。”


    男生总算是安分了一会儿，安静了不知道多久，虞芷突然听到他叫了一声——


    “沫沫。”


    虞芷下台阶的脚差点没站稳，侧头看过去，本来盯着她的陈亦寒被这么一看，视线就转走了，大概也是不好意思的：“以前……我不也是这样叫的吗？”


    那都多久以前了？


    虞芷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小名让外人听到……怪尴尬的。”


    “那我没人的时候叫。”


    虞芷：“……”


    怎么总感觉……更怪了？


    ***


    钟时羽这会儿正坐在桌前。


    陈亦寒一夜都没回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虞芷应该也是。


    所以他也一反常态地就这么一直坐在宿舍里，钟时羽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是某一瞬间，他的精神好像有片刻的恍惚。


    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大概也只会当作走神了。


    可钟时羽的眼神却一下子就变了。


    他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把身体检查了一遍。


    没有痕迹。


    但疑虑并没有消除。按照以往的经验，几个平行世界大部分是交替进行的，刚刚就算进了平行世界，也不一定是会给自己留下痕迹的那个。


    钟时羽开始寻找其他的痕迹，一项项排查后，他最后是在银行卡里，发现了金额的减少。


    三万九千多。


    几乎是在有这一发现的同时，脑海中出现了一些隐隐绰绰的记忆，无数身影一闪而过，快得他抓不住。


    不要着急，钟时羽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认真去回想，那些画面依旧模糊，只在最后，他终于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虞芷和……陈亦寒。


    他们见面了。


    是在他们分手的那个世界里，见面了，然后呢？和好了没有？虞芷选择了谁？想不起来，怎么都想不起来。


    男生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


    就算他会因为没有记忆而嫉妒平行世界的自己，但那也好过陈亦寒，是的，如果是和陈亦寒，他更加无法忍受。


    从未有过的焦躁笼罩在男生身上，他的手指因为这种情绪无意识抓紧，手下的纸张因此被撕下了也毫无察觉。


    那个世界的“自己”应该没那么废物吧？平行世界是以虞芷和他为中心的，所以虞芷不会跟陈亦寒复合的。


    可万一呢？


    万一呢？


    况且，世界的中心，真的是他们吗？以前钟时羽那样笃定，是因为只有自己和虞芷有记忆。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平行世界的记忆了。


    所以现在的他有什么优势呢，现实里被虞芷避之不及，平行世界也在慢慢脱离掌控，太过被动了。


    钟时羽牙早就咬得作痛了，指甲一下又一下地抓着本子上的纸。


    情绪在失控。


    事实上，从虞芷疏离他开始，钟时羽都是强行压制所有的不安才能维持平静的，但现在，压抑到极致的情绪，隐隐有反弹和泛滥的趋势。


    男生视线上抬，盯住了笔筒里虞芷借给他的那支笔。


    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上次的平行世界，自己除了身上就下了痕迹，记忆是什么都没有的。


    可这一次，他能模模糊糊记起一些来。


    所以……平行世界的记忆，并不是不可恢复的。


    要先记起来才行，直觉告诉他，有了记忆，才能掌握主动权。


    ***


    工地出了安全事故，哪怕是没有造成大的伤亡，虞芷父亲也有得忙，亲自去了现场督工，方方面面都要检查一遍。


    所以虞芷和陈亦寒先回了学校。


    虞芷回宿舍不久，陈亦寒的电话就打来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你到宿舍了没。”


    就算他是病号虞芷也忍不了了：“你脑子有病是不是？你刚刚不是已经把我送宿舍楼底下了吗？怎么？我不会上楼？”


    “那朋友之间没事也能打电话吧？”


    “你别得寸进尺。”


    她虽然这么说，陈亦寒却能分辨出虞芷没有真生气，反而这种拌嘴的感觉仿佛在消弭他们这几年来的空白和距离，让陈亦寒整个人好像都被柔软与说不出的喜悦包裹着，嘴角养得压都压不下去。


    “那跟你说认真的。明天你打算做什么？”


    “明天有家教。”


    “你还要去？不是已经辞了吗？”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本来今天也该去的，我请了假。但最后一节课还是得上。”


    “那你明天结束了我去接你吧。”


    “要你接干什么？”


    “不是都要辞职了吗？再让人家送总不好吧？我去接不就正好吗？咱俩都和好了，接一下你怎么了？”


    受不了，三句话离不开和好两个字，虞芷被他磨了两句，没辙，也就同意了。


    宿舍人这会儿都在，陈亦寒打电话也没避着他们，大家也都听到了。


    付斌心中实在是无语。


    “知道的是朋友和好了，不知道还以为是谈了。”


    他是这么想的，可没这么说。说话的是另一个室友，虽然是把他的心声说出来了，付斌还是一个激灵，一边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一边看向了钟时羽。


    男生正在看书，这会儿平静地翻了一页，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第66章 前进一步


    家教是下午。


    所以上午虞芷去了图书馆复习专业课。坐久了也不太舒服，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虞芷从图书馆出来，去了图书馆旁边的一个小花园。


    C大有挺多可以散步的风景不错的地方。图书馆旁边的这个小花园也是，有池水、小路，以及哪怕是秋天了也郁郁葱葱的树木，算得上是约会胜地了。


    今天人倒是意外地少。


    虞芷找了个地方坐下，本来是想拍两张照片的，一打开就看到了陈亦寒给她发消息。


    上午的时候两人就联系过了，他问虞芷在哪，虞芷也说了自己在图书馆。


    陈亦寒：我也来图书馆了。


    陈亦寒：你在哪一层？


    陈亦寒：什么时候去吃午饭？要不一起吧？想吃什么？


    虞芷在思考怎么回复他，说起来，他们闹掰以前，陈亦寒也是这种性格吗？


    都有点不确定了。


    但应该挺高冷的吧？


    虞芷开始打字：我已经从图书馆出来了。


    陈亦寒：那你去哪了？食堂吗？


    虞芷：没有，我在旁边的湖心岛。


    陈亦寒：哪个位置？


    毕竟这个岛也不算小。


    虞芷还没有回复，她突然感觉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不由抬头看过去。


    这一眼，就看到旁边正静静站立着的男生，依旧是身姿挺拔、面容出众的，可这会儿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死气沉沉。


    虞芷跟钟时羽在现实里有几天没见面了。


    当时因为太尴尬，她连这周一可能会见面的大课都翘了。这会儿视线对上时，对方的眼神死寂却又认命，好像是不抱希望了但依然决定咬着她不松开，这股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让虞芷有点心里发虚。


    也不知道是在虚什么。


    总不能真把自己代入负心人的角色吧？


    虞芷把手机屏幕熄灭了，她准备开溜，看到钟时羽，她就慌，又尴尬，又心虚，还有两个剧情线带来的对他若有似无的怜惜，搞得虞芷百感交集，她觉得自己心脏承受不住这么多情绪。


    “虞芷。”钟时羽叫了她一声，向来清冷的声线里，这会儿不知道藏了多少情绪在里，至少不是简单的打招呼。


    虞芷还没回应，人都没站起来，系统的声音倒是先响起来了。


    “即将进入《倒追高岭之花》二十五章剧情。”


    虞芷：“？？？”


    进入剧情的她正在月湖的房子里，至于刚刚还站在不远处的男生，这会儿正在沙发上坐着。


    而虞芷手环着他的脖子坐在他怀里，两人鼻尖也就隔着两指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在现实里看到了人，虞芷这会儿第一反应是松开自己的手。然而她才升起这样的念头，系统就在她脑海中提醒了。


    “请宿主尽快进入人设完成剧情。”


    虞芷动作顿住，剧情……这会的剧情是两人冷战了一天，因为虞芷和陈亦寒两家人一起吃饭的事情。


    现在则是破冰进行时。


    怎么破冰，自然是不言而喻。


    此刻这样的距离下，是钟时羽转开了头不去看她。


    不得不说，美人冷着脸，也是美人。以至于虞芷这会儿不怎么能进入状态，却还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在他对着自己的那张侧脸上亲了一口。


    这么一亲，感觉就回来了一点。


    “好了好了，别气了。”虞芷哄他，“你说他朋友圈，我能说什么。而且他可是为了救我爸被钢管砸了，这个时候，我总不能让他连朋友圈都不发。”


    是的，剧情里这段剧情倒是也大差不差，但剧情里的陈亦寒不知道抽什么风，天天在朋友圈里发他和虞芷爸妈的九宫图，一副亲密得不得了的样子。


    虞芷这会儿说的话自然是没什么毛病，但钟时羽的脸色却在一寸一寸发白。


    如果我在那里，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钟时羽是真真切切这么想的，却无法这么说出来。女生柔软的唇又碰上了他的脸：“犯不着为这种事生气嘛，反正我喜欢的只有你。”


