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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第211章 先北后南 。


    尽管进程很缓慢, 但朱元璋的确在慢慢试着去接受自己妹子有官职,并且能管着他这件事。


    鞋子不太合脚,但穿久了就变合脚了。


    至于和离, 他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个念头。


    第一波的土豆、红薯还有玉米,已经陆续收成完毕了。


    在元末种的这一批,不能留种。部分收上来当税, 部分留给百姓自食。


    ——土豆、红薯和玉米在粮食税中占比较小,主要税收还是收麦稻。


    在综武侠世界种的那一部分收起来, 全用作种子粮。


    “秀英,接下来我说的,你必须记牢了。以后我走了, 你们就不能常问我了。”


    佘蓝铃用眼神示意她别提任何她想提的问题, 只听她说。


    “首先是红薯,沙地坡地都能长,不与稻麦争田。但鲜薯水分大不利长途运输, 若需要运去远方售卖,或者当干粮,要切成薄片晒干成红薯干,吃的时候煮水即可软化。红薯干可当军粮服用。红薯藤叶还能喂猪喂牛。不过, 如今这个世道, 先紧着人吃。”


    佘蓝铃问她:“记住了吗?”


    马秀英诚恳地说:“太长了,还没完全记住。”


    佘蓝铃又说了一遍。


    马秀英这一次才表示记住了。


    佘蓝铃便继续说:“然后是玉米,它耐旱耐瘠, 适合丘陵山地。可以蒸, 可以煮,可以烤,磨成粉后还可做饼做粥。玉米粉饼也是极好的军粮, 可冷食,适合军队不能生火时食用。玉米杆还能当饲料和燃料。”


    佘蓝铃这次主动说了两遍,马秀英也认真记下了。


    佘蓝铃:“最后是土豆。在安丰路这边的气候之下,土豆的产量不如红薯。不过,土豆真正发力的地方在北边。红薯在北方无法越冬,霜冻一来,藤叶全枯,薯块全烂在地里。所以,红薯必须在霜降前后及时收获;土豆却能在河北、大都等寒冷地区春种秋收,甚至在高寒地带也能生长。所以你要记住,南方靠红薯,北方靠土豆。”


    马秀英就回答:“秀英记住了。”


    脸孔上没有任何茫然。她是真的记住了佘蓝铃说的话。这次不需要重复两遍。


    佘蓝铃:“这三样粮食的种子库必须分三处存放,且要登记造册,绝不能混放。此事交由你处理,每月检查一次。”


    马秀英二话没说,弓了腰:“是。秀英领命!”


    佘蓝铃就不再说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干。


    她去找了灭绝师太。


    张无忌已经把后勤营的军医练出来了。但是后勤营依旧需要有人管着,佘蓝铃打算把峨嵋弟子安排进去。


    正好,后勤营可以升级了,升级成军医院,沸水消毒和防疫制度也该大力推行了。


    灭绝师太推荐了自己的弟子,周芷若。


    佘蓝铃:“周芷若?她学过医么?还是愿意去学医?”


    灭绝师太铿锵有力地说:“芷若没有本事,我绝不会推荐她!我从不屑做这种事儿。”


    灭绝师太转头厉声叫道:“芷若,你来。给大帅看看你处理伤兵的手法。”


    “是。”周芷若行了出来,她穿着窄袖上衣,外面套着一件贴身的小背心,下半身穿着长裤,整个人非常干净利落。


    她先对着佘蓝铃行了一礼,然后便开始清洗伤口、换药、处理坏疽截肢后的残端。


    她的手很稳,手法也很娴熟。


    灭绝师太看着看着,就轻轻点头,嘴角也露出了笑。


    很好,没有丢丑丢到外面。


    再一看佘蓝铃的表情,明显也是满意的。便笑着问:“大帅觉得如何?”


    佘蓝铃也点点头:“非常好。既然如此,便安心留在军医院吧。天气凉了,记得给营里的人熬些姜汤驱驱寒。”


    周芷若的眼睛看着地面,没有看佘蓝铃:“是,芷若记住了。”


    佘蓝铃:“我继续与你说一说这军医方面……”


    就在佘蓝铃与周芷若细谈军医院时,另一边,赵明达也开始出发,前往汝宁。


    路修好了。朱元璋按制度提交了完工报告,由于调用了粮仓里的粮食,赵明达作为马秀英的副手,要代马秀英亲自去一趟汝宁,去检查道路完工情况,去查看粮食有没有多取,去调查粮食是否真的足额落到百姓手里。


    赵明达带着尺子沿着汝宁到上蔡的旧驿道走了一遍,量了路基宽度、查了排水沟、试了重车碾压,在本子上记了数据。回来向马秀英汇报——


    "汝宁至上蔡的驿道,翻修合格。其路面平整,有排水沟,挖得符合标准,雨天不会积水。我亲自在道上尝试了驾驶大车,能够通过。"


    马秀英听完后,便在完工结案的回执上批了"合格"两个字。再盖上自己的公章。


    她看着赵明达满头大汗的样子,也知这个人比较实诚。估摸着,叫他去检查,他就车也不停地去了,到地方后也不歇息就立刻上工,检查完又立刻往回赶,渴坏了,饿坏了,也累坏了。


    便催促他:“好了。事情做完了。快去歇着吧。”


    赵明达吃了一惊。


    他自认还不到四十岁,身强力壮,干什么都行,只是跑去外地一趟,哪里到一回来就得歇歇的程度。


    他还能干活的!


    但上司的好意也不能不心领,于是他先拱手告退,决定……那就回家里去小睡一觉,醒来后自己找点工作干。


    *


    赵明达的家是佘家军统一分配的。他的家人都住在里面。


    那是一个窗户整齐,但门有些矮的房子,赵明达每次回家都需要稍微弯腰低头。墙根下野菊正开,枸杞蔓过墙脚。


    他娘就很喜欢摘两把枸杞拿去凉拌,非常清香。


    檐角长有青苔,墙根生出瓦松。院中那一小片地里,通常种着些土豆与白菜。


    现在那些土豆和白菜都收进地窖里了,他娘刚从最近的一个村落里溜达回来,正巧看到他,便叫他:“明达!回来啦?要不要给你用清水煮个土豆白菜?顶饱!”


    赵明达急忙说:“不用了,娘,我先睡会儿。”


    赵明达他娘就说:“那你快去睡吧,等你醒了再说。”


    “好!马上!”赵明达打了个哈欠,翻了床榻上。


    这是他的房子。他们家有自己的房子了。还有小院子,能够种些小菜。他每个月还会从公中领回来米面肉食……


    在佘家军有官位,过得真舒坦啊。


    身心舒坦下,赵明达一沾枕头就睡。


    只在梦里,似乎有人问他:“可曾看见过神佛?”


    赵明达只觉得很荒谬。


    怎么会没看见过?他现在不就是神佛座下任职么。


    *


    按照制度,完工结案的回执盖好章后,将会送回提交人的手上。


    朱元璋拿到了回执,正要随手往书房一塞,眼尖看到回执末尾多了一行字,是马秀英的字,秀美婉约,他以前也夸过她妹子,说这手字漂亮。


    朱元璋细看末尾的字,写的是:听闻排水沟挖得不错,只秀英有一问,不知朱将军挖沟,用的是耙具还是长鼻?


    朱元璋差点呛出咳嗽。


    他把回执折起来放进桌上的文书堆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汤和注意到朱元璋今天心情不错,手下兵哪里做得不好他也没骂人。


    而且朱元璋还打算再修一段路,这一段路是水泥路,用来克制骑兵的。


    修路自然要支粮,还是三百石。这一次朱元璋老老实实打报告。


    马秀英又收到了朱元璋的报告申请。


    申请报告末尾带着朱元璋这两年里苦练的字——


    马书记批申请,不知所握之笔,是狼毫还是马鬃?


    马秀英一下子笑出声来。


    怪不得短时间内,又修第二次路……


    马姑娘的笔杆子往那两竖字上敲了又敲,眼中含笑:“睚眦必报。”


    *


    刘福通如今还在劳改营中干活,他所在的红巾军倒了,但其他地方的红巾军可还壮大着。


    而且,刘福通失败了,不代表红巾军的信仰一下子就消失了,红巾军在河南、山东的民间根基还在,殷天正以"红巾旧主"的名义联络各地信众,为北伐做内应。


    同时,顾阿瑛带上礼物,再次去见了徐寿辉。


    徐寿辉的天完政权在湖广一带,正好就在佘家军地盘的南面。佘家军一心要北伐,就得先把徐寿辉稳住。


    佘家军内部对此也有人提出过异议:“为甚不集中力量平定南方,再行北上呢?”


    对于这个说法,徐达第一个跳了出来:“代价太大,收益太小,不如先北后南。”


    然后就是常遇春、汤和,还有朱元璋。


    这些在历史上就有着军事素质的人,生怕大帅真的被说动了,细细和大帅说明白缘由。


    “元朝的星吉和卜颜不花正在江西、湖广猛攻天完。徐寿辉此刻自顾不暇,咱们也不需要花力气防他,如果把他打下来,就轮到咱们腹背受敌,全面抵抗元军了。”


    “以咱们现在的兵力与火器数量,倒也不是怕了元军。但能够轻松一些,便也没必要非得让自己上难度。”


    “还有就是,徐寿辉手里的湖广虽是粮仓,但与安丰路隔着大别山和大江,我们打下湖广对北伐灭元没有直接帮助,反而分散兵力。”


    “正是如此!主公!反倒是北方,因着元朝廷的经营,人口多,粮食多,人才也多,主攻北方收益才最大。”


    “而且,徐寿辉会答应我们的盟约的,他现在也害怕两线作战,如果我们从北面进攻,他就完了。”


    “等我们拿下河南、山东、大都,占据了北方的物资和人口,再回头打徐寿辉——那时候我们有整个北方的兵源和粮草,有殷野王将军的水师可以顺长江而下,还有火器优势,打起来并不难。”


    他们在说,佘蓝铃在看地图。


    她现在已经学会怎么看地图,以及思考军事了。


    ——经历确实能够塑造人。


    她现在所在的地盘,要把处于佘家军南面的天完政权打下来,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西路,经光州翻大别山入湖北。


    大别山山高路险,三万大军翻山过去,后勤不好送。牲口驮不了多少,民夫走山路一天二十里,粮食还没到前线自己就吃了一半。


    东路,经庐州安庆沿长江而下。


    但庐州安庆现在在元朝手里,走东路就得先打元军——那还不如直接北伐。


    而且。


    有一点,是佘蓝铃知道,其他人不知道的。


    元朝最后的名将兼名丞相脱脱快要倒台了。


    就在这一两年内。


    他一倒,元廷就是一群军阀内斗,北面会出现空虚。这个窗口期可能只有一两年。


    如果佘家军花半年打徐寿辉、一年消化地盘,北伐就得推迟到至少1354年底——那时候元廷可能已经缓过来了,或者察罕帖木儿这类新军阀已经坐大,北伐难度翻倍。


    这么想,还是先打北方划算。


    第212章 攻江浙 。


    顾阿瑛带着佘蓝铃的亲笔书信, 以及一大车礼物,前往徐寿辉那边,进行劝说。


    不出所料, 劝说非常顺利,徐寿辉此刻根本不敢和佘家军起冲突,他们正和元军对抗, 北面能安宁自然再好不过了。


    顾阿瑛还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才情。


    徐寿辉的部将倪文俊,和徐寿辉面和心不和。


    他是通过旧识——一个在倪文俊幕中帮闲的落第文人蒋奎——搭上了线。蒋奎是苏州人, 早年在玉山雅集上跟他喝过酒,后来家道中落流落到湖广投了天完政权,在倪文俊帐下做些文书工作。他送了一封信进去, 蒋奎很快回信请他来。


    然后, 就不对劲了。因为他到倪文俊军营时,是倪文俊亲自出营迎接的。


    这就很让顾阿瑛觉得微妙了。


    他作为佘家军的使者,代表他们大帅出行, 按礼节应该由徐寿辉的朝廷派人接待,或者至少由倪文俊的下属迎接。倪文俊亲自出迎,只能说明,要么他在天完政权中的地位已经高到可以自行决定外交才务;要么……


    这人想亲自接待。不想让徐寿辉的人插手这次接触。


    顾阿瑛心中连连摇头。


    连半壁江山都没拿下来呢, 就开始内讧了。之前刘福通的政权是这样, 现在徐寿辉的政权也是这样,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通力合作吗?


