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早上六点, 林池被保洁阿姨进屋拖地的动静吵醒了,她睡得正香,还没醒清, 几乎是条件反射伸出手臂, 去捞身旁的人。
摸来抓去, 没摸到, 身旁空荡荡的。
没人?
愣了短短两秒,她猛地睁开眼,江词去哪了?
病房里看不到他的人影, 她下意识捞过枕边手机,给他打电话,号码才刚拨出去, 门外就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
没一分钟, 江词推开门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顾一。
两人都是长手长腿, 往病房里一杵, 本就狭小的空间登时显得逼仄拥挤。
江词换上一身素净的白大褂,熨烫得平平整整, 几乎看不出一丝褶皱,脊背笔直,身形清瘦,衣摆垂落至大腿, 愈发衬得他双腿修长。
说不请缘由,明明还是同一个人, 可当他换上那件白大褂,就让林池生出一种很强烈的距离感。
恍如就发生在昨天。
他抬眼看向她,很冷淡很陌生的语气:“什么时候来医院?”
他们之间似乎成了单纯的医患关系, 他是医生,而她是一个等待治疗的病人。
林池愣怔了几秒,接着正襟危坐,无措地看着他。
江词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他走上前,弯下腰,冰凉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吗?”
林池又是一愣。
她没回话,只是轻轻唤了一声:“江词。”
“嗯?”
她低喃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江词极有耐心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估摸着她是术前生了恐惧,心态不是多好,他放柔声音,轻声安抚,“别怕,梦都是假的。”
“梦到你不要我了,跟着黎茉跑了。”
江词吓得立马直起腰,不可思议地说:“……又换人了?”
林池一想起梦里发生的事,心口就憋屈得发堵,瞥见床角站着的顾一,那份委屈立马就被无限放大。
“我和黎茉打架,你们全都向着她,没有一个人帮我。”她越回想鼻尖越酸,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抬手指向顾一,带着哭腔数落,“特别是你,狗日的顾一。我跟你关系这么铁,你凭什么不帮我,我的手都快被你掰断,你知不知道这是设计师吃饭的手,真要掰断了,你赔得起吗?”
短短几分钟,她能把高中那些模糊不清的片段,翻拣出来,絮絮数落一通。
一旁的顾一完全懵逼了,脑子还没转过弯,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两句,江词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顾一立刻闭上了嘴。
也没抱怨几分钟,她探身捞过自己的随身小包,包里装有她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江词之前交给她的几张卡。
她把包里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全塞给江词:“我所有卡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在义阳买的那套公寓烂尾了,还在跟开发商打官司,要是能赢,赔的钱也会打这张卡里,都给你。”
“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亲人了,林振国不算,你也不用跟他说。”
“要是我下不了手术台,想烧就烧吧,烧完记得送我回墨镇,大城市无亲无故的太可怜,给我葬在爷爷奶奶旁边就行……”
顾一听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她:“多大点手术啊,说得这么吓人。”
林池抹了把泪:“谁能保证没个医疗事故,这年头生孩子还有死人呢,昨晚隔壁病房闹了半宿,我听见走了一个年轻女孩,怎么就能保证我不会成为那个最倒霉的人。”
顾一仰头瞪向天花板。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人,此刻竟一时语塞,找不出宽慰的话。
毕竟,这是心脏手术。
风险摆在那里。
江词低下头,把卡丢回包里,再把小包丢回床头。
他弯下腰,和林池近距离的脸对脸,抬手轻轻理顺她睡乱的头发。
“林池。”
她眨了眨眼。
“死不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有我在呢。”
林池本想反驳一句“你很了不起吗”,想了想,又没说了,打击主治医生不太道德。
“别怕,心态放平稳点。”
林池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她起身,在江词的注视下,刷牙、洗脸,抹上护肤品,然后安安静静坐回病床,等待手术室的医护人员过来接她。
病房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江词翻来覆去核对病历单子,一遍又一遍反复细看,顾一则埋头敲手机,十指翻飞,打字速度快得惊人,看这手速,要是他公司破产了,能转行去当个打字员。
直到护士把转运平车推到病房门口,江词才从病历本里抬起头,对林池说:“躺上去吧。”
林池皱眉:“还没开始手术就要躺?我可以自己走过去吗?”