    钟时羽将头转了回去与虞芷对视。


    对方还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样，看得人又恼又……爱。男生压抑住自己想要握住她腰的手。


    “我知道你管不了他，”他顿了顿，又开口，“但是我可以由你来管。”


    虞芷愣了愣，看着钟时羽把手机就这么放在旁边。


    “你让我发什么，我就发什么。”


    虞芷听明白了，说过来说过去，还是在索要名分。头疼，原剧情里有这么一茬吗？算了，本来都不知道崩哪里去了。


    “我虽然爱你，但也尊重你，当然不会勉强你做什么。”虞芷只能花言巧语地糊弄，她突然觉得做比说果然还是简单点，又准备凑上去，面对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亲在了侧脸上。


    刚刚亲在侧脸是因为钟时羽侧脸正对着自己。


    至于现在……是有点发慌。


    虞芷如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进剧情前才看到钟时羽来着，就怕等会儿出了剧情，他万一又记得怎么办？


    想想都尴尬。虞芷心里安慰自己，应该不会的，不会的，然后继续把剧情走下去。


    “别说那些事情了，我们好不容易见上一面。”


    男生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会儿，脸色不知怎么的就更不好了：“你先下去，别总是用这种事情来糊弄我。”


    虞芷也不说话了。


    她倒不是不高兴，事实上钟时羽本来就一直这样的，这才是高岭之花嘛，她挺吃这款的，只有这样，做起来的时候也更带感。


    但她还是有点惦记现在现实中正和她碰面的钟时羽，莫名有点被堵家门口了的感觉。


    她还有一次床戏豁免权，本来是要留给陆晏西的，这会儿有点犹豫了。


    跟陆晏西以后都不用见面了，其实免不免什么的也没什么所谓，倒是钟时羽……想着等会儿剧情结束后还得碰面，她就头皮发麻，算了，用吧！


    虞芷马上在系统那里用了这次的床戏豁免。


    颜色文，少了颜色，也基本上没什么剧情了，虞芷让自己慢慢地、不那么突兀地，松开了环着钟时羽脖子的手。


    男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愕然，还有不易察觉的惊慌，身侧的手往上抬了抬，就要抓住虞芷时，虞芷的手机响了。


    虞芷本来就在想这人撩一半要怎么结束呢，这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起身就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


    “我接个电话。”


    说完，来电显示都没看清，就赶紧接通了。


    “虞沫沫。”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哪呢？”


    一听是陈亦寒，虞芷脚步更快地往房间去了：“嗯？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能感觉到身后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一根根藤蔓一般，要把人围得透不过气。直到将房门关上，虞芷才松了口气。


    耳边陈亦寒还在说着。


    “我定了家味道还不错的餐厅，等会儿接你一起去。”


    嗐，路人甲来凑什么热闹啊？虞芷当然不想无事生非，随便找了个理由给打发了，然后就窝在了房间，感觉出去了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钟时羽。


    不过听着外面也没动静，他是不是走了。


    没有动静的还有系统，给她兑了床戏豁免后，就没踪影了。这一章除了做，还有什么剧情吗？


    是不是因为还没破冰？毕竟做完以后他们就和好了来着。


    虞芷这里胡思乱想一通，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房门突然被敲响，也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她一边这么想，一边去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刹那，虞芷眼睛都看直了。


    站在她房门口的钟时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精英白领的装扮，白色的衬衣修身到有些小了，一副要被撑爆了的样子，胸口正中间的扣子已经没那么严实了，肌肉的线条一览无余。


    当然，最瞩目的是衬衣外面的黑色束腹带，只有背带与胸带两部分，与衬衣黑白相称，一眼看过去力量的视觉感带着无言的挑逗。


    再往下，是西装裤。


    很明显，钟时羽来之前就做过准备了，那异常显眼的鼓鼓囊囊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是真戳到虞芷了，比起毫无遮拦，她就吃这种欲望被遮盖时宛若囚笼里蓄势待发的猛兽感。


    就是不知道，他是弄好了再穿的裤子，还是隔着裤子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虞芷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一直紧紧盯着她看的钟时羽在注意到她的反应时，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他也有片刻的迷茫，明明是虞芷追的自己，可是到最后，心心念念想要名分的是自己，知道她跟青梅竹马在一起时抓心挠肺的是自己，看到她敷衍自己回了房间时，后悔、不安的还是自己。


    他后悔自己拿乔太过，尤其是听到陈亦寒的声音时，钟时羽甚至想着，算了，名分什么的，无所谓了。


    虞芷应该是没那么喜欢自己的，是啊，陷的更深的人是自己，但主动的人是她，甜言蜜语的人是她。


    自己得到的，已经很多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世上，应该没人比他更幸运的了。


    “中午想吃什么？”钟时羽问她，“我给你做。”


    顶着这么一副装扮的人问自己要吃什么，虞芷要呕血了，她已经把豁免权用了啊，现在有一种不吃有点亏，吃了十分亏的感觉。


    “那个……要不，煮碗面就可以了……”


    “只吃面？”


    男生说话时往里走了一步，胸口那颗本来就欲掉不掉的扣子已经彻底崩开了，虞芷下意识转开视线，好吧，她承认自己现在是有点后悔了，但如果用了豁免还把床戏做完，她更得呕血。


    所以虞芷坚定地抵制住了诱惑：“嗯，只吃面，你快去。”说着把人往外推，但没推动，抬头时，男生的眼神是与剧情开始之前、现实里的他如出一辙的死寂。


    钟时羽笑了一声，是自嘲的笑。


    “怎么，你连我的身体也不喜欢了吗？那你要我怎么办？虞芷，你要我怎么办？”男生突然一把将虞芷拽过去，低下头的瞬间，唇便覆盖而来。


    虞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钟时羽，毕竟高岭之花从来都是纤尘不染、远离欲望，或者半推半就，哪怕是主动，也没有这样不管不顾过。


    虞芷生不起来气。


    从钟时羽穿成这样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她就感受到了男生无声的道歉和求和。


    如果是原剧情里因为分不清生理喜欢还是心理喜欢所以从不正式确定关系的钟时羽也就算了，现在剧情的钟时羽不仅是被自己强迫了，目前来看也挺真心。


    再加上小青梅世界里的钟时羽也挺惨的。


    偏偏现实里他都记得……


    虞芷越想，越觉得挺不是滋味的，便任由男生的唇长驱直入，钟时羽的手也很有技巧地在煽风点火着。


    最后，他握着虞芷的手向下。


    原本就反应剧烈的地方，在被虞芷的手碰到后，一瞬间更加夸张了。


    虞芷视线往下了一眼，就只能看见那被高高顶起的裤子。


    “你不能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了，又不要我。”他沙哑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束手无策，绝望却又固执。


    虞芷想起小青梅里钟时羽那句差不多的台词，一时间有些心软：“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好不好？”


    钟时羽嗯了一声。


    够了，有这样的承诺就够了，他开始专心亲吻面前的人。


    虞芷也被亲得心猿意马了，算了，豁免权浪费就浪费吧，气氛都到这里了，不做点什么实在是……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触感消失，虞芷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等……等会儿，剧情结束了？因为两人和好了所以结束了？


    这狗统真是*****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钟时羽还在旁边呢。


    虞芷抬头，对视上的一眼，她就知道，完蛋了！钟时羽记得！他的眼神，绝对是记得的眼神。


    狗统！


    狗系统！


    狗系统！！！


    虞芷什么也顾不得了，猛然一个起身，这会儿几乎只想跑了。然而，刚一转身，就被抓住了手。


    “虞芷。”


    虞芷下意识就想甩开，却听见男生低声的哀求。


    “帮帮我。”


    虞芷低头时看到男生与剧情一模一样的反应，人都傻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下一刻，她被人揽进了怀里。


    “抱歉，”仍旧把她抱在怀里的钟时羽头正埋在虞芷的肩上，“抱歉虞芷，让我缓一会儿，从那个世界出来……我就这样了。我现在，不能被人看见。”


    这话确实没错，这要是被人看见了，高岭之花分分钟就成变态了。


    虞芷浑身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果然，不远处原本正要往这边来的学生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立刻换了个方向，反正这地本来就偏，岔路也多，是情侣约会圣地，旁人自然不会打扰。


    虞芷现在脑袋正在化作浆糊。


    系统在搞什么？


    说好的不会记得呢？说好的不会记得呢！！


    这下怎么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虞芷觉得抱她的手又收紧了两分，她不敢动，也不敢问。现实与剧情里的钟时羽，身体给人的感觉倒是挺相似的，身上的气息、怀抱的温度，还有身下裤子的弧度……


