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惊现怪物
封宵的学习能力很强, 学会终端使用之后第一时间给林昼发了消息,他盯着屏幕一直看到消息状态变成了“已读”才放下终端。
宴会厅的位置在林昼给他的地址上标注得很清楚,当封宵走到门口的时候, 门口的侍者拦住了他,客气地问他要邀请函。
他出示了林昼的通行证后, 很快就被放行。他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要是林博士愿意陪我一晚,那些孩子, 我全都送给你。”
封宵的脚步顿住, 越过人群, 他看到林昼安静地坐在那里, 淡然开口:
“明天晚上七点,地点你定。”
封宵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一样, 一片空白,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里,那种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镇定。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邓山建带着少年们离开了舞台, 从侧门出去。
封宵跟了上去。
邓山建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贵宾休息室。
门口站着两个安保。穿着黑色的制服, 腰间别着电/击/枪, 体型魁梧。他们看到邓山建进去之后, 一左一右站在了门的两侧, 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围。
约莫过了几分钟, 封宵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步伐轻快地走到安保面前, 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茫然, 像一个迷路的学生正在寻找洗手间。
两个安保注意到了他。
“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 请——”
话没说完。
封宵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左边安保的颈部,那人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
右边那个安保反应快一些,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电/击/枪,拔出了一半。
封宵五指并拢,掌根击打在他下巴侧面,那人的眼睛翻白了一瞬,身体往后仰去,封宵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缓缓放倒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站起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推门走了进去。
贵宾休息室很大。邓山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看终端上的什么东西。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那种不悦在看到封宵的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你是新来的?”邓山建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靠背上,“脸长得还不错。”
封宵没有说话。
邓山建皱了皱眉,那张年轻的脸确实好看,但如果不够听话就没意思了。
“在门口检查过没有?我的规矩是要全是检查,不能携带武器。”邓山建偏头问了一句。
封宵终于开口:“没有武器。”
邓山建“嗯”了一声,拍了拍身边沙发的空位,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封宵走过去,站在邓山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邓山建。
邓山建抬起头,面露不悦。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邓山建的嘴唇动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封宵的手伸了出来。
邓山建想要躲,但只是一个瞬间,封宵的五指就扣住了他的脖子。
封宵一只手,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邓山建的身体悬在沙发上方,双腿无力地踢蹬着,皮鞋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踢到茶几上,将那个银质的冰桶踢翻在地,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香槟从瓶口喷涌而出,白色的泡沫流了一地。
“你——”邓山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像一台漏了气的风箱,“松——手——我是——元老——”
封宵歪了一下头,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钉在墙上还在挣扎的虫子。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手腕一转,手臂一收——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
邓山建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在说那个没说完的“老”字。他的身体在封宵的手中悬停了一瞬,然后像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失去了所有的张力。
封宵松了手。
邓山建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封宵没有再看他,他绕过地上的尸体,直接走了。
走到拐角处,他听到身后传来异动——是一种原始的、让人不舒服的声音。
他的脚步停了,眉头微微皱起。
走廊的转角,迎面遇到了走来两个推着推车的服务生。推车上摆着银质的餐盘罩,里面大概是给邓山建准备的晚餐。两个女孩子穿着统一的制服,有说有笑地走过来,看到封宵的时候,声音不约而同地降了下来。
封宵站在走廊中央,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副干净好看的皮相映得更加出众。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们一眼,说:
“别过去,那边有怪物。”
两个女服务生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最前面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捂着嘴说:“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
封宵的表情严肃:“我没有开玩笑。”
“好啦好啦,”另一个女孩笑着,推着推车从他身边走过,“就算有怪物,我们也得把东西送到呀,不然会被扣工资的。”
封宵没有再停留,他得去找哥哥了。
身后,尖叫声响起来。
“啊——!”
封宵没有回头。
他听到推车翻倒,金属餐盘摔在地上,有人在用变调的声音喊“怪物——有怪物——”两个女服务生跌跌撞撞地从拐角跑出来,她们看到封宵,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真的有怪物——它——它从房间里出来——”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语无伦次,“脖子——它的脖子好长——头在脖子上面——在地上爬——”
封宵转过身,面向宴会大厅的方向。
休息区里还有很多宾客——那些从宴会上散出来的人,还没有离开。他们穿着华丽的礼服,端着酒杯,在柔和的灯光下谈笑风生。
封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身后走廊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厅入口处,几个眼尖的宾客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他们的表情从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怪——怪——”
第一个人尖叫出声的时候,怪物从走廊拐角出现了。
邓山建的身体被潘多拉病毒改造成了一种封宵从未见过的形态。它的躯干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四肢已经完全异化了——四条粗壮的、覆盖着甲壳质地的腿支撑着身体,像蜘蛛的步足一样向外伸展,尖锐的末端在地面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脖子。
那条脖子从胸腔的位置伸出来,延伸得极长极长,像是有人把一根橡皮筋拉到了极限。脖子的顶端是邓山建的脸——那张脸刚才还在宴会厅里谈笑风生。五官依然清晰可辨,但比例失调了。
那张脸转了一圈,在人群中锁定了封宵的方向。
“你——!”怪物的声音嘶哑扭曲,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我要——杀了你——!”
封宵站在人群中,周围是尖叫着四散奔逃的人流。他没有理会那只怪物,而是转过身,朝着宴会大厅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巨大的响动——怪物撞翻了休息区的沙发,打碎了陈列柜的玻璃,不知道抓到了什么人,那个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声音就截断了,变成了一种濡湿的咀嚼声。
半截残肢被它扔过来,撞在宴会厅的正门上,血流了一地。
林昼听到声响,疾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昼松了一口气,封宵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封宵两步跨到林昼身边:“哥,邓山建变成怪物了。”
林昼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外。
门外的景象已经不是混乱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宴会大厅外的休息区,原本光鲜亮丽的布置变得一片狼藉。沙发翻倒在地上,酒水泼洒得到处都是,水晶碎片和碎玻璃混杂在一起。墙上那幅巨大的装饰画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画布垂落下来,像一面被斩断的旗帜。
萧知沉在看到门外景象的那一瞬间,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决的、属于高位者的冷静。
他拿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没有一丝迟疑。他先联系了安保部门:“中厅,三级警戒,全员出动。”然后是护卫队:“坐标已发,封锁周边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最后是城防军:“变异体,疑似高级别,带重武器。”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拨通了萧振海的终端。
语音接通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萧振海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低沉而沉稳:“说。”
“出现变异体,城防军可能搞不定,需要地下研究所派人来处理。”
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知道了。”萧振海挂了。
邓山建的脖子比刚才更长了,像一条巨蟒在空中扭动着,顶端的头颅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颗头颅在空中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四散奔逃的人群,最后锁定了站在宴会厅门口的两个人。
林昼和封宵。
封宵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兴奋。他偏头看向林昼,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笑意,说:“哥,要不要让乌托邦里的人都见一见真实的世界?”
林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那群正在尖叫着逃跑、安逸了十八年的名流贵族。
他和封宵对视一眼,笑道:“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62章 地下研究所浮现
两个人对视一眼, 默契地朝外跑去。萧知沉才通知的封锁大厅眼下就被突破了。
他们直接上了浮罗达中央大道。主干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高端商场和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街角的霓虹,整条街道亮如白昼。
邓山建跟着追出来,它的长脖子伸向路边的一辆悬浮车, 头颅猛地撞碎车窗玻璃,将车里的一个男人吓得直接从另一侧车门滚了出去。
林昼的目标是元老院, 从元老院出来的东西,自然该还给他们。
但是可惜,城防军来得比预想中快。
远处传来警笛声, 几辆军绿色的装甲车从十字路口的另一侧冲了出来, 车身侧面印着浮罗达城防军的徽章, 车顶的探照灯直接锁定了邓山建。
士兵们从车上跳下来, 迅速在路中央拉起警戒线,手中的步枪齐刷刷地对准了正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的怪物。
“开火!”指挥官一声令下。
枪声密集地响了起来。子弹打在怪物的甲壳上, 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火星四溅。邓山建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伤口很快开始愈合。它转过头,那颗悬在长脖子顶端的头颅对准了城防军的方向。它的嘴裂开了, 露出两排利齿,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就——这——?”
一条腿横扫过来, 前端的三辆装甲车像玩具一样被掀翻在地。两名士兵没来得及躲开, 被压在车底。
城防军的火力压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彻底瓦解了。
封宵和林昼退到一旁, 远远地观察着形势。
远处又传来了引擎声。
三辆全黑色的重型装甲车从另一条街道驶了出来。它们的体型比城防军的装甲车大了整整一圈,车身没有任何标识, 只有车顶上一盏暗红色的警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
林昼盯着那辆车, 瞳孔微缩。
黑色装甲车停在警戒线外。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全身防护服的人鱼贯而出。他们的防护服是纯黑色的,面料看起来像某种特殊的复合材料, 在灯光下不反光,像一个个移动的黑洞。头盔将整个头部完全覆盖住,看不到里面的脸。
他们携带的武器也和城防军完全不同。不是普通的步枪,而是一种结构复杂的装置,像是某种发射器和捕捉器的结合体。
为首的那个人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手势。
六个人同时开火。
一种淡蓝色荧光的网状物质在空中同时展开,像发光的蜘蛛网夜空中罩住了邓山建。
邓山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四条腿同时发力想要逃开。但那些网像有生命一样,包裹在它的身上。网线接触到身体的瞬间,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像通了电一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邓山建的身体剧烈痉挛,四条腿同时软了下去。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每动一下,网上的蓝色光芒就更亮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抽取它的力气。它的长脖子在空中疯狂地甩动,头颅撞碎了路边的一盏路灯。
“该死的——该死——的——!”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为首的那个人又做了一个手势。
一辆黑色的密封箱式车从后面开了过来。车厢的后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特制的金属笼子,笼子的栏杆上缠绕着同样散发着蓝色微光的线圈。四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上前,同时拉动网上的牵引绳,将邓山建一寸一寸地拖向笼子。
邓山建的身体在接近笼门的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那颗头颅从地面上弹起来,裂开嘴想要咬住最近的那个人。那人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没有低头看它。
另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上前,举起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按了一下,邓山建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痉挛起来,头颅重重地砸回地面。
笼门关上了。
另一个人推着一台设备走上前,从笼子的顶部展开一块特殊的黑色布料,将整个笼子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布料放下的瞬间,蓝色光芒被完全遮蔽,邓山建的声音也消失了。
林昼站在远处的阴影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
这些人来自地下研究所。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辆载着笼子的箱式车,看着它的警示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地跳动,缓缓驶离了街道。
“哥。”封宵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邓山建是我杀的,他活该。但我没想到他会变异。”
“嗯,他确实活该。”林昼应了一声,猜测道,“他应该是做了浮罗达里首批试药的人。”
“叮——”
广场上的大屏幕突然亮起来。
新闻播报的画面切换到了一间明亮的演播室,一个漂亮的女主播坐在台前,面带微笑,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最新的消息:
“各位市民,今晚在中厅举办的慈善晚会中,有一项特别的节目——变异体抓捕演练,作为晚会的压轴环节呈现给各位来宾。这是元老院和城防军联合策划的一次应急演练,旨在测试本市在突发情况下的快速反应能力。所有画面均为戏剧效果,请广大市民不要恐慌。浮罗达永远是您最安全的家——”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精心剪辑过的画面,配上轻快的背景音乐,看起来确实像一场特别的主题表演。
林昼抬起头望着屏幕,整个人的气压低了下去。
“封宵,”林昼说道,“抱我。”
“嗯……嗯?”
