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虚弱 殿下您不要
他还敢甩脸色, 姜韵宁登时眼眶一红:“妾身什么蓝颜知己都没有,殿下您都有正妻了,不允许妾身吃醋吗?”
从刚才开始心里的那点疼痛愈发加剧了, 萧砚辞忍了一会儿, 最终换了温和的语气,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孤这次宴会上带的是哪个没良心的, 故意这样气孤?”
姜韵宁轻哼一声:“那不是因为她们都犯错了嘛, 不然还轮得到妾身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萧砚辞却听出来她对自己侍妾身份的不满, 难道是想要妃位?
但目前为止,李瑞虽对沈瑗死心, 但依旧不可控,长公主对三位皇子一项一视同仁, 唯一一次让他觉得惊讶的是, 她竟然同意他的提议, 让李瑞进京畿营, 走武将之路。
唯有此举做出了让步,其余时间她常年礼佛, 看不出对谁更偏向。难保她依旧对沈瑗这个曾经的儿媳妇仍有关照。
至于太子妃,从头至尾都没有威胁, 待他登极若想扶姜韵宁为后,找个理由让她自行退位,以此继续交换那位年迈将军的府上荣光, 相信她会很乐意的。
还有一种选择,便是在登极前将太子妃和侧妃一并处置,越过两位良娣,封姜韵宁为后。
但历朝历代的皇后,无一不是出身名门, 或是为本朝子民做出卓越贡献,并太子妃所犯罪行严重,才能越级晋封为皇后。
姜韵宁一是出身不显,这个好解决,二是无突出贡献,若是诞下皇长孙,便算大功德一件,但有建安帝压着,不会给这个曾经看上的女子太子妃之位。
如此种种,想要将姜韵宁抬成皇后,属实是千重万难,更别论现朝堂内外虎视眈眈的蛮夷,要想这样做,需要一些时间。
这样的念头不过是闪过一瞬,萧砚辞便厘清了,不过姜韵宁也不一定是这个意思,按照规制,太子侍妾晋为答应已经是帝王天恩。
想到这,萧砚辞不禁顿住,他对姜韵宁的喜爱超乎了他的想象,竟然都开始想将她抬成皇后了。
他暗自摇头,垂眸看她,嗓音和缓。“今后的宫宴你还想来?”
“不了不了”,姜韵宁果然摇了头,“妾身觉得还是待在自己殿内舒服。”
被萧砚辞幽深的瞳眸注视着,她也意识到自己在胡搅蛮缠,连忙转移了话题:“殿下,妾身想请您批准几味药材,班主她需要用的。”
萧砚辞淡淡嗯一声,柳氏走后太医便向他禀告了,道:“孤已经准予,但柳氏不可再进宫,自会派人将药方送去,你不用操心这件事了。”
“啊!”姜韵宁瞪大眼,眼睛弯成月牙:“殿下已经知道啦!谢谢殿下!”
原本还以为里面有一些名贵的药材,萧砚辞需要考虑一番呢,结果这么快就答应了。
姜韵宁连忙拽住他的手,示意他停下来,神神秘秘地:“殿下,你低下头,妾身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还有事?
萧砚辞见她满目狡黠,腮边还有未褪的浅粉,心头微动,附耳过去。
但预想中的细碎低语并没有传来,反倒是一抹温软轻柔的触感,猝不及防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她唇瓣带着淡淡的暖香,混着些许周身萦绕的浅淡花香,软得发烫。萧砚辞眼眸深邃了一些,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姜韵宁一触即离,那花香也离去,但旋即她又小声说:“谢谢殿下今天带妾身来这里,水晶糕好吃,樱桃煎也好喝!”
她在他唇上又啄吻了几下,两眼亮晶晶的:“喜欢殿下!”
她亲一下就要后退,萧砚辞这回不允许了,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印下了更深的吻,那股花香在唇间留香婉转,姜韵宁没想到他会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上这样,被吻得溃不成军,喘息一下呜呜了两声,又被大力镇压了。
身后的长公主和宣世子似乎尚未走远,姜韵宁心中慌乱,双眼瞪他示意换个地方,但萧砚辞吃得餍足,并不理会她,只是在含混的水声中搂紧了她的腰,将她按在自己怀中。
姜韵宁长睫颤抖,被迫仰头接受他的唇舌,视线怔怔地掉落在他一汪深潭似的黑眸中,似乎要溺弊其中。
他身上的清香侵入她的肺腑与神智,无孔不入,让她意乱神迷,姜韵宁不知什么时候就放弃了抵抗,只是弱弱的扶在他的胸膛。
她轻轻闭上了眼,萧砚辞轻咬她的唇瓣,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离,姜韵宁下意识张开小口轻喘。
她抬眼看向萧砚辞,却见他眉眼依旧清冷矜贵,似天上仙君,而她一定是双眼泛光,两颊粉红,分明是被吸了精气的样子。
姜韵宁视线下移,忽然坏心眼的踮脚朝他的脖颈咬去,在凸起的喉结上试探的轻咬一下。
她轻轻研磨,唇舌在上面轻舐舔。咬,果然听萧砚辞喉间闷哼一声,后背按着她的腰用力让她贴紧自己,两个人中间再无缝隙。
“小野猫。”见她得逞的笑,萧砚辞无奈。
姜韵宁满意了,等他再次低头时,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唇,杏眸忽闪忽闪:“不许了!回宫再说!”
萧砚辞嗓音微哑地轻笑声,手上同时用力,再次将她揽回自己怀中:“孤回宫后还有事,待你将孤的画像作好了再说。”
姜韵宁失望的嘟起嘴:“殿下不稀罕那算了,妾身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些日子。”
要不是看梦中的他太过凄惨,她才不奖励他!
这样想着,却不见萧砚辞回话,姜韵宁抬头望他,心下被吓得一惊,长睫慌乱地颤抖:“殿下您怎么这样看妾身?”
面前的他竟然莫名和梦中的他重合了,眼神中似乎有深渊在向她招手,让她逃脱不得。可是这辈子她还没死,他怎么会这样?
他鼻尖还残留着甜腻的花香,让他左胸疼痛,让他想醉倒在温柔乡中。
萧砚辞强制地牵起她的手,嘴边挂着一抹笑:“宁宁不稀罕孤,孤稀罕宁宁,也可以。”
说起稀罕,姜韵宁想到刚才的事,被压下去的火又隐隐起来了,她轻哼一声:“方才那个清玄大师还来找妾身,要妾身远离您,说什么八字不合,妾身也不敢稀罕您呢!”
“是吗?”萧砚辞神色莫测,声音清淡了下来:“不要管他,人活的太久就是爱多管闲事。”
“那殿下是不是要补偿妾身,都是因为您,才让妾身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闻言,萧砚辞面色恢复了寻常,眸色沉稳看向她:“孤是不是说过,以后你是东宫的人,是孤的人?”
姜韵宁不知道怎么突然话题转到这里了,懵懵地点头:“是啊。”
“既如此,以后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提就行,孤不喜欢你隐瞒。”萧砚辞指骨在她下颌摩挲,感受着细腻光滑的触感,谆谆教诲:“孤是你的夫君,无需拐弯抹角,懂吗?”
“那妾身不是害怕殿下生气嘛。”姜韵宁有些心虚,试探道:“那妾身直说啦?”
萧砚辞垂眸,听她认真问道:“殿下,妾身想出宫一趟,可以吗?”
宫道上灯火摇坠,两人如同神仙眷侣在耳鬓厮磨,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娇小的女子完全罩在自己身边,好一对璧人。
要说太子殿下清冷自持,往日只带太子妃出席宫宴,侧妃都不曾有这等尊荣,如今偏偏带了自己的侍妾。
更别说他对谁都是端庄疏离的模样,现在竟然公然在宫道上与女子狎吻,明目张胆,毫不避讳。
甚至方才还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就像雄鹰守着巢中软肋,连旁人多看一眼,都成了冒犯。
定然是这女子不守礼仪,勾着殿下,才让太子殿下行此荒谬之事。
长公主意味不明地皱眉看向宣明旭:“这下死心了,如此女子,出身应当不是显赫门第。”
宣明旭叹口气,痛恨道:“当年怎么就那么巧的,碰上了断岳山的山贼,这些年纵然父亲将大雍境内的山贼围剿殆尽,也不能回到当年了。”
“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当年找不到,现在更是希望渺茫。”长公主声音淡淡:“不如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安定下来了,整天在外面鬼混,也不像话。”
宣明旭最后看一眼姜韵宁,还是收回了视线,跟着长公主转身朝另一方向离开了:“是,殿下说的是。”
*
黑蓬马车行得平稳,夜风徐徐自车帘吹过,车厢内气氛略微凝滞。
太子殿下斜斜倚在车厢壁上,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被慵懒的姿态扯得微松,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平添了几分病弱倦意。
姜韵宁坐在他身侧,小手在他心口揉捏了好一阵,这才担忧地开口:“殿下,现在心口好受一些了吗?”
萧砚辞皱着眉,微微摇头:“没事,老毛病罢了,回宫歇息一会儿就好了。”
嘴上这样说,但眉头紧蹙,看得姜韵宁一阵揪心,上辈子萧砚辞身子健朗得很,怎么这辈子竟还多了一个“老毛病。”
前日在东宫闻到殿下身上的药味,他也是这样说的。
姜韵宁眼睛清凌凌,像是被吓坏的小鹿一样,快要哭了:“殿下这毛病多少年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上辈子的萧砚辞那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岂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姜韵宁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是更担心上辈子的他,还是这辈子的他了。
萧砚辞抬起薄薄的眼皮,轻笑一声,伸出拇指拭去她的眼泪:“哭什么,这都是小事,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方才在宫道两旁,眼前的人儿眼眸明亮,依旧是那副依赖、信赖、期待的眼神,可是所求与初见时完全不同。
永安寺的她,在烟雨朦胧中,湿透了的薄衫裹在纤瘦曼妙的白瓷肌肤之上,犹如零落的靡靡兰花,编造各种借口,就是为了留在他身边。
而入了东宫的她,与初见时仅仅相差四五天时间,就在琉璃灯火里,肤若凝脂,素衣胜雪衬着清绝眉眼,只说自己要出宫。
竟然是要出宫。
萧砚辞眉骨冷然,听眼前人继续道:“殿下总是不在妾身身边,妾身度日如年,就想去采买一些东西,用来打发时光。”
她眉眼弯弯,双眼稚气纯净,笑着望他,仿佛他就应该、也会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萧砚辞的心病适时地发作了。
回到马车,因他身体不适,原本燃着的熏香早就被灭了,余下极清和的沉水香韵。
此时的姜韵宁哪里还敢说想出宫,连忙带着哭腔道:“妾身没说什么,殿下一定要坚持到回宫啊!”
姜韵宁又让马夫赶得快了一些。
“没事,宁宁。”萧砚辞握住她放在自己心口上的手:“方才孤没听到,你可以再说一次,孤说了,孤是你的夫君,你什么话都可以对孤说。”
姜韵宁感动的不能行,红着眼眶嗫糯道:“真的吗殿下,说出来,您的心病不会更重了吧?”
萧砚辞虚弱的嗯了一声,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是,你说吧。”
“那妾身说了?”姜韵宁试探性地又问了一遍,在萧砚辞鼓励的目光下,先是低头亲了他额头一下,随后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重新说起了方才的话头:“殿下,妾身想出宫,您能给妾身一份口谕吗?”
“咳咳”萧砚辞忽然咳嗽了起来。
吓得姜韵宁连忙闭上嘴,焦急地连忙重新为他按摩心口,委屈哼唧:“妾身都说了不说了,是殿下您非要让妾身说的,不能怪妾身啊!”
然而萧砚辞只是一味地皱眉,姜韵宁呜呜哭了起来:“殿下您不要死啊呜呜呜”
车厢中的咳嗽声忽然停止了。
萧砚辞睁开眼,眉眼略有暗色:“说了多少次,不允许再说这个字。”
姜韵宁却是不管,趴在他身上呜咽地哭出声,声音暗哑:“可是妾身真的很担心您啊!”
梦里的他真的快死了一眼,眼下青黑,身形消瘦。姜韵宁真是没想过他对自己的感情会那样深厚,竟叫他抛弃自己长久以来的梦想。
现在,重活了一辈子,萧砚辞的身体好像又变差了,不会是因为前世之因,报应到后世了吧。
姜韵宁想到极有可能是这样,哭得更起劲了:“殿下,要不您还是听从清玄大师的建议,远离妾身吧!”
萧砚辞眉头皱得更深了,无奈去哄她:“那老大师不过是随口瞎说,你怎地就听进去了?”
他坐直了身子,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认真看她:“孤不会放你离开,也不允许你离开。”
“当初在永安寺时,你暴雨中奔向孤的那勇气,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姜韵宁:说了你又不乐意了呜呜呜,为妾身正名啊!!