    等等，想哪里去了？


    虞芷想死。


    ***


    抱到了，抱到了实实在在的人。


    钟时羽要竭力隐藏着情绪，才能不让自己的颤抖泄露一丝一毫。


    比重新有了记忆的狂喜更快袭来的，是平行世界里自己那绷紧到极致的不安情绪。


    即使那种情绪，他这些天每时每刻都在忍受。


    不过好在所有的痛苦折磨，此刻都迎来了回报，不安与焦躁带来的灼热欲望，都在虞芷任由他抱的安静中化作了温情，让欲望一点点地消退。


    心理的喜欢能带来生理的喜欢，却也同样能帮助压抑本能的欲望。即使他的心从未像此刻一样沸腾。


    她并不讨厌自己。


    钟时羽不是没后悔过当初的坦白，可那一脚已经踏出去了，虞芷的警惕心不可能收回了，他踏出去的那一步就不可能收回。


    既然不能回，就只能往前走，走到她的身边去。


    “虞芷。”


    “啊？”虞芷如梦惊醒，“你……你好了？”


    “没有。”


    “哦。”


    “你好像不惊讶，我为什么变成这样。”


    虞芷：“……”


    可恶，忘了，她完全忘了她应该惊讶的，应该骂他变态的！


    “虞芷。”


    虞芷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应：“怎么了？”


    “能不能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这副样子……”他好像说得很艰难，“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虞芷：“……”那也别跟我说啊。可好像也只能跟她说，她含糊嗯了一声。


    “虞芷。”


    虞芷被他一声声叫得耳朵发烫：“嗯？”


    “你喜欢那个世界的我吗？”


    第67章 身份


    钟时羽说这话的时候，抱得终于没那么紧了。他松开了一些，却依旧与虞芷离着短短几指的距离。


    男生近乎贪婪地调动五官，去感受怀里的人。鼻尖萦绕的清香、手指皮肤下的触感，甚至是她微微紊乱的呼吸声。


    与平行世界一样，却又不一样。


    “你觉得，那个梦境里的我，怎么样？”钟时羽又问了一遍，顺应着虞芷的理解，将那称呼为梦境。


    虞芷眨了眨眼睛，她该说好呢？还是说不好呢？好像怎么说好像都挺……那啥的。


    她瞥了一眼钟时羽，在触及到对方仿佛在发烫的眼睛又转开了。


    “只是梦而已，你别太在意，”虞芷只能含糊其辞，“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可钟时羽却一点也没有要让她含糊过去的意思：“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是那样的人。”


    虞芷这下再听不懂他这是在撩自己意思就真的是傻子了，她人都愣在了那里，有一种震惊却又“果然如此”的感觉，半天一声也不敢吭。


    可男生的声音却继续在耳边响着：“虞芷，你梦了我们这么久，就不想真的试试吗？”


    清冷的声音，可每个字落下来，仿佛都能灼烧人的皮肤。


    “试试我，跟梦境比怎么样。”


    明明面前的人也没有刻意地用什么语气，但就是这种平静里，却带着蛊惑人心的诱惑。


    “你不是说我的唇很好亲吗？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听到这话，虞芷不自觉向男生的唇看过去，薄唇，是健康的淡红色，唇形好看，亲上去的感觉也是软弹的。


    至少剧情里是。


    “要不要试试？”他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的唇离得更近了一些。


    虞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视线偏偏偏移一些时，看到男生同样带粉的耳垂。


    原来……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淡定和游刃有余嘛，虞芷意识到，钟时羽也是在紧张的。


    她没动，这样的讯号就像是在默许，可比男生的吻来得更快的，是突兀的手机铃声。


    虞芷如梦惊醒，几乎是瞬间后退了好几步，站在原地的钟时羽也愣了愣，这才慢慢直起身子，面上虽然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身侧的手早就因为紧张握在了一起，看着背对自己接电话的女生，才终于敢放任汹涌的情绪倾泻而出。


    他何尝不是在赌。


    赌平行世界的记忆对虞芷并不是毫无影响，赌自己对虞芷并不是毫无吸引力。


    现在来看，男生的眼里有笑意，渗透进去，他赌出来的结果……并不坏。


    只是下一刻，钟时羽脸上的表情就僵了僵，因为又听到了阴魂不散的名字。


    “喂？陈亦寒？”


    虞芷这会儿心脏乱跳，不能否认，她刚刚那会儿，是真的动摇了。或许因为所有的亲近都是剧情里的，当钟时羽说试试时，她确实有点心里痒痒的，仿佛有个声音在说——


    那就试试呢？


    这会儿清醒了才又有了退意，试什么试？她还有几个剧本都没走完呢。嫌自己太清静了？


    虞芷这会儿心神几乎全放在身后的人身上了，以至于都有点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都说了什么，只是在对方安静后才反应过来：“嗯？你刚刚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虽然是沉默，但不知道为什么，虞芷从中嗅出一丝不寻常来。


    “陈亦寒？”


    “没什么，”陈亦寒声音终于传来，只是比平时都要低沉几分，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就是问你在湖心岛哪里，我怎么没找到。”


    唉呀，忘了刚刚跟他说过了自己在这里，也多亏了没找到。


    “哦，我已经走了，”虞芷赶紧糊弄，“我室友给我带饭了，我就直接回宿舍了。你自己去吃吧。”


    陈亦寒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那我先挂了。”


    虞芷刚要挂断，却突然被叫住：“虞芷！”


    虞芷动作顿住：“怎么了？”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却有绵长的呼吸声传来，就像是对方在极力平稳呼吸：“没什么。”仿佛是因为牙齿咬得太紧了，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听着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但虞芷来不及深思，又随便说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转身时，钟时羽还站在原地，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清冷好看的脸色还是虞芷记忆中那样，只是多了剧情里的一丝乖巧。


    虞芷让自己转开视线：“我要先回去了。”


    “回去了就会继续躲我吗？”


    “不会。”


    钟时羽也不说话，就看着她，明显是不信的。


    虞芷觉得自己清醒了，但又没完全清醒，最后还是当着面重新加了他的好友才算完。


    跟钟时羽一分开，虞芷就马上开始狂call系统，这不靠谱的狗统！


    “你修复的bug呢？这就是你修复的bug？”


    系统大气不敢喘一下。


    “宿主您应该知道，您的穿书世界，并不是梦境，除了无关紧要的人物，男女主都是提取的你们真实的意志和身体，现在钟时羽的个人意志太过强烈，现在已经无法修补。”


    出了bug，还无法修补，这任务还能做？


    “要做的，要做的。”系统要哭了，“这样行不行，等全部任务结束，给宿主的终极神秘大奖可以在原有基础上乘……乘2哦不，1.5倍。”


    它说得艰难又慎重，好像这是个十分困难的决定。


    倒是虞芷要被气笑了，画大饼就算了，给饼画饼还扣扣搜搜。


    一人一统争论半天，虞芷只又争取到了一个床戏豁免权，还得距离这次冷却时间超过一周才能用。


    系统对虞芷从来都不会太过强硬，一副哄着她做任务的模样，但事实上，虞芷也没得选啊。


    不过……话说回来了，虞芷发现自己这会儿没那么愤怒了。


    不知道是因为已经麻木了，还是刚刚跟钟时羽拥抱后又说了那些话，剧情与现实的界限模糊了许多，虞芷最开始那种“不熟”但“社死”的尴尬感，好像确实褪去了不少。


    最起码不是一想到钟时羽就想拿头撞豆腐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付斌今天在宿舍打了一上午的游戏，中午也只是吃一碗泡面解决。


    宿舍就他一个人，也不用怕吵到谁，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另外三个基本上到晚上之前都是不会回来的。


    但是意外发生了，第一个回来的是陈亦寒。


    回来的动静都不太对，男生一身气压低得吓人，目光阴鸷，身上的怒气挡也挡不住。一进来视线就在宿舍里扫过，付斌跟他目光对上时，被冻得一个激灵，赶紧摘下耳机。


    “寒哥，怎么了？”


    陈亦寒没理，径直看向钟时羽的座位。


    钟时羽还没回。


    陈亦寒盯着那个位置，目光的怨毒与愤怒就像是在看什么仇人，阴沉得骇人。


    完了，这波冲钟时羽来的。付斌赶紧偷偷给钟时羽发消息：“老大，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他心中隐隐有猜测，不想让这两人撞见，但老大的个性也不是避其锋芒的人，直说的话对方肯定不会听。


    钟时羽没回消息，他就赶紧给宿舍另外一人发消息：“老四，速归。”


    他发消息的功夫，陈亦寒就这么一直盯着钟时羽的位置，直到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跨步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抽屉，果然看到一只熟悉的笔。


    那是虞芷的笔，陈亦寒认识，虽然虞芷借给钟时羽时他只看到了一眼，但也记住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亦寒的脑海中蓦然闪过了许许多多蛛丝马迹的细节，原来这个贱人，从那么早开始就在觊觎虞芷了。


