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火葬场哔呜哔呜~(慎)
余采没有立刻接通, 而是小手握拳卡在下巴上沉思。
我今天有犯事吗?
起床后乖乖吃了饭,没浪费食物, 下午美滋滋躺在床上睡觉没出门乱跑惹事,去食堂也没有插队,礼让他人。
很完美呀!
小心脏怦怦狂跳,又重又快地撞着肋骨。
他把下巴埋进膝盖,后背抵着墙壁,怯怯把手机抬到与双眸齐平,整条蛇折叠成一小团。
直到积攒了足够的安全感, 才轻轻摁下接通键。
手机屏幕卡住两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包裹黑色真皮手套的修长指节。
它们随意地搭在深色木桌边缘, 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发出咚咚轻响。
余采呼吸不由放轻,肩膀朝里缩了缩。
画面呈现仰视角度,手机应是被支在桌上,检察官端坐镜头前,静静俯瞰着屏幕。
他身着妖管局的黑色正装制服, 衣襟两侧缀着红色缎边,暗金色扣子一颗颗整齐卡在领口,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腰被红色宽版皮带束起, 箍出紧实的腰线。
余采本来好奇负责他的监察官究竟长什么样,却没想到对方这般肃穆威严,脸上甚至戴着金属质感的面具,将五官遮得严严实实。
这种看不清长相的未知感如潮水般涌来, 激起强烈的被单方面窥视的不安, 让他后颈发凉。
原本在线上热情活泼,像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余采, 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出,把脸往里藏了藏,只露出两枚圆溜溜的眼珠。
逼仄的空间仅靠手机屏幕的微光照明,使得白生生的小脸蒙上一层柔光,像上个世纪模糊的视频画质。
“怎么没开灯?”
监察官的声音带着电流感,明显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情绪。
余采眨巴眨巴眼睛,弱声细语道:“因为要睡觉了呀,已经很晚啦。”
所以你也去睡觉好不好,大家都别熬夜,早睡早起身体好。
余采在内心无声恳求。
“本不想打扰你休息,但前段时间由于疏忽,你的基础资料丢失了一部分。尽管我们尽力挽回,但仍有缺失。”
监察官公事公办地进行陈述,余采半点没懂他的目的,眼神放空地一边听着一边捧场地点头,嘴里还嗯嗯喔喔地附和着。
嗯完他似乎听到一声轻笑,但抬起眼皮再看,却发现监察官没任何反应。
肯定是幻听。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那声笑特别像顾知衡。
余采捧着手机,蜷成一团的身体小幅度地前后摇晃,像超市门口的摇摇车。
“那需要我做什么呀?”
监察官换了个姿势,离镜头更近了些,“需要你配合上传一下身体数据。”
话音刚落,一份身体数据评测通知弹出页面。
余采点击确认,视频界面上突然出现了不规律的虚线。
“照着虚线摆姿势。”
监察官命令的语气强硬,余采眨巴眨巴眼,听话地分析起线条的走势。
他拧起眉头歪着脑袋,嘴唇微微嘟起。
第一个姿势很简单,只有一张人脸轮廓的虚线框。余采把手机拿远,绷紧五官,一本正经地坐得笔直。
线条闪烁几下,滴的一声响起,人脸特征采集失败。
余采疑惑地皱起眉头。
监察官慢悠悠地开口:“需要吐舌头。”
余采:“?”
居然这么严格吗?
余采再度尝试,这次凑近了些,张开两瓣颤巍巍的嘴唇。
虽然蛇类的口腔裂度很大,但化为人形后,余采的嘴巴却很小,平日有两瓣肉乎乎的唇肉夺去视线,察觉不出。
此刻一张开,才发现口腔窄浅,一副容纳不了太多东西的模样,最多只能含住两根手指。
粉色的柔软舌头湿滑地探出来,中央蓄起一小汪晶莹,舌尖发着抖耷拉在下唇上,像一枚弹软的果冻。
眼神却清澈又明亮,茫然地直视着镜头。
“好了。”监察官的语气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余采收回舌头,舔舔嘴唇,乖乖地看着屏幕,等待下一个指令。
但第二个姿势就没那么容易了,余采端详半天,举着手机上下左右移动,最后定格在前上方。
唔,好奇怪。
余采扬起脑袋,怯怯地抿着嘴唇,乌色的瞳仁悄悄抬起。
他睡觉时若是人类形态,会穿顾知衡给他买的那件白色小背心。
小背心薄透,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在胸前呈现 u 型。若是双臂向内夹着,u 型的开口被挤得更大,露出一小片被拢住的雪色贫 r 和往深处的沟壑弧度。
而恰好这个姿势是个俯拍的视角。
“可以嘛?”余采对准屏幕,浑然不觉脖颈以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这次屏幕闪了好久才验证通过。
余采撇着嘴揉着举了半天发酸的胳膊。
后面的部分都很正常,从手掌到脚心,余采身体的数据被全维度精准地扫描记录。
可到了最后一步,余采突然“咦”了一声,盯着圆滚滚的线条轮廓发着愣。
这是什么?