第42章 诊脉 姜韵宁有些
车厢中响着女子闷闷的啜泣声, 姜韵宁将头埋在温暖宽阔的怀抱中,心里回应,那是因为她才刚重生, 心中害怕, 所以才着急着想要去找他,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地去找他。
可是做了几次梦, 她的勇气也在被渐渐消磨掉, 清玄大师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徘徊。
难道她真的是灾星吗, 只要她在萧砚辞身边,萧砚辞就一定会“损气运、折寿数”吗?
萧砚辞不知道为何姜韵宁会哭得这样伤心, 但她这样闷闷哭的同时,竟然像有一把刀子在凌迟他的心, 他方才是装的, 如今倒是真的开始心痛了。
“孤保证, 你不会损孤的气运、折孤的命数, 好吗?”萧砚辞声线放到最低,温柔到不能再温柔。
“你不是说, 有大师为你看手,言你命格薄弱, 需要真龙之气庇佑吗?”萧砚辞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让她别埋在衣服中被憋坏了。
却见姜韵宁慌忙抬起衣袖遮住自己的脸,嗓音哽咽:“呜呜殿下妾身流鼻涕了, 要手帕。”
萧砚辞神情微顿,为她递上手帕,衣袖下立刻传来擤鼻涕的声音。
缓了一会儿,姜韵宁才放下衣袖,顶着一双红彤彤的杏眸, 眉眼写满伤心:“ 您不是不信吗”
“信,孤信了。”萧砚辞握住她的肩膀,在她脸上落下一吻:“为了让你放心,孤还要活上一百年,护着你,不让清玄的鬼话成真。”
姜韵宁抽了抽鼻子:“真的吗?殿下真的会长命百岁吗?”
一阵劲风忽然传出,车厢中摇曳的火烛瞬间熄灭了,马车陷入一片黑暗。
姜韵宁吓得一哆嗦,再次将自己缩进他怀中,眼眸颤抖:“发生什么事了?”
萧砚辞收起手:“看到了吗,孤身体好的很,不用你担心。”
想到什么,他揽了一下姜韵宁的细腰,故意在她耳边吐息:“倒是你,不是说易孕,要为孤生育子嗣,如此细腰,如何生?”
姜韵宁的思路果然被他带歪了,惊讶道:“细腰就不能生了吗?”
上辈子她生萧珩的时候,也没有很胖呀!
萧砚辞手指微屈,轻敲她明洁莹润的额:“孤是在说,与其担心孤的身体,不如担心一下子自己的身体。”
“孤知道你近期食欲不佳,今日已经吩咐,月梧院会专开一个小厨房给你调养身子,往后你自己需注意。”
“嗯好,”姜韵宁认真地点头,“殿下也要注意身体。”
萧砚辞见她听进去了,才算放心,闭上眼睛养生休息。
他慢慢按上胸口,身上气质淡了一些。
这心悸,似乎更加严重了。
*
回宫后,萧砚辞先行去书房议事,姜韵宁则带着如意和素心回了月梧院。
她愣愣地坐在书案边,看着四角被压住的墨画,眼角渗出眼泪。
“明日孤送瑞王出征,带你一同登城墙,缓缓你的心情,今日便早些歇息吧。”
这是下马车前,萧砚辞说的话。
即使他心病发作无暇顾及其他,但他知道她还是惦记着出宫,这才做出了让步。
姜韵宁手指轻轻抚上画作中男子的脸颊。她只勾勒了一个轮廓,画上了双眉,就几乎能看出这是一个孤高寂寥的帝王了。
若是画全,萧砚辞定然会疑心,他何时变得如此沧桑了。
她又叫如意拿来自己的手札,看着上面记录的“目标”,或者说是“任务”,眼前眩晕。
今日见到了心怀不轨的三皇子,还有目光奇异的长公主与宣世子。这是她上辈子根本没有见过之人。
是不是除了沈瑗之后,还有其他人要害她,她这辈子,还能寿终正寝,和萧砚辞白头偕老吗?
不行,她要去找清玄大师。
清玄大师应该是有些本事的,否则萧砚辞不会听他的话,不如她直接找清玄大师坦白自己的来历,问他自己现在如何做,才能让自己免于死于非命,让萧砚辞这个千古名君不要有软肋,不要变得疯魔。
姜韵宁让如意把手札收到,自己则是去了书房找萧砚辞。
如意胆子小,姜韵宁叫上素心,带她去了书房,一路宫灯昏暗,似她的心情一般低落。
到了书院,门口的侍卫不用她出示令牌之类的,像上次一样直接放她入内了。
书房内传出亮黄的光亮,略微驱散了姜韵宁心中的恐惧。
她正要推门而入,便听里面传来一熟悉的慈声,是清玄大师。
姜韵宁连忙将手放在唇上,示意素心不要禀告。
“殿下若已经决定要留下那女子,那贫僧无话可说,只是最后劝一句,殿下可给她一条生路,让她在宫中衣食无忧,如此便已经是最大的宠爱了,万不可再进一步。”
萧砚辞道:“大师往日爱管闲事,孤不管,但管到孤的后院中来,手是不是伸的有些长了?”
“本来贫僧也不打算回京,但是算出你命中有一劫,只能赶回来,”清玄大师叹气:“唉,徒弟大了,不听师父的话,也可以理解。”
“行了,别拿这套来倚老卖老,”萧砚辞轻嗤一声:“就你精神矍铄的模样,说不准孤死了,你都没死。”
“哎!”清玄大师皱眉,正要制止他,却被萧砚辞打断:“行了,莫要再说令孤烦心的话,明日即刻回你的永安寺去,否则休要怪孤将永安寺封锁。”
“不行!”姜韵宁着急,没忍住连忙张口,推开门看向其中端坐的萧砚辞:“殿下,不能让大师回去!”
姜韵宁第一时间看向萧砚辞,见他斜倚在椅背上,素来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烦躁,缓和了语气,重复道:“殿下,不能让大师走。”
她转头看向清玄:“大师,您可知道殿下最近的身体如何?”
堂堂储君的书房,竟然任由女子,甚至是一个侍妾随意闯入,清玄握着念珠的手不自觉收紧,不赞同地看向萧砚辞。
“姜韵宁!”萧砚辞神色沉了下来:“莫要胡说。”
“不,妾身就是要说,”姜韵宁走到萧砚辞身边,忽然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胸口:“这里,还疼吗?”
萧砚辞面容未变,握住她的手:“孤不是跟你说了,孤身体好好的,让你早点入睡,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姜韵宁以为他嘴硬,深深看他一眼,随后眼眶有些发红地看向清玄:“大师,恳请您替殿下诊脉,救救殿下!”
除了心悸,最好能把前世今生的因果一起诊出来,给个方案,免得她每日忧虑过重,提心吊胆的。
清玄皱眉,姜韵宁还未反应过来,他就一阵风似的到了萧砚辞身前,强硬地拿起他的手腕,闭上眼开始诊脉。
清玄的眉头越皱越深,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捋着那把花白的胡子,感觉再捋两下,这胡子就要被拔尽了。
萧砚辞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姜韵宁这个罪魁祸首,她一点都不怕,与他理直气壮的对视。
书房中氤氲着清淡的墨香,三人都不说话,静谧得落针可闻,过了一会儿,清玄才皱着眉头开口:“殿下的身体,贫僧尚未感受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心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接下来少不得一番盘问,萧砚辞狠狠捏了一把姜韵宁的手,示意等晚上了再收拾她。
在清玄面前,萧砚辞糊弄不得,让姜韵宁大吃一惊的是,他这毛病竟然是最近才开始的。
最后萧砚辞实在是失了耐性,只管叫人把清玄轰走,清玄无奈,看看他,又转头对姜韵宁嘱咐:“施主若是有心,还是好好思考一些贫僧的话吧。”
萧砚辞面容彻底沉下:“清玄!”
侍从连忙带着清玄离开了书房,将门一关,房间中只剩下姜韵宁和萧砚辞两个人了。
萧砚辞难得黑脸,姜韵宁终于知道自己好像惹祸了,闭着嘴巴只剩一双狡黠的大眼睛在动。
房内静谧良久,萧砚辞还是先开了口:“你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让清玄给孤诊脉?”
“不是”姜韵宁心虚,肯定不能承认:“妾身是害怕做噩梦,这才过来找殿下的,只是刚好听到您要赶大师出去,这才有些有些担忧了。”
萧砚辞似笑非笑:“是孤错了,孤太过怜惜你,迟迟未动,倒是让宁宁有了这样的误解。”
没等姜韵宁反应过来,她就被萧砚辞打横抱了起来,姜韵宁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像小雀一样,连忙将手搂在他的脖颈处,尚且有些懵:“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砚辞一手揽住她的细腰,另一手探过来拖住她的腿弯,平稳的踹开书房的门,径直向外走去:“宁宁的心愿是什么?孤这是准备成全你的心愿。”
姜韵宁更懵了,她的心愿有很多啊,如今又多了一条,希望他们两个能长命百岁、白头偕老,不知道萧砚辞说的是哪个?
萧砚辞打横抱着她,见她懵懂无知的模样,心中发软,俯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温柔地说了两个字。
姜韵宁登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颊飘上粉红,“你你你”
怎么能用那么正经的脸说出那么不正经的话的!
“不要脸!”姜韵宁受制于人,生怕他又将自己扔下去,只能小声骂他。
她生的妩媚可人,有这样绝色之姿,但是双眼却如此纯净清澈,集山林精怪的无知与魅惑于一体。
世上没有男人能抵御她,禁得住她的诱惑,而这样妙的人儿竟然是自己撞上来的,萧砚辞好心情地发出沉闷的笑声:“宁宁不是一直心心念念吗,孤要满足你的愿望,你怎么反而骂孤呢?”
他声音充满磁性,用这样矜贵俊美的脸说出这样调戏人的话,竟听得姜韵宁身上一阵发麻,也开始回味起上辈子的荒.淫时光了。
只是一开始,少女总是羞涩的,她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能否受得了他的莽撞,竟开始有些打退堂鼓,她长睫扑簌簌颤抖,知道今日确实是把他惹毛了,让他非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证明他的身体没有问题。
她期待又害怕,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小声启口:“殿下,一会儿可要轻一些,妾身怕疼。”
萧砚辞的眼神瞬间滚烫起来,恨不得当场瞬移至昭明院。
他步伐加快,直到姜韵宁被放到地上,她赶紧转身看向萧砚辞,却见他依旧呼吸平稳,当即有些瞠目结舌,干巴巴地夸赞他:“殿下,您体力真好。”
萧砚辞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叫下人上了一些点心吃食,指骨扣在桌面上:“吃吧,吃完去洗浴。”
姜韵宁“啊”一声,随后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竟然是怕自己体力不支!
看着桌面上色香味俱全的点心,姜韵宁有些腿软了。
作者有话说:
虚弱的时候适合写点感情戏,这样才有想写的欲望明日继续嘿嘿【年纪大一些,开始意识到什么叫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了,没有健康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啊!所以宝们一定要睡好,再吃好,最后再是运动好。相比起睡觉休息,运动真的没那么重要!】
第43章 送征 美人儿,又
食不知味地吃了几个点心垫了垫肚子后, 萧砚辞唤人过来给姜韵宁沐浴。
侍女鱼贯而入,将素面绘竹的插画屏风抬至偏殿,侍女们训练有素, 有捧着干净寝衣与细麻布的, 有端来浴豆、香膏等沐浴物件的,还有人捧着盛有花瓣与香末的瓷盒, 静静候在一旁。
姜韵宁将衣裙全都褪去, 足尖慢慢踏入水中, 玫瑰花瓣遮住了水下的美色,待她身子泡开了, 便由侍女为她搓洗身子,打上香香的沐浴露, 据说是周边藩属国进贡之物, 价值连城。
待一系列流程过后, 乌黑的长发未束, 湿漉漉垂落在后背,瓷白如玉的肌肤已经透出一层诱人的粉光, 整个人宛若出水芙蓉,清艳绝色。
等姜韵宁洗浴过后, 裹着浴巾出来时,萧砚辞已经沐浴换衣,青丝半绾, 坐在桌案旁办公了。
见她出来,他抬起一贯平静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姜韵宁被他看得脚趾微微蜷缩了起来:“殿下?”
萧砚辞放下手中狼毫毛笔,站起身朝她走来,温和地笑:“宁宁在紧张?”
屋内烛光耀眼, 照在他身上,让姜韵宁意识到,他的肌肤白得发光,似羊脂白玉那般诱人。
她情不自禁的舔了一下有些干渴的嘴唇:“殿下,我想喝水。”
沐浴过后她习惯来一杯温水。
萧砚辞瞥一眼她粉到发红的唇瓣,瞳眸深邃了一些,自然地拉起她的柔荑,走到茶桌旁为她倒水:“下次直接跟侍女说,不必忍到现在。”
“嗯嗯。”姜韵宁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团火包裹着,烧得她头顶冒烟,脸颊绯红,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萧砚辞身上瞟。
沐浴后,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更加浓郁了,薄唇也泛出水色,秀色可餐。
萧砚辞自然能感受到她目不转睛的视线,慢条斯理倒好温茶,待姜韵宁伸手要来接时,指腕忽然轻抬,握着茶杯往后撤了一寸,恰好让她扑了个空。
“怎么拿走了?”姜韵宁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水杯上,目光中露出渴望,微微嘟着唇,不满道:“殿下,妾身好渴!”