    笔被男生紧紧握在手中，压抑的怒气再也无法抑制，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烧得他双目赤红，呼吸也急促起来。随后那股怒火流向全身，让身上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要炸裂开来。


    陈亦寒像是被彻底点燃，手一扬，那桌上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杯子、书本、笔筒，被他一股脑扔到了地上。


    他想到那两个拥抱着的身影。


    陈亦寒无法忘记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虞芷……虞芷她怎么能，怎么能跟别人这样？不行的，不行的，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痛苦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疼得陈亦寒眼前开始发黑。


    他什么都还没想明白，却也知道，不行，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看到虞芷和其他人这么亲密。


    肯定是钟时羽，肯定是那个人勾引虞芷的，是的，陈亦寒一点也不觉得虞芷会喜欢钟时羽那种冰块，肯定是对方勾引的。


    该死的！该死的！！


    他应该冲出去的，冲出去把那两个人分开，冲上去把那个勾引虞芷的贱人脸打烂。


    他应该这么做的，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这么做，否则那无处宣泄的痛苦和愤怒会把他自己折磨疯。


    可陈亦寒没有。


    因为……他没看到虞芷拒绝。


    只要虞芷有任何不愿的意思，陈亦寒想着，他就立刻冲上去。


    可是……


    没有。


    他没有看到虞芷的任何挣扎。


    陈亦寒就这么僵在原地，愣愣看着那两个拥抱的身影，原来还有另一种情绪，能盖过那滔天的愤怒与刻骨铭心的痛苦——


    恐惧。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如果出现了，会彻底失去虞芷。


    陈亦寒不知道这样的念头从何而来，却在本能地恐惧。


    宿舍门再次被打开了，看到走进来的人时，付斌简直头皮发麻。这不是钟时羽是谁？


    跟暴怒的陈亦寒不同，钟时羽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是进来的那一刻，是还不错的，哪怕看到自己的东西被陈亦寒都扔到了地上，也是面不改色地走进来。


    直到看到陈亦寒手中的笔，才变了脸色。


    “陈亦寒，把我的东西放下。”


    “我放你爹！”


    陈亦寒先动的手，一拳挥过去，一点力度也没收，还是直冲着钟时羽的脸去的，钟时羽哪怕是已经阻挡了，仍然不可避免地被砸到，刺痛让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也有怒意在攀升。


    接下来两人自然谁也没客气，狭小的宿舍本就已经被陈亦寒弄得乱七八糟了，这会儿更是随着他们的乒乒乓乓一阵混乱。


    付斌想劝架的心只持续了两秒钟就赶紧躲一边避免被殃及池鱼。


    他就说嘛，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这世界的快乐是恒定的，有人高兴就肯定有人不高兴。更何况这俩人的快乐还出自同一源头。


    就是不知道，老大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陈亦寒这会儿已经完全打红了眼，他其实没讨到太多的好，也挨了几拳，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打她的主意，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钟时羽，你给我离她远一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钟时羽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其实在确定和虞芷的关系之前，他并不想刺激陈亦寒来给自己增加不确定因素。


    可那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怕这个人。


    “陈亦寒，你现在是以虞芷的什么人来说这个话？青梅竹马？朋友？怎么？你的朋友，连恋爱都不能谈了？谈恋爱了也不能拥抱，不能接……”


    “闭嘴！闭嘴！”陈亦寒爆喝着打断他。


    这其实是钟时羽故意模糊的说法，但足够误导陈亦寒了。他也知道，陈亦寒不会去跟虞芷求证，他要是敢求证，就不会回了宿舍才跟自己算账。


    谈恋爱几个字，确实刺激到了陈亦寒最敏感的神经。


    虞芷在跟他谈恋爱？


    不会的。


    虞芷不会谈恋爱的，不会跟别人谈恋爱的。


    可是……凭什么不会？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是啊，凭什么不会？她会谈恋爱的，会跟别人约会、牵手、拥抱，接吻。


    陈亦寒突然像是被卸去了力气，正好宿舍老四也回来了，付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关上门隔绝外面探究的目光，然后跟老四一人拉一边，把两人分开。


    “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一边劝，一边眼神询问怎么回事，毕竟陈亦寒昨天看起来心情还一副好得要上天了的模样。这事当然没法解释，他们把两人分开，又帮忙着收拾一地狼藉。陈亦寒先走的，带着一脸奇奇怪怪的伤摔门而去。


    两人去看钟时羽，钟时羽倒是表情淡定，虽然打了一架，可看上去，却有点陈亦寒昨天那股得意味了。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钟时羽礼貌地跟两人道歉和感谢。


    “你们看看损坏了你们的什么东西，我会双倍赔偿。”


    “老大，跟我们就不用说这个了。”


    话虽然这么说，钟时羽还是给他们转了钱。不算少，应该是算上精神损失费了。


    做完这些，男生才捏着笔，走到一边坐下。


    笔已经坏了，散架了不说，外壳也在刚刚的打斗中破碎。


    钟时羽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憋闷了一瞬间。那种片刻的刺痛与慌乱，并不完全是因为这支被损坏的笔，而是另一种莫名的心神不宁。


    陈亦寒就是个没脑子的疯子。


    他无所谓跟陈亦寒怎么斗，但不能牵扯到虞芷。不能让他们的斗争，伤害到她。


    盯着与虞芷的聊天框，钟时羽脑海中将方才闪过的无数将这次自己受伤利益最大化的办法，一个一个剔除。最后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发送过去。


    虞芷很快就回了，回了一个“？”


    虽然简短，却将男生方才那一会儿莫名其妙升起的阴霾悉数吹散，眼里也重新有了笑意。


    钟时羽：看看你是不是回去就把我删了。


    虞芷看着他的消息无奈叹口气：睡了。


    她刚刚吃了室友带的午饭，午睡时间到了。


    手机嘟嘟嘟震动，是钟时羽回了消息：嗯，好梦。


    虞芷捂住脸，神一样的好梦。


    第68章 更香了


    虞芷睡醒出门，下楼时看到了停在宿舍楼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车。


    陈亦寒的车，她坐过好几次了，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来找自己的？


    虞芷有点不确定，正思索着，那车子突然启动了，缓缓往虞芷这边过来后，停在她的旁边。


    好吧，确实是来找自己的。


    车窗落下，虞芷本来想问陈亦寒怎么会在这里的，等看到人，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你的脸怎么了？”


    陈亦寒的脸这会儿确实能看出一些青青紫紫来，哪怕是不至于严重到破相，也足够扎眼了。


    不是吧？虞芷是真的震惊，她记得昨天就只是伤到了背啊？


    “你昨天脸也磕了？”


    她不记得这回事啊？失忆了？


    陈亦寒原本还算平静的，至少表面是平静的，可听到虞芷声音的那一刹那，不知怎么的，他的眼眶蓦得就是一热，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拼命地用力收紧着，才能将那股来得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他从宿舍出来后就一直在这里了，脑子始终处于爆炸过后的荒芜状态，以至于什么也没能想明白。


    想不明白虞芷怎么会有其他人，想不明白虞芷怎么可能跟钟时羽谈恋爱，也想不明白……这股崩溃的情绪从何而来。


    他就只是想跟虞芷和好而已。


    是的，那是他的青梅，他的发小，他分开了也时时惦记、想要珍惜的朋友，对他很重要，所以他不舍得当陌路人，所以他费尽心思地和好。


    这不是没错吗？一切不都是自己想要的吗？


    那为什么看到那两人在一起时，自己会这么失控？为什么前一天和好的喜悦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等在这里时，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那两人凑在一起亲吻的模样，陈亦寒没看到正面，但也能想象到，他自虐般地去回想，仿佛一刀一刀地往自己心上扎，直到视线转向宿舍楼边的那棵树，想象中的画面变了。


    亲吻虞芷的人，变成了自己。


    女生的脸近在咫尺，瞪大的眼睛里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似是含羞带恼，却又是欢喜的。唇也是软的，又软又甜。


    陈亦寒发现这些甚至都不用想象，那么自然地就出现在了脑海中。


    是的，他梦过的，梦过许多次。


    想亲……想亲……


    这样的渴望一升起来就如同燎原之火，怎么都无法扑灭。


    陈亦寒好像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那个人不是自己，抱着她、亲吻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不对，不应该这样，陈亦寒试图告诉自己，他们是朋友，他们只是朋友。


    可朋友能亲吻吗？朋友能拥抱吗？


    虞芷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她也看到自己了，她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略带疑惑和犹豫。


    如果是自己……


    陈亦寒想着，如果是他，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走过来的，可虞芷不会，陈亦寒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动，她会直接走。


    所以他启动了车子过去。


    “你的脸怎么了？”