    又转念一想,还是他们佘家军好, 倒也不少人有小心思, 但都不会不服他们大帅,更不会想要暗中上位。


    他们这样齐心协力的军队,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顾阿瑛承认, 自己就是极度偏心佘家军。


    他们佘家军就是最好的,不接受反驳!


    *


    顾阿瑛和徐寿辉达成合作后,走出宫门没多久,就被旧友蒋奎拉走去喝酒了。


    除了喝酒,还有一些小食。


    顾阿瑛就点了一份饺子,慢吞吞划拉着饺子汤,慢吞吞吃着饺子,和蒋奎天南地北地聊。


    既然对方不说自己要干什么,他也不会主动问出来。大不了就耗,耗得差不多了就走,看谁耗得过谁。


    蒋奎的确耗不过顾阿瑛,他带来了倪文俊的话。


    “仲瑛,你这次来得正好。其实俺们将军早就想安顿北面的才了——南边元军压得紧,北面再不安宁,他两头受气。”


    顾阿瑛再度失笑:“你只说你们将军。那你们陛下呢,他就不想着安顿北面?”


    蒋奎笑了笑,似乎只是随口一说:“陛下那边……陛下自有主张。不过军中的才,都是倪将军在操持。”


    顾阿瑛也便没有多说什么,好似自己也是随口一问,与他闲聊。


    但他们都知道不是。


    顾阿瑛知道蒋奎的停顿是故意的,对方故意让他知道,自己对于徐寿辉不是那么认可。


    蒋奎也知道顾阿瑛能听出来他的停顿。


    随后就是点到为止。二人继续喝酒,吃食,顾阿瑛送出礼物,蒋奎代倪文俊接收这份礼物,彼此间不再多言。


    到第二日,太阳高高升起时,蒋奎亲送顾阿瑛出城。


    他们之间都彼此代表着各自主公,蒋奎此刻就代表他主公发问:“仲瑛觉得,天下大势,谁能为王?”


    蒋奎心中早有预设。


    以顾阿瑛此人的谨慎与圆滑程度,他必然会打哈哈过去,但不要紧,对方接收到他的意思就行。


    未曾想到,顾阿瑛侧头看他一眼,张口就是:“那必然是我主公。”


    蒋奎:“……”


    兄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而且,怎么才两年不见,顾阿瑛此人就狂成这样了?他就那么相信他主公一定是最后的胜者?


    这让蒋奎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蒋奎轻咳一声:“佘大帅确实英武非凡,仁爱百姓,若为王,乃治下之福,天下之福。”


    顾阿瑛赞同地点头:“确实如此。”


    蒋奎:“……”


    顾阿瑛转头对蒋奎道:“此天下,当是一王天下。”


    蒋奎调笑:“君对佘大帅如此有信心?”


    顾阿瑛都不必说他们主公会法术了,他只说:“我们有一百五十门重炮。”


    ——朱元璋历史上打陈友谅,初期也就几十门碗口铳而已。


    蒋奎笑不出来了。


    等他和顾阿瑛分别,他回到自己主公府上时,那满脸颓废,双目无神,神色恍惚的样子,直接吓了倪文俊一跳:“你这是怎么了?!佘家军那边漫天要价,提了我们付不起的价钱?”


    蒋奎:“那倒没有,只是顾阿瑛炫耀了一下他们的火器。”


    倪文俊笑了:“我当是什么事呢。愿意亮拳头也好,他们亮了拳头我才能考虑是合作还是投降。”


    当然,倪文俊其实没想过投降,他想的就是和佘家军合作,然后他篡取天完政权。至于之后他和佘家军谁胜谁败,那是之后的事情。他现在还没当上皇帝呢!


    倪文俊:“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蒋奎:“一百五十门重炮。”


    倪文俊:“……”


    倪文俊:“……”


    倪文俊:“……”


    倪文俊惊骇地复读了一遍:“一百五十门重炮?!”


    他定了定神,说:“顾阿瑛会不会在扯谎。”


    蒋奎:“有一定可能。但是顾阿瑛说,随时欢迎我去数数。”


    倪文俊沉默了。


    另一边。


    顾阿瑛回到佘蓝铃身边,作出总结:“主公,倪文俊和徐寿辉面和心不和。倪文俊手里有兵,徐寿辉手里有帝号。倪文俊现在还忍着,因为元军压境他需要徐寿辉的旗号聚拢人心。但元军一退,或者倪文俊的功劳再大一些、翅膀再硬一些,早晚要翻脸。”


    “这样啊……”佘蓝铃略一沉吟,就说:“那你盯紧倪文俊那边,不要让他有机会和徐寿辉讲和。多挑拨挑拨他们的关系,再施加压力,让倪文俊晓得,他就算谋反成功,他也打不过佘家军,倒不如趁早投靠佘家军,这样,他手底下几万兵和长江水军,还对佘家军有用。”


    顾阿瑛拱手:“瑛晓得。此才便交给瑛。蒋奎那边,瑛会定期写信维持关系。”


    佘家军的南面便算是稳住了。


    然后是东面。江浙地带。


    此时,本该占据元末最富庶地带的张士诚还未起兵,还是个盐贩子,江浙行省的庐州、安庆、扬州等重镇仍为元军驻守。


    顾阿瑛提议:“我们如今可以先取江浙,切断元朝廷的漕运。”


    顾阿瑛把脸凑到舆图上细看,片刻后,才往后走了两步,开始指着舆图划看:“元朝廷的粮食供应依赖两条线,都是从江南起,一条自运河北上,通往扬州,再经淮安、徐州,到达大都。一条是从江南走海运,过刘家港,到直沽,然后是大都。两条线都经过江浙。如果佘家军能拿下江浙,就掐断了元大都的命脉。大都一百多万人口,断粮三个月就会崩溃。”


    顾阿瑛:“如果我们能用三到四个月将江浙拿下,明年夏秋再北伐,那时,元朝廷因漕运被断、大都粮荒,力有不逮,北伐将更容易。”


    佘蓝铃:“若三四个月拿不下江浙呢?”


    顾阿瑛道:“若是如此,那便不妙了。我们会被拖在江浙,元朝廷那边也缓过劲来,南面那边也能看透我们外强中干,绝不会再与我们合作。”


    为什么会说外强中干呢……


    “主公,瑛要实话实说了。”顾阿瑛眼中含着笑意:“以咱们军队的炮弹和火炮数量,盔甲数量,后勤保障,若是连江浙都打不下来,那未免太废物了。”


    顾阿瑛脑海里就没有“拿不下江浙”这种可能。


    于是,北伐之前,佘蓝铃决定先东征。


    “北路,由我领兵,作为主力。徐达为前锋,常遇春率骑兵为先锋,火炮营随行。”


    佘蓝铃开始下令。


    “北路兵马从寿春出发,沿淮河东下,直取淮安、扬州。殷野王率水师全部随北路行动,沿淮河东下,提供水路运输与水上掩护。”


    “是!”


    “是!”


    “南路兵马为偏师,由朱元璋率领,汤和为副。从光州东进,取六安、庐州,随后与北路在扬州会师。”


    “是!”


    “领命!”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后勤那边开始准备粮草,待粮草准备完毕,运往前线时,殷野王的水师便沿淮河向东扫荡元军水上哨卡。


    同时,北路主力方出发,沿着淮河东下,经过怀远、钟离,再向东,便出了安丰路境界,进入元军控制的淮东地区。


    第一个目标就是淮安。


    淮安是运河重镇,控扼淮河与运河交汇点,城防坚固。守将也速帖木儿为大元淮南江北行省平章政才,守军有三万人左右。


    但根据张无忌等人潜入调查,那三万人里,能打的精锐就五千,剩下的两万五,都是强行征来凑数的。平日里军饷都不发足,有一部分连营房都没有,直接睡地上。


    殷野王的水师先到了。


    水师在淮安城外河面上设障。十几条战船横在运河和淮河交叉口上,弓弩手列阵船舷。


    这是佘家军的水师第一次正式作战。


    殷野王站在船头,目光阴冷,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儿郎女郎们!!!”


    他呼喝着,面色撑得通红。


    “封锁水道!给军里其他兄弟姐妹瞧瞧,咱们水师,不弱于任何兵马!!!”


    第213章 大伙儿并肩上 。


    淮安守将没能听到殷野王的喊声, 不然他们必然是要骂人的。


    这跟水师有个屁的关系,五十门大炮往那里一摆,你就算是搞后勤的, 照样能证明自己。


    殷野王可不管这些。


    他:“开炮!!!”


    五十门大炮齐齐轰鸣,炮弹飞向城墙,刺耳的啸叫声直往淮水里钻, 水波一荡一荡,仿佛淹没了那些炸响。


    城墙上的士兵眼中只有更深的畏惧, 那些被拉来充数的民团士兵试图弯弓搭箭,但他们大多数人连弓箭都不会使用,箭矢的打击范围连五十步都不到。


    更有大批民壮慌不择路下直接从城墙上往下跳, 摔死摔伤数百人。


    但那也速帖木儿也非是庸才, 他立刻调精锐一千人去搬来沙袋土石,随时待命。一旦出现缺口,立刻在缺口内侧筑起第二道防线。


    同时下令:"后退者斩!"


    也速帖木儿在城墙上亲自督战, 连斩了三个逃跑的民壮,暂时稳住了阵脚。并且,周边有强弩架起,一旦有江湖人自恃武力, 想要用轻功登上城墙, 等待他的必然是强弩连射。


    但守城光有防守还不够,也速帖木儿深知久守必失的道理,再看那佘家军手里的炮弹不要钱一样轮射, 他找来自己府上的食客——一些江湖中人:“你们从北门水关潜出, 绕到那炮阵侧翼,把大炮破坏掉,炮手也杀掉。”


    再更久远的时期, 食客应当称为门客。平日里受主家衣食,关键时刻,为主家出刃。


    现在就是他们出刃之时。


    众食客齐声道:“是!”


    食客共九人,统统从水关出去,借着浓烟绕到北门以东的芦苇丛中。


    十一月的芦苇丛干燥、易脆,花絮灰白,好似一片枯死的海。这群人小心翼翼在其中穿行,身周的芦苇杆子脆如枯骨,若是平常时候,他们的行动快不了,一快就容易碰到芦苇杆,咔嚓咔嚓的声响必然暴露他们的行踪。但如今炮火连天,芦苇杆破裂的咔嚓声压根传不出芦苇荡。


    他们很快就到了炮阵外围,看见只有零星巡逻的士兵,心中暗喜。


    天助我也!竟只有几人在看守,定是佘家军自以为有五十门大炮胜券在握,便松懈了!


    领头的铁山道人当先运起轻功,冲出芦苇荡。水花在他们身后掀起又落下,落下之时,人已破开他们眼中的警戒线,离那大炮仅有数步之遥。


    铁山道人仰着头,面上满满的自信。掌风也运转于手,向着大炮即将轰过去。


    没有人能拦住他们了!