萧砚辞垂眸看她,清冷的眼底染上几分笑意,他未说话,在姜韵宁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将水杯凑到自己的唇边,转了个圈,又给了她。
姜韵宁忽然生气,狠狠接过水杯,怒视他:“殿下你过分了!”
方才满面愁容的人儿现在脸上终于多了一些生动的表情。
萧砚辞轻笑,目视着她喝水:“看你忧心忡忡的样子,难道说之前说要洞房全是嘴上说说?”
姜韵宁生怕他将自己的水杯再次抢走,连忙咕噜咕噜喝上几大口,唇上水光潋滟的,斥责他:“谁说是嘴上说说!”
浴池水太热,把她熏晕了不行吗?
吃饱喝足,身上也香香软软的,姜韵宁对自己很满意,心情恢复了一些,“咚”地一声将水杯置于桌面,踮起脚衔住了他的下唇,发出啵唧的一声。
萧砚辞垂首下来,方便她含咬,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暂且按捺住了体内叫嚣的野兽,清哑的声音有些紧绷:“想好了?孤这里没有回头箭。”
姜韵宁没有回应,只是嘴上用力咬了一下他的舌尖。
她抬眼直勾勾地看他,颇有挑衅的意味,而萧砚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两人视线交缠,空气中弥漫着胶着的气息。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萧砚辞呼吸发紧,一个打横将姜韵宁抱到了床上,覆身而上。
她原本只裹了一块锦缎浴巾,一系列动作下,现在被震开了一角。
姜韵宁细细端详萧砚辞的眉眼,精致俊美,依然是她记忆中风华正茂的模样。
不知为何,姜韵宁忽然心中发颤,伸出藕臂抱紧萧砚辞,让他埋首在自己耳边,细密而急的吻落下,她闭上眼,感受着这股酥麻在体内游走,与他慢慢回应。
她肌肤滑腻瓷白,轻轻一掐就有红印,活色生香又清纯可人,萧砚辞从容不迫地打量她,看她意乱神迷,看她闭着眼任由他采撷,胸口震荡出畅快之意。
姜韵宁被噩梦折磨太久,此时只期待迎接一场暴风雨。两个人的沐浴香气混合在一起,手脚并用扒在男人的身上:“殿下,好看吗?”
萧砚辞轻笑一声,将她耳边黏着的一缕柔软的黑发捏走:“好看,宁宁不管怎么样都好看。”
他炙热的气息让姜韵宁半边身子彻底酥麻,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与他鼻梁相贴。
他墨眸晦暗,紧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细细品尝着这份上天赐予他的礼物,是他阴暗心底照进来的一束光,他会珍惜她,占有她。
她也能感受到他的意动,大着胆子伸出手在他胸膛打转,声线娇媚:“殿下也好看,妾身喜欢!”
这个角度看着,眼前的男人身形颀长,犹如山峰笼罩在上方,镇压她这个弱小的女子。
大床被衾柔软清香,混着汹涌的情意。
姜韵宁已经五个月未行此事,这大掌仿佛是救赎,是雪山上的冰泉,将她体内燃烧的火渐渐浇灭。
但是还不够,她还是觉得很渴,舔了一下唇瓣,尚未收回,忽然被人制止,他的气息趁机入侵进来,满鼻息都是他的清香,炸裂在姜韵宁脑海中。
她肌肤柔软,活色生香,每一根发丝都透出甜美的气息,萧砚辞有种奇异的认知,仿佛上辈子他们也这样耳鬓厮磨。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试探性地动作,但这股力道仿佛太轻了,身下的娇美女子不知足似的,她软若无骨,水一般的人儿朝他靠近。
“殿下”她嗓音甜腻,软绵婉转,像浸了蜜的暖丝,缠缠绕绕往他耳骨里钻,挠得他心口发麻。
滚烫的手掌逐渐下移,拂过平坦的小腹,掐上不盈一握的腰肢,他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这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温柔乡,什么是“腰肢一捻轻如絮,软媚无端惑人心”。
萧砚辞幽深的眸子越发深沉,埋首渐渐向下,在细软之上印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红印。
感受着逐渐加重的力道,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姜韵宁情难自禁地发出喘息声,却陡然间变成了催情剂,她身下一凉,被衾已经彻底掀开。
指骨轻拭,到处点火,似乎要将她一把火烧了,她预料不到这股痒意会落在何处,睁眼埋怨地唤他:“殿下”
萧砚辞的手终于落在了实处,他开始牢牢掌控着她的大腿,让她夹住自己紧实的腰身,宽厚有力的手掌缓缓下滑,让她小腿曲起,握住了伶仃纤细的脚踝。
赤热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膝间,鬓边发丝轻蹭,留下淡淡的暖意与痕迹。姜韵宁心头一紧,难耐地绷紧了脊背,喉间涌上一阵细碎的轻喘,却下意识地咬住唇瓣,将那些羞人的声响尽数咽回腹中。
帷帐内空气粘稠,萧砚辞的手不知放在了什么位置忽然用力,姜韵宁还是没忍住,喘.叫出声,她听到了萧砚辞轻声的闷笑。
在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时候,两人纷纷发出满足的叹谓。
男人一如既往的凶猛,待到情浓之时,还有心情趴在她耳边问她觉得他身体如何。
软成一摊泥的身子无力回应,只能胡乱点头,发出猫儿一般的呜咽声,可怜,可爱。
夜色沉沉,风掠过高枝,摇落满枝栾花,模糊了天上的弦月。
*
不知缠绵了多久,被男人抱着清洗干净后,她终于沉沉睡去。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帷帐中时,萧砚辞睁开眼,看向身侧香软的女子,想到昨夜种种,面容晦暗。
静静凝视了一会儿,他轻轻在她耳边呼唤:“今日还随孤一起登城墙吗?”
姜韵宁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被噩梦折磨,昨夜又被这男人狼吞虎咽吃干抹净,现在浑身酥软,但听到他这样问,她还是含糊出声:“去。我去。”
能趁着这个机会出宫玩会儿,她再困也要爬起来,毕竟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了。
但是她真的好困啊,她又将自己埋进寝被中:“殿下你等等我,我再眯会儿。”
萧砚辞知道昨夜折腾的有些晚,也没继续坚持,原本今日让她登城墙的目的就是放松身心,倘若因为这个不能好好休息,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孤等你一刻钟的时间,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没起来,就在这好好歇息,没人会打扰你。”
姜韵宁再次含糊地应了一声。
朦胧之间萧砚辞又过来叫了,姜韵宁终于坐了起来,闭着眼朝他伸手:“殿下给我穿衣服。”
*
东方天际翻出淡金色朝晖,晨风吹过,拂得城墙上的朱红旌旗猎猎作响。
高墙之上,建安帝并未到来,但天家中的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皆到场,除此之外,还有一女眷,便是大雍尊贵的长公主殿下。
姜韵宁做普通侍女打扮在萧砚辞身侧候着,面上带着羃?,不让人轻易认出她的身份。
站在天家人两侧的满场文武大臣皆敛声静气,文官着青绯色官袍,武将披轻便铠甲,目光齐齐投向城下。
昨夜乾清宫到了一封快马加鞭十万火急的信件,言几日前,南蛮竟然夜袭,直接攻下大雍最南边的云朔城,建安帝大为火光,暴怒之下,竟险些晕过去。
刚好二皇子在场,闻言立刻表明愿将自己此次回京所带将士借给瑞王,护送瑞王平安抵达南境的同时,也学习水战之术。
二皇子回京带的那些将士,皆是精锐将士,足足有两千余人。二皇子一声令下,当即夜传急讯,号召一千人出战,无一人退缩。
南蛮之人一直被大雍疏忽,便是因为他们人数稀少,与地广人多的大雍相比完全不能比,另外,南境河湖众多,二皇子的兵都是沙场能手,但不一定是水战高手,是以这次他只派了一千精锐,就已经是最大的助力。
建安帝这才平复心情,召清玄和知尘入宫诊脉,让太子并二皇子、瑞王共同处理此事。
是以城下的光景极为壮观,一千将士列成整齐方阵,甲胄鲜明,刀枪林立,队列严整有序。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站姿挺拔,就连队列为首的主将瑞王,周身也没有半分勋贵公子的娇弱文气。
姜韵宁遥遥望着他,待多次细看终于看清了这熟悉的轮廓时,才意识到,这竟然是瑞王李瑞。
是上辈子为沈瑗递上杀人利刃的李瑞。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时候出征的。
姜韵宁忽地侧眸看向萧砚辞,这辈子的他,是已经知道李瑞和沈瑗的事了,威逼利诱推波助澜让他出征,还是说这全都是巧合?
萧砚辞有感侧首与她对视,她娇养的面容遮挡在之下,竟然显得有些苍白,他捏住她的手,无声问:“冷?”
姜韵宁摇摇头,同样用口型回应他没事。
她不敢想,如果五年前萧砚辞就知道了两个人的苟且之事,但他依旧将沈瑗封为了淑妃,说明沈瑗背后的势力,是他也动不得的。
那如今的自己,想要除掉沈瑗,还有可能吗?
正忧虑着,城楼下方的军乐仪仗忽然动了起来,鼓点沉重有力,“咚”地将姜韵宁的思绪敲散了。
她专注于面前的场景,不再跑神。
苍凉雄浑的号角应声与鼓点齐鸣,城下千余将士瞬间昂首挺胸,甲胄肃然。
前方李瑞朝着城墙上众人单膝下跪,高声道:“请太子殿下训示,臣李瑞率部,恭聆圣谕!”
萧砚辞缓步走到城楼栏杆前,玄色织金朝袍被晨风拂动,周身威仪尽显,他垂眸俯瞰城下整肃大军,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南蛮蛮夷素来卑劣,不守盟约,不遵道义,竟趁夜行偷袭之举,破我城关、杀我守卒、扰我百姓,夺我大雍疆土,行此小人龌龊行径,天理难容,我大雍上下,绝不容忍!”
他神情肃穆,嗓音沉如古钟,借着晨风稳稳传至每一名在场人的耳中,下面的将士瞬间握紧手中武器,高声呼应:“绝不容忍——”
待众人声浪渐平,萧砚辞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赤诚的面庞,继续开口道:“此番出征,诸君重任在肩,此行不求急功,但求夺回失地,护边境安宁,扬我大雍国威!待功成之日,孤将亲率文武,迎诸位凯旋归京,论功行赏,绝不亏待!”
此言一出,将士们心底的热血彻底被点燃,攥紧兵器振臂狂呼:“不破南蛮,誓不还朝!”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震天动地,李瑞一身银甲凛然,对着城楼之上的萧砚辞重重叩首,声如洪钟:“臣李瑞,定不辱陛下重托,不辱大雍军魂,必夺回失地,携众将士凯旋而归!”
言罢,他猛地翻身上马,腰间佩剑“唰”地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晨光,他振臂一挥:“鼓角齐鸣,大军开拔!”
姜韵宁被这样的场面震动,久久不能回神。
她看向萧砚辞,平日的他总是面容温和,或是带着几分逗弄她的慵懒,而此时的他,玄色朝袍被晨风拂得微微翻飞,眉眼清隽凌厉,贵气天成,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君一般,让人忍不住仰望。
她心口微微发烫,他本就该流传千古,这般英姿勃发、威仪赫赫的他,才应该是他。
姜韵宁痴痴地凝视着萧砚辞,直到一道目光置于她身上,让她陡然毛骨悚然地回神。
顺着这道视线回溯,与一张阴柔浅笑的眼眸对上了,竟然是三皇子。
他张口无形:“美人儿,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说个不妙的事情,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暂停更新一周,我会挂上请假条,如果请假条取消了,则代表继续更新。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与追更
第44章 忠勇伯 果然,男人
晨风吹过, 姜韵宁的幂篱被吹开一角,隐约窥见绝色,早有文武大臣向她瞟来, 看到这一幕时心中震颤:
太子身边的侍女, 竟然就是昨夜宴席上的绝色女子!
今日送征,竟然也没有带太子妃和侧妃, 果真能见殿下对她的宠爱, 堪称东宫绝色宠妃。
有眼色的人, 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如何讨好这位宠妃,以求在太子面前说上话了。
但站在人群中的某些人, 就开始不满了,尤其是叶将军与礼部侍郎, 从昨夜开始他们就感受到东宫后院的不平凡, 如今殿下更是堂而皇之表明自己对两府满不在乎之意, 意欲何为?