监察官撑着额角,呼吸较之前急促了些,喉头微动,几番犹豫后开口道:
“这是……”
“我知道了!”
余采灵光一闪,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人形突然消失。
下一秒,一颗放大的小蛇脑袋从画面边缘拱了过来,在屏幕前缓缓放大,将好卡在虚线边缘。
“要拍小蛇脑袋对不对?”
其实那个轮廓比余采的脑袋更加圆润一些,但小蛇没有发现,乐津津地凑过去,得意的小脑袋在屏幕上点了点。
“我准备好啦!”
监察官愣了下,面具下发出极轻的一声笑,又顷刻收住。
“这样也可以。”
结束后,余采对着屏幕一下一下地吐着粉色的小信子,整条蛇拉成一条直线。
好累喔。
“辛苦了。”监察官隔着屏幕点了点那颗小脑袋,“下次不要乱跑。再不听话就把你抓走。”
小蛇大惊,赶紧表决心,“我再也不去酒吧了!”
“还有呢?”
余采甩着尾巴思考两秒:“再也不喝酒了!”
尽说些无关要紧的事。
“算了,好好休息吧。”
监察官没招了,抬抬下巴示意小蛇结束通讯。
余采勾过尾巴尖,点击挂断。
第二日,顾知衡还是没有给余采发来消息。
余采也降低了联系对方的频率,毕竟人家正在赚钱干正事呢,自己发太多消息打扰到他怎么办。
他如常背着书包和陆子安去教室上课,只是这次刚坐下不久,旁边响起了一声轻快的招呼。
居然有其他人认得他?
余采扭头,看见前天那个耳钉男生正坐在他身旁,从满身潮牌换成了清爽的休闲装,只是耳朵上还带着那些惹眼的金属耳钉。
他撑着下巴冲他微笑,阳光俊帅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牙。
“嗨~”
“你好。”
余采朝他点点头,随后收回视线。
“这么冷漠啊小采,好歹咱俩一块玩过,交个朋友呗。”
对方十分自来熟,态度也异常热情,说着就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亮出微信好友二维码。
余采不好意思拒绝,只得拿起手机扫了,“你的名字是?”
“邢涵。”
“哦哦。”余采在备注栏上打下‘姓韩’两个字。
结果这边刚加上,那边就库库发来几个土味爆棚的表情包。
余采看着满屏发光闪烁的五彩大字和旋转跳跃的玫瑰花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犹豫了一会儿,朝邢涵开口:“要不我分享几个其他的表情包给你吧。”
发这些东西出去,多让人笑话呀。
邢涵浑然不觉被自己珍藏多年的抽象表情包暗算了,还在crush面前留下了审美奇差的第一印象,乐呵呵地接受了余采的建议。
“好啊,那你发我呗。”
余采精挑细选了几个日常用的,忽然后知后觉,“不对,你和我一个专业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我是学自动化的,但对这门课感兴趣,所以来旁听一下。”邢涵朝他挤眉弄眼,“这不就遇见你了吗,相遇即是缘,说不定是咱俩正缘太强了。”
叽里呱啦在说些什么呢。
人和妖哪来的正缘?孽缘还差不多。
余采微笑不语,恰好这时教授开始讲课,他收回思绪,将全部精力投入课堂中。
这节课讲的是重点章节,余采非常认真地一边听讲一边写笔记 ,握着笔杆的手指骨节泛白,每一个字都写的十分用力。
而嘴上说对这节课感兴趣的邢涵,目光却没有往讲台上声情并茂的教授偏移半分,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余采。
可盯着盯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已经讲到这一节了 。”他点了点教科书下面的一段,换来的却是余采一记幽怨的眼神。
“我知道。”
只是他写字太慢了,一直跟不上节奏。
以前他都是跟着顾知衡记笔记,但现在人不在,他只能自力更生。
邢涵第一次见到有人写字这么吃力,他看着余采皱着眉追赶教授的语速,眉头越皱越紧,心也狠狠悬起来。
好难受谁懂,像在看蜗牛参加赛跑,而他居然还是给蜗牛加油的那个人。
邢涵有些急性子,如鲠在喉地忍了许久,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在余采第三遍划错重点时,伸手按下他的笔。
“我来记吧,你听课就行。”
余采谨慎地瞥了他一眼,“真的吗?”