江词“啪”地合上病历夹,不说话,就瞪她。
于是她大摇大摆走到手术室门口。
顾一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说了句:“加油!”
林池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没骂人,扭头就往手术室里钻。
傻逼。
加什么油,她一个病人要加什么油?
又不是上场拔河比赛。
江词已经提前进入手术间。林池躺在转运平车上,等待护士过来给她插管。
等候室的空调打得极低,她身上裹着一层棉被,依旧冷得浑身发抖,胸腔里的心脏在加速跳动着,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沸腾。
她有些控制不住地打颤。
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终于有人过来推动转运平车,将她送进手术室。
她按照护士的吩咐,脱光衣服,翻身爬上手术台。头顶巨大的手术骤然亮起,晃得她眼睛发疼。
晃眼的白光并没持续多长时间,一道身影俯下身,替她挡住了灯光。帽子口罩眼镜,再加一身手术服,把他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可一笑,林池立刻就认出了他。
他的睫毛又密又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只要稍微一笑,睫毛垂落下来就能遮住黑漆漆的眼眸,即便隔着镜片,依旧清晰可见。
狗日的江词,都在手术室这种地方,还在对她笑,这不是勾引人吗。
他睫毛又动不动,轻声安抚:“别怕,也就打麻药疼。”
林池张了张嘴,扯了个毫不相干的话题:“多少度啊,就带眼镜?”
江词:“一百来度吧。”
“……需要戴眼镜吗?”林池有点显摆了,“我快六百度了,都没戴眼镜。”
江词说:“你牛逼,我不行。”
“我也觉得自己挺牛的,百米之内人兽不分,当初见你的时候,怎么就一眼把你认出来了呢?”
“那在你眼里,我是人还兽?”
“有这么上赶着找骂……”
一根粗长的针扎进了大腿根部,尖锐的痛袭来,她疼得几乎要当场尖叫:“我……”
江词立刻出声打断她:“不许说脏话”
“我……好疼。”
她缓过劲:“扎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
“下一针提前说。”
“还有下一针?”
真的是怕疼的一个人啊,这么一针下去,人都不想活了。林池疼得龇牙咧嘴:“能不能全麻?”
江词冲她笑:“不能。”
你笑什么笑啊。
等着麻药起效的空隙,林池身上的被子被掀开,接着胸口那片忽然一阵冰凉,同时她脸上挂起了氧气罩,又被一块布遮住眼睛。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能感受得被倒上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正顺着胸口来回移动。耳边传来了器械刀剪哐当的金属声响。
手术室里,听声音,不止江词一个男人。
她涨红着脸,轻轻喊了声:“江词。”
“嗯。”
“在干嘛呢。”
“做个心脏彩超看一下,别担心。”
声音在附近,不在头顶,她看不到人了,心慌得很。
“手术做完了想吃什么?”江词的声音再一次传到她耳中。
“能点些我喜欢吃的吗?”林池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麻辣烫、臭豆腐、螺蛳粉、火锅、奶茶、水煮鱼、还有见手青。”
大腿根处传来刀片划拉的触感,伴着那道从容不迫的男声:“可以,出了手术室就给你买。”
“江词,你在割我肉吗?”她的声音有点抖,因为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江词注意力全倾注在手术刀上,语声平稳,“没有,只是划开一道小切口。”
“我的意思,你能不能顺手切掉些肥肉?我的大腿有点粗,那些多余的没用处的脂肪能给切了吗?”