    然后,角度一转,就看到大炮后面坐着一个白眉老人。


    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


    殷天正手指成爪,是他知名的鹰爪擒拿手,铁山道人措手不及下,手掌便对上了那鹰爪擒拿手,一声惨叫,竟是掌心中多出了几个洞。


    其他食客大喊:“大伙儿并肩上,能毁几门炮就毁几门!他只有一个人,一次只能拦一个!”


    殷天正用实力证明,他有两只手,能一次解决两个。而且是一招一个。这些食客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他对付起来轻轻松松。


    其他人一看彼此间差距如此之大,顿时如鸟兽散——他们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只有那铁山道人,尽管破了胆,仍然记得这些年来,自己一家子的衣食住行都是也速帖木儿养的,正该是以血肉意志去回报主家的时候了。


    铁山道人的成名绝技名为“铁山靠”,他直接对着殷天正的胸口撞了过去,殷天正不闪不避,左手一探,鹰爪擒拿手扣住铁山道人肩头,五指如铁钳嵌入。铁山道人惨叫一声,肩骨碎裂,整个人被殷天正提起来摔在地上。


    跟着铁山道人来的那七八个人,跑了三个,余下五个都被天鹰教的好手抓住了。


    这些人和铁山道人都成了俘虏,封住内力后,全丢进俘虏营里干活。


    他们如何被俘虏营的待遇震惊到暂且不提,只说也速帖木儿那边。他收到逃回来的食客的消息,得知这次破坏大炮的计划吃瘪后,只能继续用老办法,笨办法,去拿沙袋堵城墙缺口。


    常遇春瞧见城墙有缺口时,也不管那缺口大不大,把刀抽出,就要带着手下冲锋,去就着那点缺口撕咬,缠斗。


    佘蓝铃拉了他一把,常遇春急忙回身行礼:“主公,这是为何?”


    佘蓝铃说:“先别冲锋。在能保证胜利的基础上,要尽可能护住你手下人的性命。既然我们的炮弹存货足够,那就先用大炮轰着,轰到城墙彻底塌了,再进攻。”


    常遇春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发自内心做到这件事。他自个儿懂自己的事,喜欢冲锋,喜欢弄险,性子还急,看到一点苗头就会扑上去,但是他向自家主公保证:“是。主公。遇春会记着这事,只要能保证胜利,便尽量不拿人命当耗材。”


    佘蓝铃放下心来:“我信你。”


    而在不能保证百分百胜率时,佘蓝铃也不至于非要人注意人命。那纯粹是脑子有坑。


    佘家军的炮弹多到什么地步呢?


    日夜不停地轰炸。


    而且还不累士兵。士兵轮换着,一人炸个两三个小时就换班。


    这种轰炸非常有用,不说城墙受到的损伤,就说夜里,大炮在那里轰个不停,城内守军一夜不得安宁。


    害怕。


    怕炮弹炸在自己身边,炸个尸身四分五裂。


    又无法睡觉。


    太吵了。


    民壮陆陆续续逃亡。


    夜间开始有民壮缒城而下投降,他们向佘蓝铃报告城内情况:粮食开始配给减半,民壮根本吃不饱;也速帖木儿把精锐放在内城和北墙缺口,民壮守其他三面城墙,军心涣散;铁山道人被擒后,也速帖木儿的食客们人心惶惶,剩下的几个人不敢再出城。


    更有民壮直白地对佘蓝铃说:“大帅,我们守城都是不情不愿的,奈何大多数人的家眷都在城中,我们这些逃出来的,是家中已无人的。大伙儿都不愿给鞑子卖命,你们只要打进去,他们必然会跑。”


    这话信三分就行。


    但至少,“你们只要打进去,他们必然会跑”,这句话是可以连标点符号都信的。


    佘家军围着淮安。


    切断水路。围且攻之。使守军无法出城求援,粮草越耗越少,炮弹又不间断地轰炸,每一下轰鸣,震颤的不只是城墙,还有守军的士气。


    张无忌在城内。


    他在最后一次递出情报,告知佘蓝铃城内守军有多少人后,就留在了城中,密切关注局势。


    他每晚在城头巡逻,用轻功在屋檐间无声移动——城内的江湖食客根本发现不了他。


    张无忌注意到,也速帖木儿剩下的几个江湖食客已经从中军搬到了内城城楼,日夜饮酒消愁,完全没了战意。


    张无忌在夜间巡逻时,偷听到守军里的汉民私下议论"鞑子拿我们当肉盾"“佘家军来了就跑”。


    这真是让人高兴的一些话。


    张无忌在这两年的历练里,历练出了不少眼力与心智。他立刻就意识到,守军中有人可以策反。


    他多次观察后,最终将目标定在东门一个名为李贞的百户身上。


    这个百户正私下里联络各处愿意投降的军官、士兵,甚至在组织哗变。不止东门,就连南门、北门那边都串连好了。


    张无忌私底下用刻字木板联络了这位百户,对方拿到木板,看完上面的字,得知城中有佘家军的人,便举着木板在那里思索什么。


    而张无忌蹲在远处的树冠中,没有现身,只是观察着对方的神情。瞧着对方从思索变成了欣喜,然后内力一动,毁掉木板,便知事儿成了。


    张无忌依旧没有现身,等到他在木板上写的约定的时间到了,他才出现在李贞面前。


    李贞见到张无忌时吃了一惊——他以为来联络的会是个商人或信使,没想到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张无忌开门见山:"李百户,我是佘家军前军主将张无忌。主公让我来跟你谈开城的事。"


    李贞迟疑:"你多大?"


    张无忌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李百户,你和你手下百来弟兄被也速帖木儿当炮灰,守东门最危险的段。东门被炮轰时,你的弟兄要顶在第一排。你想清楚了。"


    李贞沉默片刻,说:"开门可以,但要保证我手下弟兄不死。"


    张无忌说:“主公说了,开门者不杀,部下保留编制,愿留者编入我军,愿去者发口粮遣散。”


    李贞想了想,缓缓地说:“好。我答应你。明天夜里,我和我的兄弟,还有我联络的一些军官,会控制东门城楼开城。”


    而张无忌也一直在城内配合李贞的计划。


    他在南城帮李贞传递消息,确认了南城墙王把总那边起火的准备已就绪。


    他也暗中处理了两个对李贞起疑的监军——用九阳神功震晕后扔进枯井。


    到了第二日寅时,南城墙突然起火——这是李贞安排的信号,为了制造混乱,分散也速帖木儿的注意力。


    第214章 旧日的想法和崭新的观念 。


    也速帖木儿听到南门起火, 以为佘家军偷袭,急调精锐南援。


    炮火依旧轰炸着北墙。


    “轰——”


    那城楼竟是被轰得下沉了,土块滚滚落地, 尘烟溅起,掩埋了大半个城墙。


    此时,北墙缺口吃紧, 南门失火,东门空虚。


    李贞动手了。


    他领着自己那百来亲信, 扑向其他守军。从背后来的暗箭总是让人防不胜防,但他们人也不多,暂时控制不了整个城楼, 所以李贞的目的只是打倒一部分守军, 然后冲到高处,劝降。


    “弟兄们!”李贞会功夫,有些粗浅内力, 多厉害不至于,但完全够他在炮火声中也能令其他人听到他说话:“我是百户李贞!也速帖木儿拿我们当肉盾,佘家军来了给咱们分田地!不想死的跟我开城门!”


    听到“肉盾”二字,就足够大多数守军泄了气了。


    而听到“分田地”三个字, 又让他们重新把气提起来了。


    这个世道, 能来当兵的人,家中基本不富裕。一年到头,连鸡鸭都吃不了几只, 也速帖木儿又舍不得砸钱来维系他们的忠诚。他们自然一听到“分田地”, 心思就动了。


    于是,控制城楼,砍断吊桥绳索, 放下城门闩这些事,便顺理成章干出来了。


    张无忌站在城楼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现身——李贞的计划完美无缺,不需要他这个"外来的高手"插手,他只需要确保想来增援东门的那些人,短时间内到不了就行了。


    想做到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他内力深厚,在城里用拳头砸断几棵树,往道路上一摆,就是浑然天成的路障。


    东门大开。


    常遇春率一千骑兵如潮水般冲入东门。蓝玉也在其中。


    淮安守军前来支援东门的援军,好不容易过了路障,前来阻拦骑兵,蓝玉一个冲锋就把那守军阵线搅了个稀烂。


    也速帖木儿瞧得出来,这外城是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就真的要成俘虏了。


    他当机立断,率领自己那数千精锐退往内城,内城的城墙修得高且厚,暂时还能守一段时间。而常遇春的骑兵在巷子里施展不开。不过常遇春自己也清楚,他的骑兵不是用来巷战的,是用来抢进城门,避免出现变故,城门再次关闭的。


    常遇春即刻下令,骑兵下马,转步兵攻打内城。


    也速帖木儿举起令旗,冷静下令:“弓箭手在城楼上准备,即刻射箭!诸壮士守内城门口,以武功挡住步兵冲锋!”


    “是!!!”


    城楼上,元军精锐举弓射箭,箭如雨下,佘家军的步兵冲锋时,身上没少挨箭。


    但是佘家军实在太富裕了,骑兵下马之后,即刻换上步兵的的甲胄,那箭头射在佘家军士兵的一身铁甲上,如同在给他们挠痒痒,完全无用。


    也速帖木儿在城楼上看到这一幕,捏紧了拳头。扭头看到有士兵因为敌军的盔甲而失神,当即在此人腿上踢了一下,斥道:“发什么呆!继续!射箭不行,就往下投砸东西!”


    但内城里准备的石头木头不多,而佘家军的步兵会举盾牌挡住高空抛物,这进攻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


    好在,城门那边的情况让也速帖木儿松了一口气。


    *


    也速帖木儿那几个食客是江湖的二流三流高手,打殷天正不行,但是站在城门洞里,凭借武功挡住步兵冲锋非常轻松。


    普通士兵与江湖中人近身搏斗,哪怕是拿着武器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再加上不占地利,那些食客将城门半关,只需要守着一个口子,就能借助城门的防御与口子外的佘家军进行攻防。


    他们一掌,能把一个士兵拍飞,有铁甲存在,倒不至于直接打死,但如果被他们找到机会,用灌注内力的长刀对着脖颈与面孔补刀,那就不一定了。


    但士兵的武器与他们冲锋的士气,也依然给予了食客伤害。


    淮安近水,外城有护城河,如今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也出现了一条“护城河”,鲜血与碎肉在砖石上流淌着,双方皆是杀红了眼。


    常遇春瞧见自己手底下的兵有死有伤,为之大怒:“不知死活!”


    当下把自己的小弰弓从斜挎于肩背的牛皮弓弢中抽出,搭箭上弦。


    弓如满月般瞬间拉满。


    崩!