臣子们心中各自装着自己的算盘, 但表面上,大家还是相安无事, 神情肃穆。
旁人如何想的,姜韵宁不在乎, 但三皇子实在胆大妄为,眼神过于肆意。她立即扯萧砚辞的手,靠近他低声道:“殿下, 什么时候结束?。”
太子眉骨微动,视线在周围人身上扫视一圈,在三皇子身上停留了两息。
三皇子与萧砚辞对视,略微挑眉,微微一笑, 并未说什么。
萧砚辞回握一下姜韵宁的手,向素心使了眼色,素心即刻懂了,带着姜韵宁先行下城墙。
姜韵宁故意猫着身子,但还是被长公主殿下发现了,路过她身后时,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姜韵宁。
*
上了马车后,素心看着姜韵宁,恭敬道:“小主,殿下吩咐过,让您今日可以晚些回宫。”
姜韵宁眼睛一亮:“真的!”
原本看他昨天的反应,还以为不让呢。
果然,男人啊
姜韵宁立刻决定:“那我们先去吃好吃的,吃饱了就在坊市内逛,最后去书舍买书!”
听说瑞王和天家众人要去给将士们送行,城墙下围了很多平民百姓,现在日头高升,大家虽然散了些,但依旧是车马塞道,人声鼎沸。
姜韵宁掀开车帘的一角,坊市间人流如织,店肆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上一次出宫还是上辈子萧砚辞带她去永安寺的时候,幸好当时的住持有事出去立刻,不然即使是皇帝,也不会让他在寺中胡闹的。
姜韵宁一路上吃了许多小吃,等逛到书店的时候,她刚好打个饱嗝,心满意足的开始翻看她想找的书。
只要涉及到神仙的,特别是观音菩萨、鬼怪、地府的,她全都加入了备选项,让素心帮自己看里面的主要内容。
由于要买的书太多,老板给她们派了伙计直接将书送到府上,素心说地址,姜韵宁出去等她。
今日的送征,虽然将士们人数不多,但是从边关磨练出来的气势十足,再加上还有一众皇亲国戚和朝堂重臣,想要一睹天颜的百姓们比肩接踵,这会儿陆陆续续正回城里呢。
“方才那喊话的是哪位皇子,好有气势!”
“难道不是皇上吗?”
“这又不是送将军出征,不过是一个长公主的儿子,皇上肯定不会出面的,喊话的应该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周围的人纷纷惊讶的转头看向这人:“太子殿下又不是武将,怎么感觉那么有力气?”
“你们忘啦,殿下曾经也在边关磨砺过,只是当年灵妃娘娘身体不适,给叫回来了。”
“还有这种事!”
“殿下平日里挺平易近人的,上次我遇到微服私访的殿下,他还温柔跟我打了招呼!没想到还有这样英武的一面”
“收收你脸上的傻笑,醒醒吧,殿下是平等对所有人微笑,人家可看不上你。”
不用姜韵宁去仔细分辨沿途百姓的话语,都知道全是对萧砚辞的夸赞和仰慕,甚至还有人讨论这么优秀的殿下怎么迄今都还没诞下皇太孙。
姜韵宁站在书店门口有些晃神,再次感受到萧砚辞确实如他想要做到的一样,已经在成为流芳百世的明君路上了。
可是这样的萧砚辞,却在梦中成为了大兴妖鬼之道的昏君。
人流层层簇拥,姜韵宁忽然被人撞了下,抬头看到了两个熟人,柳昭昭和柳希蓉。
柳昭昭嘴上连说抱歉,但眼神却没分给姜韵宁,看起来是很着急的在朝某个方向走。
姜韵宁还惦记着柳昭昭的身体,下意识伸手拦住了她们。
柳昭昭还以为是故意碰瓷的,转头开口就想说什么,在看到幂璃背后的那张脸时,惊讶道:“宁宁?你怎么出来了?”
柳希蓉倒是不怎么惊讶:“今早送征,殿下看重宁宁,宁宁出来也能理解。”
“嗯对,殿下确实挺喜欢宁宁的。”柳昭昭点头赞同。
柳昭昭没听出来柳希蓉的语气有异,但是姜韵宁察觉出一些,这才将目光放到了她身上。
刚才没仔细看就算了,一仔细看才发现柳希蓉身上的衣裳颜色与她接近也就算了,上面竟然也都是缠枝纹。
她记得柳希蓉并不喜欢这种颜色和纹样才对,说不适合她自己的年龄,如今倒是穿上了。
不过她看起来非常自洽,姜韵宁也就淡淡地扫了一眼,懒得说什么了,转头问柳昭昭为什么在这里。
前天太子妃想要强逼柳昭昭和美菱之后,她还没来得及问她们舞班的事情。
柳昭昭扯了一下嘴角,想像从前那样拍姜韵宁的手,又顿了一下放下来,她时刻记得如今两个人身份有别,不能再那么随意了。
姜韵宁眼眶一酸,连忙伸手反握住了她。
柳昭昭抿了抿唇,随后悄声道:“舞班照常排练,殿下并未说取消的事宜,只是我觉得有所不妥,想去找管家取消。”
姜韵宁惊讶抬眸:“为什么要取消?”
太子妃也只能私下为难一下她们,但是明面上并不敢做什么,如果为了她让整个舞班放弃这么难得的表现和赚钱机会,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柳昭昭摇摇头:“这件事我自有思量,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多想。”
姜韵宁眉头微蹙,想不出别的,柳希蓉同样不理解:“妈妈,你看,宁宁都不同意,您到底在坚持什么呀!”
柳昭昭锐利的目光扫向柳希蓉,凝视两秒,直看得她有些心虚:“妈妈怎么这样看我?”
姜韵宁知道,这是因为她和美菱那番话,终究还是让柳昭昭心里留了个心眼。
柳昭昭才收回视线,转而对姜韵宁道:“殿下既允许你出门,难得的时光,你就好好逛街,让侍女陪着你,别丢了。”
“哎!”姜韵宁有些不满意了,羞赧地跺了一下脚,“我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说丢不丢的!”
不就是小时候她贪吃,跟着人家卖糖葫芦的直接跟到家里去了嘛!
当时可给柳昭昭吓得,这么好看个女娃娃,真被人拐走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幸好卖家是个好人,直接给她送到衙门了,接回她后,柳昭昭总要叮嘱如意,看好她,别让她又丢了。
姜韵宁还想再问,柳昭昭就急匆匆拉着柳希蓉走了。
她皱着眉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叫上素心悄声道:“我们跟上去。”
跟着她们越往前走,姜韵宁心中越觉得不对劲,这边根本不是东宫的路,更像是朝廷命官、侯府王爷府这些巷子的路。
等她们七拐八拐悄悄的跟到最后时,姜韵宁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柳昭昭从侧门进了一高门大院。
这是忠勇伯府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子们一直到现在还记得我,感动感动,后面尽量日更哦!
第45章 绑架 这应该是调
晨光清和, 薄雾初散。朱漆大门威严厚重,兽首铜环锃亮夺目,高墙青砖黛瓦, 透着世家勋贵的庄重华贵。
忠勇伯和他儿子易承基没一个好货色, 柳昭昭怎么会和忠勇伯府有联系?
姜韵宁下意识想到太子妃的话。舞女属于三教九流,能迅速在京城站稳脚跟, 背后辛酸难以想象。
她几乎立刻就想喊出声, 一直跟着的素心拽了她一下:“小主, 殿下不让您走太远,除了买书, 还有别的想买的吗?”
姜韵宁怔怔看了她一会儿,第一反应是, 她确实想买巴豆。
纵然侧妃现在被禁足, 但是梦中已经证实了她就是她的仇人, 她绝对不满足于现在的惩罚。
上辈子沈瑗草菅人命害死官员满门, 让她背负妖妃的骂名,让萧砚辞被人指责是昏君, 而且沈瑗还与柳希蓉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不知道有多少秀女是被她陷害的。
最重要的是, 珩儿那次的过敏,可能也是她干的。
姜韵宁缓缓眯了一下眼睛,沈瑗极有可能想让珩儿死。
不论是萧砚辞还是珩儿, 只要是她身边的人,她都不会再让沈瑗得逞了。
纵然之后萧砚辞怪她,那她也认了。
姜韵宁深深地看一眼眼前高大的府院,转身离开了。
她在脑中飞速地思索,怎么样才能合理地买到巴豆亦或是迷药?
但这些东西, 要如何躲过素心的察觉顺利买到呢?
姜韵宁心思沉重,快要走出这个小巷的时候,忽然想到另外一点。
素心为什么会阻止她呢,除了她单枪匹马一个人不安全以外,忠勇伯也许是萧砚辞在朝堂上的某种助力,她不想让她一个后宫妇人打乱殿下的计划。
否则很难解释永安寺中发生的事情:
萧砚辞让易婉然罚抄,禁足易承基,完全是在打忠勇伯的脸,但她入东宫以来没有见过任何忠勇伯的人过来求情。
或许萧砚辞许了忠勇伯别的好处,让他闭了嘴。
还有就是,柳昭昭要是不想让舞班参加千岁宴,那直接找东宫管家或许更直接,难道她跟忠勇伯还有别的交易?
此时正好站在小巷中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姜韵宁骤然顿了脚步,眉头紧蹙,她为何开始头晕了起来?
小巷外忽然一阵骚动,听起来是小摊贩们跟谁起了冲突,水果摊被掀翻,一颗圆滚滚的苹果遥遥地滚到了姜韵宁脚下。
姜韵宁直觉有些奇怪,没去管脚边的苹果,连忙转头去寻素心,恰好看到她从巷子那头赶过来,瞪大了双眼,声音焦急:“小主快蹲下!”
只是她还是说晚了,姜韵宁身体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捂住口鼻,身体迅速软下去,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临昏迷前,姜韵宁心想,这应该是调虎离山。她一心往前走,敌人就从背后将素心引走,又引发小贩骚乱,让她控制不住好奇心快步离开小巷,进一步拉开她与素心的距离,让素心即使解决了敌人也赶不过来。
*
与此同时,乾清宫。
兵部尚书何宏义,开国将军尉迟炎,太子萧砚辞、二皇子萧光济、三皇子萧文翰俱跪于地,听着上首建安帝暴怒。
建安帝将刚送来的急报摔在了地上,盛怒道:“南蛮那群蛮子,竟能让他们破朕大雍疆土,攻下云朔城?朕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撤掉此次行军将领李瑞,由三皇子担任新的将领,即刻出发!”
何宏义跪在地上,看着建安帝艰难解释战报:“陛下,最近南方暴雨,我大雍的将士们不善水战,这才被他们趁了先机”
建安帝冷哼一声:“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萧砚辞看眼何宏义,率先开口:“父皇息怒,瑞王和二皇弟的一千精英今早已经出发,孤会立即催促他们加快行军。”
“此次舟车劳顿,贸然让三皇弟前往,可能不妥。”
“那太子殿下是何意?真觉得瑞王殿下能为大雍传来捷报?”将军尉迟炎瞥眼前面的萧砚辞,看向建安帝,声如洪钟:
“禀陛下,臣认为陛下的决定无比英明!因为臣认为,此次领兵的将军应川,有大失职的嫌疑!”
“哦?”建安帝眸中意味不明,“什么失职?”
尉迟炎抬眸迎上建安帝目光,字字掷地:“陛下,应川身为太子亲点领兵之将,镇守云朔本当谨惕万分,可南蛮猝然夜袭,其营中竟连夜巡之防都疏怠大半!臣观其行,怕是心存故意,待城池告急,再由太子殿下亲征驰援,好借平蛮之功立太子威德!”
建安帝静静看了尉迟炎几息,“这就是你附和朕决议的原因?”
尉迟炎目光坚定,与建安帝对视:“陛下,臣虽年迈,但是行军打仗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三皇子殿下在京畿营磨练多年,已经有足够的经验去处理南蛮之祸!”
“太子,你可要争辩?”建安帝看向萧砚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亮。
萧砚辞面无表情地看眼尉迟炎,转眸看向建安帝,声线稳而有力:“儿臣绝无此心思,应川能力有目共睹,想必其中有误会。”
他顿了一下:“不过机会难得,若三皇弟想借此机会出征增长经验,孤认为也不失为好人选,任凭父皇做主。”
何宏义闻言大怒,伸出手指着萧砚辞:“太子殿下!您怎么能无情地把百姓的生死之事当做增长经验的机会?您一贯关心百姓疾苦,臣多次向陛下夸赞您,没想到您竟然是这样的,恕臣眼拙!”
建安帝手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放肆!”
“何宏义,就以你方才这番话,朕就能让你在牢中待上一年,你可知晓?”
何宏义反应过来,看眼建安帝后猛地朝地上磕头:“陛下,是臣一时糊涂,但臣以为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注1)。殿下此语有失考虑啊!”