    她才说一句话，原本几乎已经茫然与麻木的陈亦寒眼眶就开始泛酸。


    他不想虞芷谈恋爱，不想她跟别人谈恋爱，这才短短几个小时，他好像就已经被逼疯了。


    ***


    虞芷看着面前不说话的人，陈亦寒不对劲得很，她当然发现了。如果是前些天，她肯定不问，如果是再久一点以前，她肯定直接问。


    反而是现在，她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


    好在陈亦寒好像很快就自己调整好了状态，眸一敛，情绪散去了不少，一边回答，一边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没什么，跟人打了一架。”


    啊？虞芷觉得稀奇，陈亦寒还会跟人打架呢？


    “跟谁啊？赢了还是输了？”


    陈亦寒只回答了后边的问题：“输了。”


    虞芷更震惊了，不是震惊陈亦寒输了，而是他这种面子大于天的人，居然会承认自己输了。


    可男生的失落太明显了，她便开口安慰了两句：“那什么，你不是刚受了伤嘛，可能影响发挥了。伤得重不重，要不去医院看看。”


    她说话的时候，陈亦寒就静静看着她，也不知道怎么的，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虞芷的声音不自觉就越来越小了。


    最后她只能问：“你怎么在这？”


    陈亦寒视线下垂，目光收敛了一些，他的唇动了又动，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传来：“昨天不是说好了要送你去陆家吗？”


    是这样吗？“说好的是你去接我吧？”


    “都一样，我顺路。”


    男生看上去已经正常了不少，他走去另一边，给虞芷打开车门，绅士得虞芷有点起鸡皮疙瘩，不过毕竟是在宿舍楼门口，虞芷也不想纠缠太久，也就顺势坐上去了。


    陈亦寒回了驾驶位，没有立刻开走，他先是从后座拿了一袋东西出来：“我买了奶茶，还有零食，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虞芷一脸疑惑，不是，这人突然转性了？但在陈亦寒的注视下还是伸手去接了，男生松手时，本来应该往回撤的，也不知怎么的，手却突然向前，碰到了虞芷。


    虞芷一愣，但对方已经迅速收回去了，她看过去的时候，也没在陈亦寒脸上看出什么来，男生正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好吧，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


    虞芷回过头打量手中的奶茶，还好，小杯，能喝能喝。又看了看手中的小零食们，什么口味的都有，确实馋了。


    吃一袋吧。


    吃完第一袋，就有第二袋，吃着吃着就把控糖丢一边去了。


    陈亦寒没说话，他自始自终都在沉默着，听着虞芷喝奶茶时吸管的声音，听着她吃东西的嘎嘣嘎嘣声，偶尔视线侧过去时，还见她一边吃一边看着包装袋上的成分表。


    陈亦寒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幸福。


    是的，幸福，想到她就坐在自己旁边，吃着自己准备的东西，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陈亦寒就幸福到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是昨天，他大概会更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脑海中时不时闪过钟时羽来，闪过一次，心情就蒙上一层灰，再被旁边人的存在所冲刷。


    幸福里的酸与涩，牵动着一根根神经，在胸口放射开来。


    “抱歉抱歉，”虞芷的声音突然传来，“弄你座位上了。”


    是碎屑，虞芷赶紧抽出两张纸擦干净。


    “没事，不用管。”陈亦寒不着痕迹吐出口气来，“反正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也不是没有把笔戳我背上过。”


    那是他们坐前后位的时候，虞芷的笔多，经常忘了合上就放在桌上，戳到前边的陈亦寒，画出一道花花绿绿来。


    “这能全怪我吗？”虞芷心虚。


    陈亦寒笑了出来，那是想到往事不自觉的开心与放松，却又在下一刻被一股莫名的悲伤压得喘不过气，他没说，那被画出痕迹的衬衣，现在还被他收藏着。


    陈亦寒觉得自己好像病了，他一会儿觉得很高兴，十分高兴，一会儿又觉得心情被拢上一层雾，滞闷得很，两种心情来来回回地在他心上拉锯，据得血肉模糊。


    归根到底，还是痛苦，连快乐，都是为了疼的时候更疼。


    虞芷倒是不知道他都在想什么，只是大概也能猜到他心情是不好的，所以除了偶尔搭话两句倒是没说其他的。


    就这么一路到了陆家，虞芷已经把自己一路生产出来的垃圾都用袋子装起来了。


    “带哪去？”


    “扔了啊。”


    “放这里我扔就行了。”


    “那怎么好意思？”


    陈亦寒瞥了她一眼：“难道你准备带垃圾去别人家里吗？”


    虞芷：“……”


    好有道理的样子，她只能把垃圾袋又放下了：“那我就先放这里了。”


    “嗯。”


    虞芷下了车，想起来什么似的，关车门前又弯腰说了一句：“对了，你也不用来接我了，跑来跑去得麻烦，结束了我会自己回学校的。”


    陈亦寒没回答，只是看着关上车门的女生往里去，半天都没动静，虞芷在这里的时候，他半是欢愉，半是痛苦。


    现在虞芷不在了，他就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得只剩烦闷。


    陈亦寒看着不远处的陆宅，目光沉沉地继续坐在车里，虞芷说不让他来接，不如说他就没打算走。


    他还有一堆没想明白的事，有一点却是明白的，他得待在离虞芷最近的地方，才能安心。


    也不知道那个叫陆晏西的男人在不在家，陈亦寒直觉对他就是不喜，希望虞芷不要跟他碰面才好。不放心，一点也不放心，只要虞芷离开了他的视线，陈亦寒的心里就被焦躁的情绪充斥着。


    视线收回时，他才看到虞芷刚刚放在那里的垃圾袋，目光落在那杯奶茶的吸管上。


    被她的唇碰过了的……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是虞芷和钟时羽拥抱的模样，一会儿又是梦境里她和自己接吻的模样。


    陈亦寒的目光死死盯着吸管，直到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他一个激灵又迅速收了回来。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


    陆晏西正站在书房的窗户处。


    目送虞芷进了屋里后，他的视线就落在楼下不远处那辆车上很久了，显然，对方没打算离开。


    没有看太久，男人很快就离开了窗边的位置。


    他的时间，现在不是浪费在无关紧要的身上的。


    ***


    这是虞芷最后一天上班了。


    她也没有敷衍，把自己上节课布置的作业检查了一遍，讲完了错题，又把原来的教学计划都完成。


    一切都很顺利，中途陆晏西也没进来过，这让虞芷放心了不少。


    仔细想想，现实中的陆晏西没剧情里那么法外狂徒，那天看起来确实也有点破防，但勉强算是维持了风度。


    老实说要是换位思考，自己是陆晏西，这样自作多情……不对，也不能说人家自作多情，总而言之被这么彻底地拒绝了，肯定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对方，想想都尴尬死了。


    希望陆晏西也是这么想的。


    哦，还有那个房子，天杀的，怎么才能转回去啊。


    收起这些思绪，虞芷在教学结束后才正式跟陆霜告别，告诉她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上课了。


    “怎么这么突然？”陆霜沮丧着脸，“小虞老师，我好舍不得你，之前也没听你提起啊。”


    主要是虞芷怕提了生变。


    但好在陆霜是个很讲理的人，说不舍得是不舍得，但听虞芷说是学校课业变多了，也没说挽留的话了。


    “那行吧。”她一把搂住虞芷的胳膊，“等会儿我让我小叔给你包红包，超大的红包。”


    “那就不用了。”虞芷现在只要一想到跟陆晏西有什么经济往来，头皮就要发麻。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去，陆霜非要送她的，原本还想留虞芷吃饭的，虞芷没同意。


    打开房门的一刹那，虞芷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即将进入《插翅难逃》十五章剧情。”


    该死，虞芷暗恨，就一点也不能等吗？能不能让她先离开陆家啊？


    ***


    陆晏西坐在熟悉的车上。


    他的常用车换成这辆平日里接送虞芷的车已经很久了。


    上一秒还坐在屋里，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这里。明明是令人匪夷所思又不安的场景，陆晏西此刻却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来了。


    还好来了。


    他坐在那里，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神迹的再一次出现。不知道规律，不知道原理，但陆晏西猜测着，至少是跟距离有关的。


    所以他等在离虞芷最近的隔壁，除了等待，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无论心里怎么翻涌与期待，陆晏西的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来，上一次的幻境出现与结束都太过突兀，两人除了……那种事情，也什么都没做，陆晏西能获得的信息太少了。


    前方的司机是他所熟识的。


    视线转向外面，是女生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已经证实了这一点，略陌生的地方，他却用了极短的时间就猜到了这是在哪。