到底为什么会露出这种不信任的表情啊喂?!
邢涵无奈抽走他面前的纸笔,“真的,交给我吧。”
“那你别划错重点喔。”
邢涵闭着眼沉默一瞬。
这语气究竟是在怀疑什么?
邢涵身为第一次听这门课的人,做起笔记却游刃有余,条理分明。
他将教授讲的内容精简记录在课本空白处,做好内容标记,甚至还有空顺手给余采写了几条注释,标注哪些是重要考点,哪些是补充知识。字迹工整清晰,和余采歪扭的笔画形成鲜明对比。
余采一边听课,一边监工,到最后完全放下心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写的真好。”
邢涵看着他鼻尖因紧张而渗出的细汗,哼笑两声,抽了张纸巾轻轻拧了拧他的鼻尖。
“怎么就这么笨?”
余采不喜欢别人说他笨,尽管这是件人尽皆知的事。
看着逐渐垮下的小脸,邢涵知道自己踩雷了,赶忙找补:“不对,不是笨。是勤奋努力,是笨鸟先……呸,是勤能补拙,也不对,是精益求精,对没错,是精益求精。”
天菩萨,还没和人聊几句,就差点把人惹毛了。
余采看在他给自己做了笔记的份上,没生他的气,拿回教材后端详片刻,随后扬起满意的笑容。
“谢谢你喔姓韩的。”
邢涵:“?”
他的嘴角抽动两下,拿起笔把自己的姓名在书上端端正正写了一遍。
余采这才明白搞错了,赶忙改了备注,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企图萌混过关。
岁数大了,耳朵不好很正常嘛。
下课前,邢涵要了一份余采的课表,指着几节与自己不重复的课程,说之后可以继续陪他上课做笔记。
机灵的余采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免费劳动力,忙不迭点头,亮着透亮的大眼睛真诚赞美:“你真是好人呀。”
邢涵笑而不语,拍了拍那颗圆溜溜的脑袋瓜。
过了几天,邢涵总算是和余采彻底混熟了,两人还在食堂一块约过饭。
但余采和他聊天时总是提到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顾知衡?我认识他,挺有名的。”邢涵撑着下巴满不在意道:“不过人家眼高于顶,不屑和其他人来往,因此也没几个人和他走得近。”
余采放下筷子瞪着他,“怎么可能?你们肯定是误会他了。他人很好的,你不准说他坏话。”
邢涵赶忙举双手投降:“抱歉抱歉,我又多嘴了。其实他人挺优秀的,拿过挺多奖,是个能力很强的人。高手嘛,就得有些傲气。”
余采哼哼两声,得意道:“那可不。”
颇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邢涵眸光微闪,巧妙地岔开话题,顺势将调转了话头。
到了后来,但凡余采提起顾知衡,他都会用其他事情不着痕迹地转移余采的注意力。
毕竟现在是独属于他们的二人时光,不是吗?
直到周五上午的课程结束,两人都没了课。邢涵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电影券,邀请余采看电影。
“还是不了吧。”余采委婉拒绝。
“不是只有你,陆子安也会去,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带他呢。”邢涵又报了一家餐厅的名字,“刚好电影院楼上这家餐厅不错,可以顺带去吃个饭。”
余采动作一顿,神色警惕起来,“这不是情侣餐厅吗?”
