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男朋友


    虞芷带男朋友回家的那天，家里来了其他的客人。


    听到门铃声，她抱着手里没啃完的黄瓜就去开门了，门打开，看到的就是拎着大包小包、拉着行李箱，一身风尘仆仆的人。


    “陈亦寒？”虞芷又惊又喜，同时赶紧伸手去把他手中的东西接过来，“你不是出差了吗？怎么回来了？”


    陈亦寒这段时间被他爸安排到国外历练，前几天两人还通了电话，他说最起码还要半个月，项目才能做完。


    这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看架势，还是没回自己家就先来虞芷这里了。


    “嗯，那边的事情暂时已经不需要我了，就先回来了。给你和叔叔阿姨带了点礼物。”


    陈亦寒左手已经被虞芷腾空了，他顺手把女生的剩下半截黄瓜拿过来，不等虞芷出言阻止，就一口咬了下去。


    “好渴。”他说。


    男生发干的嘴唇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这么一看，陈亦寒确实疲惫得仿佛一夜没合眼的模样。


    吃都吃了，虞芷到嘴的话想了想也只能咽下去了。


    “谁来了？”


    沙发上乔蕊回头问。


    夫妻俩正坐在沙发上和方景煜说话来着，看到陈亦寒也是惊讶。


    “亦寒，你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下的飞机。”


    几人陆陆续续都站起来了，方景煜是第一个起身的，陈亦寒跟长辈打了招呼后，视线就往他那落了过去。


    “这位是……”


    “哦对，忘了给你介绍，这是小方，沫沫男朋友，今天第一次上家里来，”乔蕊说完又对方景煜介绍，“这是陈亦寒，沫沫的朋友，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方景煜伸手：“你好，陈先生，经常听沫沫提起你。”


    陈亦寒的脸上没什么笑意，他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开口：“抱歉，手被占住了。”


    方景煜的视线在他手中的黄瓜上停留片刻。


    而后收回手，笑笑：“没关系。”


    乔蕊也笑道：“亦寒，你先把东西放下。”


    虞芷这会儿端着水杯过来了：“不是渴吗？先喝水。”


    杯子跟一般客人用的不同，是陈亦寒在虞家的专属。


    虞芷还特意泡的陈亦寒最喜欢的普洱茶，男生接过去的时候，神情明显缓和了一下。


    “先坐下来歇歇。”虞芷一边说，一边坐回了男朋友的身边。


    一抬头，就觉得陈亦寒表情又不好看了。


    太累了？


    “这是我男朋友，方景煜，刚刚应该介绍过了吧？”


    陈亦寒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虞芷又看向了男朋友，因为离得近，声音也小了不少，看着像说悄悄话似的：“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发小。”


    方景煜笑：“刚刚已经认识过了。”


    他是略儒雅的长相，对虞芷笑的时候，眼中更是肉眼可见的柔和。


    “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啊？”陈亦寒看着这俩人，状似无疑地问道，“也没见你说过。”


    男人翘着腿靠在沙发上，比起规规矩矩的方景煜，明显是一副把这里当自己家的姿态了。


    要是眼神没那么锐利的话。


    “嗯……”说到这个，虞芷确实是有点心虚的，她谈的是地下恋情，确实没跟人说过，连爸妈都瞒着，昨天冷不丁说要带男朋友回来，还把她爸妈吓了一跳，但心虚归心虚，她到底是诚实回答了，“半年。”


    陈亦寒捏着茶杯的手在收紧，好像感觉不到烫似的。


    “半年，”他重复，嘴角明明是上扬的，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笑的感觉或者温度，“你藏得，可真紧啊。”


    虞芷不自在地笑笑，转移视线：“那什么，这不是想着，等确定了再带回来你们认识嘛。”


    要说好好的快三十岁的人了，为什么还要谈地下恋情，得追溯到几个月前，她跟朋友抱怨。


    “你说我事业有成、不吸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长得也还行，怎么也算是钻石王老五级别的吧？为什么感觉身边连个公蚊子都没有？”


    朋友不解：“你身边还没有男的？你那个竹马，还有那个校友，还有那什么……陆总吧？哪个不是优质单身资源。”


    虞芷摆摆手：“不是这种，把他们排除在外。”


    朋友若有所思：“好吧，你要是想把他们排除在外，你就偷偷地谈。”


    “啊？为什么？”


    “你想啊，你觉得你把他们排除在外了，但你的潜在对象知道吗？谁如果想跟你暧昧，看着你身边围着这样的人，哪个能不自卑啊？对吧？”


    嘶……


    好有道理！虞芷醍醐灌顶，她悟了，所以从她遇到方景煜到跟他暧昧、建立关系这半年，她瞒谁都瞒得死死的。


    方景煜也听出了他对虞芷的指责，脸上温和的笑容淡去了一些，想说什么，虞芷察觉到了，赶紧悄悄拉了拉他：“别生气别生气，他说话就这样。”


    倒是陈亦寒视线也转向了他，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知道方先生是做什么的？”


    方景煜顿了顿才回答：“医生。”


    “哦，医生啊？”陈亦寒的语气算不上多好，“很忙吧？平时有时间陪虞芷吗？”


    “是会忙一点，但陪女朋友的时间还是有的。”


    “哪个科的？”


    “胸外科。”


    “啧，胸外科还确定能有时间，那怕不是什么医术高明的医生吧？”陈亦寒把水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橘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剥，“对了，外科，听说医院里的外科，嗯……八卦挺多，估计以后听方医生讲讲八卦都不会无聊了。”


    “陈亦寒！”虞芷听不下去了，这人明显是在映射方景煜私生活混乱，“景煜不是那种人。”


    “对对对，”陈亦寒顺着她的话，只是那语气怎么听着怎么欠揍，“身边人都是有问题的，只有他是好的。”


    “陈亦寒！”


    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怒意，陈亦寒剥橘子的手顿了顿，他的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到底还是妥协下来，无所谓般地开口：“你还挺护着，行行行，我不说这个了。”他又换了个问题，“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再好脾气的人其实这会儿都得生气了，但这种家庭条件的问题，两位长辈应该也想知道，所以方景煜还是回答了：“我爸妈都是家里种地的。”


    他倒是回答得坦坦荡荡、不卑不亢，陈亦寒却再次啧了一声：“这样吗？难怪扒着虞芷不放呢。”


    虞芷脸沉了。


    这次连虞书海他们都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我们家不看条件，只要人品过关，别的不重要。”


    “对对对，”乔蕊接话，“我不也是种地的吗？”


    “条件确实不重要，但总要提防某些凤凰男的心思。”


    “陈亦寒，”虞芷这次是真发火了，“你要是来挑事的，你就回你自己家。”


    陈亦寒的表情凝固了，他看向虞芷，眼里都是受伤和不可思议：“虞芷，你赶我走？”


    虞芷对上他的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要是换个人，她早就赶人了。


    但陈亦寒确实有免死金牌。


    两人从小是一起长大的，高中时候几乎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分开，直到高中毕业后进了同一所大学。


    原本也是僵持着的，但大二那年，陈亦寒跟着虞书海去工地时，却替他挡了钢管。


    那钢管差点贯穿了整个左肩，位置再偏一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两家人都慌得要死，好在最后人是修养回来了，只是左手依旧无法提重物，甚至举高都受限。


    陈亦寒只伤了肩，是因为挡的时候也正好移了位置，不然按照原本的方向，那根钢管能要了虞书海的命。


    有这么一层恩情在，又亲眼看过那段时间陈亦寒手术、康复受了多大的罪，虞芷是真觉得过往的恩怨都不重要了，哪怕陈亦寒还像以前那样毒舌又大少爷脾气，她也愿意哄着。


    但事实上他们重归于好后，陈亦寒脾气却莫名好了不少，从没拿恩情说事，甚至很多时候，虞芷都是被照顾的一方。两人包括两家的友谊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虞芷也是很久没看到他像今天这样的攻击性。


    但这会儿被他这么看着，她又说不出太重的话真把人赶出去。


    还是佣人这会儿正好过来了。


    “夫人，先生，可以开饭了。”


    虞书海两口子如释重负：“吃饭吃饭，先吃饭。亦寒，你应该也饿坏了吧，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一家人就这么落座了。


    虞芷自然是跟方景煜坐一起的，陈亦寒坐对面。


    她先给方景煜舀了个肉丸子：“你尝尝看，这是我妈的拿手绝活。她连绞肉机都不用的，必须要自己剁肉。”


    方景煜的脸上也恢复了笑意：“好。”


    虞芷盯着他咬了一口才问：“好吃吗？”


    “嗯。”方景煜点头又看向乔蕊，“阿姨手艺真好。”


    刚刚饭前没说一句好话的陈亦寒，这会儿倒是沉默下去了，盯着虞芷给方景煜舀肉丸，他就自己给自己也舀了一勺。


    一个人默默吃，但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跟寄人篱下的小可怜似的。


    但没有他那张嘴跟机关枪似的叭叭叭，这顿饭确实吃得愉快多了，所以虞芷也没自己去找不痛快，全当没他这个人一样无视了。


    吃完饭大家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吃了点水果，好不容易逮住了间隙，虞芷偷偷把方景煜拉到了一边。


    “宝宝，”她也知道今天让人受了委屈，所以赶紧哄人，“陈亦寒那张嘴就是这个样，你别跟他计较。他对我家有恩，我也不好……”


    话没说完，就被男朋友抱进了怀里：“我知道，我知道的，我没有怪你，也不想你难做，”话虽然这么说，他埋在虞芷肩上的声音却闷闷的，“我就是有点心慌，叔叔阿姨好像更喜欢他。”


    虞芷想说没有的事，但事实上陈亦寒毕竟是爸妈看着长大的，更别说这些年来他比自己这个亲女儿都孝顺，感情确实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


    “你放心，我爸妈是以我的想法为主的，我这么喜欢你，他们肯定也会喜欢你的。然后你到我们家了，陈亦寒再亲也亲不过咱们一家人是不是？”


    “嗯。”


    虞芷心疼他，把他的脸露出来，垫脚吧唧了一口。


    “这是补偿。”


    男人眼里这会儿便只剩了笑意，只是嘴上还在说着：“这点补偿就要把我打发了？”说着身子俯下，虞芷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乐意由着他。


    只是唇还没碰到，却听到砰得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第132章 宝宝


    虞芷被吓了一跳，赶紧跟方景煜拉开了些距离，头一转，就看到水吧台尽头的陈亦寒。


    她不知道陈亦寒站了多久，但男生这会儿神情紧绷，牙关都咬紧了，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这边的方向。


    虞芷估计他应该是听到刚刚自己说的什么一家人之类的话。


    这话是私下里哄男朋友听的，真放到陈亦寒跟前来说确实不合适。但谁让他偷听的呢？


    虞芷的气本来就没消，现在这么一想，刚刚的愧疚感也被丢掉了一边，干脆拉着方景煜的手往外走：“咱们去我房间，我给你看我的摄影作品。”


    陈亦寒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女生拉着其他人一步步向自己走近，却始终没有看自己一眼。


    虞芷擦过陈亦寒的身边，眼看着就要越过去了，旁边的人却突然整个人身体一倒。


    “陈亦寒！”


    她一惊，身体已经本能地接住似乎已经晕过去的人，方景煜也是脸色一变，伸手一起扶住，手摸了摸，呼吸还在，倒是皮肤，烫得不正常。


    “发烧了。”


    虞芷也跟着摸住他的额头，是真的烫。


    “赶紧送医院。”


    很快虞芷爸妈听到动静也过来了，一家人各种兵荒马乱，拿体温计的，让司机准备车的，给医院打电话安排的。


    到了医院又是好一阵折腾，结论是劳累过度导致的。


    虞芷确实看出了陈亦寒状态看着不太好，只是没想到到了这个程度。


    等陈亦寒输上液情况稳定下来了，她才终于有精力去管一直帮着一起忙活的男朋友。


    “景煜……”


    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方景煜拉着手打断了：“这不是你的错，别说是朋友，就是陌生人，这种时候也不能不管。更何况我还是医生呢。”


    见虞芷不语，他笑着继续安慰：“别担心，我又不是那么矫情的人。”


    虞芷感动地抱了抱他，男朋友真的好善解人意。


    她知道方景煜不可能不委屈的，虽然爸妈今天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刻意没有像之前那样亲近陈亦寒了，但下意识地亲昵还是骗不了人的。


    感情的事也只能慢慢来了，以后多带他来家里跟爸妈相处。随后她又想起来：“你下午还有手术吧？你先去忙，我等陈亦寒醒了就也走。”


    方景煜下午确实还排了手术，他不太放心地看了看那扇vip病房的门。


    以前他只是听虞芷提起过这位发小，知道他跟虞芷家里人关系很好。


    那时候方景煜心里就已经有不安了，直到今天看到人，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敌意，男人的心更慌。