    虞芷楼下的宿舍。


    陆晏西不着痕迹地轻轻皱了皱眉，不管这个空间里，两人是什么关系，直觉里……虞芷应该不会喜欢他等在这里才是。


    但此刻摸不清情况的他也只能暂且不动声色着。


    虞芷的身影是在十分钟以后出现的。


    一身略宽松的白色毛呢大衣，大概是天气有些冷，女生下巴都缩进了衣领里，她站在宿舍的门口，视线往这边看过来，停顿了一会儿后才慢慢走过来。


    前边的司机已经熟练打开车锁，直到女生站在车前，车门被拉开，随着冷风一起而来的，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冷香。


    “陆总。”她叫了一声。


    称呼，倒是一样的。陆晏西的视线就像是黏在她的身上，放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他们在这个空间里是什么关系？是交往吗？


    她是他女朋友吧？


    像，又不像，那他现在可以抱她吗？可以亲她吗？想牵她的手，至少此刻身体里的那股冲动是这样的，可到底陆晏西也只是压抑住了所有的思绪嗯了一声。


    应该没有露出破绽，因为虞芷看上去也没怀疑什么，就这么坐了进来。


    坐的位置离自己很远，几乎贴着那边的车门了，她为什么离那么远？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陆晏西拿不准，只不过随着虞芷的落座，前后座的挡板就这么被司机很自觉地放了下来。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一瞬间更加狭小，小到陆晏西的感官灵敏得不像话。


    好像……更香了。


    第69章 这不对吧


    虞芷心脏发紧的感觉其实也不少，这车再怎么宽敞，有陆晏西在旁边，就显得格外狭窄。


    只是车子驶出一段时间后，她就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晏西今天过于沉默了。


    当然，以前的他话也是不多的，但今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虞芷用余光偷偷看过去。


    男人依旧是一身无可挑剔的高定西装，矜贵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压迫感。是陆晏西没错，他这会儿身子微微侧向虞芷这边，视线自然是落在她身上。


    他眼里暗藏的炽热与欲望并不比平时少，只是好像又多了什么，那是——


    隐忍与克制。


    虞芷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陆晏西身上，剧情里的陆晏西从来都是想要就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现在，陆晏西确实在克制，至少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无法容忍两人之间的这个距离。


    他的沉默让虞芷有点发慌。


    是的，发慌。


    天知道，这几个剧本里，陆晏西绝对是最按剧本来的那个。小青梅的陈亦寒死活不分手，高岭之花的钟时羽还得自己用强的。


    只有陆晏西，在这个阴晴不定、唯我独尊、随时发/情、吃醋、发疯的神经质霸总赛道上，一下都没偏离过，贴合得不能再贴合。


    所以强制爱的霸总……怎么开始克制了？


    你可不能克制啊，你克制了，难道要我主动吗？


    虞芷忍不住瞥他一眼，一眼，再一眼。


    大概是被她看得太频繁，陆晏西终于动了，他看起来依旧是无法忍受两人中间的距离，可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是轻飘飘丢来一句“坐过来”，然后看着虞芷慢慢往他那里挪，不耐烦了就一把抓过去。


    但现在……


    现在虞芷就这么看着陆晏西放下交叠的双腿，身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把那距离填满，却又在隔了两拳的位置处停下。


    男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才终于传来：“你父亲……还在C市吗？”


    这算是陆晏西寻找到的比较安全的话题了，毕竟上次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虞芷的父母就来C市了，那他现在问上一句，也算合理。


    哪知陆晏西这话刚说完，就见虞芷猛得看过来，嘴唇轻咬，眼里满是幽怨。


    陆晏西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刚刚那股若有似无的冷香蓦然浓郁了一些，是虞芷已经凑到了跟前。


    “陆总想要什么？”


    “什么？”陆晏西难得被问住了，可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因为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僵住。


    虞芷亲了他。


    一开始只是点了点侧脸，亲完后觑了一眼他的神色，似乎是怕他不满意，又转到了唇。


    软，好软。


    其实陆晏西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但从虞芷上车开始，他就一直在与体内那股冲动在对抗。


    身体有一股本能，在驱使着他去把那个离自己那么远的女生抓过来，抱住她，亲吻她，还有更多亲密的事情。好像……她本就是属于自己的。


    那股欲望反应在身体上更是直接，烧得他口干舌燥。


    可陆晏西却忍耐着。


    他不想吓到虞芷，同时习惯了掌控全局的男人，也想再了解多一点目前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但是现在，唇上那再柔软不过的触感，轻易就击溃了他的防线。


    察觉到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后的女生就要离开，陆晏西几乎是本能地一手按在虞芷的背上，拦住了她的退路，嘴边的蜜源，便又重新回来了。


    男人无师自通一般，长舌长驱直入，去探索更甜蜜的地方，每滴津液都不愿放过，他吻得有些急，唇齿磕磕碰碰，眼里的光像是要吃人，连放在虞芷背上、腰上的手，也时不时挪动着位置或者收紧力道。


    凶狠的架势，倒是把虞芷都吓了一跳。


    其实陆晏西提起她父母的话，并不像是威胁的意思，虞芷认识他这么久了，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不过……管他呢，剧情走了再说，车里这段哪怕没有真枪实弹，也是有亲密戏的。好在虞芷熟悉的那个陆晏西好像又回来了，自己这会儿都被亲得舌头发麻、不能呼吸了。


    虞芷推了推他。


    男人倒也听话，姑且放过了她片刻，唇却下移到了虞芷的颈间四处游走，大概是嫌虞芷的毛呢外套有些厚，他三下五除二就脱掉了，手再放上去时，只隔着薄毛衣，陆晏西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满足的喟叹。


    能忍耐，是因为没沾过。


    不管是最初之始叫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意，还是在家以为她喜欢自己的时候，或者是最后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


    陆晏西始终能保持着理应忍耐。


    说到底，也只是因为没有拥有过。


    而从上一次幻境出来后到现在的短短两天，他从未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


    现在看起来，他们至少是可以亲吻的关系吧？


    陆晏西选择忽视那一堆堆的疑点，抬眼看了一眼还在小喘气但已经缓过来的虞芷，再次亲了上去，手上也不自觉用力将她离自己更近一些。


    亲不够。


    还想亲，想一直这么亲下去。


    倒是虞芷，一开始倒也被亲得缺氧晕晕乎乎，到后边却是纳了闷，眯着眼睛，悄悄看向陆晏西。


    啊？


    就纯亲啊？


    真就纯亲，亲到她不能呼吸了就停一停，等她缓过来了再继续亲，一下又一下，虞芷能感觉到陆晏西身体欲望的反应，但他不着痕迹地掩藏着，然后专注亲吻，亲得不亦乐乎。


    连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虽然会有不自觉地用力，可总体来说，也算规矩。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不过好像剧情里的陆晏西，本来也是阴晴不定的。难道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正走神着，唇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在想什么？”


    灼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陆晏西这么问的时候，皱眉不悦的模样倒是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司机的声音在这时适时响起：“陆总，虞小姐，快到了。”


    陆晏西动作一顿，眼里多了几分清明，沉默片刻后，他伸手捋了捋虞芷的头发，很顺滑，连带手上沾到皮肤也是，软软的。


    沾上了，就容易戒不掉。


    陆晏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却又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直到车子停下来了，他才又拿起一边的大衣帮她重新穿上。


    下了车，他的理智也回来了一些，终于发现了面前的景象，并不是陆家的别墅。


    这么一想，他们离开虞芷的学校确实也没多久。


    这应该是他们在学校附近的房子，月湖，刹那之间，陆晏西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虞芷跟他是从不同方向下的车，下车后走了两步，才发现陆晏西还站在车边没动。


    “陆总？”她叫了一声。


    陆晏西看过去，站在单元楼前的虞芷身处光源之中，让人的心蓦然就动了动。


    他走过去，顺手就从虞芷手中把她的包接过去放在手中，拿在了另一边，女生只迟疑片刻，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电梯映出相依偎的两人时，陆晏西对着那倒影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真的就像是下班后相携回家的情侣，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同进去。


    陆晏西站的位置离按钮更近。


    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悬停在空中片刻后，按住了17。


    那是上次助理跟自己报告过的给虞芷买的房子，陆晏西没来过，却记得楼层。


    按下后，男人的视线往下，看向虞芷。她没什么反应，17楼是对的。心跳的频率在这一刻不自觉就乱了，是巧合？


    还是其他的什么……


    诸多复杂的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陆晏西按住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注意力很快又被虞芷吸引了过去。


    她在看电梯的墙壁。


    准确来说，是透过倒影看自己，陆晏西视线往那倒影上一扫，就跟她对上了视线。


    女生赶紧低下头。


    陆晏西嘴角不自觉弯起。


    “我提你父母，没有别的意思，”他斟酌着开口，半是试探，也半是心中早已有过的想法，“只是他们难得来一趟，我做一次东怎么样？”