半晌,那边没有传来回应。
林池不死心地又喊了一声:“江词。”
过了会儿,才听见江词无奈的嗓音响起:“后悔了。”
“后悔什么?”她莫名。
“早知道你话这么多,就应该给你直接上全麻。”
“是吧,我也觉得应该全麻,这样清醒着挨刀的感觉不太好受。”
江词说:“把眼睛闭上,随便想点什么,夜里不是做了梦,实在不行就接着那个梦往下想,只要别睡着就行。”
“有点强人所难了,闭着眼睛还不让睡。”
“实在不行,你把嘴巴闭上。”江词大抵是烦了,“别再影响我。”
“……江词,我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林池晃了晃脑袋,盖在眼睛上的毛巾被蹭开一道细缝,有光线渗了进来。
借着这一点微光,她终于看见那道朦朦胧胧的身影。
江词垂着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说。”
“你爱不爱我啊?”
隔了好一会,眼上的毛巾又被重新捂得严实,江词的声音就在头顶上方响起,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最爱你,乖,安静点。”
时间分分秒秒在流逝。
直到手术结束了。
江词脱下手术服,第一时间俯身抱起手术台上的人。人还没有完全昏睡,但也不清醒,迷迷糊糊地有些分不清南北。江词趴在她耳边,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声地说:“手术做完了,不过现在还不能睡,我们先回病房。”
他动作轻柔,小心地将人挪到转运平车上,接着推出手术室。
顾一在手术室外守了将近两个小时,看见人被推出来,当即快步冲了过去:“怎么样,怎么样?手术成功吗?”
林池听到声音,从厚重的棉被里勉强探出脑袋,她在寻找顾一身影的同时,看到曾有钱也守在这里,不光是他,他的小女友、曾帅、刘可都在。
几个人团团围着一张床,热闹得要命。
江词将人轻轻挡开:“先让她回病房。”
被推进了病房,考虑到她身上没有衣服,江词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找来病号服替她穿上,有伤口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避开。没有交由护士代劳,氧气面罩带好,心电监护开启,再把沉甸甸的沙袋压在伤口处。
做完这一切,一直高度紧绷的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浑身脱力,就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
生平第一次,被一台手术吓得如此狼狈。
手心里都是冷汗。
是真的怕了。
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往后,也没什可怕的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手指还残留着一丝冰凉。
林池被冰了一下,掀开朦朦胧胧的眼皮,去瞅他。
“我厉不厉害。”江词冲她笑,带了点小小的傲娇。
林池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老公最棒了。”
声音太小,江词没听清,连忙俯身凑近她的脸:“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爱你啊。”林池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声音虚虚软软,“我能睡一会么,好困的。”
江词低头,轻轻吻过她的唇角:“睡吧,等你醒来,我们就都好了。”
他说的是“我们”啊。
闯过这一关,往后,我们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一觉睡得格外难受,疼醒了好几回,昏昏沉沉睡了又醒。意识始终浑浑噩噩,中间有十几分钟,是清明的。
恰好撞见曾有钱捧着一束鲜花走过来,江词一句废话也没有,接过鲜花直接丢了出去。
两人好像还为此吵了一架。
江词扔花的理由很简单,外科病房不允许摆放鲜花,至于为什么,他叫曾有钱自己去查百度。
花被扔了,又被怼了一通,曾有钱面子挂不住,当即嘲讽他:“好马还不吃回头草,怎么甩了人家八年,现在又回头追,是因为长成了娘炮找不到别的女人了?”