    慌得他很想寸步不离地跟着虞芷，不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可低头看着女朋友感动的表情，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好，我先去工作了，等下了手术我就回家做饭。”


    “好。”


    方景煜走了，虞芷回了病房。


    床上的人哪怕是在病中也是好看的，只是少了平日里的生气，看着叫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虞芷也是跟陈亦寒国外那边的同事联系了以后才知道的，他在那边本来就跟个工作狂似得工作，平时睡觉、吃饭极为不规律，昨天接了一个家里的电话，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就这么连夜就赶回来了。


    陈亦寒已经醒了，两口子关心了两句，注意到男人看向虞芷的眼神，虞书海偷偷拉了拉老婆，找了个借口带她出去了。


    病房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了虞芷两人。


    虞芷站在那里有些不知道怎么先开口，还是床上的陈亦寒先问：“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以后都不准备认我这个朋友了？”


    他语气实在是可怜，虞芷哪里还生得起来气，她叹了一声，到底还是软了态度。


    “别乱想，没有的事。”


    “可你不理我。”


    “那不是你先说话难听的吗？那是我男朋友，你这么说他，不是也不给我面子吗？”


    她说着说着又想数落人了，却见床上的人蓦然红了眼眶，一时间剩下的话都下意识咽了回去。


    “对不起，你谈了半年的恋爱，我却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怕他居心叵测，怕你被骗了。”


    陈亦寒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闭上了眼睛，掩去这半真半假的话中，几乎快要藏不住的疯狂情绪。


    两人小时候每次闹矛盾了，都是虞芷道歉。大学冷战以后的重归于好后，就反了过来，成了虞芷一生气，陈亦寒就低头服软。


    就像是要把虞芷曾经的低头都补回来。


    偏偏虞芷真吃这一套，每次看他这样就心软。


    这会儿也是，刚提起的一口气又下去了，她坐到了床边开口：“我也有错，没有早点发现你身体的不对劲。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景煜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要对他偏见太过，好不好？”


    陈亦寒看了看她，好半天，才终于嗯了一声。


    虞芷刚松了口气，却听眉眼低垂的男生，突然开口问：“以后我再亲，也亲不过他跟你们才是一家人，是吗？”


    她一下子语塞住了。


    果然是被他听到了。


    “诶呀，你怎么还跟我较这个真，”虞芷只能笑，“我那是哄他的。”


    抱歉了男朋友，等我回去再哄你一遍。


    好在陈亦寒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虞芷都以为他不想说话了，却听到男人突然叫了一声。


    “宝宝。”


    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神却带着莫名的黏腻，就这么看着虞芷。


    虞芷一瞬间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到像是要炸开：“啊？什么？”


    陈亦寒视线敛了敛：“你平时都是这样叫他的？真肉麻。”


    虞芷脸开始发热了，这人，偷听人小情侣说话就算了，怎么还这么直白地问呢？


    难道是单身狗的好奇吗？


    她强压下自己的羞耻心，只一副非常坦然的样子：“那什么，你不懂，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就……嗯……等你以后有了女朋友，你也会这样。”


    “宝宝？”


    虞芷：“……”


    “停停停，等你有宝宝了你再叫。”


    原来是真的肉麻啊，她叫的时候不会也是这样吧？嘶～


    手机响了，是她的助理，虞芷接了电话，对方说有客户上门要见她。


    虞芷没细问，这会儿不趁着有借口走人，等会儿走不掉晚上又不好跟男朋友解释了。


    “公司有事，我就先走了。”


    “嗯。”


    “等我忙完了就过来看你。”


    “嗯。”


    坐在那里的人带着莫名的乖巧感，他看着女人开门出去，听着门关上，听着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远。


    脸上刚刚有的温和，在一瞬间全部散去，只剩下了阴沉。


    被子中的手已经快把床单抓破了，他后知后觉地松开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过去了一秒钟？一分钟？十分钟？还是多久？


    分不清了，时间好像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明明他们刚刚也分别过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陈亦寒无非是多努力工作一点，无非是视频电话时间打长一点。明明也没有多难熬，又不是连体婴，哪里能不分开？


    但是现在……


    虞芷才刚刚离开他的视线而已，陈亦寒的心就好像被恐慌攥紧了往深渊里沉。


    她现在是不是去找那个方景煜了？


    那句“陈亦寒再亲也亲不过我们一家人是不是”，如同一个魔咒，不停在他耳边回响。


    明明一直看着啊，不是一直在她身边看着的吗？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从哪冒出来的这个谈了半年的男朋友。


    那他呢？他怎么办？看着他们成为一家人？


    要疯了，是真的要疯了。


    陈亦寒伸手，把输液器针头拔掉了，鲜红的血液顺着她没有按住的伤口往外涌，他却没有察觉到一般不管不顾地起身。


    还是……离太远了。


    应该再近一点的，再近一点，就不会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了。


    但还没走出去，就被进来的乔蕊赶紧按回去了：“亦寒，你的针怎么拔了？”


    “要去哪啊？先养病要紧，我已经通知你爸妈了。”


    发热确实让他浑身都没有力气，陈亦寒也无法反驳这俩人，只能慢慢闭上了眼睛。


    真疼啊。


    ***


    虞芷坐车上后，没急着出发，先拍了张方向盘的照片给男朋友发了过去。


    虞芷：陈亦寒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准备离开医院。


    虞芷：助理刚刚打电话说有客户，我就先去公司了。


    没收到回复，这很正常，其实陈亦寒没说错，方景煜确实有点忙，这个时候他应该到了医院，就算还没上台也在做术前准备了。


    所以她习以为常地继续发消息。


    虞芷：手术顺利哦【么么】


    发完了，虞芷才放下手机准备开车，其实这也算是安男朋友的心了，毕竟她看出来了男朋友走的时候有多牵挂。


    到了公司，一路都有人跟她打招呼。


    “虞总。”


    虞芷也都笑着回应。


    她爸现在是董事长，虞总的名头就落在她头上，但虞芷在公司从不摆领导的架子，反正领导层又不是她一个人，自然有其他人唱白脸，她爱笑就笑。


    她才不死装呢。


    进了自己的楼层，助理就过来了：“虞总，客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谁啊？”虞芷终于问了。


    “嗯……”助理没说出来。


    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虞芷也不问了，自己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位上的人。


    “时羽？我还在想谁呢，搞这么神神秘秘，连我的助理口风都把严了。”


    男生也看了过来，他一身白色西装，精致得仿佛要去赴什么宴会似的，眉眼虽然冷，但就是这股不可高攀的调，让他更吸引人的目光了。


    第133章 多试几个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钟时羽开口了，他靠在虞芷平常坐着的座椅上，手里还把玩着虞芷放在桌上的笔，“难道我不算客户？”


    他们的关系很好，好到在外不近人情的男人，在虞芷面前还可以开玩笑。


    “算啊，”虞芷也笑了，“怎么不算？你可是我的大客户。”


    虞芷跟钟时羽是校友。


    他们不是一个院系，要说最大的交集，也就是钟时羽和陈亦寒是室友。虞芷跟陈亦寒和好了，跟他的室友们或多或少都算熟悉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见面了会打招呼的程度，真正熟识起来，是虞芷大学毕业后又出国留学的两年，当时钟时羽也正好跟她在同一个学校。


    他乡遇故知，还是在异国他乡，那种亲近感可想而知，来往自然慢慢多了起来。


    两人放假的时候会约着一起出去玩，滑雪、游轮，他们住得近，国外的饭虞芷又吃不惯，钟时羽就时不时上门来给她做饭改善伙食。


    回国后，对虞家的生意也多有照顾。


    虞芷也是跟他熟了以后才发现，男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


    不说交情，光说两家的生意往来，可不就是大客户嘛。


    “你不是陪阿姨出去旅游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说前段时间都跑几个国家了。


    “嗯，家里有点事就先回来了。”他起身，跟虞芷一起往沙发走。


    虞芷先坐下的，钟时羽随后就坐在她旁边。


    太近的距离让虞芷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高岭之花私下里虽然没那么高冷，但该有的距离感还是有的。


    只是虞芷还没开口，就听对方说。


    “是有个项目想委托一下你。”


    哦，生意啊？


    虞芷不再去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了：“什么项目？”


    “我打算建个别墅，地址已经选好了，想交给你们公司。”


    钟时羽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拿出来给虞芷看选址。


    虞芷接过手机来看：“你自己住吗？”


    “嗯。”


    “怎么不买个现成的？”


    “想建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


    虞芷点头表示理解。独栋别墅不算大项目，但钟时羽是毋庸置疑的大客户，这还是他自己住，虞芷肯定是要好好弄的。


    她十分上心，又大概确定了一些信息，很快就应了下来：“没问题，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安排最好的设计师和建筑师，保证达成你的要求。”


    钟时羽却没有高兴的样子，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虞芷看看他，再看看手机，几个来回下来，可能是长时间的接触让虞芷对他有了些许了解，她试探性开口。


    “不满意？”


    “那要我来吗？”


    她也是个建筑师，有些项目会参与设计。


    这话应该问对了，因为钟时羽眼里染上了些许笑意，只是嘴上还是客气了一句：“可以吗？会不会麻烦你？”


    虞芷好笑：“得了吧，就你这样什么都不说，光让别人猜猜猜的，真把手底下的人安排给你，他们得被折磨死。”


    她把手机还给钟时羽，对方却没有立刻接。


    “你说得对，”他开口，“什么都不说，只让别人猜，这确实……不好。”


    这话听着明明没什么问题的，可此刻的钟时羽给人的感觉却让人不安。


    虞芷从未在他的身上感受到这样的……躁动，好似冰川之下其实藏着湍急水流，冰一破，就会迫不及待涌出来。


    有什么不一样了，而且是令人心慌的不一样。


    突如其来的手机消息提醒音打乱了平静。虞芷一瞬间回了神，低头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也借机避开了钟时羽的目光。


    心里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手机里是方景煜给她发的消息：好，我这边也刚跟病人家属做了最后谈话，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


    虞芷回复他：好。


    “跟谁聊天？”钟时羽的声音传来。


    虞芷看他的时候，见他的视线还落在自己手机上，稍稍转了转屏幕的方向，纠结了片刻就回答了：“朋友。”


    “男朋友？”


    虞芷面露惊讶，他怎么知道的？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近了一些，他的手放在领带上，略感烦躁一般调整了一下松紧。


    虞芷的视线不自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那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钟时羽的手，一向是好看的。


    “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男人手放下：“陈亦寒说的。”


    这话没错，那个人狂骂了他好几条一分多的语音，中心词只有一个：废物。


    那个大嘴巴！虞芷想着。


    但既然已经公开了，她就大大方方承认了：“是啊，男朋友。”


    “只谈一个？”


    虞芷震惊，这人怎么一脸冷漠又理所当然地说这么可怕的话：“啊？当然啊！不然呢？我可是正经人。”


    她用的玩笑语气，钟时羽应该也是想回应个笑的，但没勉强出来，反而脸色越来越沉，开口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哑：“那有什么？你得多谈几个，多比较几个，才能知道谁是最适合你的。”


    “可我觉得我现在的男朋友，就挺适合我的啊。”


    虞芷没说谎，方景煜长得好看，温柔又体贴，愿意入赘，工作是忙了点，但这在虞芷这里不算缺点，反而觉得更能彼此留一点空间。


    她不喜欢太黏人的。


    这不是挺好的吗？


    “就算他适合你，多谈一个，也没坏处。”


    多谈一个怎么就没坏处了！那是道德败坏啊！虞芷这么想的，但没说出来，只是眼神看着钟时羽，就像是在问他“你这么野的吗”。


    钟时羽于是解释：“我只会有一个，但我不在意我喜欢的人有几个。”


    虞芷三观再次被震碎。


    “那个……时羽啊，咱们这么优秀，爱情观不用这么卑微的。”


    钟时羽不说话了。


    男生斜靠在沙发上，虞芷要看他还得回头，只见他身子微微侧向自己这边。比起以往高岭之花的姿态，虞芷莫名觉得今天的钟时羽，格外……脆弱。


    脆弱得都有美感。


    要不怎么说虞芷到现在就谈了这么一次恋爱，身边这几个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实在是妖孽到把自己的择偶条件都拉高了。


    钟时羽声音低了下去：“最近这段时间太累了，我现在想睡一会儿。”


    虞芷当然没意见，就是怕他在这里睡得不舒服：“睡可以，但这里……”


    话没说完，男人眼睛已经闭上了。


    仿佛已经睡着了一般。


    虞芷噤了声。


    她低头给底下的人发消息，设计这方面虽然是自己来，但施工团队还有相关负责人，她都挑了最可靠的，把项目安排了下去，又嘱咐。


    “多挣少挣不挣钱都无所谓，要把质量把控好。”


    “客户这边我会亲自对接。”