封宵还没回过神,林昼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跟上装着邓山建的车。”
封宵低头看着林昼揽在他颈后的手,迅速弯下腰,自然地揽住他的腰背,将人稳稳当当地横抱起来。
封宵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林昼感觉耳边的风声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有人在他耳畔撕开了一匹极长的绸缎,嘶嘶作响。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脸颊贴上封宵的肩膀。
封宵在加速。
他的步伐在离开阴影的瞬间骤然放大,鞋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就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破开空气,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浮罗达繁华街道上的灯光在他身后被拉成一根根细长的光丝,所有的色彩都在流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后退去。
风灌进林昼的领口,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翻飞。他眯了眯眼,将脸埋进封宵的肩窝里。
装甲车的尾灯在街道远处跳动,暗红色的光点在一排排路灯之间明明灭灭,封宵追上了。
他向上跳起来,用脚蹬了一下路边的一根灯柱,金属柱身在巨大的冲击下弯曲,在反弹的瞬间将他的身体弹向了空中。林昼感觉身体忽然轻了,有一种失重感。封宵带着他腾空而起,从平地跃升到了三楼。
落脚点是一栋商业建筑的露台边缘。封宵连停顿都没有,又跳向了下一栋建筑的屋顶。
林昼从封宵的肩膀上方往下看,城市像一张铺展开来的立体地图。
他们越过了浮罗达最繁华的商业街,城市的版图在他们脚下飞速后退,高楼慢慢变成了低矮密集的建筑群,街道变得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
前方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浮罗达的上层区与下层区的交界处,他们进入了中转层。
封宵没有犹豫,带着林昼跳了下去。
下层区的空气沉闷,光线也更为暗淡。
黑色装甲车下行,开进了下层区标注着“禁止进入”的区域。
“到了。”
林昼从他怀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隐在阴影里。
黑色装甲车停在一片巨大的空旷区域前方。那片区域被高高的围墙围住,围墙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数十米就有一个探照灯在来回扫射。围墙的入口处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只有一道厚重的金属闸门,以及闸门两侧荷枪实弹的守卫。
这就是地下研究所。
林昼仔细观察了周边环境,看到那道闸门缓缓打开,黑色装甲车依次消失在闸门后面。
封宵蹲在林昼身边,手肘撑在膝盖上,偏头看着林昼的侧脸。林昼的表情很专注,他的目光还在那片围墙上逡巡,脑子里已经在整合所有信息,守卫的数量、换班的时间间隔、探照灯的扫射角度和频率、围墙的高度和厚度、闸门的材质和开启方式等等。
林昼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转过身,拍了拍封宵说道:“走了,回去。”
封宵一愣:“不进去了?”
“进不去,没有身份验证,我们连第一道门都过不了。硬闯的话,惊动了里面的人,以后就更没机会了。先撤。”
封宵还想问什么,看到林昼已经朝他张开了双臂——那个姿势不像是在等一个拥抱,更像是在等一辆出租车。
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将人横抱起来。
两个人回到家门口,封宵才把林昼放下来。
门口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双手抱着膝盖,脖子上拴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铐在了林昼的家门口。
少年听到动静,抬起眼睛。他看到林昼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主……主人?”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封宵:哥,你原来喜欢这种?
林昼:……
封宵: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林昼:……
封宵:主……主人?
第63章 通行证
林昼听见这个称呼, 眉头微蹙,正巧这时他的终端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萧知沉。
“学弟,”萧知沉的声音传过来, 带着笑意,故意提高音量, “帮你拍的那个美少年,要不要现在给你送过来?”
林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他一抬头, 就看到封宵站在旁边, 正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哥, 有我一个人,还不够吗?
“不用了, ”林昼对萧知沉说, “你给他安排一下, 我这边……已经送了一个来了。”
终端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哦——”。
林昼挂断之后, 楼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可他有什么心虚的, 本意本来就与情事无关。林昼转身走向那个少年——确实是个好看的孩子, 十八九岁的年纪, 眉眼清秀, 全身上下被整理过,看起来不像城外人。
他将锁链从少年脖子上取下来, 带着人进屋。
少年在地上蹲了太久, 腿麻了, 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一晃,下意识地伸手往林昼身上摔。
封宵眼疾手快, 一把扶住他,笑眯眯地开口:“小心,走不稳的话我帮你啊。”
不知为何,少年觉得眼前的人虽然笑着,但是无端让人脊背发凉,他被吓得肩膀缩了一下,立刻直起身跟在林昼身后进了屋。
林昼在沙发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少年说:“坐。”
少年犹豫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封宵,看到他还靠在客厅和走廊之间的门框上,于是端正地坐下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封宵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林昼问。
“程意。”少年的声音很软,柔柔弱弱的。
“程意,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程意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里泛起泪花:“主人,你要赶我走吗?”
“我家里人把我卖了,我只想留在浮罗达,我想留在您身边。”
林昼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程意在那道目光下败下阵来,他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您不要赶我走。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开,颤抖着伸向自己的衬衫扣子。
封宵面色一凛,两步走到他跟前,挥手打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
程意抬起头,看到封宵正用一种不太友善的眼神看着他,他硬着头皮说道:“我可以为主人献身,我愿意做主人的狗。”说完,他转头痴迷地看着林昼。
林昼坐在沙发上,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他的礼服经历了骚乱依旧完美地展现了主人卓越的身姿气韵,领口别着的银色胸针,使他看起来又矜贵疏离。
程意看着林昼,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热。有一种从胸腔里往上涌的热意,他本来是抗拒这种事的,但是现在他非常乐意。
“你别想占我哥便宜!”封宵插到林昼和封宵之间,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程意被拆穿心思,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昼的语气始终平淡,让程意涌上去的热意瞬间冷下来。
“抱歉,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你今晚可以在我这里住一宿,明天我会帮你在浮罗达落脚。”
程意本应该高兴可以拥有浮罗达在居住权,但心里还是生出一丝丝他自己都觉得不应该有的失落。
“谢谢你,你永远是我的主人。”程意说。
林昼扶了一下额头,觉得有点头疼,让封宵领他去空房间。
封宵带着程意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程意张了张嘴,刚想说声“谢谢”,就看到封宵不知道从哪里抽了一把刀出来,一改温和模样。
“你说谁是你的主人?”
“林……林博士……”
封宵的刀立刻伸到了他的脖子前面,锋利的刀身挨着他的皮肤,触感冰凉。
封宵又面无表情地问了一遍:“你说谁是你的主人?”
“林……”程意感觉好像已经割出血了,立马改口,“你!你是我的主人!”
封宵翻了个白眼:“谁要当你的主人,记住了,离我哥远点。还有……敢说出去的话,你就死定了!”
程意退开一点,连连点头。
林昼做完工作记录回来的时候,封宵已经洗漱完毕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林昼进来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
林昼看着他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书页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封宵的书拿倒了。
林昼没有戳穿他,拿了浴袍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的时候,封宵终于抬起眼睛。他看着浴室玻璃门后面隐约透出的人影,手指慢慢攥紧手里的书页。
林昼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封宵已经侧过身,留给林昼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林昼擦着头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毛巾,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怎么了,宵?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封宵忽然翻过身,反过来把林昼抱进怀里,声音委屈:“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有第三个人插进我们的生活里。不喜欢程意。不喜欢萧知沉。不喜欢郭离。不喜欢卢双玲。不喜欢王教授。统统不喜欢。”
“我希望哥哥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呼吸喷洒在林昼的颈窝,痒痒的。
林昼本来应该严肃应对,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身体在封宵怀里微微震动。
他问道:“那怎么办?把他们全都杀了?”
封宵顿了一下:“这倒不必。杀了他们,哥会生气。”
林昼笑了笑,微微撑起身体,一只手撑在封宵的枕边,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拂开封宵额前那几缕垂落的碎发,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林昼的嘴唇有些凉,身上有一股淡香,他贴在封宵身上,封宵的身体顿时僵住。他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脑子在一瞬间过载,只知道本能地索取。
两个人越吻越烈,林昼撬开了封宵的牙关,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他偏过头,嘴唇从封宵的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滑到耳侧,在他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封宵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林昼腰侧的衣料。
林昼的声音微微沙哑:“还会担心吗?”
封宵红着脸,摇头,顶着林昼问道:“哥,今晚可以吗?”