满朝文武无人不知何宏义为人刚正不阿,在几位皇子之间从不站队,一心扑在壮大本朝武力之上,所以建安帝才将兵部这样重要的部门交给他。
但最近一年来,何宏义经常在私下夸太子萧砚辞做了什么什么事,真是聪颖过人之类的,让建安帝开始怀疑何宏义与太子之间有勾结。
不过现在看来,何宏义还是那样性情秉直,也丝毫没有对皇室之人的畏惧,这才敢公然指着太子的脸,看起来尚未结党。
建安帝眯了眯眼,开始重新审视何宏义和萧砚辞之间的关系。
他转眸看向一直沉默的二皇子:“你呢,你怎么想?”
萧光济微微一笑,拱手道:“父皇,应川草民出身,打法粗莽无章,而瑞王殿下熟稔兵书谋略,相信可以打好配合,告捷回京。”
“但儿臣同样觉得何尚书说的有道理,兵戈一起,荼毒生民,万里朱殷,单凭瑞王可能无法做到万无一失,若陛下允诺,儿臣以为三皇弟可以启程前往。”
尉迟炎眉心狠狠皱在一起,自古以来,再艰难的战争,也没有说同时派三位将领,其中还有两位是尊贵的皇室中人的先例。
只是李瑞已经出征,倘若不趁着现在让三皇子跟着去,如今太子占据上风的形势下,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让三皇子得民心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婿,尉迟炎纵然对三皇子府中女眷众多不满,但三皇妃已经为他生儿育女,两家深度捆绑,他只能尽可能为三皇子谋事。
只是还没等尉迟炎开口,何宏义率先反对了,他完全将刚才建安帝的训斥抛到了耳后,怒视二皇子:“殿下!战阵之机,最忌令出多门,一军当专任一将,这个道理,您戍边多年应当深谙才是,难道还要臣再说一次吗?”
二皇子耸了耸肩:“何尚书,你冷静一下,我只是说三皇弟可以启程前往,可没说同时让瑞王和他同时担任将军。”
“倘若三皇弟真的有心,那想必心中已经有谋划了?”
二皇子看向三皇子,笑得人畜无害:“我说的对吗,弟弟?”
他这话一问,建安帝脸上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明,锐利地目光射向萧文翰。
萧文翰捏紧了拳头,萧光济这意思不就是说,他三皇子也许早就料到了应川抵不住南蛮,瑞王也可能不堪大用,所以专门在这等着建安帝收到战报,然后临阵自荐吗?
他原本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心思出征,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博得蝇头百姓的稀薄好感,他不稀罕。
萧文翰瞥眼萧砚辞,他还是一副淡然的笑容,衬得面容英俊无比,更让他心中嫉恨。
要不是方才他故意说出那番话,引得刚正的何宏义跟他争吵,话题怎么会偏成这样?
萧文翰暗中瞪萧砚辞,最终还是咬牙向建安递推辞了这个“机会”:“父皇,儿臣确实没有什么经验,即便是去了,可能也会添乱,况且儿臣也想再改造一下京畿营可能无暇顾及了。”
建安帝沉默良久,书房里一时寂静无声。
萧砚辞狭长的眼睛没有感情地望着这个蠢弟弟,嘴角惯有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过了许久,建安帝终于一锤定音:“罢了,三皇子如今无暇顾忌,此事交给李瑞,不再议。”
萧砚辞和萧光济面容平淡地应了,唯有萧文翰面容扭曲,什么展示功劳的机会都没有得到,反而让建安帝觉得他无能!
说什么添乱,这不就是明摆着他没信心平叛父皇口中不堪一击的“蛮子”吗!还有京畿营,他方才是想表示自己在京中也有很多事情要忙,结果脑子转不动了竟然说了改造京畿营这种话
前朝的京畿营确实有很多问题,但是建安帝登基后对其各方面制度做了许多完善,如今已经没什么可提升的了,他这样说,岂不是在光明正大说父皇他改的不行吗?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怪尉迟炎和萧砚辞,前者非要让他去出什么风头,后者就是纯黑心,挖坑给他跳!
萧文翰怄着一口气,准备拂袖离开的时候,建安帝留下了三位皇子。
建安帝首先看向萧砚辞:“太子,今日你将送征这件事完成的非常好,朕心甚慰。但听说你回程的时候不胜风寒咳嗽了两声,你身体一向虚弱,此后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内政上。”
萧砚辞面容温和,拱手行礼:“父皇体恤,儿臣心有领会,定不负父皇使命。”
萧文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建安帝这是什么意思?
内政,是说以后萧砚辞一定会继位了?
“嗯。”建安帝满意地点头:“昨夜你母妃给朕托梦,问你近况如何,朕实在心有愧疚,兵部打仗这些太耗费你的身体,你能理解父皇苦心最好。”
萧砚辞温声应道:“儿臣懂得。”
“文翰,”建安帝又看向一旁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手指在椅子上敲了敲:“如今内政尚未完全稳定,外敌虎视眈眈,你们三人更要齐心协力才是啊。”
“特别是你,文翰,你二皇兄刚回来,兄弟相聚的时间本就短暂,有机会多与皇兄相处,府中的那些女人,能放则放,你可懂?”
萧文翰脸色一变,连忙跪下:“父皇,儿臣一直都与皇兄们是一条心,更是把齐心协力、兄友弟恭作为行事准则,昨日宴会迟到确实是儿臣的过错,儿臣正准备找机会给皇兄赔罪呢!”
建安帝笑了:“那么紧张做什么,朕只是许久未见你们相聚,才这样说,快起来吧。”
“好了,朕近日总觉得身体没有好利索,你们退下吧。”
建安帝挥挥手,让李福贵送他们出去了。
三人行至宫外,萧砚辞身为兄长,各自关心了二人一些小事,走到宫门口时,萧文翰拱手道:“皇兄不必再送了,臣弟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萧砚辞点头:“好,路上小心。”
“好,皇兄也是。”萧文翰笑着回应。
待转了身,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殆尽。
建安帝竟然说那种话,什么重点放在内政上?如今北边的兵力被萧光济把持,萧光济跟萧砚辞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建安帝难道会不知道?
他这话,摆明了就是让他歇了当太子的心,好好辅佐萧砚辞。
做梦!
二皇子与萧砚辞驻足在原地,等萧文翰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萧光济这才笑着看向萧砚辞:“皇兄,您这是故意逼他的?”
若是寻常的时候,萧砚辞根本不会说那么明显阴阳怪气的话,让在场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他在讽刺萧文翰了。
要不是何宏义反应快,把矛盾引到自己身上了,方才建安帝训斥的就是萧砚辞了。
萧砚辞看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弟弟,温润一笑:“确实有些着急了。”
他的笑容中透出几分认真,萧光济怔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压低声音:“皇兄已经决定好了?”
皇家无情,特别是萧文翰这种愚蠢的孝子,被形势和身边的“谋士”一逼,真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
萧砚辞微微点头,不在意地反问:“有什么可犹豫的吗?”
“那可是”萧文翰声音一下子提高,随即又压低:“那是父皇和亲弟!纵然他间接害死我们的母妃,但如果没有他们,你在这世间真的只剩下我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亲人”萧砚辞慢悠悠地道:“亲人才是最害人的。”
“你!”萧光济看着萧砚辞,阔别多年,没想到他的心胸更冷硬了
“你的意思是,我也有可能害你了?”
萧砚辞意味深长地看他,目光笃定:“不,你不会。”
他确实不会对自己的亲人痛下杀手,可是建安帝一生征战,纵然有错,但瑕不掩瑜,谁来论对错?
萧光济深吸一口气,失望地摇头:“好!皇兄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臣弟还能说什么呢!”
“希望皇兄永远不要有成功的那天!”
萧光济拂袖离开了。
*
目送二皇子的身影从朱雀色宫墙消失,褚安原本想安慰殿下两句,但是想到方才的消息,还是压下了无关紧要的安慰,躬身压低声音:“殿下,刚才素心传来消息,好像是姜小主那边出事了。”
萧砚辞转身朝着东宫走去,神色依旧温润,声线平静:“她能有什么事?”
送征快结束时,早市刚开始,人也不多,她身边又有素心跟着,除了买些低智的话本,买些吃的,还能去哪?
褚安头上有些冒冷汗,踟躇着说:“好像是买书的路上被绑架了”
萧砚辞脚步一顿,垂眸看向褚安:“素心呢?”
“这”褚安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殿下,素心好像也被迷晕了,这是她最后发出的记号。”
萧砚辞神色越发冷淡肃厉,瞥他一眼:“那你还在这愣着干嘛?”
褚安连忙应道:“是殿下,奴才这就去!那您还要回东宫吗?”
萧砚辞转眸看向刚走过的路,嗓音沉了下来:“回乾清宫。”
第46章 错过 美人自然香
姜韵宁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柔软的床榻上,幸好身上的衣服没有被换。
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熏香,闻久了竟然有些发闷。
姜韵宁撑起手臂勉强坐起, 视线扫过四周, 房间中只有她一个人。
她缓了一会儿头痛,起身去查看窗户和门, 果然都被关的死死的, 窗户也只有一小点透气的缝隙, 隐约能看到外面一片荒芜,根本无法跳窗。
塌边矮几上摆着一碗饭和半盏温凉的茶水, 这是让她在这里待多久,竟然连饭食都准备上了。
姜韵宁不死心, 敲了几下门, 又拿脚踹了几下, 门依旧没有被踹开。
就在她打算摔断一把椅子, 拿椅子腿戳开窗户时,门忽然打开了。
“小姐, 这边有请。”
姜韵宁没理她的问话,直接道明身份, 神色严厉:“我是太子的人,你们最好是乖乖放我和我的婢女回去,否则来日有你们好看的!”
老嬷嬷冷哼一声:“这里怎么会有太子殿下的人, 姑娘,我们只是在街上碰到,是你说自己无家可去,老身这才收留你的。”
姜韵宁瞪大了眼睛:“你睁眼说瞎话!”
老嬷嬷并没理会她,侧身让出位置给后面的人, 做了个手势:“给她好好化,然后带去竹影间。”
两个女子上前,硬是按着姜韵宁,给她套上了头饰,划上了妆。
姜韵宁挣扎无用,握紧了手,等她出去,一定要这些人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姜韵宁被蒙着眼睛带了出去。
走过一段寂静的路,周围的声音终于开始嘈杂起来,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这是我给诸位大人准备的,大人们请笑纳。”
刚站定在原地,姜韵宁忽然被一股大力按坐在了椅子上,手被绳子绑到上面,随后将她眼上的黑色眼罩取了下来。
周围忽然一阵安静,只有周遭衣裳摩挲的声音,听起来不止她一个人。
姜韵宁熟悉了一会儿光线,才看清眼前的场景,上座几个男人,有的身边已经有女色相陪,有的则是只端了酒杯,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下的她们。
屏风后还坐着一个男人,但是看不到长相。
姜韵宁看向自己的旁边,只看到了隔了好几个位置的如意,没看到素心。
一共五个女子,竟然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庞,那不是柳妈妈的养女柳山蝶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山蝶面上的眼罩被取下来,同样与姜韵宁对视了,两人均是一惊,随后心照不宣的看向了其他地方。
姜韵宁想起柳山蝶上辈子的遭遇,自从柳妈妈死后,她的丈夫很快娶了续弦,而柳山蝶就与舞班的人断了联系,一直在女子私塾教书,没有嫁人。
萧砚辞登基后,她就再也没听过柳山蝶的消息了。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山蝶同样很震惊,姜韵宁不是去了东宫,怎么如今在这里?!
难道是太子表面温润,实际上心黑得很,竟然让自己的侍妾干这种事?!
柳山蝶心中对男人的厌恶又增加了一分。
现在的关键是找到逃跑的方法,她刚才已经想到一种冒险的方法,但是没想到姜韵宁也在这里,这可如何是好,她只能自救,救不了别人呀!
姜韵宁不知道柳山蝶是这样想,她与如意对上了眼。
如意眼神无声地安慰她,想要告诉她,素心已经逃跑了,应该是去通信去了。
但是姜韵宁没看懂她眼中的意味,只见如意安慰自己,心中委屈升起,眸中逐渐盛满了泪水。
被他们恶心的目光看着,她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担心,脸色非常难看。
希望素心已经逃了出去,赶快向萧砚辞通风报信。
快来吧萧砚辞,她很害怕呜呜呜
屏风后的那个男声又发话了:“大人们如果有看得上的,尽管说。”
台上的人面面相觑,原本还在谦让,直到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伸手指着姜韵宁:“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这个女人。”
见他开头,剩下的人也不再推辞,纷纷选了一个。
屏风后的人声音含糊,像是做了特殊处理:“可以。”
立即有人来解姜韵宁的绳子,上面那个男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摆手挥退了下人:“不用你,我亲自来给小娘子解。”
姜韵宁看着他酩酊大醉但欲色满面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她赶紧转眸看向其他女子,大家应该都是一样的情况,浑身无力,怎么办?
“你敢过来!”姜韵宁浑身用力,想要挣脱绳子,但是绳子绑得太结实,她实在是用不上力。
死男人一步步向她走来,脸上扯出一抹自认为英俊的笑容:“小美人,今日你打扮得这么漂亮,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几个老爷相中吗?”