还是他之前和顾知衡一起去的那家。
“那又如何,他家的菜好吃啊。”
邢涵看上去对此毫不在意,搭着余采的肩膀,“不是吧小采,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古板。都什么时候了还觉得情侣餐厅只有情侣才能去呢。”
“而且他家那款心动套餐真挺不错的,包你满意。”
余采深吸口气,随后重重点头,掷地有声道:“没错,就是很好吃。”
余采没想到会遇到此等知己,紧握住邢涵的双手,郑重地点了点下巴。
“我答应你了。”
本想回寝室休息的陆子安就这么被两人架着出门了。
邢涵就算了,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怎的平日里社交活动几乎为零的余采也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到了商场,离电影开场还有段时间,邢涵提议去电玩城打发时间。
余采第一次接触这些,满目炫彩的灯光和叮叮当当的游戏音效让他应接不暇,溜了一圈下来最感兴趣的还是简单易上手的娃娃机。
他如临大敌地攥住控制杆,目光锁定机柜里一只小蛇形状的玩偶,屏息凝神找准角度摁下按钮。
抓夹软绵绵地掉落,钳住娃娃后晃悠悠地往上提起。
余采的眼里逐渐亮起希冀的光芒。
然而随着夹钳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松脱,娃娃晃荡一阵,啪叽掉回了原处。
余采喉头一哽,赶紧又投了两枚游戏币。
一定是意外,不然怎么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最后又掉了回去呢?
他愈挫愈勇,抿唇严肃地盯着毫无斗志的抓钳,心里暗暗鼓气。
然而失败有了一次,就会有二三四五六七次。
余采亏得血本无归,震惊又呆滞地站在娃娃机前,脸上写满了控诉。
“夹不起来?嘿哟,太正常了,都是骗小孩的。”邢涵往他怀里塞了一杯冰饮,摩拳擦掌亲自上阵,片刻后娃娃果然还是掉了,他了然地把手一摊。
“你看我也夹不上来,这种娃娃机都是提前设置过的,夹五六十回才可能成功一次呢。”
余采第一次见识到人类社会的险恶,居然是在一台小小的游戏机上。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再无兴致,打算扁扁地离开这片伤心地。
突然胳膊被邢涵握住了。
“哎,你等下,这里光不错。”
余采懵懵抬头,娃娃机浅蓝色的光落在莹白小脸上,覆着层薄透的润亮,恍如浅海里的珍珠。
“就这个角度,别动哈乖。”邢涵掏出手机,熟练找准角度,咔嚓按下快门。
“你看看。”
他自信地把手机递过去,余采接过一看,惊讶又好奇地把照片放大又缩小,翻来覆去地打量。
“你真厉害,这张照片拍得好好看呀。”
审美看上去很不错嘛,可怎么表情包都那么土呢。余采摸不着头脑。
“那可不。”邢涵把自己的朋友圈分享给他看,里面全是他平日里拍的照片,无论是人物照还是风景照,都别有一番意境。
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里钻了出来。
余采赶忙扯扯他的衣摆,请求道:“你可不可以教我怎么拍照啊。”
邢涵笑了笑,“当然可以。”
接下来,他将构图和光影的技巧揉碎了一点点喂给余采,还伸手把在旁边激战街机的陆子安拉过来当模特。
听完他俩要做什么,陆子安一手撑着游戏机,忧郁地甩了甩头,另一只手覆上脸颊。
“选哥当模特,算你们有眼力见。你们怎么知道哥曾经是风靡全校帅炸天的校草级……”
“像这种情况,我们就可以调整角度,将他的脸遮住……对,不拍脸,不然太难看了。”
陆子安:“……”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
直到电影开场,余采还意犹未尽。
他完全没在意银幕上讲了些什么,满脑子只剩下如何拍出好看的照片。
毕竟顾知衡不是找他要自拍吗?他虽然当时没答应,但还是想满足一下对方。
哎,是真的有点想他了。
电影结束后,三人风风火火地冲进餐厅,在暧昧的气氛和浪漫主题的装修风格中,坐在餐桌前亮着眼睛嗷嗷待哺。
精致的餐食摆满了桌面,就在余采舔舔嘴巴想立即下嘴时,邢涵制止住他。
“你不觉得这个光影和环境特别适合拍照吗?”他笑吟吟地把桌上的花塞进余采手里。
“我给你拍一张,然后你自己也可以试一试,回头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余采红着脸直摆头,“还是不了吧……”
“害羞什么?大胆地分享生活。很多朋友平时不在身边,也能通过你的动态了解你的近况啊。”
了解近况……
余采心念微动,唇角抿起上扬的弧度,“你说得有道理喔。但是,我还是不太会。”
邢涵坐到他身旁,握着他的手将镜头对准桌上的食物,拍了几张示范后,让余采尝试拍下两人一起的合照。
“刚开始在户外自拍可能不好意思,合照你兴许能放松些。”
余采是个听老师话的好学生,他伸长手臂,把自己和邢涵框在镜头里,听着指挥慢慢挪动方向。
“就这样吧。”邢涵笑着把自己往余采身后靠了靠,下巴与他的肩膀平齐,画面中看上去就像他在后面环抱着余采,两人紧挨着一般。
实际两人之间还有二十公分的距离。
拍完后邢涵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不错,很上道,非常聪明,一学就会。”
得到高手的夸奖,余采顿时心里美滋滋的,当即在邢涵的建议下挑了九张照片,经过精心排版,发在了朋友圈。
其实余采的微信好友很少,一共才十来个,但发出去的那刻,他心里隐隐期盼顾知衡能看到。
回宿舍路上,余采时不时就点开手机看消息,看见顾知衡有没有给自己点赞,又失落地低下头。
怎么就这么忙,连看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嘛?