    把任务安排下去后，虞芷轻手轻脚地起身，本来是准备去处理工作了的，但这么回头看了一眼，思索片刻，还是把自己放办公室的小毯子拿过来，给他盖上。


    都已经送进去一个了，总不能让他也进医院。


    虞芷的动作很轻，可男人还是轻轻皱了皱眉，整个身体往下滑了滑。直到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毯子里，鼻尖动了动，原本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看着乖巧得不行。


    唉，就是以前没看出来，这还是个潜在恋爱脑。


    ***


    钟时羽这一睡，就睡到了天黑。


    他坐起来时，虞芷还在画图纸。


    女生画得专注，表情时而凝重时而舒展得，钟时羽看了好半天，对方猜才像是终于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抬头看了过来。


    “要不要去吃点什么？”钟时羽问，还没有把身上的小毯子拿开。


    虞芷也坐得腰酸背痛，她看了看手机，时间不早了，但方景煜那边还没给她发消息。


    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所以略一沉吟就答应了，一边给方景煜发消息说了这事一边开口：“行啊，云辉那边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咱们去看看吧。”


    钟时羽盯着她看手机的动作瞧：“男朋友管这么严吗？吃个饭还需要请示？”


    “不是。”虞芷解释，“我总得说一声嘛。”


    钟时羽低头没说话，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


    这家的私房菜的环境很好，私密性也不错，都是小包间的形式。


    两人点餐、上菜后，钟时羽把西装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衬衣。


    虞芷瞅了两眼，没忍住开口：“你这件衬衣是不是小了？还是出去玩长胖了？”看起来真的像是小了一号，“你看这……”她指了指那胸前被撑得一副要爆了的样子。


    “是有点。”男人手指摸了上去，仿佛是为了对应虞芷的话似的，被他碰过的地方，扣子一下子崩开，不知道弹去了哪里，原本只是露出缝隙的地方，这次是撕开一个大口，胸肌变得更清晰了。


    虞芷：“……”


    她对着那露出来的胸肌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还悬在空中的手指僵硬地弯了回来，又鬼鬼祟祟收回，恨不得把这乱指的手咬一口。


    男人的衣服因为刚刚崩掉了一个扣子而不伦不类的，钟时羽手摸了上去，干脆把领口处的扣子也解开了，然后一路往下，眼看着腹肌也都露出来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不妥，看了一眼虞芷。


    虞芷迅速转开视线。


    不行了，看不出来钟时羽高高瘦瘦的，脱衣这么有肉啊？


    “要不要我叫人给你送件衣服？”她问。


    钟时羽的手又开始把扣子往回扣，只扣到崩断的位置，把好好的衬衣变成了深V。


    “没事，不用。”


    好尴尬啊，虞芷试图转移注意力：“吃饭吃饭，你尝尝这个菌汤，真的特别绝，我吃过一次就惦记上了。”


    原本嘴角还若有似无翘起的男生在听到她的话后表情僵了僵。


    “你不是第一次来？”他问。


    虞芷盛汤的动作顿住，啊这……


    但也只能实话实说：“嗯，上周跟我男朋友来过。”


    上周一开业，他们就来了。


    男人的脸在灯光下，似乎投下一大片阴影：“明明以前新店开业的探店，你都是让我跟着的。”


    确实是这样的没错。


    可能是在国外那段时间养成的习惯，回国后，两人也习惯了有新开的餐厅就一起过去尝尝鲜。


    他们口味、品味都相近，一起吃饭也愉快。


    当然了，对于虞芷来说，钟时羽本身也是虞家的大客户，再好的感情时间长了不联系都会生疏，还有什么比这样用吃顿饭来维护感情的成本更低？


    也不显得功利。


    都怪刚刚脑子浆糊了，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第134章 通通发卖


    “本来想跟你一起来的，你前段时间不是不在嘛，抱歉，那下次我先叫你？”


    是有点心虚，但虞芷也没觉得是多大的问题，不就是一顿饭的先后吗？


    说着，她还补偿式地把刚盛的汤放到钟时羽旁边。


    男人没动，光盯着那碗汤看：“也是，男朋友毕竟比别人重要，以后你的任何事情，优先级肯定都要紧着他。我连这最后一个特权也没了吧？以后去见你是不是也要经过他的同意？总不能让他误会了。他应该容不下我吧？他喜欢什么？我买了给他送过去，也算是见面礼了。”


    叽里呱啦这是在说什么啊？


    虞芷听得头大：“想什么呢？我又不可能有了男朋友就不交其他朋友了。难道你以后有了女朋友就要跟其他人绝交吗？”


    钟时羽想了想，还真嗯了一声：“如果到时候我的女朋友需要的话。”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虞芷叹为观止，这以后包是个恋爱脑的，她跟钟时羽认识这么久怎么都没看出来？


    算了，她也不好批评，所以虞芷只能申明：“反正我不会这样的。”


    钟时羽好像没信。


    他的不安依旧肉眼可见，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低头端起汤就往嘴边送了。


    “诶！”虞芷吓一跳，“你直接就这样喝啊？烫啊！”


    刚说完，钟时羽好像终于反应过来烫了，手一抖，溅出来的汤就这么撒了出来，有些在衬衣上，有些落在了皮肤上。


    “烫。”男人把碗放下了，嘴唇是红的，皮肤被溅到的地方也红了一片。


    虞芷赶紧扯过一边的纸巾给他擦：“疼不疼？要不要让人送点烫伤药？这个衣服就算了，也不用洗了，太小了，别要了，回头我给你买一件。”


    她只敢擦了擦衬衣外面的，撒在胸前的哪敢动，便直接把纸张递过去：“擦擦。”


    没听到动静，抬眼时，就见钟时羽就这么低头看着自己，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啊……


    虞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真别多想，我肯定不会有了男朋友就不要朋友啊。”


    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他这么感性啊？


    “真的吗？”


    “嗯。”


    “买衬衣呢？”


    “也真，也真。”


    男人把纸接过去了，低头掩盖着眼里的涌动，只是默默擦拭胸前的汤，该适可而止了，收敛一点，钟时羽，把情绪收敛起来。


    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


    吃完饭走出来时，钟时羽已经把外套穿了回去，又成了平日里的高冷禁欲模样。


    虞芷跟他分别。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在外面应酬，每次累了一天吃完饭只想快点回家。钟时羽这点就跟她很契合，饭一吃完就各奔东西。


    纯饭搭子。


    但今天他没急着上车，反而一直盯着虞芷。


    “不走吗？”虞芷已经上车了。


    钟时羽靠在车上：“我吹吹风。”


    虞芷说好。


    她低头看手机了，方景煜还没回消息，还没结束吗？看来挺麻烦的。不过按道理应该快了。虞芷想了想，她打算去男朋友家里等人。


    腹肌嘛，男朋友也有，还是能摸的。


    只是车子还没出发，手机就响了，陈亦寒打来的。


    虞芷接通：“喂？”


    “虞芷，”陈亦寒声音传来，“你还没忙完吗？”


    虞芷想起来今天自己说的什么“忙完了回来看你”，天呐，他当真了啊？


    “啊……我……我刚忙完。你吃了吗？我现在去医院看你，给你带吃的。”绕个路，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我不在医院。”


    “那你在哪？身体没事了吗？”


    “我在你家，我带回来的礼物还没给你，我给你送过来了。”


    虞芷知道，他说的家是虞芷自己住的地方，好吧，那就计划有变，虞芷没跟他说自己打算去方景煜家，主要是怕陈亦寒去查。


    方景煜的房子其实是虞芷借给他住的，离他医院近，环境也还不错。男人一开始不愿意接受的，但虞芷说自己有时候也要来，总不能陪着他一起挤出租屋。


    而且本来就是她名下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方景煜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也就同意下来了。其实虞芷就更喜欢他这种拎得清想得明白的，比那种自尊心太强的好。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要是让陈亦寒知道了，估计那张嘴又要开始了。


    那就先回自己家吧。


    虞芷打定了主意，一看，钟时羽还站在那里呢。


    她把车窗放下来了：“时羽，我先走了。”


    “嗯。”


    隔着距离，他的声音听不真切，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楚。虞芷没想太多，开车离开了。


    她住的地段比较好，离公司不远，三百多平的大平层，反正一个人住是妥妥地够了。


    不过陈亦寒公司离得也不远，偶尔会来蹭个房间，让他也买一套他又不愿意，捏着钱说要娶媳妇用，虞芷没辙，反正家里空间大，房间多，就干脆给他留了一间。


    所以等虞芷回到家看到拉着行李箱等在自己家门口的陈亦寒，确实惊呆了。


    “你怎么不进去？你不是知道我家密码吗？”


    指纹和脸也录入过了。


    虞芷还以为他是在家里等呢。


    陈亦寒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握住行李箱的手收紧了一些：“你现在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我这样直接就进去了，不是怕他会讨厌吗？”


    虞芷：“……”


    算了，觉悟挺好。


    她在前边开门：“先进来吧。”


    哪知陈亦寒见她不回答，反而来劲了，拖着行李箱在后边亦步亦趋、不依不饶：“他真的会讨厌吗？你也觉得我应该这样对不对？你真的这样觉得吗？以后我不能随便进你的家了是吗？”


    茶的功夫都没学到，这才几句话就原形毕露，虞芷有点想笑。


    “行了行了，我这不什么都没说吗？你倒是自顾自地什么都说完了。烧退了没？怎么不在医院多住两天？晚饭吃过没有？”


    “吃了。”


    他爸妈盯着吃的。


    “正好，我也吃了。”


    陈亦寒的耳朵好像又要竖起来了：“你跟谁吃的？”


    “钟时羽。”


    平时陈亦寒一听她跟钟时羽在一起就跟炸毛的猫似的，今天反应明显小了许多，甚至还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虞芷没听清，也没问。


    “你都累了几天了，今天先洗个澡好好休息。”


    陈亦寒这才想起来什么：“对了，我给你带的礼物。”


    好吧，虞芷等着看是什么礼物。


    陈亦寒的行李箱只装了一个精美的盒子，拿出来后就空空如也了。


    “打开看看。”


    虞芷在沙发上坐下，礼盒放在腿上：“是什么啊？还用这么大的盒子妆。”


    陈亦寒不语，只是坐在茶几上跟她面对面。


    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冠冕，镶满了钻石，中间则是一颗硕大的深蓝色宝石。


    虞芷一瞬间就被惊艳了：“真漂亮。”


    陈亦寒这会儿什么阴沉都没有了，眼里只有止不住的笑意：“快戴着看看。”


    虞芷戴在了头上。


    她没有做专门的妆造，知道自己肯定衬不起来的，但陈亦寒很给面子：“真漂亮。”


    虞芷打开包里的镜子仔细观摩，是好看：“多少钱？很贵吧？”


    “只要你喜欢就行。”


    哟，不攒钱娶媳妇了？


    “喜欢，谢谢。但是下次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她都发愁自己该回什么礼物。


    陈亦寒显然没听进去，伸手帮她调整冠冕的位置：“有点女王的样子了。”


    “姐本来就是女王好吗？”


    “好好好，女王大人。”


    等欣赏完，虞芷催着陈亦寒去洗澡休息，方景煜那边也终于下班了，应该是刚出手术室就给虞芷打电话了。


    “我手术刚结束，吃过了吗？”


    “吃了，今天正好有朋友过来了，就一起出去吃了饭是不是还没吃？”


    “我不要紧，”对方松了一口气，“今天手术出了意外情况，有些复杂，多用了些时间，家里食材都有，明天给你煮皮蛋瘦肉粥。我等会儿就回去了，有没有东西让我带？”


    “不用了，我回我家来了，你别折腾，赶紧吃完饭就回去好好休息。”


    虞芷这几天都是在他那边住的，猛然说回去了，男人急匆匆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明明确实很累了，但想到家里有她等着，回去能说上几句话，明天能给她做早饭，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反而现在听到她不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虞芷。”


    “嗯？”


    方景煜想问她是不是生气了，可到嘴又换了问题：“陈亦寒没事了吧？”


    “嗯嗯，他没事了，好着呢。”


    “那就好。”


    两人聊了几句，虞芷怕耽误他下班，就先挂了电话。


    方景煜反倒不急着走了，他把工作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溜到了陈亦寒今天住院的病区，意料之中，陈亦寒不在。


    ***


    虞芷又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还是朋友给她发了消息：“陈亦寒朋友圈什么意思？”


    朋友圈？


    虞芷好奇点进去，他发的是一个视频链接，主要内容是一个凤凰男谋害妻子全家、霸占妻子家产的电视剧剪辑。


    题目是：凤凰男可以有多可怕！愿这天下心怀叵测的凤凰男都不得好死。


    虞芷：“……”


