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宁府的城楼很高,青砖灰瓦,透着一股子陈旧的肃杀气。
城门口贴着几张崭新的告示,墨迹还没干透,上面写着“严禁私购宋寇盐粮,违者杖八十”。几个金兵挎着刀站在告示底下,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进城的百姓,像是要从人堆里把苍蝇挑出来。
林知薇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这守将有点意思。”她放下帘子,手指在膝盖上的小本本上轻轻敲了两下,“告示贴得这么急,说明上面慌了。越慌,破绽越多。”
黄蓉正靠在软枕上啃苹果,闻言把咬了一口的苹果递到林知薇嘴边,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也不看看咱们林军师亲自带队。这汝宁府守将要是能沉得住气,除非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林知薇张嘴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清脆甜润。
“你少给我戴高帽。”林知薇咽下果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算了一下,咱们这六十个人,要撬动这座号称八千驻军的州城,容错率是零。”
“怕什么。”黄蓉凑过来,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有我这个号令群雄的丐帮帮主,有你这个算无遗策的军师,咱们俩加起来,还会怕这些个虾兵蟹将?”
林知薇耳根一热,搂紧了黄蓉的腰,正想进一步动作。
马车就被一队巡逻兵拦住了。
领头的百夫长一脸横肉,手里提着马鞭,啪的一声抽在车辕上,震起一层灰。
“站住!干什么的?”百夫长斜着眼,目光在林知薇那辆装饰考究的马车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车夫,丐帮陈长老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陈长老缩着脖子,一脸谄媚:“军爷,小的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路过贵宝地,做点小买卖。”
“生意人?”百夫长冷笑一声,伸手去抓陈长老的衣领,“我看你是岳州来的奸细吧!城里刚贴了告示,严禁私购宋寇货物,你们这是顶风作案!”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空出一大块地。
林知薇在车里听得真切,心想:来了,好一个杀威棒。
她刚要开口,就听车外传来一阵喧哗。
“卖盐咯!岳州来的海盐!只要三十文一斤!”
“还有粮食!白面!按人头卖,老人孩子优先!”
百夫长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他猛地回头,看见城西的空地上,丐帮弟子已经支起了摊子。几口大锅热气腾腾,义诊棚的白布幡子在风里招展,上面写着“义诊施药,分文不取”。
“反了!反了!”百夫长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那边大喊,“兄弟们,跟我去砸了他们的摊子!抓了这些宋寇!”
林知薇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
“这位军爷,稍安勿躁。”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了摇。
百夫长一愣,看见是个文弱的书生模样,更是嚣张:“哪来的酸秀才?滚回车里去,不然连你一起抓!”
“抓我可以。”林知薇合上折扇,指了指那边的摊子,“不过军爷最好想清楚了,那边排队买盐的,可是有三百多人。你要是砸了摊子,这三百多人的盐粮就打水漂了。”
百夫长一愣:“关我屁事!他们是刁民,你是奸细!”
“是不是奸细,军爷说了不算。”林知薇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我大宋商队,讲究的是童叟无欺。盐价三十文,是官价的一半。我们不仅做生意,还做善事。”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军爷要是现在带人冲过去,砸的可不仅仅是摊子,可还是这些百姓的活路啊。”
百夫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周围的百姓本来还怕得要死,一听这话,眼神都变了。有人小声嘀咕:“是啊,官盐要六十文,还要托关系……”“岳州人还给看病,不要钱……”
百夫长气得脸红脖子粗,举起马鞭就要抽林知薇:“你个宋狗,妖言惑众!”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闪过。
黄蓉不知何时站在了车辕上,手里拿着一根青竹杖,轻轻一点,那马鞭就像被蛇咬了一口,瞬间缠在了竹杖上。
“这位军爷,火气这么大,是不是早上没吃饱?”黄蓉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我们商队做的是正经生意。你要是觉得我们卖得便宜,那是我们本事大。”
百夫长只觉得手腕一麻,竹杖上传来一股巧劲,震得他虎口发酸。
“你……”
“我什么我?”黄蓉松开竹杖,那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军爷要是没事,就请回吧。别耽误我们做生意。要是想找茬,”她指了指身后那几个背着剑的天山军士兵,“我们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那几个天山军士兵面无表情,手按剑柄,杀气腾腾。
百夫长咽了口唾沫,心里盘算了一下:对面人多势众,而且那个书生看着弱,这女娃子看着不好惹,真打起来,自己这几十号人未必讨得了好。
“好!好!你们等着!”百夫长色厉内荏地放了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林知薇心想:这百夫长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典型的“遇强则弱,遇弱则强”。不过,他这一走,咱们的场子算是立住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岳州人仗义!”