    弓弦震颤的厉声掩盖了风声,接连数支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射向食客,去势凌厉。


    一支中食客面门,食客惨叫一声,歪斜步子往后退了几步,人还顽强地活着。


    两支随后而至,提前预判了此人的行动,一支穿透咽喉,一支插进胸膛。纵有内力护身,却不敌常遇春破罩之箭。


    那食客捂着出血的喉咙,想要呼吸,却没成功。血液从手指缝隙中大片大片涌出,他感觉自己身体发软——在意识努力锁定自己的感官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软倒在地。


    佘家军中传出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


    常遇春又把弓箭对准了其他食客。


    却见那也速帖木儿自城楼上丢来盾牌,如此,弓箭便也一时突破不得。然而刚才退开的那名食客已漏了空档,佘家军的士兵们一拥而上,跨进了城门,又被拦在了城门进去的几步路中。


    就在也速帖木儿以为佘家军不似原先所想的那么可怕,他能够把人挡在内城之外时,蓝玉正在跨进城门的士兵之中。


    他将袖子一抖,几枚飞蝗石便落入掌心,手腕一抖,飞蝗石飞射而出,正中一名食客眼睛。


    他们只防着常遇春,却不防普通士兵中有这么一个小卒,竟有如此绝技。


    对方捂着眼睛痛呼,防护便出现缺口,其余士兵立刻往前跨了两步,持矛而攻,长矛戳穿食客肉体,绝无痊愈的可能。


    “好小子!”常遇春哈哈大笑。


    蓝玉又一刀把另一名食客的头颅砍下,回过头望向自己姐夫,血雾朦胧溅起又散开,对着自己姐夫咧嘴一笑。


    他说过,他一定会让所有人看到,他是一名猛将的!


    旁边的士兵被溅了一脸血,默默往其他地方挪了挪脚。


    *


    内城的攻打并不容易,但有常遇春、蓝玉,以及赶来的殷天正、殷野王、张无忌等人,元军堵门的缺口越来越大,一只又一只的脚跨越了这扇严禁逾越的城门,佘家军的士卒们冲入内城。


    也速帖木儿脸色发青,还没有放弃,也拿起刀且战且退,直到精锐越来越少,身边只余百来亲兵,常遇春的弓箭已经瞄准了他。


    显而易见,他跑不掉了。


    也速帖木儿是蒙古人,他自己对汉人就非常残暴,易地而处,他不认为自己被活捉后能有好日子过,自杀的想法便在他心中形成了。


    也速帖木儿毅然拔出腰刀自尽,守军残部投降。


    佘蓝铃步入淮安这座城池。


    随后便是铁面无私的清算了。


    元军死伤约六千人,俘虏约一万八千人,逃散约六千人。散入乡间那些元军,由韦一笑带领士兵逐步清剿收编,那些俘虏,愿留者编入佘家军,愿去者发口粮遣散。选择留下的仅有五千人,这些人大多数是无处可去,或者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当兵卖命。


    佘蓝铃开始布置任务:“仲瑛,诉苦大会还有公审大会这一次由你来负责,必须经由审判后,才能将犯法的元朝廷官员,以及淮安的地主乡绅斩首。其尸体必须给予安葬。”


    佘蓝铃:“公审那些官员时,必须让百姓知道,他们被斩首不是因为他们是元朝廷的人,成了俘虏才死的。而是他们欺压了百姓。”


    顾阿瑛迅速地回道:“属下领命!”


    佘蓝铃:“对于那些被俘虏的江湖人,依旧送去劳改,不论是修桥铺路还是清理河道,都可以让他们做。在未彻底改造好之前,严禁离开指定区域。”


    佘蓝铃补充了一点:“我此前遗漏了一个做法,只劳改不行,还得定期去找人给他们讲道理。讲他们为什么是助纣为虐,讲是谁在剥削百姓,讲穷人为什么穷,讲他们作为食客,吃的喝的是怎么来的……景濂先生,你口才最好,这些由你去说。还是与以往一样,只能用大白话。”


    宋濂自从入了佘家军,很少有写锦绣文章的时候了,他的文采,他的见识,全用来写大白话了。但宋濂并不厌恶这种生活,他很喜欢。锦绣文章他随便写就能写出来,想怎么写怎么写,但这种写给百姓的大白话,反倒不常见了。


    “主公放心,濂定然将大白话写好。”


    随后,佘蓝铃又把打土豪分田地的工作给了马秀英还有赵明达。


    分完后,她又回过头来看宋濂,她在他身上能够看到旧日的想法和崭新的观念,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存在。这个时代,所属佘家军的官员,都有这种矛盾。


    他们能明白佘蓝铃为什么要给俘虏吃热饭热菜,有伤也给治,这是“仁”,他们能理解。


    但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要问那些俘虏……


    “你家几口人?”


    “家中有几亩地?够吃吗?”


    “你为什么当兵?”


    “元军/红巾军军官待你怎么样?”


    第215章 群众基础 。


    问完了以前, 又问现在。


    “你家现在有几口人了?还记得吗?”


    “你去当兵后,家中的几亩地有没有变?变多了还是变少了?”


    “军饷有好好发到你们手上吗?”


    “当兵这么多年,回家时能带多少钱回去?”


    俘虏们也不懂, 但佘家军的军官怎么问的,他们就怎么答的。一开始是觉得无所谓,可问着问着, 想着想着,回忆着, 人就开始沉默了。


    他们开始脸色苍白,他们开始神情惶恐,他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只是慢慢绷紧了全身。


    现代来的穿越者最会蛊惑人了。她们知道自己说什么, 最能挑起人心的愤怒。


    她们说:“穷人被逼着当兵,替富人打仗,打完了穷人还是穷人。”


    她们问:“你们说, 是谁让你们受这些苦的?是佘家军吗?是你们旁边这些跟你们一样穷的弟兄吗?”


    那当然不是!


    “那是谁!喊出来!”


    “是鞑子!!!”


    俘虏们开始喊出来了,用拳头捶打起自己身边能捶打的一切,是手掌,是大腿, 是墙砖和树木, 他们喊叫道:“是那些当官的!!!”


    佘蓝铃问他们:“那我们怎么办?”


    “跟着大帅!打倒他们!!!”


    佘家军的俘虏转化士卒的比例高得离谱,要知道,这可是真切遵循自愿, 允许他们想走就走的政策下, 留下来的超高比例。俘虏们并不会闻战则喜,他们上过战场,也真的是差点就死在炮火下了, 这种情况下,人们只会想逃离战场,逃得越远越好,但佘家军就是有本事,让很多人留下来,继续去登上那块令他们恐惧的场所。


    ——当然,优渥的待遇也是很关键的一部分。


    相对而言,江湖食客就没有那么好撺掇了。


    他们都等着佘家军的人过来,可能是军官,也可能是那位年少有为的大帅。他们打定主意,等人过来,说那些煽动性强的话,他们就闭上眼睛,或者走神发呆,好让佘家军晓得,他们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兵不一样。


    没人来。


    又或者说,有人来和他们说话,但不是说的普通士兵那种话,也不会问他们成为江湖人之前家里有几亩地,而是和他们讲道理。


    这群江湖人的脾性惯是疾风骤雨那般,偏偏碰上了个宋军官,性子是沉稳的,八风吹不动。他们发现急也没用,不理人也没用,说些难听的更没用,对方就跟没脾气似的。


    但也不强求他们听完道理能理解,也允许他们听完后的看法和军官的不一样,还笑着鼓励他们:“有想法很好,不一样也很正常,能说出来就行,咱们就是探讨探讨。”


    你说,怎么会有人这样呢。


    铁山道人这群人一时间也被逼得没脾气了,干脆就和对方聊了起来,当个每天晚上的睡前小活动看。


    但是一天一天下来,聊着聊着,人心都是肉长的,铁山道人这群人就发现,这位名为宋濂的军官拉着他们讲道理,是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交给他们了,是希望他们好好的,不要再做帮虎吃食的事了。


    又一天,等宋濂走后,就有一食客突然说话了:“……这就是佘家军的作风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从那天起,这群江湖食客面对宋濂的态度,好了很多很多。


    *


    又一天。


    那天的风特别大,大得不正常,劳改营的俘虏们暂时不用出去干活,但他们也不互相交谈,就看看外面的风竟然连石头都吹动了,又看看地面,泥土块啪嗒啪嗒地上下拍动。


    没人说话。


    直到有声音冒出来:“快来!野猪肉!是军里进山打猎猎来的,见者有份!”


    所有人都看过去,铁山道人这些江湖人看过去,刘福通这些旧首领看过去,便看到宋濂冒着大风过来,走一步退两三步,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铁山道人只能出去,把人拉进来,另外一个江湖人还给宋濂递了水。宋濂一逮到水就大口大口喝起来,喝得咕咚咕咚响:“累死我了。”


    喝完后又说武官之中有人养了三只巨獒,打起猎来特别凶猛,他带来的野猪肉就是那巨獒打的,那野猪可大了,两个人都搬不走,得四五个人才行。


    风正好停了,于是他们便坐在了被大风吹倒的一棵树的树干子旁边。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倒伏的大树刮去了苔藓,粗壮的树干擦了擦,干不干净的另说,至少心里过得去了。


    大树权当长桌,几件打了补丁的外衣铺开,褪色的布面朝上充作桌布。


    营里的搪瓷碗洗过了,豁口的陶杯子擦亮了,筷子是宋濂带来的,俘虏营没有筷子,用餐时才有,怕俘虏们拿筷子自杀或者捅别人。


    垒起的石头搭好了灶,铁皮桶改的锅架上了火,柴劈好了,放在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那野猪肉褪了毛,用麻绳串着挂在火堆上方,表皮已烤得滋滋冒油;几个发蔫的土豆和一把粗盐包在破布里,摆在树干一头。四周的枯草拔净了,连风刮来的零碎物件都捡走了,这块荒地竟在这群俘虏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拾掇得焕然一新。


    一开始只有那些江湖人在做,后来,刘福通、杜遵道等人也开始加入进来,官府与江湖融合得如此融洽,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宋濂把野猪肉尽量平分了,干活多的,就多分几块,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杜遵道问:“景濂先生这么高兴,不仅仅是有野猪肉吃了吧。”


    宋濂笑着对杜遵道说:“竟被你看出来了。不错,我高兴是因为六安被攻下来了。”


    又一座城池归佘家军了。


    杜遵道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叹气。


    他心里还是有着红巾军,希望红巾军能够一统天下的。哪怕他现在和刘福通都是阶下囚了,可……万一呢!他们只是被俘虏了,又不是死了,焉知不会有一天能东山再起。


    可如果佘家军越来越壮大自身,他们便是东山再起,也依旧胜不过佘家军。


    杜遵道又看向俘虏营中的其他人。


    像他这样心里还惦记着逃跑和从头再来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将领被俘虏后,可谓是对佘家军言听计从,毫不反抗。杜遵道只能庆幸刘福通还没有被佘家军用小恩小惠收买,心里那股气还在。


    身前烤肉的火堆暖烘烘地烤人,宋濂烤了一会儿火,野猪肉也祭奠了五脏庙,他用一副高兴又得意,还带着骄傲的表情说话了:“你们是不晓得,六安那边,可是守军不战而降,还是当地百姓开城迎接的呢。”


    宋濂捻了捻胡子,万分自豪。


    他们佘家军如今的名声可是极好,有着不少其他州的百姓悄悄来问,什么时候能打到他们那边,他们一定会给佘家军做内应。


    得民如此,夫复何求。


    杜遵道对于佘家军如今的名声一无所知,猛不丁一听此言,竟是一时不能相信。但宋濂也没必要对他一个败军之将撒谎,他怔坐良久,便对东山再起不抱期望了。


    ——没有地盘不可怕,地盘可以打。没有财物没有人才也不可怕,这些都可以用口才套来。


    可民心不行,没了民心,那就彻底什么都没了。


    杜遵道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次叹气情况,和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


    朱元璋没有叹气。


    他身为南路的主将,攻取六安是他的任务。如今六安望风而降,还有百姓夹道相迎,这么个场面,他能找人说道个半年一年。


    可惜的是,六安之后的庐州,就没有这种好事了。


    但是,庐州有另外一种好事。


    “庐州守军只有数千人,实在天助我军。”


    朱元璋难得的欣喜若狂。


    汤和非常能理解朱元璋为何如此喜形于色。


    庐州很难打。非常难打。古有“天生重庆,铁打庐州”的说法。说的就是庐州城墙之坚固,十分易守难攻。


    寻常时候,庐州这种重镇必然有至少两万的镇戍军镇守。然而,佘家军碰上了好时机——恰恰好,就在前年,庐州等戍十八翼军奉诏开凿黄河故道,调去了两万人,如今正是兵力不足,城防空虚之时。


    你问朱元璋是如何知道庐州的现况的?