姜韵宁脚上使劲用力,椅子终于稍微向后移动了一些,她怒视他:“你今天敢动我,明日殿下就会把你的手剁了!”
“哎呀,本官好害怕呀!”男人毫不在意,上前刮了一下姜韵宁的脸,仔细的瞧着:“你口中的殿下是哪位呢?”
“说不准就在台前坐着呢”
旁边几个男的闻言附和:“就是啊小娘子,说不定就是你口中的殿下把你送过来的呢?”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哄笑起来,姜韵宁只觉得脸上那只手变成了恶心的猪蹄,她“呸”的一声,将唾沫吐在了他身上,“离本宫远点!”
那男人面容阴鸷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水渍,忽然一把拽住了姜韵宁的头发:“贱妇,给你好脸色你不要是吧?”
姜韵宁双脚再次用力想远离他,但是椅子却一点都动不了了,只听他阴恻恻的声音:“本官原本想怜香惜玉一些,但是现在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姜韵宁内心绝望,两行清泪汩汩涌出。
重生一遭,她才刚刚与萧砚辞有了进展,为何要遭此变故?老天,为何要这样对她?
姜韵宁心中绝望的同时,屏风后的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猛地站起身,没有了屏风的遮挡,他清晰地看到了凳子上被绑的女子。
那一瞬间,他瞳孔骤缩,怎么会是她!
萧文翰迅速拎起旁边一个侍卫的领子,声音低沉如厉鬼:“这个女人是哪里来的!”
侍卫没想到主子会突然发难,他下意识地回答:“就是清晨时您吩咐的呀”
萧文翰确实对姜韵宁那张绝美的脸蛋心动,但是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直接动太子的人,所以他只是打听了与姜韵宁一个舞班的人,恰好今日班主带着某个舞女来城中,他就是想随意绑来,到时候也好找借口接近姜韵宁
“你们这群蠢货!”萧文翰低声咒骂一句,骤然将侍卫推倒在地,眼神闪烁不定。
不管这群人怎么搞错的,但太子新的心头好真的被他绑来了这种地方,还是在建安帝讲了那番话之后
现在要么及时喝止面前的闹剧,要么放任不管,等这群人被他笼络之后他再杀人推锅,美人自然香消玉殒,死无对证。
萧文翰眸中闪过阴鸷,心中隐隐有了决策。
*
送征结束,长公主靠在马车上思索再三,吩咐丫鬟去办了一件事。
她心中有些奇异的直觉,必须要验证。
此时车帘外传来萧砚辞的声音:“姑姑。”
长公主掀开车帘,一双美眸静静朝端坐于马背上的青年望去,示意他说话。
萧砚辞微微一笑:“孤与您多年未叙,只是最近孤在佛经上有些疑惑,不知道能不能去府上叨扰?恰好听闻您想要永安寺新诞生的舍利,您若是不嫌弃,孤可以向住持大师开口。”
原来是此事,想必不是什么“有些疑惑”,而是想要她封地里那些传闻中的“宝库”。
长公主无意参与皇兄这几个孩子之间的斗争,但最近总是心神不宁,难道真是冥冥之中要她做些什么?
“难得你有这份心,既如此,清晏府的大门随时向太子敞开。”
萧砚辞面容上的笑容深切了一些:“等孤处理完政务,即刻去拜访姑姑。”
长公主点点头:“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不急。本宫还有事,先走了。”
两刻钟后,清晏府。
书房静谧无声,长公主立在案前,静静凝望着墙上挂着的古画。
画中绘着一位女子,身形清挺绰约,衣袂流转如云霞。她唇角微抿、肩头轻敛,眉目轮廓朦胧不清,却偏偏将那一缕化不开的忧绪描摹得入木三分。
世间都传她长公主的封地中有一宝库,其中藏有富可敌国的珠宝、矿产,但只有她和建安帝知道,她的封地,不过是一片荒芜。
建安帝征战各方时,她身为他的妹妹,可不是只会躲在他背后的。
她随军筹谋,坐镇后方,战时为帝兄调度粮草辎重,安定后方民心,乱世之中安抚流民,整肃地方秩序。他们兄妹二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天下和平。
经过数十年的战火,到处百叶凋敝,建安帝建立大雍后将东北一片区域划分给她,就是为了让她想办法重整民生。
那时的她也很年轻,爽快的答应了。不久后,封地某处突发爆炸,周边村民看着里面露出来的光亮,即便她立刻派将士将其围了起来,也挡不住流言的速度。
渐渐地,大家开始相信,她这个长公主的手中有许多这样藏珍纳宝的宝库。
其实人民不缺奋斗的体力和脑力,只是缺可以期待的目标和方向。
要让大家有奋斗的希望。
她和皇兄商量后决定,将错就错,为当地做出突出贡献的人们发放奖励,激励大家躬耕于劳作,这才快速从战乱的后遗症中走出来。
而所谓“珠玉如山”的宝库,不过是一座被挖空的山洞,里面虽然有一些珠宝,但那根本不是最重要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洞壁上刻画了许多内容,无一不是有关这名女子的。
她试着让画师将这个女子画下来,还原壁画上的内容,但没有一位画师能完全复刻女子的神态,甚至很多人从山洞中离去时,会有头晕的症状。
后来她只能让画师模糊眉眼,这才顺利地有了现在眼前的这幅画。
长公主进出山洞多次,从未出现过头晕的情形,这种现象让这名女子更加神秘,更加引起她的好奇心。
随着大雍的安定,长公主开始潜心研究这名女子,一切的一切,仿佛指向了佛教,于是她开始寻求佛祖的指点。
这样一想,已经有十几年了。
“殿下,您要的人已经在前院等着了。”
侍女的声音唤回长公主的思绪,她收回眼神,去了前院。
前院中的女子有些不安,正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听到“殿下驾到”时连忙行跪拜礼。
长公主眉头微皱:“抬起头来。”
待女子抬起头,长公主深吸一口气,骤然看向身侧的侍女:“这女子从哪里来的!”
压根就不是姜韵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烧伤 孤挖了他们
夜色沉沉,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盏盏鎏金烛台映得四下光影昏昧暧昧。
满堂男子围坐簇拥,酒气混着沉郁的熏香缭绕不散, 暖香浓稠滞闷。
眼前这一切是姜韵宁从未想过的, 男人要伸出手向她袭来时,她眼角流下一滴清泪。
可能这就是重生的报应吧。
就在这时, 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破开, 一道锐响破空而来, 只听“咻”的一声,长箭精准贯穿他的手背, 箭镞透骨而出,带起一串血珠溅在青砖上。
姜韵宁的脸上也被溅到了血珠。
男人痛得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五指痉挛着蜷缩, 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淌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摔在了地上。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阵骚乱, “谁!”
“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小厮趁乱从缝隙中跑过来,匆忙跑到屏风后面, 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那人惊诧的声音:“什么!他怎么来了!”
“快撤!”
他立即起身朝房间喊道, 房内的男人们脸色一变,脚步慌乱着想要从侧门逃出去,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门口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刑部办案,都不许动!”
只见外面灯火通明,随着语声落下,房间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发出一阵“吱呀”的声音, 两队佩刀侍卫鱼贯涌入,堵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姜韵宁原本被攥得发白的指尖松了些许,是不是萧砚辞来了
随后只听一阵极速的脚步声,踩着所有人的视线踏入门内,来人身量极高,一身藏蓝色衣服,面容俊美似天神下凡,但是神情却幽深如万仞寒潭,眉峰压着淬了冰的戾色。
萧砚辞在满室凌乱的灯火里抬眸,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沉定如岳。
姜韵宁双眸湿润,心中大石坠坠落下,泪水从眼眶中喷涌,嗓音饱含委屈:“殿下!您终于来了”
在萧砚辞踏入门内的一瞬间,刚才还嚣张的官员们酒意瞬间醒透,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喘,扑通扑通接连跪倒在地。
老天爷,竟然真的是太子殿下
有人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有人抖得连衣袖都摆不稳,方才还醉态醺然的官员们尽数匍匐,黑压压跪了一片。
萧砚辞此时眼中只有被绑在椅子上默默流泪的女子,他心中骤然翻起戾气。
他迅速走到姜韵宁身前,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披在她身上,遮住了外露的肌肤。
萧砚辞拿着自己的衣袖擦掉姜韵宁小脸上的血迹,为她解开绳子,声音压得极低,只她一人能听到:“别怕,孤来了。”
姜韵宁连连点头,死死地抱住了他,不愿抬起一分头。
萧砚辞能感受到,怀中的人在轻轻颤抖,他眸中的最后一丝温色散去,他专门带回东宫庇佑的人,竟被这群鼠辈困缚折辱。
来之前心中残留的半分情面、半分顾忌都在这戾气里碾得粉碎。
他真的很想,很想挖掉所有人的眼睛。
心脏处传来一些细微的疼痛,萧砚辞并未在意,转眸看向满屋慌乱之人,面上的温和消失殆尽。
萧砚辞眸色冷冽如冰的看向喝得面目通红的几个人,一个个点名过去:“翰林院编修、刑部主事、中书舍人、御史大夫”
“还有刚才在屏风后的人。”
三皇子方才还未来得及出口,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先行撤退了,但萧砚辞大致已经猜出。
被他点到的人纷纷身子一颤,连头都不敢抬。
萧砚辞面容平静,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诸位大人,看来孤是小看了你们。”
说完,萧砚辞抱着姜韵宁,将她的脑袋按入自己怀中,确保她看不到外面的场景时,缓步走到被箭射穿手掌的人面前,面不改色地抬起脚,将玄色鎏金靴子踩在了箭矢上。
箭又向下移动两分。
那人已经面容惨白到说不出话,翻了白眼疼晕了过去。
萧砚辞呼吸沉了几分。
竟敢将脏血溅在她的脸上。
刑部尚书隗信跟在后面,看到这个场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
早就有人私下传言,太子殿下面上温润如玉、谦雅端方,可治政手段并不温和,今日亲眼见着,才知传言远不及实景骇人。
见萧砚辞看向他,隗信连忙上前,沉了脸色看向地上的跪着的人:“有人举报诸位大人参与拐卖贩卖人口,都拿下!”
*
后面发生了什么,姜韵宁就不知道了,她已经被萧砚辞抱到了马车上。
刚上车,就有人来报:“殿下,屏风后的人已经逃了。”
萧砚辞轻颔首,“孤知道了,下去吧。”
想激他一把,结果萧文翰这小子脑子是女人做的,只能想到这方面,酒囊饭袋一个!
萧砚辞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戾气,轻轻抚摸姜韵宁的背,温声道:“是孤来晚了。”
姜韵宁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从他怀中抬起头看向他,连问三个问题:“殿下,素心呢?”
“是不是素心给殿下报信了?”
“还有,那个身穿紫色衣服的女子,也被救了吗?”
萧砚辞点头,抬起拇指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是,素心在后面,不用担心她们。”
“紫色衣服的人,孤不记得了,但是褚安都会好好安置她们的。”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萧砚辞心中微有不适,方才心脏处的轻微刺痛再次袭来。
他眼眸微深,语毕后片刻,终究还是抬起她的下颌,问道:“孤救了你,为何你的第一句却是你的婢女?”
难道不应该冲他撒娇哭诉吗?
她应该向之前在永安寺那样,在月圆之夜他去了沈媛院中,思虑过重而生病那样,眼中心中全是他才对。
异香闻得太久,此时姜韵宁身子还软着,只能依靠在他身上,闻言有些疑惑:“殿下,她们也被绑了,妾身当然关心了!”
萧砚辞淡淡地嗯了一声,依旧不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垂眸看她:“但是,素心也是孤派给你的。”
姜韵宁抬头仔细端详他的神色,忽然仰起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嗓音软糯:“妾身知道,是殿下保护了我,妾身最喜欢殿下了,殿下感受不到吗?”
萧砚辞原本为她拭泪的拇指下滑,在她唇瓣上轻轻摩挲,他当然能感受到,但是这还不够。
应该像小时候养的那只猫一样,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姜韵宁眼睛红红的,看着萧砚辞眸中神色变化,漆黑的眼底似乎有莫名的情绪翻滚,她瑟缩了一下,提醒道:“殿下,现在不是在东宫”
“嗯,孤知道。”萧砚辞微微低头与她额头相抵,声线低沉:“你希望孤怎么处置他们?”
“挖了他们的眼睛怎么样?”
姜韵宁心中一惊。
他们的想法怎么这么像?
她这么想可以理解,但是萧砚辞怎么也会这样想?