林池疼得要命,听见这话,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闻到那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向身旁人凑过去,闻着味,还想要抱他。
“腿别乱动。”江词提醒着她。
林池用力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心里安定了几分,劝道:“别生曾有钱的气,他就是听说以前的事,一心替我抱不平。”
“没跟他生气,跟他说了不要带花花草草进病房,偏不听,烦得很。”
“收了呀,带回家,插家里花瓶上。”
“谁他妈看望病人送狗尾巴草的,买了两三回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
“那确实有点。”
两人也就说了这么几句,林池又沉沉睡了过去,心里还惦记着曾有钱买的狗尾巴草,担心两人真的会打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有一阵,胸口突然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呼吸不畅,紧跟着有了痛感,她忍不住咳了一声,就这一声,不光扯得胸口和肺腑疼痛,连着腿上的伤口也跟着一起疼。
直接把人疼哭了。
耳边是曾有钱的吵闹声:“难受成这样,就不能送进监护室吗?你他妈是不是怕花钱,这钱我出行不行。”
江词很不耐烦的声音:“跟钱没关系,做的是局麻,根本就没必要转去监护室。”
“管什么局麻不局麻,看不出来她难受吗?镇痛泵呢,止疼药,赶紧给她用上啊。”
“卧槽,头咋这么烫,发烧了啊,手术失败了吗?”顾一的声音慌得厉害,“会死吗?”
还响起一道带着年岁感的男声,语调四平八稳,有一种新闻采访里领导讲话的那股官腔:“我还是给院长打个电话吧。”
乱糟糟的,吵哄哄的。
片刻之后都归于安静。
江词把所有人都赶出了病房。
她终于睁开了眼,湿漉漉的望着江词。
“低烧,不要怕,正常现象。”江词用脸贴着她的脸,感受着体温,“有我在呢,保你没事。”
林池想对他笑,可头脑昏胀,浑身跟火烧似的,又疼,笑不出来,也就动了动嘴,虚弱地说:“没担心,怕你……”后边就听不清了。
江词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卷发,垂眸瞧着她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心都拧巴在一起,堵得发烫。
在她嘴巴嘬了一下:“接着睡,睡一觉就病消了。”
林池在他低低的声音里昏昏沉沉,她好像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江词穿着一身校服站在阳光底下,对她笑,眼睛还是那么亮晶晶的,真好看。
江词是一个怎样的人啊。其实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有把他彻底读懂。他像是一本晦涩难懂的书,封面是疏离清冷,翻开来,又是繁复生僻的字。要一字一字细细揣摩辨认,读懂几分,才能窥见字里行间,那份极少向外展露的,滚烫而又炽热的真心。
起初觉得他是个漂亮的大男孩,干净耀眼,和她在农村见过的脏孩子不一样,她向往阳光,他是太阳。
追逐在他身后的那几年,苦涩,却也是她这一生当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他粗心又细心,惯会口是心非,却一点一点,竭尽所能,弥补了她所有缺失的爱。
她爱他,如同爱着朝阳、烈日,于夕阳。
所以分开之后,人生已经没有意义。太阳没了,她见不到光了,活不下去了。
她吃过药,割过腕,怕疼得要死,却不怕死。偏偏又死不了,一次次被曾有钱拽了回来。
曾有钱是她生命里最好的玩伴,从穿着开裆裤就相识,除了缺失的高中三年,他几乎陪她走过半生的路程。他如同守护神一般的存在,是朋友更是亲人,引导着她,让她别去堕落。告诉她,终有一天,她还会再次遇见属于她的那轮太阳。
好好活着。
拥抱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那么糟糕,所有人都在咬着牙用力地活着,所以坚强一点,没有人来爱你,那就多好好爱自己。
先学会爱自己,才有余力去爱人。
林池在医院躺了五天。
旁人做完这手术第二天就能麻溜地下床活动,第三天收拾东西出院回家,只有林池气息恹恹,要死不活地僵躺在病床上。
一名刚来实习的小护士看在眼里,随口吐槽:“这人也太矫情了,该不会在家没人关心,借着生病的机会博取关注吧。”
这话恰好被买饭回来的曾有钱听了一耳朵,他眼神很凶,差点把护士吓哭。
林池不光伤口疼,咳了几声牵扯到胸口,疼得她忍不住呕吐,吐完之后,肚子又接着绞痛,做了一大堆检查,查不出问题。
江词翻遍医书,又专程跑去找自己的导师求教,才将疑点锁定在阑尾上。
病情远没有发展到阑尾穿孔那一步,只是腹部绞痛低烧反复,江词权衡过后,决定先保守治疗。
江词夜里不敢再睡,随时听着林池的喘息声,听见她闷哼了几声立马爬起来,伸手摸着她的额头,提防发起高烧,又检查镇静泵的药量够不够。
她是那么怕疼的人,药量不足就要及时补充。
“这东西用多了脑子会不会变笨啊?”顾一指着刚换上的镇静泵,好奇心重得要命,生怕病消了,人傻了。
江词闷声说:“我不知道。”
“哦………”
顾一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反应过来,错愕地轻呼一声:“啊?”