林昼翻过身躺下去,平静地说:“不可以。”
封宵:“……”
第二天一早,林昼送程意出门的时候,封宵热情地站在玄关门口欢送他,还友好地表示让他以后多来做客。
程意看着封宵脸上的笑容,打了个寒战,连连表示不会了。
Riven来接走了程意。
人一走,封宵的心情就好起来,亲自下厨给林昼煮了粥。
林昼饭后的安排不是去研究所,而是去见李温河。
当林昼在通讯里提出要去李温河他家的时候,李温河碰倒了手边的水杯。要知道,林昼在浮罗达从不与人社交,这对李温河来说简直受宠若惊。
“我把地址发给您。林博士,您什么时候到?我需要准备什么吗?要不要我去接您?”
“不用,”林昼说,“我自己过去。”
李家的宅邸在浮罗达上层区的东侧,是一片占地面积很大的独栋建筑群。从大门走到主楼要穿过一个不小的人工花园,花园里有喷泉、有雕塑、有两排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景观树。在本来就因为末日而压缩的生存环境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李温河站在主楼门口。他穿着一件浅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姿态端正,看起来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很久了——事实上他从挂了电话就开始准备,到现在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
“林博士。”李温河迎上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但眼里的光出卖了他。
林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封宵站在林昼身后半步,表情淡淡的,目光在李温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李温河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林昼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封宵。
他将林昼请进书房,自己亲自去倒了茶。他知道林昼所有的习惯,特地给他准备了他最喜欢的味道。
林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我需要你父亲的通行证。”林昼说。
李温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要去地下研究所。”
李温河放下茶杯,沉默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林昼脸上试图分析林昼意图。
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他父亲的通行证是元老院成员的权限凭证,如果林昼使用被发现的话,后果不是简单一个处分能解决的。
他想了大约五秒钟:“好。我父亲的通行证放在他卧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我母亲的生日。”
“什么时候能拿到?”林昼问。
“今天就行。我父亲每天下午两点都会去元老院开会。我们只需要等到他离开,你就可以带上通行证走。”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李温河的父亲出了门。
他们站在书房里,通过窗户看着那辆黑色的公务车驶出大门,沿着车道缓缓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李温河站在窗边,一直等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作者有话说:==========
孝子。
第64章 地下研究所
李温河第一次见到林昼, 是在浮罗达最高科学理事会的一次青年学者成果展示会上。
那时的林昼刚满十八岁,因为“拟态潘多拉”项目初露锋芒。他站在聚光灯下,阐述着足以改变末日格局的发现。
台下掌声雷动。李温河坐在第三排的贵宾席上, 靠在高背椅里,目光从台上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滑过, 嘴角挂着一丝轻慢的弧度。
他想,又一个靠美色被捧出来的花瓶。
浮罗达从来不缺这种人——长得好看,会说几句漂亮话, 背后有人撑腰, 然后被包装成学术新星, 在聚光灯下晃一圈, 吸引大众的注意力,再被悄无声息地遗忘。李温河从小就知道,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从来不是能力决定一切。
再说,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做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是陪那些老头子们过家家的玩物罢了。
两年后, 当李温河接到行政中枢的通知,说他被指派给首席科学家林昼当助理时,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消化这个消息。
实验室里, 他再次见到了林昼。
“林博士, ”李温河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称呼, 舌尖顶了顶上颚, 品出一股带着嘲讽的味道,“我是李温河, 行政中枢指派的新任助理。”
林昼没有回头。
“试剂架第三层, C-1培养皿, 拿到显微镜下。”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李温河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嘴角的弧度僵了半秒。
他不是来当什么助理的。他是李家的独子,是浮罗达顶尖学府的高材生,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而这个花瓶居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李温河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后来他找到一个机会,可以让林昼永远从浮罗达消失。
李温河协助林昼进行拟态潘多拉药剂的配比实验。
他提前在手套上擦拭了潘多拉病毒原液,然后趁着拿试管的动作,从林昼后颈擦过,将原液沾染在林昼的皮肤上。
做完这一切,李温河的心脏剧烈跳动,手套已经丢在一旁。他退后半步,右手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住手枪,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林昼身上,只等着他发生异变。
林昼专注地进行实验,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李温河站在原地,手指握着枪柄,指节捏得发白。潘多拉原液诱发变异的时间很短,但林昼身上没有他所期待的任何变化。
李温河观察了林昼一整个下午。
晚上,林昼放下笔,将研究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往外走,看到李温河还杵在门口。
“还不回家吗,李助理?”
李温河回过神来,林昼没有被潘多拉感染,这是一件不应该存在的事情。
李温河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会轻易被任何事物打动的人。他见过浮罗达的肮脏与虚伪,见过权力游戏的冷酷与残忍,他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了,没什么值得敬畏的,没什么值得信仰的。
但现在看着林昼,他默默把手枪放回去,他已经不需要了,光是枪口曾经对准过林昼这一点,它就失去了被使用的资格。
“现在就回去。”李温河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找到林昼身上的答案,但他找到一个比答案更重要的东西。
信仰。
他以前不信任何东西。不信神,不信佛,不信科学能拯救人类,不信人性本善。
但现在他知道了,或许他可以创造自己的神明,他的神明将是末日里唯一不灭的星辰。
林昼在书房没等多久,李温河就送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林博士,需要我与你同行吗?”
“不用了,你已经帮我了一个大忙。”
林昼和封宵在午夜时分利用卫队换班的间隙,用通行证打开大门,进入了地下研究所。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大厅,像是一座地下的教堂。大厅呈圆形,穹顶高达数十米,巨大的弧形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圆柱形的培养罐,如同蜂巢的孔洞,一层叠一层,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个培养罐里都灌满了幽蓝色的冷凝液,液体在强化玻璃后面缓缓流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爬行。
林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距离他们最近的培养罐里,浸泡着一个大约三米高的人形生物。它的皮肤已经完全消失,露出下面猩红色的肌肉组织,每一根肌肉纤维都清晰可见,像解剖图谱上被放大一百倍的标本。
林昼的目光从这个怪物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的一个。
那个培养罐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它像一棵树和某种软体动物的融合体,粗壮的树干上长满蠕动的触须,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有一只眼睛。那些眼睛闭着,但眼睑在不停地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睁开。
他们沿着大厅的边缘往前走。培养罐越来越多,形态越来越离谱。有的罐子里是一团巨大的、不断搏动的肉瘤,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管,肉瘤的顶端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排排列整齐的、人类的牙齿。
林昼数不清有多少个罐子。几十?上百?他注意到中间控制室隔壁有一间巨大的冷冻室,透过厚重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浸泡着一个年轻的男性躯体,他看起来二十多岁,容貌妖异,皮肤苍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然而,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紧闭的眼睑下,隐约有细微的鳞片状纹路,在他心脏位置附近的皮肤下,嵌着一块如同宝石般的核心物质。
林昼正要走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声。
咔嗒。
是门开的声音。
林昼猛地回头,看向他们进来的方向。远处的那扇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里透出光线和模糊的人声。
有人来了。
“走。”林昼拽住封宵的手腕,朝大厅的另一侧跑去。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结构图上标注为“废弃物通道”。他们在合金门完全打开之前挤进了侧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通道里一片漆黑。林昼摸出一个小型手电,微弱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路。这是后勤用的通道,狭窄、潮湿,两侧堆满了废弃的培养罐部件和生锈的金属支架。
他们加快速度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响亮。走到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林昼推开门,外面是一个空旷的装卸平台,地面铺着灰色的合金板,平台上停着几辆废弃的运输车。
月光从头顶的通风井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又一个方形的光斑。
林昼刚往前走了一步,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手电筒的光柱。
“谁在那里?!”
巡逻卫队。
封宵一把将林昼拉到一辆运输车后面,两个人蹲下身,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手电筒的光柱在平台上扫来扫去,光斑从他们头顶掠过,差一点就照到他们。
“我好像看到人了。”一个声音说。
“过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封宵的手摸向刀柄。林昼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平台边缘的方向。
那里是平台的尽头,没有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移动,离他们藏身的运输车只有不到五米了。
“人呢?”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的,大概是眼花了。”
“眼花?你昨晚没睡好吧。”
脚步声停下,随即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行了,例行巡逻而已,别太紧张。就算真有人也不怕。”
“怎么说?”
“你不懂?这一层再往下,是深坑。来人下去了也是喂那些畜生。”
那两个人笑了笑,手电筒的光柱收了回去。脚步声开始往远处移动,渐渐消失。
林昼和封宵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安全了,才从运输车后面出来。
他们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林昼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平台边缘之外,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深坑的直径目测超过三百米,深度根本无法判断。
下面有东西在动。
成千上万的东西在动。
最初他以为是地面在蠕动,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是腐行尸和进化不完全的变异体。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被挤压在一起的、扭曲的躯体。
林昼的目光往更深处看去,他忽然明白了,这些都是失败的实验品,是被赫连明淘汰掉的残次品。
浮罗达,人类希望的火种,末日文明的灯塔。人们曾宣誓,和这座城一起为人类的未来而奋斗。
只可惜,整座城市的根基已经腐烂了。
林昼的手在发抖,虽然他一直不喜欢浮罗达,但从未生出过恨的情绪。
此刻却觉得,也许萧知沉是对的,这座城市才是比怪物更该被毁灭的东西。
封宵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从平台边缘拉了回来。
“哥,小心。”
林昼猛地回神,差点失神掉下去。
远处又传来了手电筒开关的声音和脚步声,巡逻队似乎折返回来了。
封宵拉着林昼往平台的侧面退,但平台三面都是墙壁,只有一面通往深坑。手电筒的光柱在远处的通道口闪了一下。
没有路了。
封宵的呼吸急促起来:“哥,要不要我去把他们解决了?”
林昼看了一眼深坑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光柱,他说:“不行,现在不能暴露。跳吧!”