    还得多亏了佘家军历时两年打造的群众基础。


    庐州是元朝廷在江南的重要马场,此地官员为了自己的政绩,为了保证当地能够给朝廷提供充足的马匹,侵占百姓农田,变为牧场,百姓苦不堪言,元朝廷带来的阴影笼罩着庐州近百年。


    然后,会给百姓分田的佘家军就来了。


    分田。


    两个字,令庐州百姓错愕极了。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佘家军会不会愿意放弃庐州这个马场,会不会把那些牧场还给他们种地,但是,反正已经很糟糕了,换一个官府试试,也不会更糟糕了,最差不过维持原状。


    何况,他们一直听说佘家军的那些事,什么诉苦大会,什么审判官员,或许真的可以信一次呢?


    第216章 围而不攻 。


    朱元璋用了两万人围着庐州, 围而不攻。


    他仍然记得自家主公说过的,在确定战争的结局是胜利的基础上,要尽量把士兵当人看。


    战场可以是绞肉机, 但将领不能理所当然把它当成绞肉机。


    朱元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能那么灵敏,围而不攻之后,他唤来自己手下的士兵, 让他们深入庐州周边村镇,去发动受压迫的百姓。


    最常用且最有用的, 当然是传童谣。


    这个时候,主公给的小零食——什么辣条、果冻、瓜子、薯片,就起作用了。东西一发, 小孩们便自发在村镇的街头巷尾喊起来。


    “佘家军给我们田!”


    “佘家军让我们收割忙!”


    “佘家军来啦!”


    “佘家军来啦!”


    “佘家军来打土豪分田地啦!”


    童声清脆, 汇成一根根细流流动向庐州的大街小巷。童谣不需要多有文化的句子,简单、好记、朗朗上口即可。


    庐州百姓苦元久矣。


    特别是那些家里田地被迫改为牧场的人户,听到佘家军"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 纷纷前来投效。


    短短十天内,朱元璋在庐州城外组织了上万百姓协助围城,百姓自带干粮,协助挖掘壕沟、构筑工事。


    消息传到寿春那边的俘虏营, 杜遵道听到消息, 眉头紧皱,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


    他见识过的最得民心的军队是岳家军,那也只是百姓来送吃的喝的给军队, 可从没有过这种……百姓协助围城, 协助战事的情况。


    这究竟是何缘故呢?百姓也是人,百姓难道就不怕死吗?


    耳旁是旁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声音。


    杜遵道转头,却见是刘福通。


    杜遵道立时有点儿难堪, 他大致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吐气了,但还是问出了口:“你这是作甚?”


    刘福通坦白:“我本来不服气我输了。佘家军的确炮多,可我们会输,全赖那佘家军里有绝世高手,竟然能直接翻过城墙将我们掳走。可如今听到六安还有庐州的战况,我服气了。”


    这样的军队,他输了才正常,赢了才不正常。


    刘福通的弟弟刘六,还有刘福通的旧部一声没出,尽量不加入这两位当家的的言语交锋之中。


    他们说他们的,他们安静他们的。


    但他们听到刘福通承认自己服气了的话,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就此轰然倒塌了。


    杜遵道不耐烦地说:“你说什么服气,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就这么下去了。就在佘家军这里当个俘虏,什么时候劳改好了,被放出去了,就去当个富家翁?”


    刘福通说:“难道你就不服气?”


    杜遵道顿了一下,而后声调升高了八度:“我自然也服气。但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刘福通:“我是阶下囚,你也是阶下囚。”


    杜遵道被噎住了。


    刘福通说:“杜先生,我懂你的意思,但我的确认命了。”


    他诚恳地说:“你舍不得红巾军,我能明白,我也舍不得。谁舍得呢?我曾经那么风光,一呼百应,坐拥十数县,元朝廷也拿我们没办法,我当时就觉得,逐鹿天下,坐拥神器,舍我其谁。”


    刘福通在说话的时候,有他的旧部顺手从肩膀上抽下手巾,把额头上的汗水抹了一把。在俘虏营——或者说,劳改营待久了,旧部做这个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刘福通看了自己那旧部一眼,却是想起刚被俘虏的第二天,旧部就和他抱怨:“大当家的,俺本来以为,俺们就已经够身份低下,行举粗鄙了,没想到这佘家军比咱们还粗鄙。抓了俺们红巾军这些大小头目,不说礼贤下士了,就连客气客气都没有,让俺们去铺路修桥,哪有这样的!”


    但现在,这些小头目口中已经没有抱怨了,干起活,擦起汗来,也很自然了。


    刘福通遗憾地感到,他们之间不太可能再次成为追随者和被追随者的关系了。


    但是他想得很通透:“咱们要想再建红巾军,佘家军是绝对绕不过去的坎儿。可……杜先生,你想过没有,既然要和他们打仗,那就非得要有这样那样的军械不可,咱们有吗?咱们拿什么去跟那百来门大炮去打?”


    对此,红巾军其他人表示了赞同。


    现在只要回忆起战败那天接连不断的炮火,他们就下意识产生了逃避心理。


    说他们无能也好,懦弱也罢,他们确实不想再和佘家军站在对立面一次了。


    ——当然,还有些更不入耳的话,略去不提也罢。


    总之,他们不介意打逆风局,但是,逆狂风、逆海风可以,逆龙卷风就过分了吧。


    杜遵道低声咳嗽着,对于刘福通的话,到底说不出反驳的语句。


    刘福通说:“这么一听,杜先生还觉得我能够重建红巾军吗?”


    杜遵道叹息着说:“倘若我说能,未免皮有些厚了。”


    也罢。


    那还是做个富家翁吧。


    唔,如果佘家军那边愿意接纳他的话,他去做个文职也可。


    可巧。刘福通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佘家军愿意接纳他,他愿意去做先锋,为佘家军冲锋陷阵。


    *


    朱元璋端坐大帐,与副将汤和,与参军吕本商议战况。


    “如今庐州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是达鲁花赤,但此人年迈昏聩,长期卧病,实际政务已瘫痪。”


    朱元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又说:“而那身份是淮南江北道廉访司经历的萨都剌不管军事,终日只是吟诗作对,城防实际由一位名为左君弼的地方豪强把持。元朝廷在庐州的统治,早便是名存实亡了。”


    吕本问:“可打探出来那左君弼有甚本事?”


    朱元璋:“他是庐州本地人,有兵有粮有根基,据闻此人工于心计,不好对付。”


    汤和与吕本皆是点头。


    吕本又问:“左君弼这个人能不能拉过来?他瞧着不像是终于元朝廷的样子。”


    朱元璋说:“不好说。此人名义上还受元朝官职,且他不降咱们,待在庐州,当个土皇帝,于他而言应当比加入佘家军快活。”


    吕本觉得朱元璋说得对。


    汤和冷笑一声:“土皇帝?快活?都兵临城下了,他会不知道自己还能快活多长时间?这类人我门儿清,好享受,少坚韧,他绝对做不到死守,咱们强硬一些,他要么投降,要么逃跑,绝没有第三条路——他这种人,连自尽都不会做。”


    朱元璋:“其实左君弼降不降不是关键,咱们最大的倚仗从来都是百姓。”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朱元璋神色复杂起来。他咂摸了一下这句话,心里清楚,如果没碰到佘家军,没有跟随大帅,他不会说“倚仗是百姓”这种话的。


    他若是当了上位者,只会把百姓当成自家长工。会对长工好,但那是希望他们能卖力给自个儿干活。


    没有人会倚仗自家长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倚仗。


    倚仗啊。


    朱元璋冥冥中有所感应,他感觉自己是幸运的。


    朱元璋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润了嘴后,再说时,仿佛连声音都畅快了很多:“吕本,你是读书人,我希望你能找个跟庐州城中人有来往的当地士绅,带信进城,试着联系那左君弼,劝他投降,答应他,开城不杀。”


    吕本拱手:“是。”


    朱元璋看向汤和:“老兄弟,我希望你能想办法联系上庐州马场那些负责养马的牧民,他们定然受够了元朝廷的压迫和左君弼的盘剥。左君弼那边能不能劝动无所谓,送信过去只是为了‘有枣没枣打两杆’,我重视的是牧民。”


    汤和经过六安的事,也清楚地知道人民的力量非常强大,便郑重地应了下来:“必不负所托。”


    万事都在做准备了,朱元璋只担心一件事,就是庐州城中会不会有能够决定战局的江湖高手。


    但很快,主动给佘家军在庐州城内做内应的那些人传出消息,告知朱元璋,这庐州城没什么能供那左君弼支使的江湖高手了。


    之前左君弼也养有食客,但那些食客武功平平,连铁山道人都远远不如。他们听得铁山道人被殷天正轻而易举生擒的消息后,立刻留也不留,有多远跑多远了。


    大炮还在运输过来的路上,由天鹰教好手随炮南下,避免大炮中途被劫走,或者遭人毁坏。


    在大炮到来之前,朱元璋狡猾地开始了攻心。


    他让自己军中的江湖人顶着盾牌,穿着铁甲去到城楼不远处,运转内力,大喊:“左君弼!你猜猜!我们佘家军打庐州,会运来多少门大炮!”


    左君弼本来不想理会佘家军那群人的,可一听他们的喊话,脸色就变了。


    他是个极为精明的人,且十分利己,淮安那边的战事情况他早打听清楚了。


    守城方有三万余人。


    攻城方有五十门大炮。


    三万人都挡不住五十门大炮,具体守了几天他也不清楚,但总归不超过七天,也速帖木儿就自刎了,淮安城也破了。


    他呢?


    手底下就两三千人。庐州城固然坚固,但别以为他不知道,城里多的是人和佘家军那边眉来眼去。萨都剌等文官袖手旁观,外援一个没有。


    这种情况,守个屁啊!


    第217章 牧民 。


    左君弼召集亲信商议:“佘家军围在庐州之外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不日便有大炮运至,咱们究竟是守是降是逃?”


    守方说:“庐州城,城高墙厚还有护城河, 设有七门二水关,城门外多有瓮城,他们要攻庐州, 必攻瓮城,只要攻入瓮城, 便会遭到城墙四面夹击,成瓮中捉鳖之势,纵她有大炮, 也无济于事。”


    城墙上还设有城垛4578座, 望台28座,为什么会说“铁打庐州”,便是如此了。


    “咱们至少能守四五十天。他们久攻不下, 总不能一直耗在庐州,待到粮草不济,他们自然就退去了。”


    降方微微皱了皱眉头。反驳:“是。庐州是易守难攻。但是还能有淮安易守难攻么?庐州有护城河,淮安也有。庐州有高墙, 淮安也有, 还比庐州的高。淮安还有三万守军,咱们有多少?三千。”


    这么一对比,顿时让人为难起来了。


    这让人怎么守?


    他们要是还是有两万军的时候, 那肯定是不怕那佘家军的。对方有五十门炮也没用, 庐州城足够坚固。


    可惜……


    “都怪那该死的朝廷!”


    左君弼的亲信发出怒骂声。


    把守军全调走了,这是人干的事吗!那些肉食者是不知道之前正处于天下大乱之时,四方都有起义军, 而庐州城是块大肥肉吗?