    她截图，然后给陈亦寒发了个问号过去。


    陈亦寒激动了：他来找你告状了是不是？我又没指名道姓，谁对号入座谁就是心虚。


    虞芷看明白了，他这是发给方景煜看的，两人今天刚加的联系方式。


    不过方景煜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哪有时间刷朋友圈？


    但偏偏他今天就刷了，还自己也发了一个。


    方景煜：通通发卖。


    第135章 比你聪明


    朋友在发给虞芷的语音消息里差点笑岔了气。


    “哈哈哈哈哈，通通发卖，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方医生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呢？精彩，哈哈哈，实在是精彩。”


    虞芷叹了口气，她当然想不到方景煜其实是心绪不宁所以特意去看的陈亦寒的朋友圈。


    她给方景煜发消息。


    虞芷：已经回去了吗？


    方景煜：嗯。


    方景煜：【小狗失落。】


    看着可爱的表情包，虞芷想揉头了。


    虞芷：明天我过去。


    虞芷：今天给我看看腹肌。


    没一会儿，腹肌照就发过来了。


    真是恰到好处的力量感，虞芷点开了认真欣赏，可惜了，都怪陈亦寒，他自己单身狗还要影响人家小情侣。让自己现在看得见摸不着。


    正观摩着，手机突然弹出来来电提醒，一看备注的“陆总”，虞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


    嗯……这个是大大客户，得正经点。


    不知道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干什么？单身狗都这德行。


    虞芷先退出了照片的观赏，免得影响表情管理，这才点了接通。


    “喂，陆总。”


    “虞芷？”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磁性，但又与平时有些许不同，像是喝醉了一般，没那么清明与严肃。


    “陆总您喝酒了？”是打错电话了吗？


    “嗯，”电话那头的人这会儿倒是有问必答，“只喝了一点。”


    听着不像是一点吧？


    “那您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虞芷继续问。


    可半天都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虞芷把手机反复拿远了看，确定了好几次确实没有挂断。


    最后只得又叫了一声：“陆总？”


    “嗯，我在。”


    虞芷：“……”


    听着好像真的已经没了神志，但偏偏知道这是在跟自己打，完了，这跟醉鬼要怎么沟通？


    “陆总。”


    “嗯，我在。”


    “我知道你在，您跟谁喝的酒？旁边还有人吗？”


    “没有，”对面继续有问必答，倒是透露出几分乖巧来，“我身边没人，虞芷，我身边一直没人。”


    行行行……知道你身边没人了，不过怎么感觉他说的怪怪的，跟自己说的是一个意思吗？


    不过醉鬼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虞芷只能继续问：“那你一个人的话，是在家里吗？还是在外面。”


    “家里。”


    那最起码是没什么安全问题了，虽然人家大老板可能也用不着自己担心安全，放了心，虞芷就开始思考着怎么挂电话。


    直接挂？


    万一他明天酒醒了有记忆怎么办啊？


    不得对自己心寒啊？


    但是电话打过来了又什么话都不说，你吐点苦水让我听听八卦，或者听点什么商业机密也是好的啊。


    稳妥起见，虞芷就任由这边继续通着话，她则是又打开了跟方景煜的聊天框。


    方景煜：想不想看更多的？


    方景煜：我给你打视频？


    虞芷面露遗憾：今天就算了，现在不太方便。


    方景煜：不方便？？？


    虞芷：嗯，在处理点工作上的事情，手机占着呢。


    方景煜：那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虞芷：不要紧的。


    她想起了陈亦寒今天的朋友圈，怕方景煜多想，又继续发送消息：陈亦寒脑子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别在意。


    方景煜：没事，现在破防的是他。


    虞芷点开朋友圈，果然见陈亦寒已经破防地评论了好几条。


    “你算什么东西啊？还发卖。”


    “大公瘾犯了吧？”


    “婚都还没结呢？真以为自己就是正牌老公了？”


    看得出来，是真的破防了。


    虞芷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而下一刻耳机里就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在笑什么？”


    糟了，忘了还在跟陆晏西的通话中，虞芷笑意赶紧收敛了两分：“嗯？没什么，就是刷到了比较好笑的段子。”


    “什么段子？”


    这……


    虞芷本来就是随便找的借口，没料到陆晏西会刨根问到底，这会儿还真卡壳了一下。


    对方好像立刻就了然了。


    “骗子。”


    “啊？”


    “你是不是在跟你男朋友聊天？”可能是因为在醉了，他的声音听着隐隐还有几分委屈，“虞芷，别跟他聊了，你跟我聊。”


    到后边，甚至都有些像撒娇了。


    虞芷无所适从。


    这个人喝醉了是这样的吗？


    “陆总，您喝醉了，要不您还是先回床上，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


    “不去。”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把手机拿得跟耳朵更近了一些。


    “你谈恋爱了。”用的是肯定句。


    唉，果然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了马上所有的人都会知道。


    “嗯。”


    “谈了半年。”


    “嗯。”


    陆宴西没说话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半个月前，我约你看的电影，你说你要工作，其实是跟他在一起。一个月前，我撞见你买衬衣，你说给你父亲买，还说他就喜欢年轻的款式，其实是给他买的；上个月，我们去工地，你接了个电话，说是骚扰电话，但你当时的表情不对，其实是他打的对吧？”


    虞芷：“……”


    头皮发麻，真的是头皮发麻，大哥你真的喝醉了吗？谁能想到这么些久远的事情，你都能记这么清楚啊？


    “你一直在骗我，”陆宴西做了总结，声音微哑，“是吗？”


    虞芷辩驳不了一点。


    她确实好几次都差点被陆宴西抓了个正行，有一次甚至是她跟方景煜在吃饭，差点就迎面撞上了。


    按理说，到这个份上了，对方又是陆宴西，又不会把自己的私生活到处乱说，坦白也没什么。


    但虞芷总是下意识选择了隐瞒。


    大概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起有一次自己也是凑巧，跟陆晏西提了一嘴要见相亲对象，结果当天相亲对象就莫名其妙地爽约了。


    爽她虞芷的约？


    爽她虞总的约？


    这像话吗？


    太不像话了，爽约的男人没引起她的注意，但陆晏西引起了。虞芷琢磨着，这人多半克她。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在差点暴露时，本能比脑子更快一步地选择了隐瞒。


    没想到这会儿都被陆宴西像翻旧账一样都翻出来了。


    “陆总，我不是成心骗您，这事，我爸妈都不知道呢。”言下之意，她是平等骗所有人，“就是想着稳定一点再公开，我男朋友也比较……害羞。”


    “是吗？”陆晏西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虞芷几乎要听不清，“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知道了。”


    “什么？”


    男人又不说话了，听筒静默下来，一直到虞芷要睡了，那边也没有要挂的意思。


    后边都是这样，陆宴西都没说话了，但时不时要叫一声虞芷，就像是确认她还有没有在听。


    虞芷看了看通话时长，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够了，真的够了，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合作伙伴，自己予以的尊重真的都够了。


    “陆总，时候不早了，您明天还要工作，还是早点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陆晏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像是还想继续耍赖一样，但虞芷是真的困了，这次不等他回应，就挂了电话。


    ***


    第二天虞芷醒来出房门时，在餐厅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景煜，你怎么过来了。”


    方景煜脸上带着笑意：“给你煮了粥送过来。”


    “大早上做这个干什么？多睡一会儿多好。”


    “我已经睡好了，来，吃完正好去公司。”


    虞芷于是走过去坐下：“辛苦宝宝了。”


    方景煜还没回去，不远处却先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冷笑。


    两人一起看过去，就见陈亦寒一身睡衣、脸色不好地站在那里。


    方景煜面色僵了僵，却又很快恢复：“陈先生你也在？那正好一起吃点，我带的有多的，身体已经好了吧？”


    陈亦寒锐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还真是好定力。


    他踢哒着拖鞋就这么过去坐下：“还挺贤惠，不过也是，你在虞沫沫这里，也就这点价值了。”


    “陈亦寒，不吃就赶紧滚出去。”


    “虞芷，”她一直站在别人那边，这让陈亦寒脸色更差了，“你总不会真因为一碗白粥就感动了吧？”


    “大哥，你看清楚，皮蛋瘦肉粥，哪来的白粥？还有，我上次打听了，这小区好几处房子要卖，你要是想买就抓紧。以后也是当老板的人了，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像话吗？”


    虞芷这是在赶人，陈亦寒听出来了，他气得直咬牙，却又只能老老实实安静下来。


    ***


    上班的时候虞芷又接到了陆晏西的电话。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了？”


    男人的声音听着已经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冷静克制，再听不出异常来。


    “对，”虞芷猜他是看到了聊天记录，俩小时！俩小时啊！陆总不会感动坏了吧？“陆总您昨天喝了不少酒吧？是不是有烦心事？下次喝酒可以叫上人一起。”


    场面话总得说的。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嗯，昨天是喝了点，给你添麻烦了。飞云那边已经开始试营业了，我叫了几个朋友，你也一起过来看看怎么样？”


    飞云度假山庄是陆晏西的一个项目，承包给了虞芷，才完工不久的。这会儿听他这么说，虞芷当然是一口就应下了。


    ***


    约的是第二天。


    虞芷还以为陆晏西应该叫了不少商界名流、业内好友之类的，结果到的时候，只有陆晏西在等自己。


    虞芷是从大一的时候在陆家做家教，跟他认识的。


    后来陆家跟她家有了合作，陆晏西跟她爸也处得很不错，有时候还约着一起钓鱼，或者去她妈的农场玩。


    等虞芷进了公司，跟他交际、维护关系的人就成了自己。


    这是大合作伙伴，她一向都重视。


    “陆总。”


    今天的陆晏西看上去也很精致，虞芷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看着他从27岁到34岁，却没感觉到对方一点容颜上的变化。


    果然还是钱养人啊。


    陆晏西的助理有一次还偷偷跟虞芷说，其实陆晏西私下里可注重保养、锻炼了，当时把虞芷惊得一愣一愣的。


    锻炼就算了。


    保养……


    她真的有点想象不出来，不过，确实……成果显著。


    “陆总，没有别人吗？”虞芷左右看了看，出乎意料地冷清。


    “还有几个，不多，今天只是内部小聚，还有些问题没处理完，试营业要再过几天。”


    原来如此。


    两人一起往里走，这个山庄偏向于私人会所，走的是高端路线，对虞芷的公司来说，也是挑战。


    高档与基础还是不太一样的。


    从图纸开始，到施工技术、用料，虞芷基本上都是全程跟进，一些进口材料，也都是公司以前没用过的，花了她不少功夫考察。


    当然，陆晏西也没少出力，给她牵了不少线。


    现在走在里面，虞芷也算是与有荣焉，满眼都是对自己的欣赏。


    男人没有打扰她，一步一步跟在旁边，他跟那两个人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了，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他，却是最没什么胜算的。


    他毕竟比不上那两个人的年轻。


    大概陆晏西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年龄而焦虑甚至是惶恐不安。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可能地渗透，将两家的利益绑得密不可分，最好到虞芷有一天想要甩开自己、跟自己切割时，会真真切切不舍的程度。


    他踌躇着，等待着，直到这个“男朋友”的出现。


    陆晏西恍然发觉，他不像陈亦寒和钟时羽。


    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等了。


    不能跟虞芷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浪费，而他已经……浪费这么久了。


    所以哪怕是做出一些让步，付出一些代价，他都不能再等了。


    反正虞芷……肯定甩不开自己了。


    两人已经到了马场休息区，虞芷走近时，那边的声音正好飘了出来。


    熟悉的声音。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这是陈亦寒。


    而回答的是钟时羽：“因为我比你聪明。”


    虽然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但这话真是……嗯……在任何语境下，都让人无法反驳。


    第136章 偷亲


    虞芷还没能往下听下去，陆晏西就在身后出声了：“怎么不过去？”


    那边的人也看了过来，虞芷走近了，才发现这里就陈亦寒和钟时羽两个人。


    这就是陆晏西说的内部小聚啊？


    钟时羽就算了，他毕竟是陆宴西表弟，陈亦寒怎么也在？


    跟钟时羽和好了？


    大家汇合了，虞芷心里的那点疑惑，也在闲聊中慢慢被淡忘去了一边。他们把庄内的设施体验了大半才回了包间，然后坐在落地观景窗旁的沙发椅上品酒。


    陆晏西把压箱底的好酒拿了出来，再加上本来也是好日子，虞芷就跟着多喝了两杯。


    几人一边品酒一边聊天，说起来，虞芷跟他们也算是认识这么久了，但这三人能一起这么和谐的时候简直是少之又少。


    这会儿谁也没阴阳怪气，大家一起说市场、说生意、说生活上事情，反正除了虞芷的男朋友，什么话题都能聊上两句。


    聊着聊着，不知道是因为屋里飘荡着好闻的香气，酒后的微熏，还是刚刚运动后的疲惫，虞芷的眼皮越来重，困意来得汹涌又无法抵挡。


    偏偏眼睛都睁不开了，意识却又清醒着。


    她能听到那几人还在继续聊天，断断续续的，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虞芷。”