封宵没有犹豫,两个人翻身越过平台边缘的护栏,身体在黑暗中急速下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封宵抱紧林昼,把他护在怀里。下方的深坑越来越近,那些密密麻麻的躯体变得越来越清晰,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像一片倒置的、属于地狱的星空。
然后他们坠入了那片黑暗。
第65章 变异
林昼他们走后进来的人正是赫连明。
他站在观察窗前, 面前的全息屏上显示着里面那个生命体的状态:
零号:亚当。
深度冷冻休眠。
潘多拉病毒融合度:87.3%。
稳定性:S级。
赫连明痴迷地抚摸着冰冷的观察窗,如同抚摸着最珍贵的艺术品。
“……亚当,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你证明了道路是正确的!潘多拉, 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阶梯!”
亚当保留了大部分人类外形和认知能力,比苏赦的图谱更完美。他已经在冷冻舱里沉睡了十几年, 身体机能几乎没有衰老。
“看看他们,” 赫连明张开双臂,指向周围冷冻舱里那些形态各异的S级怪物, 眼中充满了父爱, “他们是先驱, 虽然形态不够完美, 但这才是生命该有的姿态!”
他猛地转身,枯槁的手指在全息屏上飞快操作, 调出一份标注着“新人类计划”的绝密文件。
“我们将筛选出最优秀的基因携带者, 进行可控的潘多拉病毒深度融合!我将创造出一个凌驾于旧人类之上的全新种族!一个由我……赫连明……缔造的永生帝国!”
他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控制室的门滑开, 一个穿着浮罗达高级政务官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赫连博士,元老院下午已经审阅了您提交的新人类计划初步方案和零号样本的数据报告。”
赫连明眼中的狂热稍敛:“哦?元老院有何指示?”
“方案……原则上批准。” 政务官停顿了一下, “但邓山建的事故, 他们希望您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赫连明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他太了解这些人真正的需求了。
“请转告元老院, 邓山建的异化只是受到外部干扰的一个意外, 他们亲眼见证过他身上的奇迹,现在该做是筛选第一批‘升华者’。”
政务官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言, 转身离开,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研究所的疯狂气息污染。
封宵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位,把林昼护在上方, 自己的后背率先撞进那片由血肉和肢体堆叠成的“地面”。
林昼趴在他胸口,耳膜里还回荡着下坠时的嗡鸣。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周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臭。有那么一瞬间,世界是安静的。
突然,深坑活了。
被封宵砸断半截骨架的男人,用双臂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拖着一串已经干涸的内脏朝他们爬过来。
那些堆积在他们周围的东西一波接一波地苏醒过来,所有的畸形都在黑暗中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封宵站起来,把林昼挡在身后。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面对铺天盖地涌来的怪物群,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琥珀色的眼眸在幽暗的深坑里毫无波澜。
封宵杀掉它们就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一只变异体从封宵的右侧扑来,被他直接拧断了颈椎。其他变异体都将目标对准林昼,但是没有一只能接近他。
林昼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帮封宵警戒,直到右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才发现自己脚下有一只怪物。
它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特殊的色素细胞,能在瞬间模拟周围环境的颜色和纹理,它从封宵背后绕了大半圈,无声无息地靠近了林昼。
它从侧面咬住林昼的小腿,牙齿像两排锯齿一样嵌进他的肌肉里,本体才从伪装中显露出来。
林昼闷哼一声,手枪下移,对着怪物的头连开两枪。它咬得更紧了,拖拽的动作让林昼整个人往下一沉,几乎要被拽进尸堆里。
封宵听见林昼的声音回过头,那个瞬间他的眼里浮现出一种暴烈的杀意。
封宵闪现过来,手直接穿过了变异体的胸骨。
骨板碎裂的声音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混在一起,那只变异体从脊椎中部被整个贯穿,封宵的手从它的胸腔里穿出来,攥着半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把那颗心脏捏碎,低头去看林昼。
林昼的小腿上有四个深深的血洞,正在往外渗血。
封宵蹲下身去检查林昼的伤口,成百上千的变异体从深坑的各处翻涌而来,扑向了封宵。其中一只的利爪划过封宵的后背,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封宵盯着林昼的小腿,自己后背没有感觉到痛,只觉得心里疼得要命。
他站起来,反手抓住了那只变异体,直接把它从半空摔到地上,一脚踩爆头颅。但在他转身的瞬间,更多的怪物围了上来。
封宵后背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泛红,逐渐蔓延到周围的皮肤,血管像被注入了墨汁一样从皮肤下凸起。他每动一下,都有一股像岩浆一样的灼热从后背灌进他的心脏。
他杀红了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上了一丝血色。血色从瞳孔边缘开始,一点点往瞳孔中央蔓延,接着他的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芒,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斑纹,身上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原始的气味。
深坑安静了。
那是恐惧,是臣服,是低等生命面对更高等级的掠食者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所有的怪物都停下了,它们跪伏在封宵脚下。
月光从头顶的通风井照下来,在深坑的正中央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柱。封宵就站在这道光柱的正中间,满身污血,身姿挺拔,像是地狱世界的无冕之王。
他转过头,看向林昼。血色已经快要吞噬掉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斑纹爬上了他的脖颈,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肩胛处在发痒,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里面往外顶,随时都要破体而出。
林昼靠着坑壁坐着,从眩晕中缓过神来。他的领口在刚才的拖拽中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封宵的喉咙动了一下,一股饥饿感从他身体的最深处涌上来,身上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吃了他。
这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震响,吃掉他,就不会痛苦了。
封宵朝林昼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理智上,他看向林昼的目光里,带着渴望。
想把他占为己有,想咬开他的皮肤,想让他和自己融为一体。
封宵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头顶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握成了拳,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他低头看林昼,林昼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那股气息烫得惊人。
封宵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来,但林昼读懂了口型。
“哥……”
然后他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斑纹蔓延到了他脸上,一会儿浮现一会儿消退,整个人像是两个灵魂在同一具躯壳里撕扯。
林昼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慢慢敞开自己的领口,露出整片白皙的皮肤,侧过头,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完全展开在封宵面前。
封宵偏过头,避开了林昼的视线。
“我的血可以中和毒素。来吧,咬,听话。”
封宵闭上眼睛,俯下身嘴唇贴上了林昼的肩膀,牙齿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林昼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那只手盖上了他的后脑勺,温柔地抚摸着他。
血液入喉,封宵松开牙齿,后退一步,他抬起双手怔怔地看着——指尖还带着从林昼肩膀渗出的血,他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林昼。
林昼看见他的神情,痛苦、迷茫、不知所措,于是撑着受伤的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他走进,张开双臂直接环住了他的脖子,把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他的嘴唇贴在封宵耳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就算变成了怪物,你也是我的怪物。”
封宵的身体僵住了。
林昼一只手贴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去摸了摸封宵后背长出的东西。
“翅膀,鳞纹,金色的眼睛,宵,你很漂亮。”
封宵愣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眶马上就红了。
林昼踮起脚,额头抵着封宵的额头:“我林昼看上的人,是怪物又怎么样?”
封宵眼里的泪水终于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伸手搂住林昼的腰,低着头把脸埋在林昼身上。
“抱我上去。”林昼说。
封宵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从他的肩胛骨位置舒展开来,翼展超过三米,骨架是暗金色的骨质结构,覆膜薄得像蝉翼,在月光下折出类似黑曜石的光泽。
林昼盯着那对翅膀看了好几秒,然后凑到封宵耳边,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真漂亮。”
封宵抿着嘴,膝盖微弯,翅膀猛地震开,从深坑底部掀起一股气浪,下一秒他的身体冲天而起,带着林昼从那道月光投下来的裂缝里直直穿了出去。
通风井的井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暗红色的应急灯。封宵穿过气流上升的时候,林昼借着忽明忽暗的红光,看到封宵后背上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肉纤维重新接合,皮肤从两端合拢,新生的组织覆盖了暴露的骨骼。几十秒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疤。
第66章 自愈剂
封宵带着林昼从浮罗达上空掠过, 直接从阳台进了房间。一到屋里,封宵就收起背后的翅膀,整个背部恢复如初。
他把林昼放到沙发上, 替他脱下染血的外套,再把他的脚轻轻抬起来, 卷起裤脚,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肩膀的伤口不深,但那抹鲜红沾染在白皙的皮肤上, 宛如雪地里盛开的玫瑰, 看上去触目惊心。
林昼头上冷汗直冒, 脸颊潮红。封宵伸手摸了摸, 在发烧。
“哥,你等等, 我去拿药箱。”
林昼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封宵, 然后伸手拽住他。
“我有更好的办法。”
封宵顺着林昼的力道坐倒在沙发上, 林昼慢慢凑过来,趴在他身上。
“哥, 别闹了, 你在发烧。”封宵推了推林昼, 又怕伤到他的伤口, 没敢用力。
林昼又往前逼近了一点, 膝盖顶开封宵的腿,整个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跨坐上去。
“我刚刚想了一个理论, 必须马上验证一下。”林昼低下头, 嘴唇印在封宵的嘴角, 舔了一下上面还没干的血痕,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林昼的手覆上去的那一刻, 封宵的脑子瞬间炸响,身体的温度一路高歌向上,但他克制住了,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尽管林昼的腰线近在咫尺,看起来就等着他握上去似的。
“手放上来。”林昼的命令含糊地夹在亲吻之间。
封宵的睫毛抖得厉害。
“不行……我怕伤到你。”
“也不知道是谁,怎么喊都不会停,现在又怕伤到我了?”林昼眯起眼睛直起身子,猛地用力把封宵推倒在沙发上,注视着他:“这个方法或许可以让我的伤口愈合,你也不要试试吗?”
封宵闻言睁大了眼睛,急切地问:“什么方法?”