“这盐真便宜!”
“大夫,我孙子发烧三天了,您给看看吧!”
义诊棚前瞬间排起了长龙。洛阳老妇人带着几个药童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把脉一边发药,嘴里还念叨着:“别急别急,大家排好队。”
林知薇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蓉儿,你看。”她指了指那边,“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不靠武力,靠人心。”
黄蓉跳回车里,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
“好累啊,知知。”她抹了抹嘴,靠在林知薇肩膀上,“刚才那个百夫长太讨厌了,我想一棒子敲晕他。”
林知薇无奈地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茶渍。
“蓉儿,你是帮主,注意形象。”
“形象值几个钱?”黄蓉哼了一声,“帮主也得歇歇。”
林知薇失笑,把黄蓉往怀里带了带。
夜幕降临。
林知薇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
“怎么样?”黄蓉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
“数据很有意思。”林知薇停下算盘,指着纸上的一串数字,“今天一天,我们卖出了五百斤盐,两千斤粮。看似很多,但对比城内的人口,这只是九牛一毛。”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而且,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守军的炊烟数不大对。”林知薇指了指窗外远处的军营方向,“按照编制,汝宁府驻军有八千人。八千人吃饭,每天至少要耗米一千六百斤。但我观察了三天,军营里的炊烟数量,顶多只有四五千人的分量,倒是和穆念慈先前报来的数目对上了。”
黄蓉咬桂花糕的动作停住了。
“你是说,守军虚报人数,吃空饷?”
“不仅仅是吃空饷。”林知薇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粮仓的储量也不对。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城里的存粮,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黄蓉若有所思,“难怪他们这么急着贴告示,原来是心里虚呀。”
“还有一件事。”林知薇翻开小本本,上面记录着今天打听到的八卦,“守将赵得柱,他的家眷不在城里。”
“不在城里?去哪了?”
“被送往北方了。”林知薇合上本子,语气笃定,“作为安全人质。赵得柱不是不想降,是不敢降。他怕降了之后,家里人遭殃。”
黄蓉眼睛一亮:“那就好办了。只要搞定他家里人,他就得乖乖听话。”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林知薇揉了揉眉心,“不过,还有一件事让我想不通。”
“什么事?”
“今天那个百夫长,虽然被我们吓跑了,但他走的时候,眼神一直往义诊棚那边瞟。”林知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他不是在怕我们,是在怕义诊棚的人。”
“怕义诊棚?”黄蓉愣了一下,“怕什么?怕老妇人把他治好了?”
“傍晚,洛阳阿婆来报了一件事。”林知薇翻开本子的另一页,“从昨天起,先后有四拨金兵,借抓药的名头到医棚来,问的都是同一件事,人若中了砒毒,如何救?多少草药才救得回来?”
黄蓉手里的桂花糕放下了:“他们要下毒?”
“而且恐怕是冲着水井来的。”林知薇指尖点在本子上,声音压得很低,“下毒的人自己也要喝水。先备上解药,说明他们连全城人一起算了进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军师!黄帮主!”是陈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出事了!”
林知薇和黄蓉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进来。”
门被推开,陈长老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刚才有个金兵家属,偷偷来领粮食。她说……她说她男人是守将的亲兵,今晚军营里有异动!”
“什么异动?”
“他们说,赵得柱下令,今晚半夜,要把城里的水井都投毒!”