上辈子不论是在东宫,还是后来登临九五,萧砚辞皆是勤政恤民、行止温厚,废黜了诸多酷虐酷刑,朝堂清明一片。
即使有臣子出征北戎因松懈而失礼,他好像也没有说出这样的话。
她知道,这是因为萧砚辞一直都很在乎自己的名声,他想当青史留名的仁明之君。
所以在知道民间传她是妖妃之后,他才会那么生气吧。
沈瑗跟她说,历代前朝的妖妃,都要被皇帝处置,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可是萧砚辞并没有处置她,反而为了安慰担惊受怕的她,接连七日召幸她,轰动前朝后宫。
她可能终究还是连累了萧砚辞的名声,所以老天这才让她重生,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
想到这里,姜韵宁眼眸中泪花闪动:“殿下,妾身知道您担心妾身,妾身很高兴,但是殿下这样做的话,官员间互相告知,会不会对殿下的名声有碍?”
本来他就因为没有子嗣不受建安帝待见,那样一做,恐怕就彻底失了民心了。
萧砚辞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心中郁气有些消散了。
他温声道:“不会,那些人罪有应得。”
姜韵宁想到刚才想要冒犯自己的男人,眼中闪过厌恶:“是的!这些人为非作歹,不知道残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妾身不过是在东市逛街,便能遭此横祸,更别说平常那些民间女子了”
而且是在忠勇伯府的门口,她甚至觉得,这件事和忠勇伯、易承基也脱不了干系。
“那殿下真的会挖掉所有人的眼睛?”姜韵宁反问他。
马车一转,光线骤然变暗下,姜韵宁看不清萧砚辞的神色,只听他嗓音淡淡:“他们既然选择走了这条路,那自然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姜韵宁有些心惊,还以为这种酷刑已经被废除了,更没想到萧砚辞这样的仁君竟然是支持的。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她赞同地点头:“需要斩首示众的,决不能手软!”
萧砚辞没有错过她刚才的犹豫,指尖微动,在她面颊滑动。
他能得如今的地位,把握大部分朝堂,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光风霁月,肃杀之事他做的不在少数。
就在成为太子之前,他经手南地一件案子,当地富商与官员勾结造船、走私盐铁,甚至修建了大型校场。
最终经他决定,多方运作,直接坑杀所有涉案人员,牵连足有上百人,校场摇身就变成了炼狱坟墓。
他一方面处理各地隐患,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另一方面注意名声,让寒门大儒每年为自己编撰并讲学。
如今三皇子还能蹦跶,不过是他没有什么必要让自己明面上背负弑弟篡位的名声,没想到倒是给她留下了隐患,让她受难。
可是世人都不太知晓,更别说她这样的小女子,只会觉得他光明磊落、温和宽厚,是仁厚储君。
萧砚辞眸中凝黑,他会让姜韵宁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干过的事情,永远信赖着自己。
姜韵宁并不知道萧砚辞心中所想,她只是轻轻抬手摩擦他的喉结,丝丝缕缕黑发缠绕在萧砚辞的胸膛上,两人紧贴着。
“殿下,这次事件中的策划人是谁?”姜韵宁轻声试探。
想起那双眼睛,她心中还有另外一种可怕的猜测,但是她不敢说出来。
若真是那样的话,一个是新纳侍妾,一个是同胞兄弟,萧砚辞会如何取舍呢?
姜韵宁心中乱成一团麻,眼泪竟然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如果是上辈子,二人孕有一子,又有五年的感情,她不会那么担心,可偏偏是现在,两人感情连半月都不到
但她不想承认自己在怯懦,随手狠狠抹掉泪珠,眼睛直直看着萧砚辞:“殿下,以后您能一直陪伴妾身吗?”
“不论初一,不论十五。”她补充道。
不要有太子妃叶凝云,也不要有侧妃沈瑗,以后也不能出现其他女子。
她知道自己贪心了,刚刚重生时,她只想进入东宫,如今进了东宫,她又想霸占着萧砚辞。
被她包含占有欲的目光看着,萧砚辞心中升起奇异的愉悦之情。
他忽略了心中的疼痛,轻轻将她搂进自己怀中,低声道:“好。”
但是没过一会儿,姜韵宁就又抬起了头:“殿下,妾身能去看看柳山蝶她们嘛?就是其他被救的女子。”
萧砚辞眸色一顿:“”
*
褚安留下善后,煌煌火光映红了整个别院,侍卫们有序带离现场人员。
萧文翰猫着腰走了地道,终于在一刻钟之后出现了自己的院子中,书房一打开,果然,一直负责通报的小厮早就在门口等候了。
他着急汇报:“殿下,陛下口谕,送了太医过来看您的伤情。”
“什么伤情?”萧文翰面容阴鸷,“我哪里有伤情?”
小厮不敢看他家主子的面容,颤颤巍巍解释道:“听说您的别院着火了,陛下忧心您的身体,连忙派了在值的太医来。”
萧文翰怒极反笑,“知道了,让他在外院等着。”
建安帝会派太医过来,一定是萧砚辞说了什么。
今日行事秘密得不能再秘密,他是如何知道的,竟然那么精准地找到了别院。
看来那些官员都不能用了。
“嬷嬷。”萧文翰朝门外喊着,一个老妇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门口。
“殿下。”
萧文翰看着手上的名单,一页页翻过去,压抑着怒气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老嬷嬷心头一淩,“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声音发颤:“殿下,其中有一个女子是今日趁着集会抓来的,她自称自己是太子侍妾,老奴还以为她在说大话唬人,就没去核实”
萧文翰冷呵一声,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盏就朝她扔了过去,碎片四溅,在老嬷嬷脸上割出一道血痕。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去核实?况且,她纵然是萧砚辞侍妾又如何,你们是怎么让她通风报信的?”
“拖下去,杖毙。”
老嬷嬷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殿下,老奴尽心尽力服侍您有十载之余,今日便因为这点一小事,就要杖毙老奴,您让其他人怎么看啊!”
萧文翰嗤笑一声,愤怒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如今父皇都快将萧砚辞完全当成太子了,这些人是支持我的重要力量,如今被萧砚辞一窝端了,你说,是你的命更重要,还是我的皇位更重要?”
老嬷嬷浑浊的眼睛瞪圆了:“殿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存着这样的心思,老奴自小看着您长大,贵妃娘娘肯定也不会让您这样做的呀!”
“你一个下人,还敢擅自揣摩母妃的心意,拉下去,杖毙。”
萧文翰眼中闪过狠毒,挥了挥手不再看她。
来了两个下人,硬拖着把老嬷嬷拽了出去,老嬷嬷老泪纵横:“殿下,您怎么现在变成这种模样了啊啊啊”
萧文翰手上的笔一顿,怎么变成的现在这样的?
父皇从小就就把自己当做储君培养,曾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明允多柔,难担大任。”
明允是萧砚辞的字,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
随后所有人都开始把他当做储君看待,他也是按照储君的标准要求自己的,晨起细读驭下之术,入夜伏案研读经史子集。
但是两年前,父皇不过是从扬州去了一趟,怎么就忽然开始立萧砚辞为太子了!
灵妃那老妇,就算死了也不安生!
还有父皇这老头占着皇位不作为,早就该死了!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杖责的闷哼声,老嬷嬷哭喊的声音逐渐减弱,没一会就听不到了。
萧文翰将毛笔蘸了红墨,把名单上的人画了红线,递给心腹:“这些人,尽快做掉,不要泄露信息。”
“是!”心腹接过那张纸,上面划掉的名字,全是今夜出席的人员。
他心神一震,这些人全部除掉的话,明日朝堂上岂不是会大乱
第一次,他犹豫了,看向萧文翰:“殿下,这些人会不会有些多?”
萧文翰睨他一眼,不屑道:“如果你能直接做掉萧砚辞,那你也算他们的救命之人。”
心腹二话没说,立马退下了。
萧砚辞身边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培养的,竟然全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刺杀从来没成功过。
不知过了多久,杖责声音戛然而止,行刑之人在外面通报:“殿下,此人已死。”
萧文翰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收拾完后再传太医过来。”
烧伤?
他当然没有,但是萧砚辞既然这样跟建安帝说了,那他身上没有也得有了,否则别院这件事就会被捅到建安帝面前。
这就是萧砚辞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偷摸更新一个大肥章嘿嘿
第48章 做主 亲自抱着新
通红的木炭被拿到书房, 映得萧文翰面容扭曲一瞬,建安帝如果死了,那他压根也不用烧伤自己, 这个贱人!
心腹用火钳夹起一块通红的木块, 面上是红光,额上是冷汗, 他这要是把握不住力度, 烧得狠了怎么办
萧文翰怒目呵斥:“废物!一点小事都犹犹豫豫, 能干什么大事!”
说完,径直夺过他手中的火钳, 向自己的胳膊上来了一道,房间中瞬间响起皮肤被燎的滋啦声。
剧痛传来, 萧文翰狠狠地低吼了一声, 额角瞬时沁出细密冷汗, 火钳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心腹连忙撤走火盆, 叫门外的太医进来看伤口。
太医战战兢兢,低头行了礼就直接看向萧文翰的胳膊, 这很明显是新烧伤的,肯定不是一刻钟前大火的痕迹啊!
他暗道自己倒霉, 不敢多说,快速给萧文翰上了药。
萧文翰眼中全是阴鸷。没想到萧砚辞竟然如此看重那个女人,就连一项刚正不阿的何宏义也被他请了过来。
不知道何宏义是早就投靠了萧砚辞, 还是真的只是“为民除害”跟着来了。
他神情狰狞看向心腹:“去给我查何宏义近两个月的异动!”
*
姜韵宁最终还是磨着萧砚辞重新下了马车,去找那些被解救下来的女子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姜韵宁顿觉心惊。
原来整个别院中除了她去的那个房间,其他房间也有类似的布局, 更是在一个看起来非常废旧的房间中,发现了许多女子的衣裳与用品。
除此之外,房间中露出一股难闻的气味,窗户紧闭,一看就是软禁的模样。
在这里住着的人,多达几十人!
姜韵宁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面前看到的景象愤怒道:“真的不是人!”
“混蛋!”
“混账!!”
萧砚辞心中轻叹气,都说了不让她来,非要过来,现在好了,又把自己气哭了。
但这次,他不会再给她擦拭眼泪了。
自己非要看,那就看吧。
姜韵宁完全没想着让他给自己擦,自己就直接抬起袖子一抹,看向萧砚辞:“殿下,这些女子呢?”
“也一并被救了吗?”
萧砚辞沉默。
此行匆忙,刑部只来得及调动这些人,整个别院占地很大,还没来得及包围,剩下这些人就被转移走了。
褚安刚刚安置好那些人,找了附近的妇人和大夫前来医治几个女子,闻言连忙小跑过来回应:“小主,殿下知道您心善,能救下的人都救下了,里面是有您的朋友吗?”
姜韵宁点头:“带我去见那个紫色衣服的女子。”
褚安瞥一眼萧砚辞,见他没有异议了,这才带着姜韵宁过去。
她们被安置在了一个空闲的房间中。
一众女子都还沉浸在方才的场景中没有缓过神来,柳山蝶正在非常镇定地说话,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她道:“这次我们被救,应该是沾了我妹妹的光。”
门外的姜韵宁脚步一顿,听柳山蝶继续道:“如果不是她,今日恐怕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有人疑惑地问她:“谁呀?为什么会沾她的光?”
“难道不是刑部查案吗?”
柳山蝶认真道:“你觉得为什么刑部会查案?那些大人,仅仅是刑部的尚书大就能压得住了吗?”
“是方才那位殿下来救我妹妹了。”
“所以大家都应该感谢她。”
姜韵宁被柳山蝶说的脸色一红,好像功劳全是她的,她连忙推开了门,双臂向她张开:“山蝶姐!”
看到姜韵宁,柳山蝶面容复杂,感动中夹杂着感谢,又有对姜韵宁的骄傲。
她是舞班中表现最好的,每次柳妈妈都夸她,现在又嫁给了一个愿意为了她涉险的“殿下”,柳山蝶觉得,姜韵宁合该就是这样的。
天资卓绝,得遇良人,幸运又幸福。
柳山蝶有些激动,都没来得及接她的拥抱,连忙对剩下的人介绍:“这就是我妹妹。”
她们有裹着床单的,有简单披了一件衣裳的,还有的什么都没来得及披,雪白的胳膊裸露在外面。
但是听柳山蝶这样说,却纷纷朝姜韵宁跪下了,字字恳切:“谢姑娘相救!姑娘心善福厚,一定会福寿绵长的!”
姜韵宁连忙去扶她们,有些羞赧:“我也不是故意被绑的,就是巧合,你们不必谢我。”
其中几人感动得流出了眼泪:“我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一个月,今日多亏姑娘,不然我真的要自尽了”
柳山蝶说给她们做完记录后,就能各回各家了,姜韵宁放心了。
她在房间中与她们说了很多话,等褚安来叫,甚至还有些不舍得。
但是不能让萧砚辞等得太久了,姜韵宁还是跟着出去了,却看到萧砚辞面色有些发白。
姜韵宁眼眸一颤,连忙上前问:“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萧砚辞神色似乎有些脆弱,捂着胸口:“孤好像旧疾复发了,你还要跟她们再说会儿话吗?”
“如果你还想再说,孤也可以在这里继续等你。”
姜韵宁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殿下,您什么时候有旧疾了?”