    “虞芷。”


    好像是有人在叫她，听不清是谁，虞芷想回应的，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算了，她想着，让她睡一会儿吧。她可能就是太累了。


    意识越来越沉时，耳边传来走向自己的脚步声，


    脚步越来越近，是谁？


    不知道，分辨不出来，来人停在了她的身边，似乎就在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虞芷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直到有呼吸声，停靠在了她的面前。


    离得好近。


    是谁？


    要干什么？


    莫名的不安想让她睁开眼睛，可怎么尝试都无法成功，只能下意识皱起眉头。


    下一刻，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虞芷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有人……在亲她？


    起初对方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小心翼翼地她的唇上点了点，还没等虞芷松口气，就又覆盖上来。


    他像是在玩什么心爱的玩具，不停地舔舐、啃咬，将唇瓣吮吸够了，舌头撬开虞芷的唇齿，就这么钻了进去。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除了唇齿纠缠的声音，男人喉咙里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虞芷却能听到他渐渐粗重的呼吸，甚至身体也压了上来，不是全部重量，却也足够让虞芷感受到他的存在。


    是谁？到底是谁？


    男人给她的感觉太过熟悉了，陈亦寒？钟时羽？陆晏西？？屋里只有他们几个。正在亲自己的这个人是谁？其他人又去哪了？


    虞芷本就晕晕沉沉的脑子此刻更加不能思考了。


    这三人平时用的都是不同款的香水，其实原本是好认的。但下午几人骑过马后又去泡了温泉，身上全都是温泉那边提供的香包味道，让她此刻完全无法分辨出来。


    不行……


    他怎么还在亲……


    虞芷想让他停下来，可一开口，只溢出一声声轻吟来。


    这确实让男人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仿佛失去理智一般的掠夺，仿佛要把她嘴里的每一滴津液都吮吸干净。


    连带着虞芷身下的躺椅都在使劲摇晃。


    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该死的，到底是谁……


    伴随着这个念头，虞芷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虞芷猛得睁开眼，从躺椅上坐起来。


    窗边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身上盖着一个毛毯。


    她转头往屋里看了过去。


    陆晏西正坐在茶桌旁看电脑，大概是在处理公务，但感受到她的目光，还是立刻看了过来。


    “醒了？怎么喝那点酒就醉了。”


    从那张神色如常的脸上，虞芷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酒量本来就不好。”这话是钟时羽说的。


    虞芷顺着声音看过去，钟时羽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没有异常，虞芷根本没法把他们跟偷亲自己的人联系起来。


    “陈亦寒呢？”没看到他。


    “出去接电话了，怎么了？醒了就找他？”


    “不……不是，我睡了多久了？”面对这俩人，虞芷不敢多问，她甚至都在想刚刚的一切是不是的幻觉。


    回忆起来那个吻，虞芷的视线在两个男人的唇上略过。


    “就睡了二十分钟，是不是还不舒服？”钟时羽问，“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虞芷站起了身，头还有点晕，“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得先回家。”


    “现在吗？晚饭还没……”


    “我最近减重，晚上不吃饭。”


    正说时，包厢门被打开，陈亦寒从外面进来了。


    “沫沫你醒了？要现在上菜吗？”


    他好像也什么都不知道。


    “不吃了。”


    虞芷不管他们说什么，坚决要走人，当然，她要走，陈亦寒自然是马上跟上了。


    他们都喝了酒，是司机送回去的，虞芷一路都在闭目养神。


    方景煜给她发了消息，问她聚会结束了没。虞芷这会儿没什么心情，就没理。


    不是错觉，触感太过真实了，连舌头微微发麻、身子发软的感觉都在，肯定不是幻觉。


    陈亦寒十分理所当然地跟着虞芷回了家，虞芷到家后就坐下了，男人则是先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


    “还头疼吗？”


    “等会儿我给你煮碗醒酒汤。”


    虞芷往沙发后靠了靠，盯着他那张叭叭叭不停的嘴看了半天，才脚踢了踢面前的茶几：“别急，你先坐。”


    陈亦寒习惯性就要坐她旁边，但被虞芷踢了一脚，虞芷眼神示意她对面的位置：“坐那里去。”


    陈亦寒看起来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话坐过去了。


    “我问你，你今天一直在接电话？”


    “对啊，我是提前回来的，国外那边的工作还没解决好。”


    “怎么不在屋里接？”


    “拜托那是我们公司的机密好吗？”


    虞芷翻了个白眼，谁看得上你那机密啊。


    “在哪接的？”


    “就在门口啊。”


    “那屋里一直就我们几个？”


    “嗯。”


    陈亦寒是这几个人里最单纯的，所以虞芷问话也只能找他问。但他也太傻了，虞芷问过来问过去，结果就是自己躺下后不久他就去接电话了，中间钟时羽出去过，陆晏西也因为山庄里的事情出去过片刻。


    总而言之那俩谁都在房间里跟自己单独待过。


    虞芷往后一躺，生无可恋。


    天塌了，她被人亲了，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现在怎么办？揪出来是谁？揪不出来呢？都绝交？


    绝交一个咬咬牙就忍了，但绝交这么多个……想到公司那一个个项目，虞芷真的会心在滴血。


    头好疼。


    “怎么了？”陈亦寒见缝插针地就往上凑，“还是不舒服？我现在就去给你煮醒酒汤。”


    虞芷瞅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他也不无辜，那俩都出去的时候，他还能进来呢。


    不管了。


    “你先回去。”


    保持距离再说。


    陈亦寒脸色变得不大好：“你赶我走？”


    “不然呢？你又不是没地方住，天天我这里蹭算怎么回事，我男朋友要来都不方便。”


    陈亦寒今天一整天，都没提过虞芷男朋友。这会儿虞芷主动提了，那三个字就像是戳动了男人的神经，他嚯得一下突然站起了身，像是气急。


    “男朋友男朋友，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眼里就只有你那个男朋友。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咱俩认识多久？”


    虞芷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老实说，以前陈亦寒也会这样表达他的占有欲，虞芷没有多想过，毕竟占有欲并不只是爱情里才有的东西，友情里同样。


    两人太熟了，熟到哪怕是虞芷以前对陈亦寒百依百顺、天天哄他的时候，都没觉得自己是喜欢他。


    反之亦然。


    但现在一琢磨，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这丫的，难道……该不会……真的……


    喜欢自己吧？


    男人这会儿满眼的委屈：“这个点了，我还刚喝了酒，你就要这样赶我走？”


    虞芷闭了闭眼：“是我疏忽了。”不等陈亦寒表情缓和，她已经拿手机给助理打电话了。


    “安排人来我这里一趟，送陈先生回去。”


    陈亦寒脸都青了，几乎是咬牙切齿：“不用你送，我自己走。”


    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虞芷：“我真走了。”


    虞芷眼皮都没抬：“别忘了把指纹删一下，下次来之前跟我说一声。”


    陈亦寒一咬牙，这次是真生气了，头也不回地离开。


    ***


    虞芷这晚大半夜都没睡着。


    一会儿是白天迷迷糊糊里的那个吻，一会儿是猜到底是谁，一会儿又在想几家的生意上有多少往来。


    以至于第二天人是顶着俩熊猫眼坐在办公室的。


    助理给她倒了杯咖啡。


    “虞总，没睡好吗？”


    “还行。”


    “八点半有个会议，要往后挪一挪吗？”


    “不用了，照常就行。”


    “好的。”


    话虽这么说，虞芷的脑子却还是乱的。


    除了陈亦寒，另外两个人，也是越想越不对劲。


    先说钟时羽，平时对别人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对自己不仅从未冷过脸，还是有求必应。她之前都当做两人异国他乡养出的革命友情。


    现在想想……


    不会也是喜欢自己吧？


    还有陆晏西，三十多的人了，还没打算结婚呢。对自己那么照顾，昨天打电话过来的那股粘糊劲。


    不会也……


    虞芷往后一用力，老板椅开始转起来，似乎是要把脑子里的水甩掉。


    完了，她好像病了。


    那个什么……钟情妄想症，现在路过一个公蚊子，她都要觉得对方喜欢自己。


    第137章 约定


    虞芷陷入了纠结中。


    这三个人里明显有人对自己有心思，但要说都对自己有心思，有点太玛丽苏了吧？


    所以她得出结论，应该只有某一个人。她只需要把这个人揪出来就好了。


    正想着，手机有新消息，虞芷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陈亦寒发给她的。


    陈亦寒：我妈今天炖了排骨，叫你过来一起吃，晚上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虞芷想了想才回复：我今天要见几个客户，没时间，替我跟阿姨说声抱歉。


    陈亦寒：忙到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语气与其说恼，更像是有些急，虞芷只是看了一眼，也没回，过了一会儿，对方的新消息便又发了过来。


    陈亦寒：那我给你送过去？


    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现在的陈亦寒，已经完全不需要她哄了，脾气坚持不了三秒钟。


    虞芷：不用。


    后边陈亦寒又发了几条，她都没回复了。


    不光是陈亦寒，钟时羽也找她了。


    钟时羽是给她发了几张照片，让她帮忙挑挑。


    虞芷没想太多，以前这种事也有过，钟时羽一向相信她的审美，买东西拿定不了主意的时候就让她帮忙选。


    举手之劳的事情，虞芷以前都不会推辞。


    这会儿也熟练地点开图片，这一点，她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钟时羽脖子上的装饰。


    皮质的项圈，但又比虞芷认知里的常规项圈要更细一点，紧贴着脖子，前方则是挂着一个十字架一般的装饰。


    钟时羽的照片也没有特意对着这个，虞芷还是一瞬间被抓住了目光。


    她有些意外钟时羽那种高岭之花，竟然会喜欢这样……风骚的款式吗？


    况且，虞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东西戴着——


    不勒脖子吗？不会闷吗？


    虽然是这么想的，虞芷还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照片，别说，还怪好看的。


    思索间，指间往左一滑，继续看下一张。要说刚才那张还有点项链的味道，这张就是明晃晃的项圈了。


    虞芷眼睛都看直了。


    金属卡扣正好锁在了喉结的位置，男人头微微上扬，神情冷淡，但越是如此，偏偏愈发蛊惑人心。


    虞芷又划了下一张，后边都是如此，黑色的，红色的，甚至还有粉的！款式也是各种各样，其中一个带铃铛的，钟时羽发过来的不是图片，而是五秒钟的小视频。


    视频里男生的手指放在了项圈上，漫不经心地轻轻拨动了一下，铃铛叮铃铃作响。


    虞芷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继续划，一直到手指已经划不动了，她才发现看到最后一张了。


    十几张图片，不知不觉……看完了？


    退出去，就看到钟时羽在照片的最后还问她：“你觉得这些choker哪个最适合我？”


    哦，原来有正经名字啊？为什么自己脑子里都是不正经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等到她的回复，钟时羽又发来了一条。


    “或者都不好看吗？”


    虞芷终于回神了：不，不是的。都很好看。


    手机另一头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他是知道虞芷话术里的含义的，还行就是不好看，挺好看的就是还行，很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了。


    钟时羽：那哪个最适合？


    哪个最合适？虞芷又开始扒拉着聊天记录往上翻，这次没有点开看了，以前给他挑衣服都没这么眼花缭乱过。


    要说印象深刻，虞芷在那五秒钟视频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但她还是另外标记了一张给钟时羽看。


    对方很快回复了：“行。”


    随即又问：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他一说吃饭，虞芷马上想起来，这还是自己的暗恋者候选人呢。该死，刚刚差点被蛊惑了。


    钟时羽给自己发这个是什么意思？单纯让自己帮忙挑选吗？虞芷又点开了照片，难道他真的暗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这么个心理暗示在，虞芷越看越觉得这些照片，每一张仿佛都在卖弄风骚，每一张都暗藏勾引。


    回过神，她又想敲自己的脑袋。


    完了完了，完全陷入自恋中不可自拔了。


    心一烦，虞芷就干脆不回复也不理了。


    ***


    晚上虞芷回的方景煜那边。


    一进屋，她就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来：“宝宝让我摸摸。”


    “现在吗？我先去洗……”


    虞芷没理那微乎其微的推辞，手已经从衣摆下探了进去。


    男人的肌肉从她指间触碰上去便紧绷起来了，手感真好。


    “宝宝。”


    虞芷平时也会这么叫他，但这种时候，她的语调是不一样的，带着某种暗示，瞬间勾得方景煜的脸开始发热。


    方景煜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喜欢这样，好喜欢，又喜欢，又惶恐。


    惶恐于他们的关系，全在虞芷的一念之间，她喜欢，自己就能留下，她不喜欢的那一天……


    男人乖乖地被虞芷压在身下上下其手，虞芷手慢慢停留在了他的脖颈处，移到喉结时，方景煜的呼吸明显一重，她却有微微的失神。


    不知怎么的，脑海里闪过的，是钟时羽给她发的照片。


    那项圈要是给方景煜戴，应该也好看吧？


    “虞芷？”