    左君弼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有朝廷来的高官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会不客气地捅上几刀,把人杀了,推给佘家军,就说是乱军中被佘家军的人杀了。


    没办法。忒气人了。


    怒骂了至少一刻钟元朝廷,左君弼等人才继续说。


    “我也不支持继续守城。”又一位亲信说话了,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讽刺:“别的朝代,地方守城是等着朝廷来救,但咱们这儿还有外援么?朝廷?脱脱丞相都自身难保,谁来救我们?河南的察罕帖木儿?自顾不暇。至于守一个月……主公可曾看过城中存粮?过不了一个月,我们就会被活活困死。纵有高墙深水,我们的兵吃什么?吃马粪吗?”


    左君弼稍稍眯起双眼。


    粮食的确是个大问题。


    看来还是不能守城。


    左君弼说:“既然如此,不若带着庐州城投降,总比做俘虏好。”


    投降派支持这个想法。他们接续说:


    “那佘家军还得民心。他们现在围着城,城外还有不少村镇,他们还没进城,就开始开仓放粮,分田减租了。外面的百姓恨不得生吞了庐州的守军。那些人清楚,只要庐州一日不打下来,他们手里的田地就还不完全属于他们。”


    “何止城外的百姓,城内的百姓也在蠢蠢欲动,他们肯定不想再放牧了。他们要种地,佘家军能给他们地。所以,别指望他们帮咱们守城了,他们现在没有夺城献城,不过是暂时还没找到时机。”


    “守,就是死路一条。降,或许还能留条命。”


    这些话一出,不少人已是有些心神恍惚,心里也偏向于守不住了。却清清楚楚听见座中又有一人说话了:“你们在说什么傻话!投降?一旦投了,佘家军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定然要搞什么公审,什么清算,咱们能逃得掉?你是没听见他们怎么治淮安的吗?”


    “……”


    沉默难得出现了。


    有人情不自禁挪动身子,仿佛做点什么才不会尴尬。更有人的衣衫上出现了手指的掐痕。


    “主公!”


    “嗯……”左君弼含含糊糊应声。


    那人便说了:“淮安那边,前段时间可是人头滚滚,主公可知死的都是谁?地主乡绅,旧朝官员。不仅压到铡刀底下,那些田地还被分出了去。那些穷鬼,眼里可都盯着旁人的田地家宅呢。主公你若降了,钱财宅地都要不保!我们在座的身家性命,也未必能保住。”


    那声音惊恐万状,腿肚子也在发紧。


    “绝不能降!投降不仅无用,还很危险。咱们只能跑!主公!趁着他们的围城还未完善,咱们跑吧!从南门跑,或者从水路潜出去!带上金银细软,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


    左君弼说:“让我想想。”


    谈到此处,已将近一个时辰了,左君弼知道,他们得尽快决定了,迟则生变。


    守?淮安都破了,庐州城破是迟早的事。军心动摇,百姓心向佘家军,粮草不足,兵马缺乏,这城根本守不住。


    降?他亲信说的没错,他若是降了,或许性命能保住,可安身立命的财产田地全都要分出去,他着实不愿。


    那就只有跑了。


    还没等左君弼开口,外面有其他亲信前来奏报:“城中有不少人暗地里联络那城外的朱元璋,约好十二月初三夜间开南门,放佘家军入城!”


    这则消息像是一颗炮弹扔了进来,把死水炸出大浪。


    这下不再迟疑了,左君弼:“尔等速速归家,尽快收拾细软,咱们今夜就走!家人就莫带了,人越多越难跑,佘家军不会祸害你们家人。”


    还好今天还不是十二月初三,现在离十二月初三还有十来天,左君弼能猜到,他们之所以要约定那么久,就是为了让城中的兵马饿一饿,怕一怕,这样才好找到机会偷开城门。


    不论如何,这种谨慎倒是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当天夜里,左君弼带着二十名亲信和一批金银细软,从庐州城北门逃出。他跑得很仓促——连妻妾都没带,只带了能换钱的东西。


    他一跑,城内群龙无首,当是大吉,佘家军的内应,还有主动示好的百姓及富豪商贩立刻控制了城门,将其打开,迎佘家军入城。


    城内百姓夹道欢迎,还有不少人竟还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朱元璋看到后,皱了眉,侧头看向吕本,低声说:“去查查这是谁安排的?主公说了,咱们不能扰民,更不能干这种歌功颂德的事。”


    吕本点了点头,到了衙门后,就立刻去查这事,把底细查清楚,又笑着回来了:“将军!好事啊!”


    朱元璋说:“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吕本:“就是你喊我去查的事情,我去查完了,没有什么歌功颂德,人家跪地痛哭是太高兴了。”


    “高兴?”


    “他们家里的田被官府抢走了,改成牧场,还强迫他们去放牧。每年要上交一定量的成马,数量不足,就得罚钱……”


    话到这里就可以停了。万变不离其宗。他们种地的有多期盼佘家军来,那那群牧马的就有多期盼佘家军来。


    朱元璋十分愉悦地咂了咂嘴。


    他也挺高兴的。


    汤和:“将军,那左君弼跑了,要不要追?”


    朱元璋:“没必要,他跑哪儿去都行,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庐州彻底收服。”


    还是老一套。


    入城纪律严格检查、开仓放粮、公审首恶、发动群众诉苦、分田分地。


    但是庐州有一个地方和其他地儿不一样,那就是这里马场多。如果全改回农田,实在是佘家军的一大损失。可如果不改,那他们和元朝廷。也没什么两样了。


    朱元璋和马秀英写信商议来商议去,到了大帅来到庐州的当晚,他可算是把手段放出来了:“主公,庐州这些养马的,往日里得自备草料,若有死马还得赔偿官府。这才使得养马一事在庐州人人色变,俺和秀英商量过了,既是如此,不若将马税剔除,再给养马的人家分田分地,愿意种田的就去种田,还愿意给佘家军养马的,那便收归军营,如正军那般,发放足额的口粮和衣物,主公以为何?”


    佘蓝铃:“可以一试。”


    于是这项政策就通过了。


    佘蓝铃又和部下商讨了关于庐州这边的好几项政策,大致定了个调子,这才走出了衙门。然后瞧见衙门外一棵大树底下蹲着一圈人,足有好几百号,男的女的都有,就蹲在那里,面朝衙门方向,仰着脑袋,满脸期盼。


    天有些冷,他们时不时就把两只手掌快速搓了几下,搓热后,往脸上,或者其他的裸露肌肤上捂。


    佘蓝铃:“你们是……”


    【岛上来信】


    这些人没有认出来眼前的就是佘家军的大帅,他们很快地接话说:“这位官人!”——他们也做过功课了,知道佘家军里男官女官都有,他们想着,能从衙门里走出来的,那肯定是官人了,便是不是,喊一声官人当恭维,那也不会有错。


    “我们是牧民。”他们七嘴八舌说着,有不少人的脸上带着可怕的鞭伤,从伤口上看,应当是陈年旧伤了:“我们就想问问……问问以后还需要养马吗?”


    佘蓝铃说:“看你们自己。我们会把田地分好,养马和不养马的都分,不会说养马就不分田了。要是不想养马,就可以去种家里的田地,还想继续养马,就来衙门做个登记,加入佘家军,为佘家军养马。”


    牧民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叫为佘家军养马?”


    难道是和以前一样?要交马税,养死了马还要赔钱?


    第218章 本福特定律 。


    “很好理解的。”


    佘蓝铃非常诚实地说:“就是佘家军雇佣你们养马。”


    “每有一匹马驹活下来, 便奖励粮食若干。”


    “以能上战场为标准,每一匹战马调教至合格,奖励钱财若干。”


    “发现优良种马、治疗马病, 有专项重赏。”


    “马场生产的副产品——就是马粪,还有多余的牧草这种,归马场工人所有, 允许工人在集市上出售。”


    佘蓝铃简单列出几项后,告诉他们:“更具体的条例还在商议, 商议好了会由村官挨家挨户告知,不必担忧。”


    没有当过牧民的人,无法理解那种一下子被得救了的感觉。


    希望。那是他们梦想中的希望, 就这么降临到他们身上了。


    没等他们说些什么, 又有一位男官人从那衙门里走出来。那人头发不长,明显之前做过和尚,但身上穿的不是僧袍, 着一身整洁便利的短袖袍服,胳膊下还夹着一卷卷轴。


    他驾轻就熟地行到这位女官人身侧,弯腰拱手,用有些乡村口音的官话说:“大帅, 方才底下人上报了田数和牧场数, 初次计量已完成了。”


    牧民们这才知道,这位和善地和他们解释的官人,竟然是这佘家军的大帅。


    既然是大帅, 那说的话就是真的了吧!


    不是哄他们的了吧!


    一时间就难免顾此失彼, 没等正式消息传达,便已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各路谣言铺天盖地——


    有说是佘家军中的上级——最大可能是佘大帅本人, 有亲戚要靠马场捞油水,这才需要改动牧民的待遇。


    有人传言这位佘大帅是一个固执的人,所以一定要和元朝廷反着来。元朝廷暴虐无道,她就勤政——外界传的,佘家军高层听到这个传言都是嘴角一抽——爱民,元朝廷在庐州剥削养马的百姓,她就要证明自己不需要靠剥削,也能让庐州的马场多多产出。


    还有一种传言是最诡异,最让听到的人翻白眼的,那就是:“那完全是败家娘们的搞法,是脑子进水了。”


    佘蓝铃没有放任这些传言,她非常懂舆论战的重要性,不管是不是有人在搞鬼,都不能放任自流。


    “很多时候,政权崩溃,人民离心,都是双方缺乏沟通所致。”


    佘蓝铃把报纸的雏形照搬过来,递给宋濂:“按照这种叫报纸的东西的运行模式,在咱们治下也推行相似的物件。同时,找人编一下戏曲,好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理解我军的做法。”


    宋濂接了任务,匆匆离开。


    佘蓝铃又想到了第二件事,关于对上位者的约束——她得在她离开之前,把这事定下来,成为祖制,这样才方便给后人打样。


    佘蓝铃抽了个时间,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也不啰嗦,直接了断地说:“我听闻皇帝都有内帑,我虽不是皇帝,但也应当有。我的内帑应当于公库分开,不能肆意混合取用,内帑来源之一,便是公库给我划拨的月俸,而这月俸,亦是来源于百姓。”


    正在做会议记录的文员笔尖一顿,震惊地看向他们大帅。


    这个话的意思……大帅不会是想限制最高掌权者的花销吧?


    再扭头看看四周,发现同僚们都是同一副震惊面孔。显然,这是大帅自己的决定。她并不在乎她的继任者需不需要享乐,明明将会是万人之上的地位,但私底下花钱也要受到监督。


    佘蓝铃:“往后,我用内帑花的每一枚铜板,都要由专门的人员进行监督记录以及审查,花大钱时,必须先做好预算才能调拨。”


    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这个时候就要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了。


    佘蓝铃扫了一眼弹幕,继续说:“而且,内帑的账目必须公开,收入、支出还有结余,都必须透明化,不能不清不楚,不能随意超支。”


    当然,佘蓝铃也清楚,这种盘查不是万能的。当底下出现奸臣,愿意为皇帝遮掩,做假账的时候,又或者出现暴君昏君,我就随意超支了,谁逼逼我砍谁的时候,它就失效了。


    但至少,可以开个头。


    下属们听完佘蓝铃的话之后,已是呆滞原地。再看佘蓝铃的视线,完全是一种钦佩态度了。


    不、不愧是主公,自己去修道后,完全脱离尘世上的腌臜和纷扰了,顺手给自己所在的位置填上枷锁,后人坐上去后会不会一天骂她个七八回,她完全不在意。


    至于为什么会骂……想想吧,你给自己儿女孙辈发个红包,都得记录在案。要是给得多一点了,再碰上个要名声,要心中道义不要命的大臣,朝堂上指着你鼻子,骂你挥霍无度,是不是要气得脑溢血?