    虞芷没说话，她别过头，明显是不高兴了，原本挽住陆晏西胳膊的手也缓慢松开，眼看着就要撤走，陆晏西抬手一把按住，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只是说说，愿不愿意都听你的，怎么还生气了。”


    虞芷还不说话，手强硬地收了回去。


    电梯到了，她先下去的，陆晏西落后一步在后边，虞芷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人带着小心的目光，仿佛知道踩到了她的逆鳞，怕她真的生气了，像做错事的大狼狗这样跟着。


    这对吗？


    陆晏西拿她父母威胁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什么时候还会心虚了？


    连系统的提示灯也是时不时黄灯闪烁，好在始终没有变红灯。


    门打开，虞芷先进去，今天又是激/h，她人都麻了，再想想那天剧情里的钟时羽，早知道那次豁免权她还不如用这里。不对，钟时羽有记忆……用给他也没错。


    回过神，虞芷才发现身后的人还停在门边，直到自己回头看了一眼，他才抬步跟上来。


    虞芷：“……”


    为什么有一种他才是被强制的小媳妇的感觉？这对吗？


    “吃过饭了吗？”进门后的陆晏西问，“我先给你做饭。”


    正经的饭？他还会做饭呢？虞芷差点想开口问“钟时羽是你吗”。


    剧情里没有吃饭这一项，虞芷就怕夜长梦多，只想快点走完剧情，于是一脸“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是被逼无奈”的表情，勾住了陆晏西的手指，轻轻往下拉了拉。


    男人有片刻的迟疑，但最终还是顺着她的暗示弯下腰。


    陆晏西想克制一些的，他知道该趁着这样的机会，好好培养感情，可他拒绝不了，他怎么拒绝得了这个人，尤其是唇齿相接之时，理智几乎是瞬间便离家出走。


    ***


    虽然被亲得连连后退，虞芷心里倒是松了口气，陆晏西总算是正常了点。


    可是很快，事情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了。


    已经把她压在了沙发上的男人，明明双眼都在欲望下变得猩红，身体也是虞芷能感觉到的滚烫与僵硬，偏偏他就像在车上那样，就只会亲吻。


    嘴唇、面颊、脖颈，他仿佛亲不够似的，但也仅限于此，明明在以前这会儿早都该把虞芷或者他自己剥干净了，这会儿那双手老实到最多只隔着外面的衣服摩擦。


    虞芷：“……”


    怎么着？今天走禁欲路线？


    虽然这样的陆晏西，确实比之前可爱了两分。


    虞芷状似无意弓起腿，大腿刚触碰到一片灼热，便听到陆晏西闷哼出声，落在虞芷耳垂的吮吸蓦然加重了力道，腰也迅速抬高，离她远了一些。


    但离远也只是片刻的事情，下一刻，男人的身子便又凑了上来，不自觉地磨蹭着。


    虞芷的腿却没再动了，而是又试探伸出舌迎合男人像是青涩了许多的吻。果然，男人眼中的清明几乎已经分毫不剩了，只有喘息一声重过一声。


    好甜。


    陆晏西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搅动得他不能思考，等回过神时，虞芷的衣服早就在刚刚激吻中被推得上移，他的大掌正覆在女生白皙滑腻的皮肤上。


    想要移开，应该移开的，可实际上他却是不自觉地移动着手掌去探索更多的地方。


    虞芷也会时不时触碰到自己，她的手就像有魔力，每碰到一个地方，都能在引起陆晏西身体的一阵阵战栗。


    他甚至觉得女生就是太了解自己的身体，故意要看自己溃不成军的模样。


    可她看起来那么无辜，每次都怯生生立刻收回手，陆晏西被折磨疯了，干脆按住她的手。


    “再摸摸我，虞芷，”沙哑的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多碰碰我。”


    那样灵魂都在颤抖的快感，太让人着迷了，就像上次那样。


    自制力在两天魂牵梦绕的幻想里，就像个笑话。


    他想要，想要更多。


    没关系吧？应该没关系。至少在这里，他们看起来是可以做这种事情的关系，她不是都主动了吗？


    陆晏西放弃去思考那些疑点，这么说服了自己，任由自己彻底沉沦其中。


    身体彻底契合的那一刹那，直冲大脑的愉悦让陆晏西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漆黑的瞳孔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身下的人。


    他的意识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沉沦在快感里，另一半却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深陷。


    沾上了，就戒不掉了。


    他没有办法，再做一个默默的旁观者。没有办法去想象，以后会有另外一个人，名正言顺地同她做着自己此刻的事情。


    “陆总……”


    女生的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催促，陆晏西因为忍耐而牙咬到泛酸，终于不管不顾地亲上去。


    她要是能叫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算了，她叫个陆总，自己的腰就已经停不下来了，真叫自己的名字，他该失控成什么样子。


    想要……想要更多。


    ***


    虞芷一开始确实存了一些勾引的心思，毕竟陆晏西今天莫名表现得宛如一个新兵蛋子，每一步都得自己暗戳戳地引导，好在虞芷对这个男人全身的敏感点都了熟于心。


    但是现在，她有点后悔了。


    她知道是激/h，但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激了？


    身上的男人仿佛化身一个不知疲惫的永动机，虞芷觉得自己都要没有知觉了，他的眼里却依旧暗欲丛生。


    “乖，最后一次。做完就不做了。”他安抚地亲自己时这么说道。


    可事实是最后一次后边总会还有一次，而男人就只是咬着牙，像是自己也无辜委屈——


    “虞芷，我控制不住。”


    虞芷终于昏昏沉沉时，他还抱着虞芷，脑袋在她颈间磨蹭。


    “好舒服，”虞芷隐隐听到他的喟叹，“怎么办？真的好舒服。”


    什么新兵蛋子？他肯定是在故意演自己。


    诡计多端的霸总。


    ***


    陆晏西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该停停了。


    他开始试图与虞芷分开，哪怕女生已经睡了，可身体似乎在无意识地挽留，让男人已经平息的欲望又重新复苏。


    陆晏西咬紧了牙关逼迫自己直起身体。


    欲望脱离温暖的感觉让心一瞬间也失落落的，激得他差点想重新回去。


    可到底是忍耐了。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做得有点过火了。


    陆晏西低头检查了一番，原本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让虞芷受伤，可只看了一眼，呼吸却又是一滞。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刚刚太急、脑子太迷糊了，甚至都没考虑到应该戴安全套的问题。


    陆晏西拉开一边的抽屉，没有。


    再拉开另一边的，依旧没有。


    不应该这样的，如果这个屋子是他们的爱巢，他们又进展到了这个地步，这种东西应该是无法避免的才是。


    可他却一个也没找到。


    陆晏西静静思索了很久，看了看床上已经熟睡的女人，不知道幻境会持续多久，很想再多抱抱她，可理智让陆晏西在亲了亲女生的脸颊后，还是起身步入到房间外面。


    他开始打量起这个屋子来。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但陆晏西在思考的，是另一件事情。


    为什么是月湖？


    是巧合吗？


    或许是巧合，但事实上，他的脑子一闪而过的，却有很多事情，比如虞芷放在车上的丝袜，比如自己说起月湖的房子时，她震惊的模样。


    虞芷会是蓄意勾引他的人吗？


    虞芷会在不喜欢自己的前提下收自己的房子吗？


    至于她说她拜金，是这样的吗？


    以前的陆晏西觉得违和，却又不得不信，因为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可是现在……


    他站在这个屋子里，脑海中某个惊人的猜测，突然让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第70章 是胁迫？


    那样的念头太过荒诞了，但偏偏荒诞中又显得极为合理，更重要的是，陆晏西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期待，期待这个猜想得到验证，甚至心口都因为这个期待在发紧。


    陆晏西低头，看着手腕上被自己戴上后就没变化过的腕表，生生按下那股悸动带来的战栗，在房间巡视过一圈后，才又回到了房间。


    地上散落着两人的衣物，他把属于虞芷的都好好捡起，但就算是是他，在经历过刚刚的亲密过后，手指这么抓着女生的贴身衣物时，耳根处还是有些许的发热。


    只是在打算将衣物放到一边时，他蓦然想起车上的那条丝袜，又想起刚刚从学校接了虞芷来的路上，司机自动放下的挡板。


    陆晏西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想了想，去了卧室里的衣帽间。


    衣帽间里大部分都是虞芷的衣物，九成都是新的，倒也有陆晏西的，几套西装、领带之类的日常穿搭，被挤在角落里。


    就算是这样小小的角落，陆晏西视线扫过去，清一色的灰白黑在这一屋子的花花绿绿里，竟然奇异地让他生出几分满足来。


    他走过去，给虞芷找了一整套新的衣服放去了一边，至于穿过的，陆晏西沉思片刻后，将内裤放进了他的西装外套口袋里。


    男人做得面无表情，可紧紧盯着虞芷的目光里还是暴露了那一丝心虚，要是现在虞芷突然睁眼，应该会被自己的变态吓到吧？


    至于内衣，出于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考量，他放在了屋里的某个角落，保证虞芷不会第一眼能看到。