林昼勾唇一笑,俯下身去。天花板上的吊灯一晃,照出墙上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哥,你好烫……”
“别说话……呃……别突然用力……”
“对不起。”
“不是让你道歉的意思……啊……”
这个人怎么一边道歉,一边……
第二日,林昼又一次浑身酸痛的醒来,但是肩膀和小腿的伤口已经消失了。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伸出左手食指,在指腹上划了一刀,血珠立刻涌出来,他把手指举到眼前,开始计时。
伤口边缘的皮肤组织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点一点往中间靠拢,细胞分裂的速度加快,新生的粉色皮肤从伤口底部向上填满切面,然后伤口两侧的表皮闭合,只剩下一道比周围皮肤颜色稍浅的痕迹。又过了一会儿,食指指腹光滑完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封宵看林昼站在镜子前发呆,悄悄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他。
“哥……不穿衣服会受凉的。”
林昼把手递到封宵面前,说:“宵,理论验证成功,你确实可以让我拥有自愈能力,虽然只是暂时性的。”
封宵的下巴在林昼光滑的肩膀上蹭了蹭,撒娇道:“乐意为哥哥效劳。”
林昼转过身,轻轻在封宵脸颊上啄了一口。少年人的气血又在一大早攀上高峰。
林昼:“……”
下午林昼将通行证交还给了李温河,然后带着封宵到研究所采血。
封宵的血浆样本和他自己的血液混合,会自动修复受损组织,拆解成基础营养物质,周围的健康细胞随即启动超速分裂,用新生的组织填补缺口。不仅是血液,他身上的其他液。体也有相同的效果。
林昼一边操作设备一边给封宵解释道:“你血液中有一种特殊的潘多拉病毒变体。它不具备典型的侵袭性和复制性,也就是不会传染别人,但是却会让特定的组织细胞拥有分解受损组织、促进周围健康细胞超速分裂的能力。如果你的血液进入其中,不管是通过血液接触还是……其他体。液接触,都能在一定时间内赋予对方同样的修复能力。”
林昼按下了离心机的启动键,转过身来看着封宵。
“也就是说,我可以从你的血液中提取这种修复因子,制备成自愈药剂,而且只有我可以使用。”
封宵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他靠在观察台上,两条长腿交叉搭在台沿,双手枕在脑后,笑得如沐春风:“听起来,我这副身体就是为哥哥而生的。”
林昼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你记得下次做的时候,别把翅膀伸出来。”
封宵的笑容僵在脸上,想起昨晚的一片狼藉,心虚地开口:“我……控制起来还不太习惯。”
“你是说翅膀还是说别的?”林昼语气平淡但意有所指,“我现在有理由怀疑第一次是因为自愈的缘故我才能在第二天下床。”
封宵干咳一声,把手从脑后放下来,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哥,我下次会注意的。”
林昼头也不回:“我已经申请了训练场使用权限,封闭式的。你的翅展目测接近三米,上肢力量爆发时翅膀会不受控制地展开,你必须去训练场学会自由地控制它。”
“可是哥,我不想离开你。”
“我也不想下一次又毁掉我一间房子。”
离心机停了。林昼取出分离好的血浆,走向下一台仪器,准备分离和纯化修复因子。他背对着封宵,问道:“还是说,你今后都不准备跟我做了?”
“好的哥,我现在就去!”
封宵走后,林昼把自己的血注入培养皿,放进恒温箱,开始调试基因测序仪的检测参数,修复因子的残留痕迹,时间窗口还没结束,他需要观察它在不同浓度梯度下对潘多拉病毒标准株的抑制效果。
只要阻断剂成功研制出来,病毒就无法整合进宿主基因组。如果浓度和靶向性都足够精确,理论上可以在病毒感染初期实现完全清除。
林昼忽然想起地底下那些怪物,即使他成功研制出阻断剂,浮罗达也不会让他得偿所愿。
现在困难的不是阻断剂的制备,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内就可以做出第一版人体用阻断剂,但浮罗达不会批准它上市。
浮罗达的核心权力层不会允许一个彻底消灭潘多拉病毒的药剂流入民众手中。潘多拉病毒是他们的底牌,是他们向民众合法兜售进化剂的终极恐惧,更是赫连明那一批人通往新人类的圣杯。
最重要的是,如果病毒被消灭了,浮罗达的末日特权就会失去最重要的根基。现行的浮罗达行政体制是执行长负责制。执行长由元老院选举产生,拥有一票否决权。目前担任执行长的是萧振海,他是赫连明在行政中枢最密切的同盟,也是新人类计划的主要庇护者。只要有萧振海在,任何有关阻断剂的提案都不可能通过。
林昼把恒温箱关上,他站在逆光里,表情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打开终端,拨通了一个通讯对话。
“嗯,我想浮罗达需要换一个执行长了。”
“你要换掉萧振海?”对方问。
“我要换掉的不是萧振海。”林昼说,“我要换掉的是整个浮罗达的权力结构。”
他操作终端,打开了浮罗达的行政架构图。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头衔在空气中亮起,各个部门、各个派系、各个利益集团,线条交叉回溯,形成了一张比深坑还要幽深的网络。
“夺权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萧振海的根基在元老院,而元老院由十二个派系把持,其中五个是他的支持者。但联盟可以瓦解。愿意对抗元老院的人不是没有,如果你能站出来,我相信事情会有转机。”
“我?”林昼皱眉。
“不然你希望是谁?别说是萧知沉或者李温河。”
林昼沉默片刻,就听到对方继续说道:
“你是首席科学家,本就在民众中有一定的威望。况且首席科学家在浮罗达宪章中拥有紧急状态下的行政代行权。只要触发紧急状态条款,你就可以临时接管最高决策权限。”
林昼问道:“怎么触发?”
“证明执行长与元老院从事危害人类生存的非法行动。”
林昼想到了地下研究所,如果揭发浮罗达底下全是怪物,赫连明做成的进化药剂只会让人变成邓山建那种怪物,或许可行,关键还是证据。
“我有初步想法了,这件事还是需要萧知沉和李温河的配合,老师是不是对他们成见太深了?”
对方哼了一声:“我见过多少人!那两个小崽子是不是好人我难道会不知道吗?还有你这个小崽子也是,当初一声不吭地从浮罗达跑了,我还以为你真死了,可怜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中央花园给你默哀了整整一个小时,你是什么好人吗?你知不知道……”
“……”林昼叹了口气,在方中义院长继续喋喋不休之前打断他,“我知道了,老师,下回再见。”
他迅速挂断了通讯。方老师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曾经也是元老院的一员,因为道不同而离开了元老院,他一直对林昼颇为照顾,对他的想法也一直是支持状态。
林昼理了理思绪,下一步就该动员萧知沉和李温河了。
==========作者有话说:==========
两位大孝子即将闪亮登场。
第67章 计划
萧知沉的住所在浮罗达第一区的独栋建筑, 黄昏时分,林昼在门禁系统前站定,刷了访客卡。
来给他开门的是一个围着浴袍的年轻男人, 样子长得淡漠柔美。萧知沉站在后面,穿着丝绸睡袍显得五官更加张扬。他手里正端着一杯酒, 看到林昼的时候挑眉,道:“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领林昼进屋的年轻人识趣地自己退下。
萧知沉靠在门框上, 没有让开的意思:“看你的神情, 我的直觉告诉我, 不应该让你进来。”
“你是在怪我打扰你的好事?”
萧知沉歪了歪头, 让开半个身位:“没有的事儿,浮罗达里还有谁能比得上你。”他往林昼身后瞅了瞅, 又问道, “咦, 那位小朋友没来吗?”
“你找他有事?”
萧知沉关上门,啧了一声, 说:“他看你看得跟狗护食似得, 我是怕他知道你单独来找我, 为你捏把汗罢了, 不识好人心。话说你是从哪儿捡回来的?”
萧知沉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一条腿翘上扶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林昼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说:“感兴趣的话, 你也可以去城外过几个月。”
“打住。你还是说一说你今天的来意吧。”
“我来找你, 是想和你一起推翻现在的浮罗达。”
萧知沉晃酒杯的动作一停,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正色道:“虽然我是私生子,但好歹也是萧振海唯一的儿子。你跑到我家里来,跟我说你要推翻我老爹?”
林昼看着萧知沉的眼睛,两个人在安静中对视了两秒。
然后萧知沉又靠回去。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看来你是认真的。”他看着空了的酒杯,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但林昼,政变不是做实验。你的筹码是什么?”
林昼平静地开口:“我去过地下研究所了。那下面有成千上万的怪物,不仅是腐行尸,还有很多变异体。邓山建身上的变化跟他们研究的新型药剂有关,那种药剂一旦面世,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萧知沉把杯子放下:“那又怎么样呢?毁掉地下研究所吗?那个地方连我这个执行长亲儿子都碰不到。”
“你不是碰不到,你是不想碰。”
萧知沉没有反驳。
林昼继续说:“我可以争取到元老院的两股势力,加上你在元老院的支持者,我们只需要再拉拢一支就可以发起执行长更迭。”
萧知沉却摇头:“中立派并不是什么清高之辈,他们保持中立只是因为价格没谈拢,不是因为他们想要正义。”
林昼反驳:“如果他们知道进化的终点是邓山建呢。我想他们会重新考虑。”
萧知沉叹了口气:“推进人体实验就是为了改良药剂,他们不会不知道。在最终药剂产出之前,他们不会动摇。而你只要透露一点政变的意图,马上就会遭到软禁。”
“我知道。”林昼说,“没有把握我不会出手。等时机成熟,一击必杀。”
萧知沉突然觉得林昼变了,变得锐利,像一把未开封的宝刀,只等着拔出来,见血封喉。
他想起来一件事,神色凝重:“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今天下午刚接到的内部通报,元老院已经通过了市民基因库采集的提案,下一步会开始大规模收集基因样本。我猜目的是筛选适配基因型,用来改进进化剂。”
林昼的眼神微微一紧,赫连明需要的正是封宵和他,但是进化剂即使改良成功,也只能针对适配的基因,对普通人来说仍然是致命的。
林昼沉默了几秒:“那我这里有个好消息。”
萧知沉挑眉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已经做成潘多拉阻断剂。注射之后,病毒无法整合进宿主基因组。不管是感染初期的暴露预防,还是进化剂的作用,阻断剂都可以做到完全清除。”
这个消息已经不单单是好消息了,简直是石破天惊。要是这个消息传出去,别说元老院,整个废土世界都要为之沸腾。
萧知沉瞳孔地震,不敢置信地盯着林昼:“你说什么?”