    不过,大伙儿都清楚,让皇帝的支出公开化、透明化,是有利有弊,总体而言利大于弊,有的皇帝就是会脑子一热,散财童子一样散钱出去,这种时候就需要进行约束了。


    ——比如历史上,明朝神宗皇帝给自己最喜爱的儿子福王赏赐田数2万顷。但,皇帝也没有那么多田怎么办呢,当然是强占民田凑数。河南、山东、湖广……各地民怨四起。


    顾阿瑛等人不清楚明朝历史,但他们清楚,倘若皇帝都要接受审查,那皇帝以下的部门,不接受审查不可能。这样也能有效遏制部分贪污。


    确是一个好招。


    再次遗憾,主公怎么就不愿意留下来当皇帝呢。她肯定是一个千古明君。


    佘蓝铃突然心血来潮,特意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取出纸和铅笔,开始计算:“其实应该是管钱的人来算的,但是我这边情况特殊,我所有的支出全是我自己带来的,所以得我自己写收支结余还有账本目录,不过等下一任上位,就不能这么干了。”


    薯条、薯片、可乐、各种调料……


    佘蓝铃一样样记录下来,花销的钱财没有转成古代的相应价格,不然以现代调料品在古代的珍贵程度,那就真的天价支出了。


    她做了两份记录,一份是她所花用的物品在古代的原价,一份是标明了她有渠道可以拿到内部价格,实际的支出价格。她不好记录东西是现代带过来的,且是炎国免费支援的,只能这么记了。


    顾阿瑛看似开玩笑地说话:“主公,你这样记,可是很容易记假账的。”


    佘蓝铃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说:“没事,我等会教你们本福特定律,查账特别好用,尤其是查假账。”


    下属们:“……”


    好的,现在就算是不洁身自好的人,也要努力洁身自好了,不然一旦被发现部门里做了假账,旁边那个姓朱的可是会不近情理的,谁贪砍谁。


    满室寂静。


    佘蓝铃好奇抬头去看,正好和朱元璋那双布满了兴奋的眼睛撞上:“嗯?国瑞?”


    朱元璋带着某种惊异的神情开口了:“主公!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些拿出来!那本福特定律究竟是什么!”


    佘蓝铃:“之前我忘了拿出来了,刚想起来的。”


    朱元璋笑了笑。


    这个回复真是特别有主公本人的风范。


    佘蓝铃:“本福特定律,指的就是在日常生活中,以一为首的数字,数位最高位为一者,约占总数三成,为二者,约占总数将近两成……”


    佘蓝铃把本福特定律下,一到九字数规律全列了出来。


    下属们好奇地围成一团,竟难得有几分腼腆。


    “主公,这是真的吗?所有账都能这么查?”顾阿瑛这个旧日商贾觉得自己仿佛被这个定律牢牢缠住了,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真的一次出错的都没有?”


    佘蓝铃:“真的。不信你拿咱们现在的账本去对一下?”


    顾阿瑛立刻就去了,双腿健步如飞,仿佛那是一双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的腿。


    他的动作奇快,没有花太长时间,就满脸兴奋地抱着一堆账本回来了:“验查过了。的确是这样!”


    这几个字当下就在朱元璋心上翻腾起来,他“嚯”了一声,咧开嘴。


    那就好抓多了,哪个部门的账本不符合这个本福特定律的,就抓起详查!


    朱元璋抓过账本,随手翻了翻,态度一下子热切了:“怎没人跟俺说,这次攻打庐州,缴获战马一千五百余匹、挽马骡驴八百余头呢!”


    好多马!还有完整的马场设施和养马档案!这庐州打得值啊!


    朱元璋没有能控制住自己,他指着手里的账本,目光灼灼:“主公!这一千五百余匹战马,俺也不要多,给俺一千匹就成!俺这右军,就缺战马!”


    当场,其他军主将便也站了起来。


    “朱重八!你不要太过分!总共一千五百余匹,你要一千匹,脸呢?”


    “你缺马?谁不缺马啊!”


    “主公,我比他要得少,我只要八百!”


    “呸!你不会指望主公回你八百就八百吧!”


    房中登时一片吵嚷之声。


    佘家军的老人对此都是一副习惯了的姿态。


    吵吧吵吧,吵够了之后,最后还是得平分。


    佘家军的新人却是没见过这样的大阵仗,满心都震惊于——


    “他们不会担心失仪吗?”有人小声地说。


    很明显,不仅不担心,朱元璋已经在撸袖子了。


    第219章 扬州盐商 。


    扬州是江浙的门户。而且守军没遭到朝廷的嚯嚯, 还有一两万的常备守军。再临时征发民壮,可以增到三万。


    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此时,北路主力从淮安东进抵达扬州城外。同日, 朱元璋南路军从庐州东进到达扬州南面。两路合围扬州。


    “据说,扬州还没开始战乱前,整个扬州路的人口有一百二三十万余, 扬州城内人口能有十四五万人。”


    佘蓝铃骑在马上,回忆起行军过来时, 在扬州路中发现的大量尸体,皱了皱眉:“如今战乱起了,扬州城中的人口, 能有八到十万人就很不错了。”


    朱元璋勒马上前, 真情实感地问:“主公,大炮已运至,可要直接强攻?”


    佘蓝铃摇了摇头:“城中人口颇多, 若是强攻,只怕里面百姓死伤惨重。我有一计,先试试,若是不成, 再谈其他。”


    ……


    扬州城的守将是一个历史上没有的人, 叫完者不花。


    原本,该是也速帖木儿这个负责统辖淮南、江北等处行枢密院事务的人,镇守扬州。但此人之前守淮安时, 就阴差阳错撞上了佘家军, 被破城,逼到自刎。如今扬州城中只能由完者不花这个大元淮南江北行省平章政事顶上。


    “根据线报,那完者不花年迈昏聩, 极度迷信,同时也是一个享乐主义者。此人坚信扬州城有‘龙气’护佑,固若金汤,因此并未认真备战,这是一个破绽。”


    佘蓝铃一边看情报,一边说话,说出来的话是她现想的理由:“迷信且意志不坚,还相信龙气这种东西,我们正好可以给他一个神迹……你们看我干嘛?”


    自己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神迹·完全忘了自己当众搞了“指地成钢”法术的某位大帅接收到部下们古怪的目光时,免不了愣了一愣。


    弹幕飞过。


    【我的天,主播,你不会忘了你给他们演示过法术了吧?】


    【你来说‘迷信’,以及‘还相信龙气这种东西’,真的非常怪异你懂吗?相当于别人跟我说要相信科学,转头就御剑飞走那样。可信度不高。】


    佘蓝铃:“……”


    不好意思,还真忘了。


    佘蓝铃看向自己这群下属:“我有话和你们说,你们必须记住了。”


    她在“必须记住了”几个字上额外加重语气。她很少这样,一旦这么说,那就是很重要的事了。


    朱元璋等人惊诧过后,立刻凝神屏息:“是!”


    佘蓝铃继续说:“这个世界,暂时没有龙气,也没有法术出现,我会法术,那是我有奇遇,非寻常之事。你们日后碰到有任何人说会法术,都不要信,拿不准就让无忌通过传讯器问我。尤其是那些说自己会长生之术的,多是骗子。”


    众下属口称记住了。


    佘蓝铃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记住还是假记住,反正话她说了,辨识的方法也交代了,要还是被骗,那只能说是自己的问题了。


    扬州城中的完者不花没有这么一个有内部消息的老大,所以当他听说扬州城外出现一条蟒蛇,独眼,眼睛在夜里会发光,亮若白昼,得此蟒蛇可刀枪不入,炮火不侵时,完者不花当即激动了。


    外面都是佘家军!他现在就需要这个啊!


    完者不花打定主意要出城寻找奇蟒,却被部将一把按住。


    部将好说歹说:“这话一看就知道是佘家军传播的,要诱你主动出城,不能信!天底下哪有那种蟒蛇!还炮火不侵……真有,也被佘家军抓了,还轮得到咱们?”


    完者不花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你说得对,是本官险些中计了。”


    然后,当晚,完者不花就看到城外升起一束明亮光柱,直冲夜空。


    太亮了,亮得让他当即从床上翻身坐起,原本困倦的神情都清醒了不少。


    “独眼蟒蛇是真的!!!”


    完者不花立刻把所有的危险与顾虑都抛之脑后了。


    那种亮光!那种色调!根本不可能是人可以搞出来的动静!


    出城!他要出城!只要能找到独眼蟒蛇,他就能不怕佘家军的炮火了!


    完者不花想都不想,就调了亲兵要从暗门出去,亲兵试图阻拦,但他坚决不听。


    错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完者不花坚持认为,独眼蟒蛇此刻正在城外出没,他不去的话,就会被佘家军捕获,到时候,佘家军不仅有大炮,还有不惧怕大炮的绝世高手。那还了得?那还有他的活路吗!


    “别说了!必须出城!”


    一盏茶后,扬州城外,完者不花僵硬地看着周围那密密麻麻的佘家军,再看看自己身边这十数亲兵,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并不是什么中计了——他坚信独眼蟒蛇是真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真是倒霉,怎么偏偏和佘家军撞上了。


    佘蓝铃示意朱元璋把强光手电筒关上,周围重新亮起火把。


    “完者不花?”佘蓝铃骑在马上,俯视着那蒙古人。


    完者不花心下有些焦躁,自然不会认:“……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们将军。”


    恰好朱元璋刚把强光手电筒关上,金属滑块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贯彻天地的冷银光顿时消失了。完者不花立刻意识到……这竟然真的是针对他的陷阱?!


    不不不,不可能!


    “你们抓住那独眼蟒蛇了?!”


    朱元璋笑着说:“从来没有什么独眼蟒蛇,那是我们主公设计的机关,就为了诱你出城的。”


    完者不花注意到佘蓝铃仿佛是默许那样,没有对朱元璋的话进行任何反驳与补充。


    事关自己的性命,完者不花不敢再随意了,他坚持:“那你们抓错人了,我们将军最惜命,他派我们出城找独眼蟒蛇,自己还在城里等着我们复命呢。你们的算盘落空了。”


    佘蓝铃骑在马上,打了个困倦的哈欠。她现在还无法做到不需要睡眠,而为了埋伏完者不花,她已经连着通宵好几天了。


    “是与不是就看明天扬州城的反应吧。”


    佘蓝铃挥手:“把他绑起来。”


    有武林高手绑人特别简单,飞几块石头过去点穴,就能把人定住。再掏出绳索,捆起来特别简单——如果不是怕对方会解穴的技巧,不捆都行。


    果不其然,他们没绑错人,第二天把完者不花往城门前一杵,城楼上很明显就慌乱了。


    再喊几声降者不杀,城楼上就垂了个空吊篮下来,扬州城里的人在城楼上结结巴巴地喊:“若是真的!敢不敢上这吊篮!”


    佘蓝铃道:“你们谁去一趟?”


    朱元璋抢先:“我!主公请让我去!”


    他虽然不吝啬于用刀剑与暴力去制服敌人,但能够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扬州,的确是件好事。


    朱元璋坐在吊篮上,吊篮摇摇晃晃上去,到了墙头,有扬州兵好奇地问:“如此英武的好汉,为甚要做反贼!”