    男朋友沙哑的声音把虞芷唤回了现实。


    她在想什么？


    虞芷一阵慌，看向方景煜的眼神里都多了些愧疚。该死的，她这几天真的被那几个人干扰得太严重了。


    虞芷把杂念抛开，试图沉浸去这场欢愉里。


    但还没做什么，手机却响了。


    虞芷本来不打算理的，但那铃声响个不停，搅得她一点兴致都没了，还是方景煜看出来了，最后亲了她一下后起身。


    “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说着帮忙把虞芷的手机拿了过来。


    看到来电显示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却还是没有停留，递给了虞芷。


    是陆晏西。


    虞芷深吸口气，思索片刻后还是接了。


    “陆总？”


    对面沉默了片刻：“是不是打扰你了？”


    其实虞芷的声音已经很好地掩饰过了，可就算这样，那细微的不耐，也被对方察觉到了。


    “啊？没有啊。”虞芷当然不能承认了，然后试图转移注意力，“陆总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陆晏西低沉的声音里，是虞芷能感受到的失落，“只是飞云这边的一些小问题，想跟你反馈一下。”


    行吧，这事不能马虎。


    虞芷坐了起来：“现在吗？”


    “方便吗？”


    “方便，你那边都要开业了，有什么问题，咱们尽快解决。”


    “那麻烦了，我在这边等着。”


    ***


    虞芷只能从方景煜那离开往飞云去了。


    陆晏西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也是个暗恋候选人，虽然虞芷把他的可能性排到了最小，但面对人时还是有些不自在，就像是回到了最初跟陆晏西不熟的时候，不对，是比那时候还要尴尬。


    “陆总，都有什么问题，我看看。”


    她没去看陆晏西，但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已经让人不安。


    陆晏西没立刻动，而是问她：“刚刚是跟男朋友一起吗？”


    虞芷嗯了一声。


    “看来你们感情挺好。”男人语气莫名，却又不等虞芷回答就转了身在前边带路了：“这边。”


    虞芷就在后边一处一处做记录。


    陆晏西提出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心下稍安，一边拍照，一边给项目组的人发消息明天派人过来解决。


    “陆总，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我一起都发下去。”


    正说着，前边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虞芷一个不察，差点撞上去，还好及时止住了脚步：“陆总？”


    陆晏西站在原地，那背影让虞芷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安来，不自觉退后了两步。


    男人就在此时转了身。


    这里只有氛围路灯，衬得他眸色幽暗，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虞芷。”


    “嗯？”


    陆晏西没有立刻开口，他的视线落在虞芷的唇上，一秒钟，两秒钟……不知看了多久，那双眼里跳动的火苗愈来愈旺，他的唇终于动了，只是还没有发出声音，就被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陆二哥。”


    是钟时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不远处，跟幽灵似的往这边看。陆晏西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可到底像是顾忌着什么，还是没再说下去。


    “时羽，你怎么在这？”他的语气不太好。


    “陆二哥你这里的环境不错，我想多住几天。”


    钟时羽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走近了，虞芷才发现男人脖子上戴着项圈，是自己今天给他挑出来的那一款。


    真人看着甚至比图片还具有冲击感。


    他还真戴啊！


    虞芷又开始自恋了：他总不会是戴给自己看的吧？


    陆晏西也看到了，眼眸一冷，不耐地转开视线。


    天天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招数。


    虽然是这么不屑的，可看着虞芷落在钟时羽身上的目光，牙根又忍不住泛酸了。


    不过好在虞芷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只是打了个招呼，很快又看向陆晏西了：“陆总，您刚刚要说什么吗？”


    陆晏西抿了抿唇：“没什么。”


    “还有其他要返工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了。”


    “那陆总，这些问题我都已经反馈下去了，明后两天内解决，绝对不会耽误您的开业，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陆晏西没有立即回答，好半天，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好。”


    虞芷没再看钟时羽了，转身就离开。她一走，钟时羽的表情便不太好看了，他伸手把虞芷给自己挑的项圈摘下放进兜里，这才看向陆晏西。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第138章 知晓心意


    陆晏西倒是一点也没有被质问的窘迫：“约定？你拿约定唬唬陈亦寒就算了。虞芷身边是你们，还是那个方景煜，对我来说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他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过去：“我要的只是她身边的一个位置。”


    而那个位置，先到先得。


    “我看是亲那一下把你的脑子亲傻了吧？”钟时羽冷笑，“她知道你的心思，只会远离你。”


    钟时羽说亲一下时，陆晏西不自觉地想到了某些回忆，仅仅是唇上残留的触感，仿佛就足以让人疯狂。


    再听到后半句，男人神色才收敛了一些。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捆绑，她总会接纳的。”


    “你确定能一直捆绑下去，确定她不会有厌倦、想要收心的那天？”


    “不确定，”陆晏西没什么所谓，“但我等不起了，我没时间陪你们继续耗下去。”


    “我要她看我。”


    要她的眼里实实在在地装下他，要她看到他的爱、他的渴望。


    他不想一个人在虞芷看不到的地方腐烂，就算是发疯，也得让她看见。


    ***


    不对劲，虞芷察觉到了不对劲，并不是哪一个人不对劲，而是这几个人都不对劲。


    这段时间几乎她都住在方景煜那边。对那几个人，她也都尽力保持着距离。


    切割不太现实。


    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既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不管是为了男朋友、自己，还是说为了他们，继续暧昧不清明显不是一个好办法。


    暂时先冷处理吧。


    再见到陈亦寒是在几天之后了，她难得回去拿东西结果一出电梯，就看到杵巴在她门口的陈亦寒。


    明明入户厅是有休闲椅的，他却非要蹲在门口，一米八几的小伙子搞得像流浪猫似的。


    男人也听到电梯声音了，抬头时与虞芷对上目光。


    虞芷犹豫了片刻才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陈亦寒话还没说，眼睛就开始红了，大概是怕虞芷看着狼狈，又重新把脸埋起来不让她看见。


    “我妈包了饺子，我给你送过来。”


    带着几分委屈与哭腔的声音闷闷的，虞芷看看他旁边的保温桶，视线触及到男生的左肩时，却突然想起来当年他受了伤，消防员先来解决钢管。


    虞芷当时一直在流泪，不自觉地流泪，根本止不住。所以明明受伤的是陈亦寒，却反倒成了他一直安慰虞芷。


    “没事的，虞芷，我没事。”


    虞芷每每一想起，就对他什么气也生不出来了。


    女人走过去，弯腰先把保温桶提起来，手拂过陈亦寒的发顶时有一瞬间是有揉一把的冲动的，但到底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先起来，你来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要是今天都不回来怎么办？”


    陈亦寒再次抬头看她，但眼睛更红了。


    虞芷等他慢吞吞站起来了，才打开屋门：“先进来。”


    她进去后坐在了沙发上，视线直勾勾盯着陈亦寒看。


    “陈亦寒。”


    “嗯。”


    “你跟我关系亲，还是跟陆晏西和钟时羽关系亲？”


    陈亦寒看起来对她的问题有些意外，却还是想都不想地就回答了：“当然是跟你亲。”


    “那我那天问你的问题，你都没有老实回答我，对不对？”


    陈亦寒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不自然起来。


    “什……什么？”


    “你联合别人算计我，还说跟我最亲吗？”


    这话一出，陈亦寒怔愣了一瞬间，然后没有立刻犹豫，就在虞芷脚边跪了下来，刚刚还是眼眶红，现在是真的急得要落泪了。


    “不是的，沫沫，我没想算计你。”但想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脸上又多了懊悔，“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对那个贱……那个人太好了，我嫉妒，我真的嫉妒得要疯了，所以我才……”


    “对不起，沫沫，对不起。”


    他抓着虞芷的腿，一个劲道歉。


    “先跟我说说都是怎么回事。”


    陈亦寒只犹豫了一秒：“都是钟时羽的主意。”


    意料之中的事情。


    显然，这几个人的同盟，脆得跟张纸似的，陈亦寒则是最大突破点，虞芷这会儿稍微一问，他就马上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钟时羽的目的就是让虞芷知道他们有人对她有心思，却又不让她知道到底是哪一个。把他们绑在了一起，让虞芷不得不开始正视他们，却又下不了决心远离他们。


    虞芷揉了揉太阳穴，头好痛。


    “把你手机给我。”


    陈亦寒乖乖交出来了。


    虞芷拿到手机，还是问了一声：“我可以看吗？”


    陈亦寒点头。


    虞芷点开了聊天页面。


    可以说一切都变得相当清晰了，陈亦寒跟钟时羽的聊天页面是最近才变多的，大部分都是陈亦寒暴躁地找他算账。


    “你不是说这样就能让虞芷在意我吗？不是说这样就能乱她的心吗？”


    “她现在都把我赶出来了，天天陪着那个贱人。”


    “我一定要去跟他揭发那个捞男的真面目，他就是看上了虞芷的钱，虞芷就是被他骗了。”


    陈亦寒一直在观察虞芷的反应，同时不忘抹黑某个贱人。


    “那个方景煜，他真不是好东西，沫沫，我去查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他就是奔着你的钱……”


    剩下的话，在虞芷的一个眼神中慢慢憋了回去。


    其实要不是钟时羽拦着，陈亦寒早就把那些调查结果扔虞芷面前了。


    都是钟时羽，非说这个在虞芷这里不是死刑，还不如直接去威胁方景煜。


    “他如果只是想要钱，就好办了。”


    虞芷这会儿也想到男朋友最近确实不太对劲，抱自己的时候总会很用力，说爱她的时候，会带着浓浓的不安。


    “呼～”


    看完了这些男人私下里的聊天记录，虞芷靠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


    “沫沫。”陈亦寒小声地叫她。


    虞芷不想理。


    这明显让陈亦寒更慌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去找他的麻烦了。”


    虞芷这才看了他一眼：“你晚上要回去吗？”


    陈亦寒的脑子好像卡壳了一下，然后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手放在了衣服扣子上就解。


    虞芷目瞪口呆地看他迅速脱了外套，又要解衬衣的扣子，恨不得踢他一脚：“你干嘛呢？”


    “我不回。”


    “不回就不回，脱什么衣服啊？”


    陈亦寒恍惚间像回了神，又慢慢放下手。


    “哦。”还有点失望。


    虞芷想叹气：“你不是没地住吗？以后你想住这里就住吧。”


    陈亦寒的眼睛都亮了，甚至是带着不可思议，半天说不出话来，然而下一刻就听虞芷继续说——


    “我直接住我男朋友那边了。”


    陈亦寒脸上才漾起的笑意戛然而止，他的心在刚刚那一瞬间像是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表情空白了几秒钟后，才问虞芷：“那我……也跟方景煜一样了吗？”


    “啊？”轮到虞芷傻眼。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陈亦寒看起来更加茫然了，“我喜欢你，沫沫，我一直都喜欢你。”说起这个，他倒是不含糊了。“现在你让我住你的房子，不是代表你已经认同我了吗？你一个月回来住几天？31号我可以让给他。”


    虞芷：“……”


    她深吸了口气：“陈亦寒，你别喜欢我，咱俩是朋友。”


    陈亦寒也不说话，就抱着她不撒手，似乎有眼泪，将她的衣服都湿透了，好半天，才哽咽着出口。


    “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虞芷，除了你，我这辈子就不可能再去想别人。”


    “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你随便哪几天回来住都行，我不争好不好？”


    虞芷闭眼，她是真的对陈亦寒一点办法也没了。


    ***


    虞芷把钟时羽约了出来，然后开门见山。


    “你去找方景煜了？”


    男人给她倒茶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就明白了，陈亦寒已经完全叛变。


    他没有太大的意外，这两个同盟者，一个根本不会听他的，一个太蠢，本来就不牢靠，今天这场面也是迟早的。


    “嗯。”


    “还从医院给他施压了？”


    钟时羽手捏紧了一些没有说话。


    但虞芷已经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钟时羽，”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不至于分辨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要说开始谁都不光彩，他图钱，那我也是好色，只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理解，也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烦。”


    虞芷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认识这么久，鲜少看到他这样低着头，是做错了事后的安静又无措，整个人无所适从一般。


    所以她也说不下去了，反正钟时羽聪明，她说到这里，应该就够了。


    “我还有其他的事，茶就先不喝了。”


    虞芷起身，想直接走的，可刚一转身，就被身后的人拽住了手。


    她回头：“时羽。”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应该从陈亦寒那里，什么都知道了吧？”男人的脸上，是出于崩溃边缘的平静，“你也是这么对他的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问。


    虞芷确实没有挑明。


    钟时羽跟陈亦寒不一样，跟陈亦寒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就算真的点破了，两人也不至于怎么样。