江词没再搭理他。
被无视了,顾一瞅着镇静泵,又扭头瞅了瞅他,认识这么多年,江词永远是那么自信,那么骄傲,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我不知道”这四个字。
顾一最后转过视线,望向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神色恹恹的林池。
觉得江词这一次可能是真栽了。
也有能,很多年前,就栽了。
谁知道呢。
林池彻底缓过来,是在住院的第五天,身上的不适消退了大半,她虚虚地瞥了眼江词,见他眼尾红红的,就冲他笑:“哭了啊,心疼我吗?”
江词坐在床沿,垂着头,拿脸去轻轻蹭着她的脸,没敢抬眼和她对视。
过了许久,才哑着嗓音闷声道:“烦死你了。”
林池伸手摸了摸他下巴冒出来的胡茬,痒痒的,还有些扎手。
她望着他:“憔悴了好多,像个老男人了。”
“嫌弃了?”江词问。
林池笑起来,口是心非地回道:“嫌弃死了。”
“那忍一忍,明天就会变帅。”
“开美颜吗?”
江词嗯一声:“开十倍的美颜。”
顾一从护士站取完药,走到病房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板,屋内的说话声先传了出来,他在墙边听了一会,就转身坐到门外不远的长椅上。
他抬头拿眼瞪着天花板,没思考什么,就想两个人还能走在一起,也挺不容易。
世间人潮滚滚,多少人一转身,就是不复相见。
他和黎茉,约莫便是如此。
“好像做了一个梦。”林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可江词望着她的眼睛,却读出了一丝委屈。
他眼珠子转了一转,怕她又要拿过去说事。
“感觉把自己的前半生都重新来过了一遍。”
来了。
“那重来还有我吗?”他硬着头皮在问。
林池手往前,勾住了他的手指,眼睛慢慢红了。
“有你,不管重来多少遍,一定会有你。”
出院这边,行李都被顾一提前扛进车里,两人正要踏出病房就被护士拦了下来。原来是江词还没有在出院记录上签字。
他接过护士递来的薄薄一张纸,一手垫着纸,嘴里咬着笔帽,一笔一划落下签名,又顺手写下出院的各项注意事宜。
难得遇上个好天气,艳阳高照,阳光穿过玻璃窗洒落进来,光影稀稀落落在他的侧脸。林池的目光顺着他手上的纸张,缓缓移到他的脸上。
少年终究长大了。
十六岁的少年,一晃,已然到了三十而立的年岁。
江词签完字,侧过脸看向她,眼眸亮晶晶的,然后一笑,朝她伸出手掌。
“走吧,我们回家。”
林池在阳光里握住他的掌心。
“我们回家。”
她终于等来了她的太阳。
太阳炽热而又热烈,也在爱着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呼,正文完结了!!!!40万字的存稿被我硬生生砍下快一半,所以会留了些坑,到时补在番外里吧。至于番外,就慢慢来吧。感谢可爱的你们,没有你们默默的追读,也许我就坑了……唔,有么有想看大学篇的,我可以出一章番外。但是感觉好像很多人都不喜欢看校园篇,也有可能是我写的不好。没有就算了吧。最后,鞠躬,感谢有你们!!!!群亲一遍——
第54章【正文完】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