“潘多拉阻断剂。”林昼重复了一遍,“我已经完成初步制备。体外细胞实验的结果很好,动物实验两周内可以完成。一个月之内能做出第一版人体用制剂。”
萧知沉仍觉得这仿佛是天方夜谭,阻断剂的成功意味着末日的终结,这是可能存在的事吗?
萧知沉愣了一秒,他看向林昼。
好吧,如果是林昼,好像也没那么令人吃惊了。
“行,我站你这边。”
林昼微微点头,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还以为萧知沉会说人类就该灭绝之类的,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同意了。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
林昼起身告辞,萧知沉送到门口,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看着林昼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学弟啊,你忘了,拯救人类从来不是我的愿望。”
林昼的第二站是李温河。应对李温河比应对萧知沉简单得多。
当林昼表示希望发起政变的时候,李温河没有思考就接受了,甚至贴心地提出要给林昼介绍盟友。
林昼回家的路上看了一眼个人终端,想看一下明天的实验排期。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停住脚步。
五十多个未接通讯。
全部来自同一个联系人——封宵。
林昼划开通讯列表,未接通讯下面是几百条消息。
封宵这是啥也没干,光盯着终端打字了吗?
“哥哥,你在哪里?”
“哥哥,怎么不接通讯?”
“哥哥,你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回答我一下,哥哥。”
“不管你在哪,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
“哥哥怎么不理我?”
然后消息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哥。”
“你在什么位置。”
“你还好吗?”
“怎么还没消息?”
最后是连名带姓的:“林昼。”
林昼:……
就在林昼翻消息的这两秒,又来了两条消息。
“哥哥。”
“我真是要疯了。”
林昼立刻发过去一个坐标,回复到:“这边事情结束了,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林昼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朝这边跑来,跑到林昼面前骤然停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声音又哑又急:“你为什么不接通讯?害我好担心。”
林昼走上前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角,轻笑道:“所以指名道姓,哥哥都不叫了?”
封宵把脸偏到一边,满脸不乐意:“是哥哥先不理人。”
“好,是我的过错。”林昼主动牵起封宵的手,神色温柔,“嗯……那我亲爱的弟弟,我们回家吧。”
封宵把手抬高,在林昼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好的哥哥。”
林昼关心道:“你训练得怎么样了?”
封宵得意地回答:“还不错,现在不会不受控制地展翅了,要不哥哥今晚检验一下成果?”
林昼:“……”
原来你小子在这里等着我吗?
封宵贴近林昼,松开交握的手,自然地揽住林昼的腰,问道:“哥哥不愿意?今晚一直没理过我,现在也不愿意同我亲近了。”说着封宵的头就耷拉下来,满脸委屈,连带着今天一直找不到林昼的情绪一起爆发出来。
虽然他的表情很难过,但是手揽着林昼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林昼现在对封宵的反应摸得门清,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装的。但他没有拆穿他的表演,语气沉重地配合他演:“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封宵听着林昼的语气,瞬间警醒,问道:“什么事?”
“其实……”林昼拖长了语音,“今晚我去了萧知沉家里,他穿睡袍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封宵沉默了一秒,立刻松开手,“哥!”
林昼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了?”
“我要去杀了萧知沉,你没意见吧?”封宵的眼里迸发出杀意。
林昼终于没忍住,伸手去捏了捏封宵严肃起来的脸,笑道:“你要是杀了我的盟友,我的计划岂不是都要泡汤了?”
封宵一愣:“盟友?”
“嗯,我准备发起政变,在浮罗达夺权,我们回去还要联系上亚玛区基地,只靠萧知沉和李温河还是不够保险。要是浮罗达内部彻底没救了,还能依靠外部力量。”
林昼突然想起萧知沉对他说的基因采集一事,他和封宵是避不开这个的,他必须想办法拖延。
两个人回到家里并没有立刻去休息,林昼立刻利用和王教授和秦将军约定好的加密通讯进行通话。
他绕过浮罗达的通讯监控,直接联系上了亚玛区基地的信号,通讯请求发出没多久,那边就响应了。
“喂……喂、喂,听得到吗?”是郭离的声音。
林昼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挺亲切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听得到,晚上好啊,郭离。”
对面猛地一震,大叫道:“哇哇哇,林哥!我好想你啊!”
“你别这样好吗?”封宵在旁边撇嘴,“你为什么要想我哥啊?”
林昼:“……没事,封宵和你开玩笑呢。”
郭离没多想,回复道:“小封,我也好想你啊!你们走了,我好无聊,整天被卢双玲欺负。”
林昼轻笑了一声,正色道:“好了,闲聊等之后再来吧,帮我通知秦将军,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第68章 新世教
李温河约林昼见面的地方在下层区, 据他所说,这将是对林昼非常有用的一次会面。
林昼见到李温河的时候,他没有穿制服, 而是一身灰色的便装,看起来和他平日里上层区的精英形象判若两人。看到林昼和封宵从通道口走出来, 他的眼睛瞬间一亮。
“林博士。”他迎上来,目光在封宵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重新落在林昼身上, “这边走。”
封宵走在林昼身侧, 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周边有几个穿着粗布外套的孩子蹲在巷口玩石子, 看到他们走过,抬头好奇地盯着他们看了两眼。
“这边。”李温河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停下, 推开门, 侧身让林昼先进。
门后面的光线忽明忽暗。封宵在进入前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林昼的肩膀, 自己先探半步,确认里面没有异常, 才让开。
路两边点着蜡烛, 把整个地下空间染成一种介于金色和白色之间的暖调, 最里面是一个礼堂。
几十排简易的长条木凳从最前方一直延伸到礼堂门口, 上面坐满了人,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式服装,头戴兜帽, 其中几个领口别着银质的徽章。
林昼一走进来,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 弯下腰,右手叠于胸前。
“晨星。”有人呼喊了一句。
“晨星来了。”
“晨光降临。”
几百个人的低语汇在一起, 像某种古老的音律。
林昼看向李温河,不明白这是何意。
李温河走在前面,比了个请的手势。他走上高台,在主位旁边站定。她旁边的女士走上前来,单膝跪下,右手按在心口上,低头向林昼行礼。礼毕,她起身领着林昼往主位上就座。
李温河在一旁介绍:“这位是张女士,平时负责下层区的教义工作。这里的每一位成员都是新世教不可或缺的家人,他们都是你最忠实的信徒。”
林昼站在高台边缘,看着下面数百双疯狂的眼睛。他没有入座。
一位教众走上前来,高声道:
“诸位——请静听。”
“太初,大地崩裂,烈火从天而降,大海掀起山脉,风沙吞没万邦。旧世界在狂妄中毁灭,唯剩我们,悬于废土之上,如孤灯一盏。”
他停顿了一下,低垂的眼帘半阖:
“至暗至冷之中,星辰不可见,日月不可升。我们所余的,只有在这方寸之间等待灭亡。然上天垂怜,降下晨星,于烈火中重生,带领我们通往新世界。他不是君王,却将引领众人;他未曾称神,却行神迹于我们眼前。”
“我们等待的晨星。”
他转过身,面朝林昼,单膝跪地。
“今日,他来了。”
全场的烛火同时跳了一下,像是整个空间都跟着这句话屏住呼吸。
所有人跟着匍匐在地,齐声高喊:“晨星之光,普照大地!”
封宵看向林昼。林昼抬起手,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我不是晨星,也不是神。拟态药剂和净化剂是科学实验的产物,不是神迹。”
“不,您是我们的救世主。”
“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浮罗达的一名科研工作者。”
“当然,救世主不会承认自己是救世主,您是当之无愧的救世主。”
林昼叹了口气,他难道要和这群疯子讲道理吗?
“李温河。这就是你要介绍给我的盟友吗?”
“当然不是,他们是你的信众,并非盟友。你是他们的希望,也是唯一有资格站在这里的人。”
林昼看向台下的众人,他们还跪在地上,一脸虔诚地望着林昼。
封宵在旁边低声道:“哥,这些人被洗脑得不清。”
李温河笑了笑,对林昼解释:“他们并没有被人洗脑,只是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而不是真相,我从来不觉得教义本身是真相。浮罗达每天会消失很多人,没有人知道自己明天还在不在这个世上,对他们来说,林昼就是这样的存在,一个可以给他们希望的存在。”
“他们是需要希望。”封宵反驳,“但我不觉得真正的希望是跪在地上等别人来救。”
李温河没有继续与封宵争辩,他转头对林昼说道:“教会里的人涵盖浮罗达的各个领域,人数超过两千人,从第一区到下层区,甚至是废土上都有您的信众,即使是发起武装行动,为您而死,他们也毫无怨言。新世教可以成为您最大的助力。”
林昼想起Riven曾提到的殉道者,在他的葬礼上能炸掉他的尸体的信众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否定他们的价值。但狂热是一把没有刀柄的剑,握住它的人先割伤的是自己。”
李温河没有反驳:“或许您说的对。但恕我直言,在现在这个局面下,您需要一把剑。萧振海不会给您时间慢慢打磨刀柄。”
林昼没有否认。
“我希望教会不要再打着我的名义,我不是神也不是救世主,至于你说的我会考虑。”
“这不是我能做的决定,林博士。”李温河摇了摇头。
林昼转身往巷道外走。出去之后封宵说道:“哥,我觉得这个李温河不太正常。”
“我看也是。”林昼答道。
林昼回到研究所,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两个年轻的研究员正靠在台边喝咖啡,声音隔着半开的门传出来。
“……陈景今天又没来?”
“不会来了。”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又压不住八卦的兴奋,“我听说他被选上了。”
“选上什么?”
