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明亮的客厅，沈棘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她看向那边为她倒水的谢泠殊，只觉得自己脑子一定被驴踢了才会想到要进来看一下她。


    但眼下，事情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


    沈棘心底的紧张在谢泠殊转过身那一刻抵达了顶峰，许是因为在家的缘故，谢泠殊穿着的棕褐色睡衣上还有着小熊图案，平日里那股清冷女生的距离感也消失，甚至有几分可爱。


    她将那杯水放在沈棘面前：“沈同学，请喝水。”


    沈棘连忙端起水杯装模作样地喝着，余光却始终打量着谢泠殊。


    谢泠殊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笑了一下，坐回沙发上，看她：“沈同学，你怎么会来？”


    对啊，她也想问，她怎么会来？


    但显然，她不能这么回答，沈棘将水杯紧紧拿在手里，道：“我就是听说你要转学了，顺路过来看一下。”


    说完，沈棘顿了顿，看向谢泠殊：“你真的要转学了吗？”


    沈棘浅浅笑着，将长发别再耳后：“怎么？你不想让我转？”


    “不是。”沈棘连忙否认。


    说完才发觉，她这话说的好像显得她很想让她转学一样。


    果不其然，谢泠殊闻声垂下眼睫，声音中带了几分自嘲：“也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沈棘忙不迭补救，却在看见谢泠殊那双漆深的双眸时卡了一下壳，沈棘咬了咬牙继续：“上次的事，抱歉，我不是故意迁怒你的，我只是误会了你，对不起。”


    谢泠殊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道歉，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道：“没关系，是我应该向你道歉，为我母亲的做法。”


    “嗯。”沈棘应声完，捏了捏玻璃杯，继续：“总归你也帮了我很多，那些钱……我会还给你的。”


    她垂着眸说完，才发觉谢泠殊没说话，沈棘抬头，却恰好对上谢泠殊望来的目光，沈棘心头一紧：“怎么了吗？”


    “沈同学。”谢泠殊看着沈棘，道：“我想你也应该从我母亲口中了解过我的病情。”


    沈棘一怔，想起了那日张亭芝说的一连串的病症，她看向谢泠殊，却见往日习惯性带着浅笑的少女此时神情认真，她看着沈棘，道：“那日的协议不作数，不过，我的确很需要你……”


    她顿了顿，继续：“所以，我想拜托你，可不可以在我发病时给我注入些你的信息素。”


    窗外夕阳绚烂，少女精致的脸庞蒙上一层金光，许是离得近，沈棘可以很轻易地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那双深色瞳孔深处的恳求和认真。


    “我……”沈棘有些犹豫，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但也觉得不能轻易许诺。可谢泠殊帮助过她那么多，沈棘张着嘴无声了片刻，缓缓道：“让我想想可以吗？”


    听见这句话，谢泠殊心中松了一口气，有这句话至少证明沈棘目前对她的要求并不反感，只是有些犹豫，她笑了笑，眸中流光闪过：“好，如果你同意了，先前我母亲许诺的金钱报酬依旧可行。”


    沈棘眉头微微动了动，谢泠殊看出她想要拒绝，于是道：“沈同学，如果你愿意帮助我，就不用不好意思收钱，因为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的病随时会发，这也意味着你处于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状态。”


    沈棘张开的嘴又合上了，半晌，憋出一句：“我同意，但是我也需要加一个条件。”


    谢泠殊微微弯唇：“请说。”


    “我希望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你和我。”沈棘想了想，这种事说起来太过私密，关键是要是被温知予知道，那她以后也没有多少安生日子了。


    “只有这个？”


    沈棘：“？”


    “好。”谢泠殊应声：“明天我会把合同给你。”


    此事说定，沈棘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那转学的事？”


    合同都签了，谢泠殊如果要转学的话，那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转学。


    谢泠殊慢悠悠端着桌上的瓷杯啜了一口：“不转了。”


    沈棘松下一口气，事情已经说完，再留在这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谢泠殊住的地方很大，但因为人少，而显得有些冷清，沈棘从进门到现在没看见除了谢泠殊以外的人，她起身准备告别，话到口中却变成：“你吃饭了吗？”


    谢泠殊一怔，眉梢微抬看向沈棘，眼底含笑。


    沈棘：“……”后悔中。


    谢泠殊唇角微弯：“吃过了，这几天生病，就不去了。”


    “哦哦。”原来她这几天没去学校是因为生病，沈棘顿了顿，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


    嘭


    门在眼前合上，屋子也仿佛随着那人的离去失去了几分活力。


    谢泠殊这才看向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震动的手机，她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她的母亲，谢泠殊按下接听键：“喂，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质问声，谢泠殊耐心听完，回话：“沈棘答应做我的私人医师了，就在刚刚。”