    朱元璋笑呵呵:“为了吃饱饭。”


    城楼上一下子就安静了。


    好天经地义的话,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朱元璋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我来和你们说说,佘家军是怎么吃饱饭的吧……”


    随着朱元璋的娓娓道来,扬州城的兵发誓,他们是第一次觉得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的声音那么动人。


    再然后,扬州城的门洞便大开了。


    他们也想做反贼。


    他们也想吃饱饭。


    扬州巨商遍地,又是两淮盐政中心,往年收上来的税换做的物资早早与府仓融为一体,搬入多,搬出少。如今全便宜了佘家军。


    算盘珠子声啪嗒啪嗒响起。


    顾阿瑛在清点扬州府库的账本。


    “黄金六千一百三十八两,白银十五万零五百六十四两……”


    “战马四千四百二十八匹……”


    “铁罗圈甲五十四副……”


    “柳叶甲和皮甲一千三百二十四副……”


    “布面甲二百零二副……”


    “刀枪长矛,还有弓和箭这些武器还没清点完成,但看着也不少了。”


    “还有珠宝绸缎这些……”


    东西还没完全数好,顾阿瑛已然露出笑脸了。


    他们佘家军的后勤,又能添加一大笔进账了。


    虽然很快就要支出出去了。


    “刀枪长矛那些兵器,清点好后登记成册,东西送去各营,发送给士兵。”


    “甲胄也送过去,都发给士兵们使用。不过铁罗圈甲就不要发了,数量太少,留在仓库里,来日作为奖励发送出去。”


    顾阿瑛在仓库转了一圈,随后,极具目的性地轻声自言自语:“盐少了些……”


    *


    扬州多盐商,他们有钱,上交盐课还不算,年年都会缴一大笔钱给官府,各种名目都有,反正就是送钱。


    同时,凡是军需、赈务、庆典等事,官府都会向盐商伸手,盐商也毫不迟疑地捐钱,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百万,以此来换取不被官府为难。


    但千万不要以为盐商都是小可怜,被迫送钱保平安了。盐商家办生日宴,县令都得赶去捧场,他们用钱只是出于方便,能赚到更多的钱,从里面拿出一部分打点关系,轻松又省事。


    食盐成本极低,每斤不足1文钱,但盐商凭借专卖权,每斤可卖至30到50文,利润率高达3000%以上。至于百姓吃不到低价盐,被迫去购买高价盐,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之前,他们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他们知道,这事要和他们有关系了。


    佘家军来了,而以佘家军的作风,他们铁定要上断头台。


    第220章 95式步枪 。


    一众大小盐商听着佘家军的人在城中穿来穿去, 办置各方事务,他们就心烦意乱。


    迟早,各方事务中, 也会出现他们的一份了。


    他们试过送钱,几百万两几百万两的砸,但不管是送给谁对方都不收, 态度最好的也只是把他们送出门,说:“军规不许收受贿赂, 莫再来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财物不够动人,又试图投其所好,喜爱美食的送美食, 喜爱好马的送好马, 喜爱华衣的送华衣,却都被原样退回。


    盐商们急得团团转。


    “怎一点松懈的迹象都没有?”


    “我不信!他们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那么正直!”


    当然不可能每个人都那么正直, 这不符合人性。但是,有人正直,有人怕死,那就符合人性了。


    听说姓朱的这几天每天出门前都把他那三口宝贝铡刀擦得干干净净的, 那双眼睛盯着各家门口时, 一如既往的热情,就等着有谁把持不住了。


    佘家军上上下下都很谨守规定,不给执法队一丝一毫发作的机会, 盐商那边眼瞧着屠刀越来越近, 面色禁不住发绿。


    “要不咱们和他们拼了吧!左右都是一死!”


    “把自家家丁,还有义军都调集起来,冲进衙门, 将那个什么佘大帅宰了!让佘家军知道咱们的厉害!”


    说话的人说的是痛快了,两眼圆瞪,青筋暴起,面色潮红,唾沫星子四飞,气势颇为雄壮。


    他敢说,其他人都不敢听。


    当即有人反驳:“你是不是傻?你傻别拉扯我们!还冲进衙门,你知道佘家军有多少兵,有多少炮,有多少甲胄吗!”


    提议冲进衙门的人却仿佛下定了决心:“佘家军的兵再多,也不会全守在衙门外面。衙门能有几个兵守着?他们肯定没想到我们会反抗,只要趁着最快的速度冲进去,杀了那佘蓝铃,她又没有子嗣,佘家军必然要四分五裂。”


    反驳的话语却有不少:“你只知佘家军兵马之利,却不知其高手繁多,身边常有那武当弟子张无忌,和那明教青翼蝠王护法,衙门中出入之人不是天鹰教教主就是峨嵋派掌门,你拿什么杀她!”


    提议的人狠狠道:“那也有办法。她身边不会一直跟着人。我可是打听过了,那位佘大帅颇有孙策之风,好险弄勇,时常孤身行走乡间,与百姓见面。既学孙伯符,也该有孙伯符下场。”


    孙策当年就是自恃武力,打猎时甩开了随从,结果被他诛杀的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前来寻仇,面颊中箭,后重伤而亡,年仅二十六岁。


    在提议的人眼里,佘蓝铃不带护卫下乡的行为,和孙策相差无几。他们也可以仿照许贡的门客,在她孤身一人时袭杀对方。


    而以佘蓝铃的出行习惯,这似乎并非不可以。


    于是,反驳的人讷讷退开,长久的寂静后,激进的人站了起来,身上金环相撞。


    “可以一试!”


    他们嘴上说着可以一试,心里却是信心十足。


    那不然呢,那个佘大帅再怎么有本事也只是肉体凡胎,刀剑加身时也会死,他们只需要耐心,盯紧佘蓝铃,找好时机,必然能夺走对方性命。


    激进派发言后,就轮到了稳妥派接入对话频道:“直接杀了是否太可惜?不如活捉,这才能让佘家军投鼠忌器。”


    激进派:“你发什么疯!不杀了,把人放回去,等着对方带着大炮轰回来吗?我们又不能带着家产离开扬州!”


    又不是什么“此地地势复杂,只需一时拖延,便能谋得生机,倘若佘家军追来,必然落入圈套”的演义剧情。他们今天敢搞生擒佘蓝铃,明天佘蓝铃脱困了,几百门大炮就摆他们家门口了。


    稳妥派被怼了一通,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这事就这么商议定了。


    这些人完全没想过还有可能是——


    第一,既然佘蓝铃敢自己一个人行走乡间,她很有可能有别的倚仗。


    第二,万一佘蓝铃自己本身,就是个不输于张无忌的武林高手呢。


    不过,也未必是想不到。不敢多想,不去多想,想得更深了就失了赌一把的魄力了。


    *


    盐商开始派人盯着佘蓝铃的行动。他们也知道张无忌和韦一笑的五感敏锐,千叮咛,万嘱咐找去的人绝不要一直盯着,假装路过,用眼角余光确认佘蓝铃目前在哪里,身边有没有别人就行了。


    他们派去的人不止一个,轮着来,便也不会被发现路过的人总是那么一个。


    佘蓝铃正在跟直播间闲聊:“没错。最近换了一把枪,我现在可以不用转轮手枪了。当初用转轮也是因为我近身能力不行,子弹连发可以避免我被近身。”


    佘蓝铃:“现在?现在换95式步枪了,配上5.8毫米的钢芯穿甲弹,85米可以穿透15毫米厚的低碳钢板,百米可以穿透8到10毫米厚的普通钢板。”


    足够用了。


    反正到目前为止,佘蓝铃还没见过哪个武林高手或重甲猛士,其肉身或护甲的防御力,能硬过一块15毫米厚的低碳钢板。


    张无忌和韦一笑听到对话,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佘蓝铃现在身上带的那支步枪。


    15毫米——毫米具体有多厚,他们不清楚。


    低碳——低碳又是什么,他们也没听明白。


    一句话,只有钢板是听清楚了。


    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所谓的“听清楚了”,其实并不算清楚。现代的钢板可比古代的钢板硬,尽管都叫钢,可严格来说都不能说是同一物质了。在现代,能穿透15毫米钢板的枪,在古代,能穿透三五十毫米的百炼钢。


    不过,不管他们知不知道古今的钢材质量差异,也并不妨碍他们看着佘蓝铃的步枪惊疑不定。


    这东西真有那么大威力?


    看着还人人能用的样子。若是佘家军全员配上这样的枪,再厉害的门派只怕也得被佘家军荡平。


    要是这样……


    韦一笑认真地想:那他就要劝明教的人尽快投奔佘家军了。可不能等到佘家军清查武林的一天。


    韦一笑默然几息,问:“主公可是要给佘家军所有人配这枪。”


    佘蓝铃:“那倒不是。现在的工艺做不来95式步枪加钢芯穿甲弹,我不能给你们太多你们的工艺做不来的东西,那会助长你们的惰性。等以后步枪坏完了,正军的战力会掉得极低。”


    韦一笑:“原来如此,属下懂了。”


    三人在附近的村县转了一圈,观察了百姓的生活情况,佘蓝铃还让韦一笑给三人做了个易容,分开后,去各村官家借水,专挑饭点去,好看看村官有没有在食用豪奢的食物。


    当然,也不是说食物豪华奢侈就是有问题。有人就是愿意把工资攒起来,吃那么一顿。但看到了之后,必然会开启二次调查就是了。


    佘蓝铃暂时没有看到超乎规格的饭食,倒是看到了卷着袖子洗菜的村官。日子不贫苦,佘家军下发的工资足足的,但这人也依然自得其乐。


    佘蓝铃借了口水喝就出去了,也不会去同村其他家继续借水。一个村子里发生了什么,很容易传遍整个地儿,多次借水必然会被拆穿身份。


    佘蓝铃走到野外,孤身一人,身上只有一把95式步枪防身,真是极为危险。


    盐商埋伏好的家丁们就是这个时候冲出来的,也不和佘蓝铃废话,搭箭就是一射,直冲佘蓝铃面门。


    佘蓝铃一侧身就躲过了冷箭。但紧接着就又是十几支箭。


    这些人打定主意不和她近身,大抵是知道她身上有新式火铳,觉得不近身和有防护就行了。


    他们有的人身上还穿了甲胄,带了盾牌。乱世就是这点好,这些私藏了必然要抄家灭族的东西,如今竟能光明正大拿出来了。


    佘蓝铃脑子里发散着思维,手上动作可不慢,枪械上膛,枪口瞄准着盾牌,枪响声立刻回荡在小树林中,还有盾牌的盾面上。


    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响声,弹壳从佘蓝铃脚边滚滚而落。每一枚子弹都贯穿了盾牌,那一个个弹孔不规则地排列着,盾牌后的人已然被打成了马蜂窝。


    四周瞬间寂静,这一幕造成的震撼极大,有的家丁拉开的弓弦都松回去了,有的家丁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们紧紧盯着那面被打穿的盾牌,嘴巴大大张开。


    只要他们没有死在今天,只怕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了。


    ——那可是盾牌啊!就这么被打穿了?!


    这还打什么!


    当即便有家丁丢了手里的东西——是盾牌还是弓箭,要看他手里有什么。丢完后,转身就跑。


    佘蓝铃没有管跑了的人,她抬枪又对另外一个正在射箭的家丁进行攻击。对方并没能看到子弹的轨迹,只是本能地在惊吓时抬起手试图遮挡要害。


    砰——


    “啊——”


    惨叫声与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同时响起,其他家丁转头一看,就见对方的手臂连着骨头一同断了。


    一击过后,那佘大帅将手中的“火铳”调转方向,又向着第三个人。像做着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她似乎并不担心自己手中“火铳”的性能会失效。


    家丁们惊骇之余,对着主家产生了愤怒。


    来之前,你们也没说这人手里的火铳还能穿透盾牌啊!手里有这种东西,她怕什么落单啊!


    早知道就不接下这个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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