    但跟钟时羽，一不小心，可能就是绝交了。


    只是她没想到钟时羽会把她拉住。这么直接说出来。


    “你怎么就只对他这样？你怎么就只对他这么好。”


    嫉妒，真的好嫉妒，为什么陈亦寒那么蠢，钟时羽还得把那个人拉进来，就是因为他才是最有分量的。


    凭什么？凭什么啊？


    他也陪着虞芷这么多年了，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是不看我？如果图色，为什么不图我？”


    什么从容，什么工于心计，在虞芷面前，什么都没用，钟时羽连镇定都是强装的，其实他慌得只能死死抓着虞芷的手，就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


    放手了，他们就完了。


    “钟时羽……”


    虞芷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却开始解围巾了，他今天穿得休闲，那个围巾哪怕是进了包厢里也没摘掉，这会儿突然就拽下来，虞芷一下子就看到了——


    他又换了个项圈。


    “虞芷。”


    钟时羽是不安的，可不安中，又有一种豁出去了的解脱。


    挺好的，挑破也挺好的，反正虞芷是甩不开他的，挑破了，他才能做更多的事情。钟时羽拉着虞芷的手，放在了自己脖子上，带着急切，却又用的是调情的力度，然后从侧边，一路摸到了正中间。


    视频里那叮铃铃作响的铃铛，此刻就在虞芷的指间上。


    “你真的，一点也不想要我吗？”


    第139章 危险


    虞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等红绿灯时，脑子里还莫名其妙地想起钟时羽说那话时，抬眼清冷却又勾人的模样。


    那一刻她想的居然是——


    跟平时，好不一样。


    原来他求爱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眉眼也会这么温顺。


    如果说对陈亦寒是感情上的狠不下心，那钟时羽就像是妖孽一样，时不时就让虞芷像这样，被蛊惑、被干扰。


    然后虞芷就被自己吓到了，手触电般收了回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现在也是，身后滴滴滴的催促喇叭声，把虞芷拉回了现实。


    绿灯了，她赶紧把车开走。


    手机铃声响起，虞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晏西。


    陆晏西……


    陆晏西是最让虞芷头疼的，陆家的项目，一个也割舍不掉。更别说现在很多材料供应商，都是陆晏西的搭线。


    闹僵了没好处。


    但也总不能占着人家的好处，还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虞芷心情复杂，到底是没接。


    手机一直响到自动停下来，然后是第二遍、第三遍。


    最后一次时，电话是助理打过来的。


    这次虞芷接了。


    “怎么了？”


    “虞总，刚刚陆总那边来了消息，说是项目还要做最后的确认。”


    虞芷沉默片刻后才嗯了一声：“按该走的程序走，让项目负责人过去一趟。”


    “好的。”


    挂了电话后，手机也彻底安静下来了。


    晚上，项目负责人把那边的最终确认情况给虞芷做了汇报，只是临末时提了一句：“今天陆总也在场，看到去的是我，好像还挺失望的。”


    虞芷笑笑就把话题带过去了。


    下了班她还回的男朋友那边，车停在地下车库后，虞芷刚下车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虞芷。”


    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虞芷是真没想到，安静了一下午的陆晏西，这会儿会直接追到这里来。


    她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慢慢转过身。


    “陆……”


    陆晏西这会儿已经走过来很近了，虞芷的声音在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就停下来了。


    男人眼里的情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扑来，她躲不掉，也无法装作看不到。


    陆晏西在她几步开外的位置上停下来。


    “虞芷，你知道了吧？”男人不给她任何想要糊弄的机会，“所有的一切都知道了，对不对？但是陈亦寒去找你，你见了。钟时羽那里，你也见了。”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唯独躲着我？”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最得罪不起。


    可能因为跟陈亦寒和钟时羽都是同龄人，大家相处这么多年，虞芷心里基本上是当做平等的朋友的。反而对于陆晏西，她始终存着对长辈……不对，对前辈的敬畏。


    “陆总，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嗯我知道。虞芷，”对于这个男朋友，陆晏西的反应可以说是最平静的，“我没有让你分手，我跟时羽他们不一样，我不会像他们那样冲动，也不会闹到他面前让你为难。”


    啊？你要做三啊？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尤其是从陆晏西这种人嘴里说出来，以至于虞芷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可陆晏西还在继续说下去：“虞芷，留一个位置给我，对你来说，不会有什么坏处，我成为你的人，我的所有资源，都可以成为你的。”


    成熟的人，仿佛更习惯从利益下手，把事情推向他最擅长的谈判桌上。


    当然虞芷并不知道其实是在陆晏西这里，除了利益，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作为自己的筹码。


    老实说，陆晏西的话，真让虞芷有一瞬间的意动。


    人的欲望都是无穷的，再没有上进心的人，坐上了这个位置，都是卯足了劲想要做出一番成果的。


    陆晏西简直是再好用不过的登天梯。


    可意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在下一刻就清醒了过来。


    “陆总，一直以来，您对我的帮助，已经很多了。我很感谢也很尊重您。所以我更希望您能遇到更值得的人，如果我答应了你这种提议，才是真的恩将仇报，而且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男朋友，都不公平。”


    “恩将仇报……”陆晏西咀嚼这几个字，苦笑了一声后，突然向前两步靠近，一把拉住了虞芷的手，“虞芷，你看看我。”


    那双总是让人看不清情绪的脸上，这会儿已经有痛苦浮现出来，痛苦，却又裹挟着令人心悸的迷恋。


    “虞芷，”他说，“你看看我。”


    看看这个满眼都是她，被她看上一眼都会欢喜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人。


    “你觉得，对我来说，什么是恩？什么是仇？”


    虞芷下意识避开了那灼热的视线没说话。


    见她这样，陆晏西刚刚略激动的语气不自觉更缓和了一些。


    “至少在此刻，你知道的，对我来说，能跟你在一起才是我想要的。我从二十七岁，喜欢你到三十四岁。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如果早点表白，早点跟你在一起，是不是就能让你多看看二十七岁的我、二十八岁的我。我会一天比一天老的，所以不想再等下去。”


    “虞芷，我们不想那么多好不好？说不定未来某一天，我当外室当腻了呢？我会没那么喜欢你呢？自然就会离开。”


    陆晏西不觉得真有那么一天，但他只能先这么说，只要虞芷现在接受了他，以后陆晏西就不会让她有抛弃自己的可能。


    “其实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也不会损失什么是不是。”


    多让人心动的提议啊……虞芷要是道德感稍微低一点，真的就要点头了。


    但她还是拒绝了。


    陆晏西当时的神色，虞芷没细看。但她要走，男人也没拦，只是长久地站立原地。


    虞芷有些心烦。


    可能是因为这几个人在虞芷这里，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模样，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时，虞芷的心里会冒出莫名其妙的可怜来，而这种可怜，又加重了她的烦躁。


    正好底下人汇报，说他们公司负责的偏远地区学校完工，虞芷干脆就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后，直接去现场参与验收。


    学校在外省，地方也偏僻，她带着两个助理，开着导航都差点迷路，最后还是这边的项目负责人过来接的人。


    虞芷跟他们寒暄：“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负责人笑：“都是应该的，这边人都很热情，还经常有当地人来给我们送东西，政府那边也给了大力支持。”


    公司会定期投入公益事业，这些教学楼、宿舍楼就是公司免费建设的，虽然是免费，虞芷在建材上，也三令五申了绝对不能吝啬。


    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得把责任担起来，不能出一点差错，更不能弄出豆腐渣工程出来。


    验收是多方验收的，虞芷在这里住了好几天。


    这地方虽然偏僻了点，风景却是真的不错，有一种未被人工破坏的美，虞芷待在这里的几天，可能是忙，也可能是远离了那些人，心情倒是慢慢平静下来。


    这段时间她基本上只跟方景煜联系，另外几人，虞芷收到他们的消息也都一视同仁地没有回复。


    回去再说吧，她鸵鸟心态地想着。


    验收结束后虞芷又跟几个公司员工在这附近玩了两天。


    这段时间，虞芷也想清楚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回去了还是得把这事解决了，说清楚。


    这几个人也不像是会打压报复的，哪怕是他们把助力都撤了，公司无非是艰难一段时间，其实也不会挺不过去。


    然而就打算返程的时候，当地却突然下起了暴雨。


    “这天气可不能上路啊，”当地人劝她们，“万一路上发生泥石流、山体崩塌，可就危险了。”


    出于安全考虑，虞芷只能跟大家一起先留下来。


    雨一点也没有要减缓的趋势，到半夜的时候，村子已经被淹了个大半，几人只能一直尽量往高处去，最后暂时待在了楼顶上。


    手机完全没有信号，联系不到外面，就只能等着救援。


    但大家还是在不断尝试，各种方位地转，企图能把手机转出一格信号来。


    “诶，好像有点信号了。”一个声音响起，是虞芷同行的另外一个小助理，正探着身子往外使劲够，眼睛死死盯着手机上那若隐若现的信号。


    虞芷看得心惊胆战，刚想开口让他小心，就见男生的手机一滑，往水里掉去。


    “手机！”他几乎是下意识去接，却一脚踩空，发出惊恐的叫声，“啊！救命！”


    “小贾！”大家也都吓到了，但没一个人会水都只能干着急。


    只有虞芷想都没想就赶紧跳了下去。


    她会水，家里的度假别墅里还有泳池，虞芷从小就会游泳。最重要的是，她带出来的员工，可不能出问题。


    “虞总！”小助理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明显吓得不轻，本能地在水里扑腾。


    虞芷好不容易终于一把抓到了人，眼看着他还在扑腾，脸一沉，低吼了一声：“别动了。”


    上司的威严很有效果，小助理怕水但也怕她，好歹终于不动了。


    但水流太急，虞芷又拖着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回大家避水的地方。


    众人七手八脚地过来帮忙拉，虞芷刚把人托上去，自己还没伸手。


    山上的水又冲下来一波。


    虞芷被拍出老远，更要命的是，腿抽筋了。


    该死的，这叫什么事！她今天总不会要折在这里吧？


    不过可能因为她是来这里做好事的，老天还是给了活路，虞芷被冲到下游后，又正好让人给捞起来了。岸上站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本地的，虞芷缓了好久，见大家都往山上走，她也跟着一起了。


    第140章 左右为“难”


    山上的路满是泥泞并不好走，虞芷两条腿现在就像是灌了铅似的，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全身湿漉漉的，还在继续淋着雨，冻得人直发抖。


    刚刚在水里还不知道撞哪里去了，身上疼得厉害。


    前半辈子没受过的苦，今天一天都尝了个遍。


    也多亏了同行的人会时不时拉上她一把，不然虞芷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得上。


    大家最后是找了个避雨的地方休息，在这等待救援，虞芷也在地上坐下，两眼一闭感觉自己几乎要昏睡过去，或许真的已经睡过去了。


    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虞芷就这么睡了醒，醒了睡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声音熟悉得好像幻觉。


    “虞芷！”


    身边还有人在议论。


    “救援的！救援的终于来了！”


    “怎么看着不像啊？”


    虞芷睁开眼骨碌一下就坐了起来，愣愣看着不远处穿梭在人群里的人。


    男人一身黑色大衣，外面罩着透明的雨衣，锐利的视线在人群中一一扫过。他没有表情，脸上的肌肉却绷得紧紧的，加上周围保镖带来的威慑感，竟然没人敢搭话。


    虞芷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陆晏西？他怎么在这里？自己是还没睡醒吗？


    “你见过这个女人吗？”


    虞芷看到陆晏西蹲下来，问着一个同样坐在那里的人。


    她想开口叫他，可不知怎么的，喉咙就像是堵了一层棉花，明明唇也张开了，就是发不出声音。


    直到男人像是有所感应，突然看了过来。


    或许是不可置信，或许是虞芷现在太过狼狈以至于让人都认不出来了，陆晏西明显地呆愣了两秒钟。


    可很快，男人脸上的冷漠，在一瞬间悉数崩塌。


    有一瞬间，虞芷甚至觉得他可能要哭了。


    当然，陆晏西并没有哭，真正眼眶发热的是虞芷，就好像这么久的委屈突然有了支点。


    她其实一直在忍的。


    泡在水里的时候，虞芷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她现在想起来依旧会窒息。被救起来后，走山路时又崴了脚，每走一步都疼，可因为害怕落下大部队会更危险，只能咬着牙跟着。


    哪怕是已经坐在了这里，也很冷，浑身湿淋淋的，刺骨地冷。外面还能不断听到碎石从山上滑落的声音，听得人心惊。


    虞芷一直忍着，这种时候诉苦与卖惨都没有任何意义，可这种忍耐却在看到陆晏西时，突然就反弹就回来，就好像是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会承载自己委屈的人。


    陆晏西的的目光再也没看向别处了，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成了跑。


    “陆……”