余采咬着下唇,忍不住点开对话框,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余采:我今天和朋友出去玩,学会发朋友圈了哦。
【余采拍了拍顾知衡】
余采:你去看下嘛。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余采郁郁寡欢,没接受陆子安赶下一趟场的提议,垂着脑袋独自回了宿舍。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默默爬回床上,蜷缩着窝在中央,掰着尾巴数着顾知衡约定好的回来的日子。
还有接近一个星期。
好难熬哦。
就在余采百无聊赖之际,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他抬起脖子一看,兴奋地从小蛇弹回人形,飞快地摁下接听键。
是顾知衡打来的视频!
屏幕中,余采趴在床上,两条雪白的腿反向翘起,撑着下巴,眉开眼笑地看着画面里的顾知衡。
“你终于有空理我啦!”
他想告诉顾知衡说自己今天终于学会了拍照,相册里还有很多他偷偷自拍的照片,只要顾知衡想看,他就立刻发给他看。
但沉浸在愉悦之中的余采没意识到对面顾知衡的表情非常不对劲。
手机里的画面很暗,能看出对方特意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联系他。
顾知衡的衣领松垮着,领口扣子被挣开两颗,眉眼冷峻极了,含着利刃般的凌厉戾气,浑身散发出阴沉的冷意。
他紧紧咬着下颌,脸部的肌肉绷得很紧。胸腔大幅度地起伏着,眼眶里渗着淡淡的血丝,表情难看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拿刀砍人。
余采半天没听到回复,看着顾知衡凶狠的模样,终于觉出了一丝不对。
“怎么啦?工作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余采担心地把脸凑过去,“有事可以和我说呀,我安慰安慰你。”
“说什么?”顾知衡难看地扯了扯唇角,“你在意吗?”
“我在意呀。”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口,余采感同身受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拿乌亮无辜的双眼去瞧顾知衡。
又是这样。
发生什么事都只会这么眼巴巴地瞧别人,浑然一副天真的模样,全然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人痛苦到发疯的事。
顾知衡被折磨到已然不吃他这一套。
这些时日他不是没看余采给他发的消息,可里面的内容总有其他人的影子。
他心里憋着气,无法强忍怒意着回复,只得日夜不停抓紧处理工作上的事,把时间压缩到极致,想等事情赶快结束,回去和余采说清楚,
可是后面余采不再给他发消息,浑然将他忘在了脑后,今天更是发了和陌生男生的合照,姿态好不亲密,氛围融洽又暧昧。
他不过才离开几天,就被这条小蛇遗忘了。
难怪他们说妖怪最善变,连余采也是如此。
“你在意的话会趁我不在去找别人?你朋友圈那个挨着你拍照的男的究竟是谁?”
余采顿了顿,这已经是顾知衡第三次提到邢涵了。
他不解其因,但仍不厌其烦地和他解释:“是那天晚上认识的,这些天他都在帮我上课做笔记,我们就成了朋友,今天也是和他还有陆子安一起出去玩……”
“朋友?”顾知衡冷硬打断他的陈述,“你逗谁呢?”
“朋友会去情侣餐厅?会一起拍这么亲密的合照?”