    那边说话的人一静，许久，才传来一声：“嗯。”


    谢泠殊唇角弯起：“明天让陈叔接我的时候顺便将合同带来。”


    电话挂断，谢泠殊心情颇好地回到茶几前，将沈棘碰过那个玻璃杯拿在手中，垂眸轻轻抚过她唇瓣触碰的地方，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次日，周六。


    谢泠殊果然将那份合同拿到了沈棘面前，还是熟悉的位置，沈棘坐在沙发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将合同递给谢泠殊。


    谢泠殊接过合同看了看，很快抬头，看向沈棘，弯唇：“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私人医师了，沈棘同学。”


    原本沈棘觉得这件事只是公事公办，按合同行事，可被谢泠殊这么一说，却莫名多了几分暧昧的意思。


    一缕绯红顺着耳廓爬上耳尖，沈棘连忙起身告别，谢泠殊并没有拦着她。


    来日方长，要是今天就把人吓着可就不好了。


    .


    自从那日两人互相道歉并签订合同后，关系便拉近了不少，甚至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在里面。


    因为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缘故，沈棘总觉得自己去哪里都要与谢泠殊报备一下，若不然谢泠殊发病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而这份异常，也很快被温知予察觉。


    周六，沈棘难得没有去兼职，温知予便邀请她去密室逃脱。


    阳光明亮而不灼人，沈棘收到消息时正躺在床上，她心想已经好久没有和温知予出去了，索性便要答应。


    但那个“好”字却在发出去时犹豫了一下，要是她下午出去的话，那谢泠殊在家万一犯病了怎么办？


    沈棘思考了一下，给谢泠殊发了个消息：【我下午去密室逃脱，你要一起来吗？】


    谢泠殊很快回她：【好。】


    沈棘得到回答，转回到和温知予的对话框：【谢泠殊也要去，加一个人可以不？】


    温知予敏锐：【她怎么知道的？你和她在一起？】


    沈棘：【……没有】


    温知予：【从实招来jpg.】


    沈棘：【反正她就是知道了，不行的话我就和她说一声】


    温知予几乎是秒回：【当然可以！！！】


    沈棘：【...】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沈棘收拾完出门时还有些紧张，但这份紧张在看见谢泠殊的那一刻，全然变成了惊艳。


    黑色紧身上衣包裹着少女凹凸有致的身材，往下，是挂在纤细腰肢上的珍珠白的水墨风长裙，这身搭配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沈棘看得一时有些发愣。


    谢泠殊唇角微弯：“沈同学，还认识我吗？”


    沈棘回神，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看得有些久了，她连忙转身掩饰：“认，认识啊。”


    沈棘尴尬地笑了两声，好在谢泠殊并没有出言打趣，两人便一齐站在电梯口等待。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的缘故，沈棘总觉得鼻尖隐隐约约钻来一股幽香，冷冷的却又带着几分淡淡的甜味。


    她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谢泠殊，乌黑的发梢下，一截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再往下……


    沈棘一下收回视线，闭上了眼。


    罪过，罪过。


    沈棘没敢再看，两人沉默着上了电梯，谢泠殊用余光看了眼身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少女，唇角微弯，显然心情不错。


    有谢泠殊在，两人自然不需要打车，车外风景飞速后退，沈棘正望着窗外，忽然听见谢泠殊的声音：“今天怎么突然想到约我出去玩？”


    “嗯？”沈棘扭过头：“哦哦，你说这个，是温知予约我的，我觉得让你一个人在家不太好，所以才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的。”


    谢泠殊脸上的笑意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原来是这样。”


    沈棘看着侧过头看窗外的谢泠殊，有些莫名地挠了挠脑袋：“是啊，怎么了？”


    谢泠殊没回话，半晌，幽幽道：“没事。”


    “哦哦。”


    .


    车很快停下，外边太阳仍旧有些大，却并不算热。


    沈棘和谢泠殊下了车，很快在商场内和温知予及周呈碰了面。


    “束束！这里这里！”


    沈棘顺着声音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笑得跟朵大红花似的温知予。


    两人走近，温知予看着谢泠殊满眼惊艳：“谢同学，你今天可真漂亮！”


    谢泠殊笑了笑：“谢谢，你也是。”


    一番客套后，温知予嘴角咧着笑，隔着沈棘与谢泠殊道：“我跟你说，谢同学，这次可是沈棘第一次主动要求带别的同学一起来玩，之前可从来没有过。”


    谢泠殊不由看了眼沈棘：“是吗？”


    沈棘：“……这句话和少爷好久没笑了有什么区别？”


    温知予眼睛一亮：“你是说你和谢同学和霸总和小白花是一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