    虞芷的话没说完，就已经被俯身而下的男人拉进了怀里。


    陆晏西牙齿抖咬得在颤抖。


    哪怕是被虞芷一次次拒绝的时候，被她不理没回消息的时候，陆晏西也没有这么仓皇失措过。


    “抱歉，虞芷，我来晚了。吃了很多苦是不是？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怀里的女人身体冰凉，隐约间还能听到小声的抽泣，陆晏西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般，痉挛着疼。


    他将虞芷松开了一些，快速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先给虞芷穿上。


    带着男人体温的厚实大衣驱散了一些寒意，让虞芷苍白的脸色有片刻的好转。


    陆晏西的手抚摸上去。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沫沫，宝宝，以后别吓我了，真的别吓我了。”


    失而复得的惊喜与后怕，让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只能凭借本能地重复着这样的话。


    但不够，这还不够，哪怕是拥抱，也不能让自己的心，从知道她遇险时的恐惧里走出来。


    虞芷还在愣愣地看他。


    “陆总，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晏西抱住她的脸仔细看。


    虞芷确信自己现在肯定是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头发都被水淋湿透了，哪怕是已经干了，但沾了尘土后，也是一缕一缕的，脸上也肯定都是泥巴。


    她被盯得想后退一些的，可唇上突然传来的柔软触感与面前突然放大的脸，让虞芷瞪大了眼睛。


    陆晏西亲了她。


    虞芷傻了眼，上次好歹是偷亲，可现在，自己是清醒的。


    虞芷知道自己应该推开的。


    可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还泛着红，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着，与那天被偷亲时的感觉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她能感受到的珍视。


    这让虞芷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心软，手上一时间没有动作，可视线往后时，却又看到另一道身影。


    钟时羽其实是和陆晏西一起来的，只是进山后走的是另一边，耽误了时间才落后一步，得到消息后一过来，看到的就是亲在一起的两人。


    他走过去，把虞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有看到严重的伤，始终漂浮着的心终于能慢慢放下。


    他不意外陆晏西会这么做。


    因为这一路上的担心和焦急并不比陆晏西少上一星半点，所以钟时羽知道，如果此刻在陆晏西那个位置上的如果是自己，他也会这样做。


    如果明天就会死，今天他想做的，也会是抱着她，去亲她，一分一秒也不要浪费。


    事实上，钟时羽的手也抬起来了，想把她拉过来，也想……亲下去。


    可他已经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起来了。


    “这是小姑娘的男朋友吧？”


    “来找她的？”


    “感情真好。”


    任谁看了这场面，都会这么认为，所以钟时羽也只能暗恨，恨让这个老男人抢占了先机。


    恨得要死，也没法再去做同样的事情，虞芷的表情明显是有松动的，不能让她变成惊吓。


    所以男人的手到底只是搭在了虞芷的肩上。


    她没事，算了，没事就好。没事真好。


    他们不久前找到了虞芷的员工，却没有看到他，当时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好看，还有人一直哭。


    知道虞芷落了水，那种眼前发黑的心情，钟时羽再也不想回忆了。


    找到她了就好，他的宝宝吃了好多苦，脚踝肿着，衣服是湿润的，头发乱糟糟着，脚上、脸上还有明显的伤，就这么一身狼狈地坐在脏兮兮又冰冷的地上。


    心都快要疼死了。


    而虞芷混沌的大脑这会儿也终于清醒了，赶紧伸手将陆晏西推开。


    陆晏西确实松开了，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像是没忍住，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虞芷捂住自己的脸，偏偏想到自己刚刚那近乎于默认的态度，实在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钟时羽开口：“这里也不安全，万一有泥石流、山体滑坡更走不了，咱们先离开。”


    陆晏西嗯了一声，扶着虞芷先起身。


    虞芷的脚受了伤，不方便走路，鉴于刚刚已经被大家默认的“男朋友”身份，陆晏西倒是能光明正大地背起虞芷了。


    趴在陆晏西的背上，虞芷这才尴尬地对钟时羽招呼了一声：“时羽。”


    她也能想到对方是因为自己才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的。


    钟时羽对她笑了笑，然后伸手把虞芷刚穿的雨衣兜帽戴好，一只手扶在虞芷后背上防止她摔倒。


    “没事，山下有船等着的，马上就能回家了。”


    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虞芷眼眶又有些热了。


    两人不是单独来的，还随行有保镖，大家带着其他人一起走。


    山下确实停着皮划艇，只是因为路况不好，众人还不能离开灾区，只能先转移到了安全的临时安置地点。


    虞芷简单清洗了一下，又换了一套衣服，没有跟其他人挤在一起，她是睡到陆晏西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车上。


    后座平铺成了一个大床。


    “先休息一会儿，”陆晏西给她擦着头发，“接应我们的人还需要时间。叔叔阿姨那边你也别担心，我已经通知过了。”


    虞芷实在是太累了，又知道员工们也都是安全的，眼睛一闭就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虞芷睡得意外安稳，之前的那股寒意早就不见了，反而像是置身于火炉之中，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本能地抱着热源，这种感觉，跟抱着男朋友时的感觉很像。虞芷几乎要脱口而出男朋友的名字了，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还没回去呢！哪来的男朋友？


    虞芷一个激灵，慢慢睁开了眼睛。


    车里昏暗一片，是车窗都被遮住了，但眼睛稍稍适应后，倒也能看得清车内。


    面前这张脸……不是，陆晏西吗？


    男人这会儿闭着眼睛，看起来也是累了，但表情中又透露出一股甜蜜和满足来。


    要命。


    虞芷浑身僵硬，小心翼翼又慢慢地收回了自己跟八爪鱼似的扒在男人身上的手和脚。


    但身子刚往后撤了一点又停住了。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身后也堵着一堵热墙，原本就不太大的空间，现在更是显得十分拥挤了。


    虞芷的头皮在微微发麻，她头转向右边，果然看到钟时羽那张凑在跟前的同样好看的脸。


    嗯……虞芷又闭上了眼睛，幻觉，这肯定是自己还没睡醒的幻觉。


    然而左肩蓦然一沉，是陆晏西头搭在了过来：“醒了？”


    “嗯？嗯。”


    虞芷一动不敢动。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刚回答，右手被人握住了，然后左手也同样被握住，两种不同的触感，一冷一热。


    明显，这边的人也醒了。


    “虞芷。”


    略惺忪的嗓音少了平日里清冷感，反而更显得慵懒与勾人。


    要命啊！虞芷脸一红。


    黑暗里的陆晏西却是咬了咬牙，狐媚子做派，但那又怎么样呢？虞芷睡着了，抱着人的是自己。


    陆晏西姑且没去跟他计较，还是先攻克虞芷比较重要。


    “虞芷，”陆晏西开口，“回去后，也别推开我，好不好？”


    挟恩图报也好，趁人之危也好，他现在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虞芷噌的一下就坐起来了，她现在不冷了，一点也不冷了，浑身热得要冒汗：“那个……我睡好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先去外面看看。”


    虞芷觉得自己脑袋在发热发昏，等会儿就要冒烟了。


    ***


    雨还没停下来，路况依旧不好，想要出去不太容易，但陆晏西的直升机已经飞进来了。


    两人带着虞芷先回。


    一回到C市，虞芷就被安排进了医院做全套检查，她的手机在水里的时候丢了，陆晏西帮忙通知了她爸妈，其实虞芷还想给方景煜也报个平安。


    陆晏西能这么快找到她，就是因为她这几天跟方景煜聊天时发过定位。


    他没有陆晏西这么神通广大的能力找过去，但也肯定会有担心。


    想是这么想的，但跟陆晏西、钟时羽这几天怪怪的关系，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男朋友的事情。


    当天她爸妈和陈亦寒就一起来了。


    虞芷安慰好担心的爸妈，又得应付快要哭成泪人的陈亦寒。


    “对不起沫沫，是我没用。”


    “我想跟着一起去找你的。”


    “他们不带我。”


    他掉眼泪的样子实在是凄惨，但虞芷听他告状告得又忍不住想笑，费了老大的劲终于把人推开了，才终于看到站在最后边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的方景煜。


    虞芷愣了愣，没想到他们把方景煜也带来了。


    她招了招手，男人才从最后边，走到她的床前。


    哪怕一句话没说，虞芷也读懂了此刻的他，有多自责、担心，和内疚。


    她伸手，握住了男人就在床边的手。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短短一句话，却让平时总是笑得温柔的人，霎时间落了泪。


    “沫沫，你回来了。”


    “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他跪在床边，抱着虞芷的手落泪，虞芷则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找赘婿，其实也怕找到那种既要又要的，想着钱，又惦记着男人的自尊心。


    方景煜不是的，他一向把他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


    所以被刁难了也不会当面生气，都被钟时羽威胁到医院去了也没跟自己告状，明明因为这几个男人很是不安了，也从没有质问过自己。


    “嗯，我没事。”


    房间里除了虞芷爸妈，其他几个男人看着那两个人，都默默别开了视线。


    人是他们找来的，但不管表现得多么大度，真看到了，心里又堵得慌。


    最堵的，是那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算了，至少她是安全的，就足够了。


    ***


    虞芷住了几天院，她身上没大伤，很快就能出院。


    公司的几个人也都安全回来了，虞芷给他们额外发了安慰奖，又给灾区捐了钱。


    她自己则是住回了爸妈家修养，过上了被溺爱的日子。


    可能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爸妈现在是女儿全对原则，连带着对方景煜，都真心实意地热情了不少。方景煜每天都来虞芷家里看她，跟两位家长之间的关系倒是越来越亲近了。


    倒是对另外几人，虞芷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几个人给虞芷发的消息就没断过，这是真过命的交情了，虞芷不至于不理。


    可脑海里又总是回想起那天的事情。


    回想起陆晏西亲自己的样子，和那灼热的体温。


    她实在无法平常心对待，绝交的话当然也说不出口，就只能不冷不热地先处着。


    “小方来了？”打开房门时，虞芷听到了她爸妈的声音，“你这是买的什么？”


    然后是方景煜回答的声音：“这是我去菜市场买的鱼，今天我下厨，给大家炖鱼汤尝尝。”


    “这么麻烦干什么？”


    “不麻烦。”


    虞芷走过去的时候，方景煜已经进厨房了，她的脚还有点肿，不过本来就没伤筋动骨，修养这几天，走路基本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虞芷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里面忙碌的男人看。


    心里的滋味不怎么好受，有种心虚和内疚。


    她问道：“最近科里不忙吗？”


    方景煜看过来笑了笑：“还行。”


    “这边离你医院挺远的，你这样跑着也挺累的，其实可以不用……”


    虞芷想说的是可以不用这样天天跑。可是这样的话在对上男人的眼神时，又有些说不出了。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他看上去那么无措，“对不起，我也没什么其他能做的。”


    哎哟，虞芷赶紧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这次来的是钟时羽。


    “时羽，你这孩子，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来？”乔蕊嗔怪，“这次是你去把虞芷带回来，该虞芷上门拜访才是的。”


    “没事的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话时，视线却一直在瞄虞芷。


    虞芷爸妈很热情地把人迎进来了，能不热情吗？已经是救命之恩了。只有虞芷，看看厨房的方景煜，再看看沙发上跟自己爸妈聊天的钟时羽，莫名就有一种脚踩两只船的不踏实感。


    她好不容易才逮到空隙，把钟时羽带到一边去问：“你怎么来了？”


    要是换作以前，虞芷肯定大大方方，现在反而是心里有鬼一般的鬼鬼祟祟了。


    钟时羽低垂着眉眼：“你出院以后就不露面了，我见不到你，就只能来了。而且，陈亦寒跟你家的世交，你爸妈喜欢他。陆晏西跟你爸合作过很多年了，你爸妈喜欢他。现在你男朋友，也能得你爸妈喜欢了，只有我……”


    虞芷：“……”


    他看着倒是委屈，不过自己爸妈要是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得吓晕过去好吗？


    虞芷想说什么来着，却被钟时羽突然一把握住了手。


    她想甩开的，却没甩掉。


    男人死死盯着她：“你是不是后悔了？又不想要我了？”


    等等，先不说后悔的问题，她什么时候要他了？


    “时羽……”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带我出去旅游吗？”


    虞芷被他突然问得一愣：“为什么？”


    “她知道了，知道我喜欢你，知道陆晏西也喜欢你。还说什么陆晏西年纪大了，都没遇到合适的，让我让让。他年纪大我就该让让？”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不会让，当小三、当外室，当什么我都不会让。她已经不管我了。”


    “虞芷，”男人放软了声音，“你别不要我。”


    虞芷的手慢慢松懈下来了力道，就像是没办法了，这么任由钟时羽握着，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时羽。”


    “嗯。”


    “我会分手的。”


    钟时羽一愣，抬眼看了过来。


    “我们的事情，”虞芷继续说道，“我们以后再说，但是现在，我有男朋友，我不想对不起他，所以有什么，就等我分手了再说，好吗？在那之前我们先保持应有的界限和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