顾知衡只觉得嗓子眼里有火在烧,嫉妒的阴毒浇透了他的五脏六腑,激起蒙蔽双眼的怨愤。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渗出方才嵌入掌心淌出的血液,画面微微颤抖。
余采缩了缩脖子,“说了不只和他呀,而且情侣餐厅我们两个不是也去过嘛,朋友怎么不能去了?”
说着他看见顾知衡愈发扭曲的神情,只想赶紧换了话题,让对方不要再生气。
“而且告诉你,我学会……”
“我不在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等不及找新的人陪你了吗?”顾知衡再度打断他,垂着眼平静地看他,态度十分冷漠,语速缓慢却沉重。
“和他呆了这几天,你是不是也让他抱你了,是不是也和他睡一张床上了?”
“你就这么多情吗,余采?”
二人间的氛围降至冰点,四周陷入荒芜的死寂。
余采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表情顿时僵在脸上,面色煞白,可怜极了。
思维像生锈般卡住,他整个人懵在原地,一时无法理解对方说的这些话。
双手略微颤抖,原本明亮的眼神失去焦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反刍方才的话语。
每听懂一句,他的身体就往后缩退一寸,眼睫慌乱地扑簌几下,顷刻间润湿了。
他抖着唇瓣,对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反感尤为不解,又觉得屏幕里的对方十分陌生。
为什么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
余采将喉咙里颤动的呼吸咽下,缓缓深呼吸,冷到极致的胸口忽地炽热起来,燃起汹涌的愤懑。
他没有做错,是顾知衡在无理取闹。
不理人的是他,现在指着鼻子怪罪的人也是他;要离开的是他,离开后指责余采和其他人来往的也是他。
反正不合他心意就是错的,顺着他来就是对的。
余采彻底冷静下来,换成坐正的姿势,背挺得笔直,避开摄像头用手背飞快擦了把湿润的脸。
话筒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吸鼻子的声音,顾知衡咬住颊侧的肉,深吸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对,话说的太重了。
似乎把余采吓到了。
“你别……”
“首先,我没有做错什么。”
余采学着顾知衡方才打断他的方式,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扔回去。随着委屈褪去的,是一双因怒意而格外明亮有神的双眼。
“我给你发消息了,是你选择不回复。我本以为你在忙所以不想继续打扰,如果你是想看到我一直不停和空气对话,很抱歉,我不会这样做!”
余采的声音忽然放得很大,清脆又响亮地回荡在寝室内。
这回换成顾知衡愣住了,他意识到余采生气了,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
“我和邢涵走的比较近,是因为对方确实帮了我忙,而且交新朋友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我。”余采再度打断他。
“出去玩怎么了?我不能和朋友出去玩吗?我必须乖乖待在宿舍什么都不做,干等你回来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里燃烧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何况拍照是因为你说想看我的自拍,我觉得自己拍的不好看,就让邢涵教我,朋友圈也是希望你能看到,然后理理我。”
“这么想来我给你发的消息其实你都看到了吧。也是,就算人再忙,总能有空看眼手机的,是我蠢是我天真给你找借口了,我保证以后不再这么笨了。”
余采停下来换了一口气,脸色也沉下来,唇角放平,漠然的神态神似刻板印象中的冷血动物。
“之前和你说过我不喜欢冷暴力,你保证过不会,但这次是你言而无信,我问心无愧。至于前面那些招笑的自我感动的行为,我以后也不会再做了。”
他说着说着想起之前的事,还是没忍住发出难过的呜咽声:“你就是以为我又笨又呆,觉得我好欺负才说出那些话,其实我不笨,都想得明白。”
“既然想明白了,我就不会再给你欺负我的机会了。”
把心里憋着的苦闷一连串说完,余采没有给顾知衡挽留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掉了视频。
下一秒,顾知衡的视频通话再度弹来,余采吸了吸鼻子,无视了一切刷屏的信息和视频语音请求,含着泪去网上搜索如何拉黑删除好友,随后按着教程一步步操作,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彻底清除掉了。
他本来也想把朋友圈删掉,但转念一想,其实自己玩的也挺开心的,何必为了混蛋顾知衡做这些呢。
处理完这些,余采把手机扔到一边,扯过被子将自己裹成了圆乎乎的蚕茧。
安静两秒后,余采终于憋不住,呜哇痛哭起来。
“混蛋,坏人。”他反复痛骂,可搜遍了词库只能骂出这轻飘飘的两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哭够了,脸颊在被子上蹭干了泪痕。
无力地打了几个哭嗝,将挤满情绪而胀痛的大脑清空,余采蜷缩在黑暗中疲惫地沉沉睡去。
而另一边的顾知衡彻彻底底地后悔了。
他反复咀嚼着余采说的那些话,被醋意蒙蔽的脑袋终于恢复清明。
回想起自己说的内容,字字犹如利刃扎回心上。
他痛悔地抓着头发,眉头紧锁着,在狭窄的空间内来回踱步,最后一拳砸在墙壁上,钝痛如同灼烧的悔意从指骨漫向全身。
他不停发去道歉信息,大段大段的文字从对话涌出,可对方没回一个字,直到又过去几分钟,新发出的消息前面标上硕大的红色的感叹号以及底下躺着的一行灰色小字——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顾知衡天都塌了。
他试图重新添加余采微信,却发现连账号都搜索不到,于是又翻出余采的手机号,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许久。
这不是主动提醒对方拉黑他的手机号吗?