    从上次来看，幻境的结束似乎会很突然，所以他赌虞芷来不及去在意这些细节。


    做完了这些，幻境还没结束，他才重新回到床边。


    床上的女生大概是真的被折腾累了，睡得尤其沉，房间里的温度适宜，所以她的肩露在外面也不会冷。


    原本白皙的皮肤这会儿却能看见一道道明显的暧昧痕迹。


    明明自己也没怎么用力才是，怎么这么容易留下印记，他一边这么想，一边还是再次将唇印了上去，吮吸过后，又一个痕迹留下。


    真的……好满足。


    ***


    虞芷一醒来就对上了陆晏西的眼睛。


    刚醒来的她还没弄清楚状况，看到陆晏西时的第一反应便是警惕地后退，只是被男人禁锢在怀里的她没能拉开距离，倒是意识渐渐清醒了。


    还没出剧情呢？


    “醒了？”陆晏西的声音有些沙哑，眼里也满是红血丝，一副一夜没睡的模样。


    事实上陆晏西也确实一夜没睡。


    舍不得，实在是舍不得闭眼，此刻的睡觉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没有错过虞芷醒来第一眼时眼里的陌生，与平时她对自己的冷漠疏离如出一辙。


    这让陆晏西眸色变深，原本的温情全部化作不可说的欲念。对于某种意义上是第一次的男人来说，一丁点撩拨都是致命的。


    而这撩拨，可以是来自她的亲近，也可以来自她的冷淡。


    陆晏西重新亲了过去，比起昨天，他的技术明显要娴熟不少。


    身体紧密相贴时，他听着虞芷叫他。


    “陆总……”


    “嗯。”


    “你上次说的事情，还作数吗？”


    “嗯？”


    虞芷兢兢业业走着剧情：“就是你说的度假村的项目。”她咬着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却又似乎还藏着些许愤懑，“如果之前不是你断了他的资金链，他也不至于……”


    说到这里，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虞芷又改口：“陆总，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但我爸手底下的人，拿的都是血汗钱，他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


    话里的信息完整传到陆晏西这里时，男人的动作早就停下来了，他抿紧了唇，第一次，有种眼前发黑的绝望。


    自己居然……用的是这样强迫的手段？


    他想过他们是夫妻、是情侣，再不济……再不济，也算床伴呢？结果连这个都是自己威胁来的吗？


    身体的沸腾还没有退却，陆晏西却用尽了自制力地让自己抽身出来，眼里难得多了茫然与恐慌。


    他不想这样，直觉在告诉他，这样不行，这样的他们是没有未来的。他要的，是长长久久。


    “虞芷，”他艰涩开口，“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虞芷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剧情结束了。


    不是……听他说啥啊？


    有这么断章的吗？让她听完啊！


    “小虞老师，你怎么了？”


    陆霜的声音让虞芷暂时丢掉了那些杂念，才发现自己好像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了，回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那不正好嘛，”陆霜摇摇她的胳膊，“下次见面的理由，这不就有了吗？”


    虞芷失笑。


    她踏出房门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的门锁咔哒声，虞芷的心不知怎么的，轻轻一动，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这一眼就看到从隔壁房间走出的陆晏西。


    他的一身倒是与剧情里的装扮相同，剪裁得当的西装尽显贵气，还有那下意识让人生出畏惧的气场。


    不过，陆晏西的眼神好像有了什么不一样，难以形容，仿佛是禁锢着他的某种锁链，断了。


    虞芷心里生出说不出的怪异。


    “小叔，你怎么在这？”陆霜先问出口了。


    陆晏西不答反问：“今天的课已经结束了？”


    “嗯，小叔，你怎么都不早点跟我说今天是小虞老师的最后一节课。”


    闻言，陆晏西呼吸微微一滞，他自己倒是都要忘了这事。彼时他想的是虞芷都是他女朋友了，不想教就不教好了，所以才答应得那么痛快。


    却没想到是把自己能见她的路堵死了。


    他暂时压下了所有情绪：“小虞老师，我有事情想跟你单独聊聊。”


    虞芷拒绝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转念却想起月湖那边的房子，之前联系陆晏西，他还说忙，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确实是个机会。


    思索片刻后，还是应下来了。


    ***


    会面的地点还是书房。


    地毯又换了新的，先进去的男人开口：“小虞老师，你先坐。”


    虞芷没坐，看到陆晏西，她还是会想起之前的尴尬，所以一点也没有要长谈的准备，只想速战速决。


    所以她从包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钥匙放在桌上：“陆总，这是……月湖那边的钥匙，还有车钥匙。密码我等会儿发你手机上，你可以找个时间重置，然后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随时都能办过户手续。”


    陆晏西没有回答。


    虞芷只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钥匙上良久，又转到了自己身上。


    终于，他的声音传来——


    “好。”


    虞芷有些许意外，毕竟陆晏西之前看起来并不是会配合的样子，但现在男人手指点住钥匙，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是接受的姿态。


    “房子的钥匙我先收下了。过户手续我最近大概没空，有时间我再联系你。”


    虽然暂时不能过户，但是能把钥匙送出去虞芷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她心里松了口气：“好，我随时都有空。”


    “车你留着。”


    “不……”


    “小虞老师不用拒绝，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车。况且听说小虞老师前段时间刚捐了50w的善款，就当这也是我的心意了。”


    虞芷拒绝的话就这么被堵住了，她确实捐了钱，毕竟除了房车，还有之前的转账，平白得了这么多好处，捐一点也没什么。


    没想到陆晏西连这个都知道了。


    虞芷犹豫了一会儿，确实不想在这事上多费口舌，大不了回头继续捐就是。于是到底是默认了。


    两人一沉默下来，虞芷就开始尴尬了。


    最后还是她觉得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只能打破沉默：“那陆总……您刚刚是准备说什么事？”


    原本放在桌上的眼神，被男人缓缓捏进了掌心。


    “小虞老师，希望我上次，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男人的声音明显刻意柔和过了，可落在虞芷身上的视线，依旧带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侵略性。


    “陆总这是说的哪里话，本来就是我的错，陆总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就很感激了。”虞芷当时只一门心思地想着赶紧划清界限，所以怎么直接怎么说，也不管伤人不伤人什么的，这会儿倒是有点后怕了。


    尤其是上次老爸在餐桌上还提起盛景了。


    造孽啊。


    “小虞老师，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果意念有实体，陆晏西这会儿心中的渴望与欲念早就化作粘稠物将虞芷紧紧包裹起来了。


    明明在幻境结束的前一刻，她还在自己怀里。


    但面上，他也只能不动声色：“现在想想，小虞老师刚来时，我们相处得也挺好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才躲着自己的。


    说这话的时候，陆晏西紧紧盯着虞芷，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是的，如果说房子、车子还有丝袜，都是跟幻境有关系，那虞芷为什么认了？


    男人的手状似随意地插进了兜里，触及到了一团柔软，陆晏西知道那是什么，是从幻境里带出来的，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怎么克制，目光也不可避免地变得灼热。


    猜想在继续成型。


    为什么认了？除非……她是知道的，知道这一切异常的根源，所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虞芷哪知道这个人这么快就已经想到了这么多，她对陆晏西的认知还停留在上次的告白里，虽然惊天动地，但好歹说明系统确实是收了尾，这个尾怎么收的先不说，最起码没有其他的什么记忆bug。


    至于这会儿陆晏西说的话，在虞芷心里，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当然是最好的，其他的就免了。


    但她也只是客气笑笑：“陆总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以后还有仰仗您的地方。”


    两人又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正当虞芷满心思索着怎么结束话题离开时，手机响了。


    她赶紧拿出来。


    是陈亦寒。


    虞芷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觉得陈亦寒的来电是那么及时，她没立刻接，而是看向陆晏西：“陆总，我朋友给我打电话了，可能是来接我了，那我先走了。”


    陆晏西也没有可以拒绝的机会，看了眼虞芷的手机，慢慢点了头：“好。”


    他知道打电话的是谁，那人现在还等在陆家的别墅外面。


    陆晏西的呼吸随着虞芷的离开而变得不畅起来，仿佛只有虞芷的存在，才能安抚他身体里躁动的因子。


    她等会儿就要坐陈亦寒的车回去……男人的眸色在难以言说的怒意中越来越深。


    不爽，真的很不爽。


    陆晏西想起幻境里自己对虞芷的胁迫，原本觉得绝不可能，现在他却忍不住去想——


    难道，那才是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