“和情报对上了。”林知薇合上本子,反而镇定下来。
投毒。
一旦水井被投毒,全城百姓都会遭殃。到时候,不管我们的商队怎么做,都会背上投毒的黑锅,或者直接被愤怒的百姓冲垮。
“这一招是冲着我们来的。”黄蓉冷笑一声,“他想逼我们走。”
“不能让他得逞。”林知薇眼神一凛,“蓉儿,你带人分守几处大井,只暗中盯着,别打草惊蛇。我去会会这个赵得柱。”
“你去?”黄蓉一把拉住她,“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林知薇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坚定,“而且,我手里有他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
“他家人的命。”
林知薇转身拿起桌上的折扇,推门而出。
门外檐影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侧。
“军师。”谢未央的声音像风一般传来,“往汴梁去那只信鸽,已经被我截获了。”
林知薇把一封信揣进袖中,“走。”
夜风凛冽,吹起她的衣角。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在那座守将府邸的深处,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盏孤灯,手里捏着一封来自北方的家书,泪流满面。
“夫人,孩儿……为夫对不住你们……”
灯影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汴梁派来的督粮官完颜亨,慢条斯理地把一纸文书推过桌面。
“照这个办。用你的印。”
赵得柱低头看了一眼,手抖了。文书上写着:往城中井泉投毒,嫁祸宋商。
“全城几万口人……”他嗓子发干,“这是断子绝孙的招。”
“城若守不住,你我都是死。”完颜亨笑了笑,“宋商一日不除,人心一日不归。你若不忍,”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汴梁那边,令夫人的‘病’,可就没人照顾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上,一道黑影正静静地蹲着,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
那是谢未央。
她已经蹲了两个时辰。方才完颜亨发往汴梁的密信,信鸽刚起飞就被她截了下来。
信上写的是:事成之后,赵得柱以“通宋”论罪,其家眷依律处置。
……
守将府正堂,赵得柱刚把家书收进怀中,就听见庭中传来一声轻响。
“赵将军,深夜叨扰。”
林知薇立在庭中,折扇轻摇。
赵得柱霍然起身拔刀,完颜亨厉声呼喊护卫,两名金兵的刀刚出鞘半寸,一道剑光掠过,两截断刀叮当落地。
谢未央不知何时已立在一旁,剑尖斜垂。
“坐。”林知薇自己先坐下了,“我只说三件事,说完将军再决定拿我如何。”
“第一件,”她展开第一样,是这几日记满数字的纸页,“城中存粮撑不过一个月。这城守不守得住,将军比谁都清楚。”
赵得柱的刀垂了下去。
“第二件,”她拿出完颜亨的密信,“将军看看这个。投毒令用的是你的印,可汴梁收到的密报里,事成之后,你是‘通宋’的罪将,你全家是‘依律处置’的罪眷。完颜大人让你顶罪,毒是全城人喝的,锅是你全家的命。他稳赚,你血亏。”
赵得柱捏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第三件。”她拿出最后一样,一封盖着岳州大印的保证书,“岳州军向来得城不杀降。今夜撤了投毒令,缚了完颜亨,明日开城,你家人的安全,由岳州军负责。我林知薇,以军师之印作保。”
堂上静了很久。
“我凭什么信你?”赵得柱的声音哑得厉害。
“凭你还想和你的家人团聚,”林知薇站起身。
赵得柱盯着桌上的三样东西,看了足有一炷香。然后,他把那纸投毒文书凑到烛火上,看它烧成灰。
“来人。”他说,“去请完颜大人喝茶。”
与此同时,岳州总舵。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洪七公的鸡腿换到第二只的时候,一连三只信鸽落了窗。
“报,中线急讯!汝宁守将赵得柱开城归顺,投毒一案首恶完颜亨,已被槛车押送岳州!”
“报——东线水军传来消息,已抵达寿春渡口!商船开市,百姓争相购买,场面火爆!”
“好!”洪七公一拍桌子,“中线东线,双双得手!”
杨铁心解下最后一只信鸽脚环上的蜡丸,看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了?”
“西线急报。”杨铁心把纸条递过去,“商队行至许昌以北,遇一道新设关卡。守将是生面孔,亲自趴在车底看了半天,回头问守关的兵一句,”
“‘这车轮,怎么比辙沟宽了一寸?’”
厅里霎时安静下来。
此时,汝宁府城内。
天刚蒙蒙亮,城门大开。
赵得柱一身素服,站在城门口,身后是数千名金兵,全都卸了盔甲,手持白旗。槛车里,完颜亨面色灰败。
林知薇和黄蓉并肩站在商队最前面,身后是六十辆马车和八十名护卫。
“赵将军,别来无恙。”林知薇微笑着说。
赵得柱叹了口气,抱拳道:“林军师,黄帮主,赵某……降了。”
林知薇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赵得柱。
“这是岳州军给你的保证书。你家人的安全,我们负责。”
赵得柱接过信,双手微微颤抖。他打开信,看了一眼,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多谢……多谢林军师,黄帮主……”
黄蓉看了看天色,说:“走吧,进城。还有好多事等着我们做呢。”
林知薇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商队挥了挥手。
“进城!”
六十辆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隆隆的声响。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有人小声地喊了一句“岳州军来了”,接着是第二句,第三句。此起彼伏的、试探着越放越大的人声,像春汛的水,一寸一寸漫过青石板。
林知薇和黄蓉相视一笑,并肩走入城中。
82、第82章
同类推荐:
漂亮寡夫郎被前夫他弟娇养了、
穿越大明,但人在朝鲜、
兽世蛇蛇旅行日记、
顶级玩物(,金主强制爱)、
红楼之林家女相、
食明、
嫁纨绔后双双真香了、
皇叔借点功德,王妃把符画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