他甚至动了用监察官渠道去联系对方的想法,可这个念头只冒出一瞬间,就被一股更恐怖的危机感兜头浇灭了。
现在余采只是生气,但若是知道他是监察官的话……
对方甚至连学都不会再上,放弃考核,逃进山里藏个几十年,让他再也找不到。
这种可能性如一盆刺骨的冷水从头顶泼下,使得顾知衡指尖不可抑制地发颤。
不行,他得快些回去。
第二日早晨,余采醒来时发觉自己脑袋又沉又晕,像塞了一大团浸湿的棉花。
他苦着脸盯了好一会儿天花板。
难不成昨天把脑子哭坏了?
他强撑起身体,胳膊刚曲起一会儿就软了下去,浑身酸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最后只得变成小蛇爬到床边,又恢复人形扶着栏杆下床。
双腿触地时连踩稳都难。
他懵懵地站了会儿,接着翻箱倒柜找了好一阵,却寻不到想要的东西。
最后他只得走到陆子安床边,抱歉地小心摇醒睡得正香甜的人。
陆子安满头潦草地眯缝着眼醒来,有点找不着东南西北,“怎么了小采?”
“你有没有温度计呀?我感觉我有点烫。”
陆子安脑海瞬间拉响警报,赶忙探出手触碰余采的额头。
“我靠!这么烫?”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赶紧下床掏出温度计给余采量温度。
一看,39.7度。
脑子都要烧傻了吧!
余采不知道这个温度意味着什么,还歪着头哇了一声,“这么高呀!真厉害。”
厉害得吓死人了!
陆子安脸也不擦了,急匆匆换了身衣服,一边叫了车,一边拎着烧得一愣一愣的余采往医院赶。
他第一回处理这种事,急得手足无措,路上只能摸着余采的额头心如火烧。
“难不难受?想不想吐?是昨天着凉了吗?”
余采晕乎乎地摇头,“应该不是吧,可能是情绪太激动导致的。我昨晚捂着被子睡的,肯定没着凉。”
“这么热的天你捂着被子?!”陆子安算是知道原因了,八成是半夜出汗又被空调冷风吹了一阵,冷热交替引起的。
把人抓去急诊,医生听完立马开了点滴让观察一阵,可是药水挂了三袋,过了半天还是没有好转,到最后余采整个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陆子安要被吓哭了,赶忙一个电话打给了顾知衡。
“喂?怎么了?”话筒那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疲惫。
“顾知衡,余采生病发高烧了!虽然打了针开了药,但是不起作用,换了其他药水似乎也没效果,怎么办啊。”
对面哐啷一阵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落在地,顾知衡急切的声音匆匆传来:“马上转院,地址我发你,人我去联系,到了地方会有人接手。”
“这事别告诉余采,你就说换个医院试试,其他一个字也别透露,包括联系我这件事。”
他停了一瞬,呼吸又急又重。
“我现在马上回来,六小时之内到。”
==========作者有话说:==========
呼,好险让你小子拥有小蛇独家私房照和一个粘人乖巧的纯欲老婆了。
小蛇宝宝好样的,遇到这种凶凶的坏人就该重拳出击
第19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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