“升华者。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很光荣的事,据说选中的人会被调到专门的研究所去,待遇特别好,住的都是独立套间。不过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我们这边了。羡慕死了。”
“能被选上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林昼的脚步停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地下研究所开始行动了。
他换好衣服,走到实验台前开始准备阻断剂的下一轮纯化步骤,但脑子里不时浮现出人口失踪,升华者选拔,市民基因库采集和地下研究所的画面。
他的手指在触控屏上飞速操作,离心机开始嗡鸣。他记起地下研究所深处的冷冻室里,那个紧闭双眼、近乎完美的男性躯体——零号样本。
他当时扫过那张脸的时候,只觉得有点眼熟。那时候他下意识地把那份眼熟归结为样本和苏赦图谱的相似性,但现在,在实验室的白炽灯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外面的封宵身上。
封宵坐在观察窗前面,正无所事事地翻一本林昼桌上的旧期刊。
林昼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手里的移液枪悬在半空,没有放下。零号样本那张浸泡在冷凝液里的脸,和此刻坐在外面的封宵的脸,开始在他脑内重叠。眉骨和鼻梁的比例几乎完全一致,下颌线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嘴唇的形状,和封宵一模一样。
封宵注意到林昼在看他,抬起头。
“哥,怎么了?”他合上期刊,“你怎么盯着我发愣?”
“没有。”林昼收回目光,把移液枪放在架子上,心里却有了计较。
晚上回到家,林昼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洗澡。他坐在沙发上,打开个人终端,给萧知沉发去一条消息。
“地下研究所的样本资料,能搞到一份完整版的吗?”
萧知沉的回复来得很快:“你当我手眼通天?”
林昼迅速回复:“你以前不是给我看过他们的人体实验报告。现在装什么?”
萧知沉:“我看出来了,你很急。好吧。但那一次是为了让你看清浮罗达是什么东西,好让你赶紧跑路。这次可不一样,我不做赔本的买卖——你用什么来换?”
“你要什么。”
“唔。”隔了两分钟,“阻断剂的样本。”
林昼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可以。”
萧知沉没想到林昼答应得这么干脆:“成交。今晚发你。”
林昼把终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阻断剂的核心是林昼自身的血清,萧知沉即使拿到阻断剂样本也没有用。
两个小时后,封宵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光着脚走到沙发后面,弯下腰,两只手臂从靠背上环过来,松松地圈住林昼的肩膀,下巴搁在林昼头顶。他刚洗完热水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暖香。
“在看什么?”他低头去瞄林昼的终端屏幕。
林昼不动声色地把终端关了。屏幕在他指尖下迅速变黑,封宵只来得及看到一片快速闪过的文字,什么都没看清。
“工作。”林昼说。
封宵没有追问。哥哥不想说的事情,他从来不过多干涉。他只是把下巴在林昼头顶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收紧了一点。
林昼靠在他的怀抱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和封宵胸膛里稳定的心跳声。他闭着眼睛,脑内却在飞速消化着刚才终端上的那份文件。
文件内容比他想象的要多。样本编号,实验日期,基因测序数据,融合度评估,变异风险等级,还有那个零号样本的全部资料。
姓名:封裕白。
“保持完整人类认知能力,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融合个体。”
封裕白。
封宵。
林昼不需要任何基因测序数据,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封裕白是封宵的父亲。生物学上的父亲。
林昼睁开眼睛,客厅里的灯光很暗。他偏过头,封宵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正困倦地半阖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张脸和资料里附带的封裕白异化前照片,重合度太高了。
第69章 夏娃
凌晨三点, 萧知沉走进地下研究所,整个走廊只听得到风扇的嗡鸣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赫连明在控制室里等他。他背对着门口,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前, 他枯瘦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移动,屏幕上跟着他的节奏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比对数据。
“你来了。”赫连明没有回头, 声音沙哑而平稳,“比约定的时间早了。”
“我一向守时。”萧知沉走到控制台旁边,从外套内侧取出一支密封的低温保存管, 放在台面上。
赫连明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那支管子上, 拿起来, 对着光源端详。
“这就是他做出来的东西。”赫连明自言自语, 声音里透着一种萧知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近乎贪婪的欣赏。他把保存管放进旁边的分析仪里,机器开始低鸣。全息屏幕上的基因序列图被替换成了一组全新的数据流, 酶活性曲线、蛋白结合率、病毒抑制效率。
赫连明盯着那片数据看了很久, 突然放声大笑。
“天才。”他的眼里迸发出精光, “真是个天才!”
“我想我不必费尽心思去筛选基因库了,林昼就是夏娃!”他转过身, 走向控制室隔壁那扇厚重的合金门。萧知沉跟在他身后。冷冻室的门滑开, 幽蓝色的冷光涌出来, 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罐矗立在房间正中央。零号样本安静地悬浮在冷凝液中, 双眼紧闭, 皮肤苍白。全息屏上他的生命体征数据依旧稳定。
赫连明走到培养罐前,仰起头, 用一种近乎温柔的目光注视着罐中沉睡的人。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 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一个按钮。
培养罐底部的指示灯从蓝色跳成了绿色。冷凝液开始缓缓下降, 发出低沉的水流声。温度读数在屏幕上快速攀升。
“你该醒醒了,亚当。”赫连明就像一个父亲在叫醒睡了太久的儿子, “你的夏娃出现了。”
萧知沉靠在冷冻室的门框上,双臂交叉。他看着赫连明的背影和罐中正在苏醒的封裕白,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开口。
“答应我的事呢?”
赫连明没有回头,他盯着里面的人回答道:“放心。”他把手从控制面板上移开,转过身来面对萧知沉,“我们已经合作这么久了,还不放心吗?”
萧知沉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赫连博士,和毒蛇合作,就得随时小心被咬啊。”
赫连明愣了一下,然后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冷冻室里回荡,震得那些冰棺状培养罐上的指示灯都跟着闪了一下。
“我还真是喜欢你。”他笑够了,用手指点了点萧知沉的方向,眼睛里闪着一种几乎是慈爱的光,“我从小就看好你。说起毒蛇——实际上,你比我更像。”
萧知沉没有回答。他把头偏了偏,走廊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面部表情全部藏进了阴影里。
次日上午九点,元老院例会。
浮罗达的元老院会议厅位于第一区中心行政大楼的顶层,是一间巨大的圆形会议室。穹顶是全景天窗,仿日照灯的光线经过三层漫反射过滤之后洒下来,明亮却不刺眼。十二张高背椅围成一圈,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决定着浮罗达命运的人。他们有的头发花白,有的已经全秃,也有几个看起来保养得宜、头发还残留着年轻时的颜色,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角和手背都暴露了真实的年龄——六十岁起步,上不封顶。
萧振海坐在执行长的主位上,背靠一面浮罗达的旗帜。他今天的气色很好,脸上挂着一种从容的微笑。
“诸位,”他开口,声音浑厚,在圆形会议厅里形成轻微的回声,“今天有一位新成员加入我们的会议。严格来说,他不是元老院的成员,但我想各位会很愿意见他。”
他把手往侧门的方向一引。
侧门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穿着裁剪合身的正装,步伐从容不迫。他长得极其英俊,但皮肤过于苍白,白到几乎透明。五官完美,嘴角天然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肌肉记忆下的固定弧度。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的虹膜里似乎藏着一层极其细微的金属光泽,角度合适的时候会闪出暗金色的反光。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会。几个元老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某种本能的、对极致美貌的生理反应。
“各位元老,”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像被调过音的弦乐器,“我叫封裕白。今天来,是为各位介绍赫连明博士最新的研究成果。”
他从随身携带的银色箱子里取出一支注射笔,笔身是透明的水晶材质,里面装着一种液体,幽蓝色。他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这就是改进后的进化剂。融合度阈值更低,变异风险已经降至千分之一以下。注射之后,潘多拉病毒的良性表达会被激活,身体机能将得到全方位提升——力量、速度、感官、免疫力。更重要的是,它会逆转细胞衰老,修复端粒损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苍老的面孔。
“也就是说,它会让你变年轻。”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嗡嗡的低语声。几个元老凑到一起低声交谈,手指在全息屏上滑动,大概是在查什么东西。
坐在萧振海左手边的秦老抬起手压了压场上的声音。他眯着眼睛看着封裕白,目光里的怀疑很直接:“你说得倒是好听。年轻十岁还是二十岁?注射一次能管多久?副作用有什么?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糊弄人?”
封裕白面朝秦老,嘴角那抹弧度没有变化。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流畅感。
“实际上,我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
会议厅里的低语声骤然停止。
秦老的眉毛挑得老高,旁边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士摘下老花镜盯着封裕白的脸看了又看,嘴里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啧”。
“快五十?怎么可能?”秦老重复了一遍。
封裕白调出个人终端上的身份档案,把全息影像投射在会议桌正中央——出生日期、基因编码、医疗记录,所有信息都在。
“这是第一批进化剂的临床数据。”他调出另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医学图表填满了会议桌上方的空气。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那支装满幽蓝色液体的注射笔,对着自己的颈动脉扎了下去。拇指按在注射键上的瞬间,笔身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嗒”,液体全部推入。
会议厅里响起好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秦老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萧振海的眼角也微微跳了跳。
封裕白拔出注射笔,放在桌上。他的颈动脉位置只留了一个针尖大的小红点,很快就消失了。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变化。呼吸平稳,目光清明,姿态放松。
“你……你真的四十多了?”
“千真万确。”封裕白说。
话音刚落,好几个人看着封裕白的目光已经不是怀疑了,而是某种压抑不住的渴望。
封裕白从箱子里又拿出三支注射笔,一字排开放在会议桌上。
“我愿意在现场为各位展示它的即时效果。”他环顾四周,“哪一位元老愿意尝试?”
那位女士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颤抖着伸出手。封裕白走上前,对她行了个绅士礼,然后拉过她的手,把注射笔按下去。
幽蓝色的液体推进血管,她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某种剧痛的降临。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些老年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手背上的皮肤纹路也在变化。
“天哪。”她的声音发哑,“这是真的。”
另外两个元老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他们走到会议桌前,拿起了剩下两支注射笔。
注射过的几个元老开始互相看对方的脸。他们的皮肤一个接一个变得光滑,时间在他们身上倒退。
萧知沉从侧门走进来,笑容是一贯的慵懒,他走到会议桌外围,没有入座。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头微微歪着,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
“诸位元老,”他的声音不高,“不用急。各位可以慢慢考虑。有任何需要了解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在他说完之后,好几个还在犹豫的元老同时抬起头看他,原来一直以来,地下研究所那边真正打交道的人,不是萧振海,是萧知沉。
孟女士注射完之后就一直没说话。她摸着自己变得光滑的脸颊,眼眶慢慢泛红。她看着萧知沉,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挤出来一句话:“你手里……还有多少?”
“这个大家可以放心,已经批量生产了。”
会议在半小时后散了。元老们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他们等了这么多年,愿望终于实现了。
萧知沉走在最后面,和萧振海短暂地对视了一眼。萧振海对他微微点头,有赞许,有审视,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警惕。但萧振海什么都没有说。
封裕白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全景天窗。仿日照灯正打在正午模式上,光线明亮到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瞳孔里那层暗金色的光泽在强光下微微收缩。
他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亮的光了。
“感觉如何?”萧知沉靠在走廊的立柱上问他。
封裕白把目光从天窗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慢慢地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这个世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刚从长梦里醒来的茫然,“和沉睡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贪婪,一样的恐惧,一样的——”
“一样的不值得拯救?”萧知沉接上。
封裕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那个句子吞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话:“赫连明提到的那个夏娃,我想去见见他。”
第70章 我不算人
核心研究所隔壁有家餐厅, 二号楼是专门供高级研究员使用的,人并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到中心庭院里种的植物,养护系统正在给它们喷灌营养液, 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小彩虹。
林昼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叉子戳在一块牛肉上, 戳了半天也没有动口。
封宵起身直接把盘子夺走,一把叉中一小块牛肉递到林昼嘴边:“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昼嘴上说着,还是张嘴衔住, 慢慢咀嚼起来。
封宵等他咽下去, 又递了一块。
“怎么了, 哥?”
林昼停住咀嚼的动作, 猛地回头,刚刚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封宵看到他的神情, 跟着警觉起来。他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 没有发现异常。
林昼慢慢转回来, 摇了摇头:“没什么。”他温和地看着封宵,问道, “关于你的母亲, 你还记得多少?”
封宵愣了一下, 不明白林昼为什么又问起他的妈妈。
他没多想, 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个节拍, 然后哼了起来。
这是一首旧世界的曲子,听起来宛转悠扬, 带着淡淡的感伤。
“这是妈妈经常哼的歌。”
餐厅的角落里, 封裕白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那段旋律, 他听过。
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 坐在一架旧钢琴前面为他演奏过。她弹得不是很好,但很认真,每按一个键都会微微抿一下嘴角。
一曲完毕,她冲他笑起来,露出两个甜软的酒窝:“我弹得好吗?”
封裕白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已经没有心脏在跳动了,但是却仍然感觉得到疼痛。
餐厅的另一端,林昼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父亲呢?有印象吗?”
封宵摇摇头,他抬起头看林昼:“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林昼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想更了解你。”
封宵立刻甜甜地笑起来:“那今晚再好好了解一下怎么样?”
林昼状似无意地看向窗外,睫毛颤了颤:“好。”
封裕白的目光移到封宵脸上。
那个孩子的眼睛,还有笑起来时的酒窝,像极了那个女孩。但赫连明说过,她和那个孩子都已经死了。
就在封裕白回忆往事的时候,突然听到那个孩子说:“已经等不到今晚了,现在就想和哥做。”
封裕白:?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奔放了吗?
时代果然变了。
封裕白回了地下研究所。
赫连明听到开门声,他没有抬头,笔尖继续沙沙地划过纸面:“回来了?见到夏娃,感觉如何?”
封裕白站在控制室中央,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你跟我说她死了。”
赫连明停下笔,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封裕白。
封裕白:“你当初说,她被我感染后,被处理掉了。但我今天看到了她的孩子。”
赫连明把钢笔搁在笔记本旁边,慢慢靠在椅背上。他的嘴角缓缓弯起来,说道:“是吗?我还以为她死定了,想不到活着逃出去了啊。”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一个意外,他再次抬起眼看封裕白时,眼里露出些不解。
“不过,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些呢?”他把眼镜取下来,折叠起来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你忘了吗?你已经不是人了啊。”
封裕白没有回答。
赫连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封裕白面前。他比封裕白矮了将近一个头,但他看封裕白的眼神,仍然是那个造物主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人类的亲子关系,血缘羁绊,还有那些软弱的情感,”赫连明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封裕白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你现在应该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亲近夏娃,和夏娃一起创造新的种族。他的基因和你体内的潘多拉融合度是天作之合,这一点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封裕白低头看着赫连明那只手,然后他把目光从那只枯瘦的手上移开,看向赫连明的脸。
我不算人。那你算什么?
“你说的那个孩子,改天我倒是想见见。如果顺利继承你的基因,那会非常有价值。”
封裕白的手指猛地收紧,但他很快又松开。赫连明说得对,可听到他想对那个孩子出手,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呢?
“还有一件事,”封裕白开口,把话题从封宵身上移开,“关于夏娃。我今天观察过他,他身上确实有一种……”他停顿了一下,“罕见的吸引力,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赫连明转过身,眼里的兴趣重新亮起来。
“但是,”封裕白不等他开口就接上,“我不感兴趣。人类这一套——繁衍也好,繁殖也好,随便你叫它什么——我没兴趣。”
赫连明看着他,平静地说:“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他抬起右手,按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封裕白胸口的核心物质冒出蓝光。
封裕白的身体在亮光炸开的那一刹那,完全失去控制。
他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了中枢神经。所有的肌肉同时锁死,膝盖弯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的右手本能地抓住控制台边缘,手指在金属台面上刮出尖锐的摩擦声,五道白色的划痕留在了合金表面。汗珠从他苍白的额头上滚下来,他的牙齿咬得死紧,嘴唇抿得发白,一条青色的血管在太阳穴位置突突地跳。
赫连明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用一种专注的神情,看着封裕白在自己脚下痛苦挣扎。
“这是你必须遵从的命令,不然只会更痛苦。”
封裕白用尽全力,点了一下头。
蓝光骤然熄灭。
封裕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顺着控制台滑了下去,单膝跪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胸口那块皮肤还残留着灼烧般的高温,透过被冷汗浸湿的衣料能看到皮肤下面隐隐约约的蓝色光晕在慢慢消退。
“你和夏娃的基因组合,会诞生什么——我很期待。”
核心研究所的仿日照灯开始缓缓切换色温,从正午的白光过渡到傍晚的暖金色,走廊里的研究员三两成群地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的灯光一排接一排熄灭。
林昼今天走得比平时早。他在办公室换下研究服,穿上自己的便装外套,走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封宵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回到家。门锁识别的提示音还没响完,封宵的手臂已经从背后环了过来。
林昼的后背撞在玄关的墙壁上,封宵一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身体猛地压上来,把他整个人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封宵低下头,嘴唇几乎是撞上来的,带着一股急切。
林昼被他吻得后脑勺抵在墙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半晌,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我们是不是应该……”他说,声音断了一下,因为封宵的嘴唇已经沿着他的下颌线滑到了脖颈侧面,“先举行仪式……宣过誓……”
封宵的动作停了半拍。他从林昼的颈侧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昼的眼睛,说:“我已经宣过誓了,哥哥。”然后他又吻了上去,不再给林昼任何思考和说话的空隙。他的手从林昼的腰往下滑,掌心贴着他后腰的曲线,一边吻一边摸,手指从试探变成肆无忌惮。他的双手卡住林昼,发力,猛地往上一提。
林昼顿感失重,本能地夹在封宵的腰侧,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后背重新抵在墙上。
“哥哥可以摸一下,这次没有翅膀。”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林昼从玄关走进卧室。
封宵把林昼轻放上去,下一秒他就压了上来,一路亲吻,不许林昼躲,林昼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头往下看,呼吸完全乱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话没说完就咬住了下唇。
封宵百忙之中抬起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哥哥的研究所里有资料库。”
“那是——医学资料——不是给你——”林昼的声音断成一截一截的,最后几个字被自己的手背挡住了。
封宵笑得眼睛弯起来,然后重新低下头去。这次林昼没有再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声音。
林昼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每一次以为是结束的时候,封宵就从背后贴上来,鼻尖蹭着他耳后的皮肤,说还想要。到了后半夜,林昼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封宵却还是精神满满。
等到声音终于慢慢平息。封宵翻身躺到一边,手臂仍旧环着林昼,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封宵低头看他,看了很久。
“哥哥。”他轻声叫道。
林昼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封宵把下巴搁在林昼头顶:“我从来不敢想自己可以这么幸福。”
林昼紧紧握住他的手:“你会一直幸福的。”
“嗯,有哥哥,我会一直幸福的。”
第二天早上,林昼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锁骨上方那个显眼的红痕,冷漠地开口:“今天有全体例会。”
封宵靠在门口,嬉皮笑脸地“哦”了一声,看起来完全没有悔改之意。
林昼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衣服的领子竖起来试了试,盖不住。又找了一条薄围巾,还是盖不住。最终他放弃了,那个红痕就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就这么去?”封宵有点意外,平时哥哥在研究所还是很注意个人形象的。
“没办法,遮起来反而更引人注意。”
封宵一脸满足:“哥哥你这样走出去,全研究所的人都会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有主了。”
林昼正在穿鞋,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他站起来,语气波澜不惊:“那我应该为你举行一场婚礼才是。”
“好啊,哥哥。”
林昼走进大堂的时候,几个年轻的研究员跟他打招呼,他微微点头回应。然后他注意到前台旁边的会客区站着几个人。
一个是人事部的张主任,另一个是萧知沉,然后第三个人转过身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研究服,胸口别着核心研究所的临时通行证。他身材修长,站姿安静端正,那张脸异常俊美。
封裕白。
60-70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