上辈子明明没有啊!
听她这样说,萧砚辞却仿佛受了伤,闭了闭眼,垂眸看向她:“既然你不相信孤有旧疾,那就没有吧,孤先回宫了。”
姜韵宁正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所以才改变了许多事情,一听他这样说,慌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为自己辩解道:“殿下身体最重要,妾身不是不相信的意思!”
说完便用谴责的眼神看向褚安,语气不满道:“既然殿下身体不舒服,你怎么不早点叫我出来?”
褚安:
殿下刚才也没让啊!
姜韵宁跟着萧砚辞上了马车,一路上左瞧右瞧,一直在问他,是哪里不舒服。
萧砚辞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强忍着疼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姜韵宁小脸上全是担忧,眉头微蹙地为他轻轻按摩:“殿下,这样能缓解吗?”
萧砚辞紧闭着眼微微摇头,姜韵宁放心的继续手上动作,吩咐车夫走慢点。
看着他额头青筋凸起,姜韵宁心头仿佛坠下一颗大石。上辈子萧砚辞并没有心口处的毛病,这辈子却不光心口疼,还这么严重。
难道清玄大师说的“损气运、折寿数”,就是这样的表现吗
那她是不是应该远离萧砚辞,以此让他完成自己“传世名君”的梦想。
方才姜韵宁还在担心萧砚辞会如何选择,如今轮到她自己选择了,她竟然心中也闷痛起来。
萧砚辞一只手紧握姜韵宁的手,感到她按摩的力道越来越小,正要睁眼时唇上传来一道软软的触感。
萧砚辞睫毛微颤,本以为姜韵宁蜻蜓点水似的,但她像小鸟一样啄,亲了很多口,声音软糯:“这样殿下就不痛了。”
萧砚辞缓缓睁眼,与姜韵宁四目相对,视线碰撞,他们清楚的看到彼此眼中的情愫。
她声音软甜,身体柔软,唇瓣粉嫩,合该被人浇灌,在自己怀中妖娆地颤。
姜韵宁还未动作,纤瘦柔软的腰肢就被他扣住,然后狠狠一拽,直直地撞入他结实宽厚的胸膛上!
他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身上凌冽的气味紧紧地包裹了她,他气息滚烫醇厚,咬在了她的唇上。
姜韵宁身体已经被撩起丝丝酥麻,她仰着头回应他,双眸湿润,长睫簌簌发颤,如此楚楚可怜,想让人欺负。
这再次激起了萧砚辞心中的戾气。
他回去就挖了那些人的眼睛。
*
清晏府中流水潺潺,晴空朗日。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问眼前人的名字。
女子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这是长公主了,还以为是她看中了自己的舞姿,此时听她这样问,反而有些疑惑,难道长公主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让人请她过来了吗?
虽心中疑惑,但她还是恭敬回答:“回公主殿下,民女姓柳,名希蓉。”
长公主不想被外人得知误会,随口问了两句,得知她后面会参加太子千岁宴时挑了眉:“你是首席?”
柳希蓉眼睛一亮,微微点头:“是。”
长公主没想到在大街上随手请的人竟然都能与萧砚辞扯上关系,还真是缘分。
“殿下”柳希蓉刚才正准备跟着柳昭昭一起进入忠勇伯府,结果被柳昭昭阻止了,她只能留在门口。
想来柳昭昭也要在里面呆许久,柳希蓉正想四处逛逛,就刚好遇上长公主府的侍女。
人请错了,看来今日是确定不了什么东西了,长公主坐在椅子上揉揉眉心,让侍女送柳希蓉出府了。
看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裙子颜色和身量,长公主心中有一个猜测。
姜韵宁这个侍妾出现的突然,萧砚辞也从未对外透露过她的身世,极有可能也是这样的怜人出身。
壁画中的神女,会是这样的形象吗?
下次要不要直接带姜韵宁去山洞,免得那幅画误导人?
但这样的话,就肯定不能悄无声息地做了,必定要光明正大地找个借口。
长公主叹气。
如果不是梦中
*
萧砚辞与姜韵宁来到东宫门口,下马车时,姜韵宁唇瓣红肿,娇嗔他一眼,理直气壮的伸手:“殿下,要抱着妾身回去!”
萧砚辞视线落在她唇上,眸中夹杂着些许欲色,温声道:“方才在马车上已经够了,不可以得寸进尺。”
姜韵宁脸颊红红的,一改上车时的害怕与颤抖,变得又兴奋又高兴。
萧砚辞眸色渐深,见她依旧伸着胳膊,最终还是妥协,轻叹气,罢了,她年纪小,自己多包容些也无妨。
姜韵宁喜欢这样肆意的亲吻。上辈子的萧砚辞,总是很克制,只有她露出欲求不满的神色,萧砚辞才“勉为其难”地继续,加重几分力道。
他们第一次亲吻,是十一月十五,在星光灿烂的夜空下,在五彩烟花的绽放下,温情地拥吻。
按照时间线来看,是四个月之后!
此时听到萧砚辞问话,姜韵宁忽然伸出手稍一用力,就将自己挂在了他身上。
她唇角勾起娇俏的笑容,在他耳边轻声说:“殿下,这才哪到哪?妾身还想继续呢。”
萧砚辞托着她臀部的手收紧了一下,声线沉了几分,带着斥意:“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吗?”
姜韵宁盯着他的面容,却看到了他眸中的宠溺之色,她笑:“那下次殿下说吧~”
萧砚辞抱着姜韵宁进了大门,嗓音和缓:“孤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小人儿:“你如今是孤的人,虽然孤纵着你,但有些话还是要稍微思考一下,不能说的太过了。”
姜韵宁偷笑,他一直如此,性情温润如君子,在那方面有时候也过于君子了,她想说一些羞羞的话,他每次都要屏退下人。
“是,听殿下的。”她轻笑着应,顿了顿,她情绪又瞬间低沉了几分:“殿下现在心口还痛吗?”
她想用这样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萧砚辞心知肚明。
他垂眸:“痛又如何?”
见他神情不似玩笑,姜韵宁微微愣住,那她要怎么办?
她竟然真的在思考怎么办,萧砚辞手上用力:“骗你的。”
姜韵宁臀部一痛,杏眸瞪大:“殿下,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
萧砚辞唇角挂上温和的笑,但在她看来却坏坏的,她冷哼一声:“以后不给殿下按摩了!”
萧砚辞笑着摇了头。
刚越过内门,遥遥的,一脸焦急正在踱步的李杉芙和一旁的侧妃沈瑗映入二人的眼帘。
高大俊美的男人抱着小鸟依人的侍妾,两人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远看真是一对璧人。
沈瑗眯了眼睛,在看清萧砚辞怀中抱着的人是姜韵宁时,脸上的欣喜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己被禁足,结果他反倒与新妾在这里耳鬓厮磨?
几人对视,李杉芙和沈瑗先向太子行了礼。
沈瑗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满目妒火将她的理智烧得殆尽,她不悦道:“姜氏,你身为侍妾,怎么可以让殿下抱着你行走?况且,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
姜韵宁原本是想下来的,但沈瑗这样说了,她反而不想下来了,不仅如此她更加搂紧了萧砚辞的脖颈:“殿下,妾身不舒服,不要下来好不好嘛?”
行礼姜韵宁不想行礼。
她都已经想杀了她了,还要给她行礼吗?
姜韵宁紧紧攥着萧砚辞的衣襟,望着他,眸中神色已经明了。
沈瑗愣了一下,一向注重规矩的太子殿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姜氏吗?
她还记得曾经有一次,李杉芙忘记向她行礼,被萧砚辞看到了,萧砚辞当即罚她去抄了宫规十遍。
并且还安抚她,说以后再见到有人不尊重她,就去告诉他,他会做主的。
可是如今,他却亲自抱着新欢,替她说了免礼。
沈瑗手指狠狠地嵌入手心,传来一阵阵痛,她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胡搅蛮缠!殿下”
萧砚辞打断她:“她身体不适,免礼了。倒是侧妃,为何在禁足期间擅自出来,侍卫呢?”
李杉芙一脸着急,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立刻跪在地上,字字清晰状告沈瑗:“殿下,侧妃沈瑗杀害嫔妾侍女春桃,求殿下为嫔妾做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离开 在离开之前
暮色四合, 夏夜晚风微凉。
李杉芙这话如同平底坠入惊雷,姜韵宁第一反应是“果然还是发生了”,跟上来的如意则心中惊骇, 想着“侧妃明明禁足在院中, 怎么会杀害春桃?”
萧砚辞眸色沉下:“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一旁的沈瑗也连忙跪到地上,声音娇柔哽咽:“殿下, 臣妾知道自己有错, 所以一直在院中反省思过, 怎么会与杉芙妹妹的侍妾扯上关系呢?”
如果不是姜韵宁经历过前世的梦,她也不会怀疑一向温柔大度的沈瑗, 但是现在
不过姜韵宁不会现在就将自己的猜想表现出来,她第一时间去看萧砚辞的脸色。
萧砚辞当即吩咐侍卫和太医, 前者去封锁现场, 后者去查看尸体, 只是还没等他说怎么处理沈瑗, 忽然有个太监急匆匆地过来,匆忙行礼后附耳说了两句话。
萧砚辞面色未变, 但旋即放下了姜韵宁,环顾周围一圈, 让众人回自己院落待命,姜韵宁感染风寒,为防止传染同样禁足三日。
这个时候, 不用萧砚辞说什么,姜韵宁自然懂得他这样安排的意思。
东宫外是不明势力绑架了她,东宫内如今发生了“案件”,她需要一个不出来的理由。
*
疏星点点散落夜空,蝉鸣此起彼伏。
姜韵宁洗漱完穿着萧砚辞新给她定制的睡衣, 斜斜依靠在床榻上,美人妖娆的身姿看得如意一阵脸红。
如意今日没跟着一起送征,但是已经从素心的口中知道了一天的惊险,如今再看到这一幕,她只觉得万幸。
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姐,幸好嫁入了东宫,得太子殿下的庇佑,不然真嫁了寻常男子,以那些达官贵人们的险恶,说不定还能做出逼夫献妻的事情。
如意默默擦掉脸上的泪水,熄了灯。
方才在马车上有萧砚辞的陪伴,姜韵宁的注意力尚且能被转移,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姜韵宁的思绪开始飘散。
她想到自己的前世,从小被父母抛弃,苦苦练舞长大,心惊胆战地嫁入东宫,本以为会和其他姐妹一样,过上靠脸吃饭、看主母脸色的日子,结果萧砚辞独宠她一人,她生下唯一的皇子,堵住所有人的嘴,就在她以为人生苦尽甘来的时候,她竟然被身边人毒死了。
姜韵宁翻了个身,又想到萧砚辞,明明励志做明君,却因为她的死成为了昏君;想到他在城墙上以豪迈之气鼓舞将士,想到坊市间众人对他的爱戴。
她睁开眼,想到今天的绑架,想到清玄大师那张悲天悯人的脸。
老天是在暗示她吗?
姜韵宁等了一夜,辗转反侧等到鸟鸣声都响起了,也没等来心中那个人,最终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
如意和素心心疼姜韵宁的遭遇,也没舍得早早地叫她起床。起床干什么呢?她不再是舞女,不需要辛苦地压腿下腰练基本功,如今唯一需要讨好的太子殿下也不在宫中,太子妃、侧妃等人正忙的焦头烂额,还不让小主休息会儿?
是以姜韵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红日西斜。
从如意口中得知萧砚辞昨夜去了沈瑗院中,姜韵宁神色未变,默默用餐后径直坐在桌子前,开始完成那副没有完成的画。
倘若她注定要离开,那就在离开之前留下一些什么吧。
墨笔勾勒,龙椅上的君王原本阴郁苍白的神情一扫而空,眉宇间英气翻涌,君临天下的威严盛气扑面而来。
姜韵宁希望自己眼中、他人眼中的萧砚辞永远都是这样温润如玉的俊美男子,是京城第一皇室子弟,也是年轻一代最受欢迎的男子。
萧砚辞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如果她不能成为萧砚辞的助力,至少不要拖他的后腿。
自家小主情绪如此平静,如意满腔忧愤憋在了心里,她为小主感到不平!
原本以为小主在殿下心中是独一无二的,结果没想到小主刚经历了那种事,殿下就嫌弃小主,放弃小主了!
她真是看走眼了!
是以褚安过来问候,送珍品的时候,他就是把这些御赐之物说出个花,如意都是淡淡的表情:“奴婢谢殿下好意,小主这会儿正睡呢,等她醒来肯定很开心。”
褚安并不知道如意怎么想的,只以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主仆同心,他微叹口气,说了句不该说的:“殿下最近忙于政事,连吃饭都顾不上,小主好好在院中养心,不必挂牵太多。”
吃饭都顾不上,却顾得上去杀人凶手沈瑗的院子里走一趟!
如意心里冷哼一声,面上露出一抹笑:“多谢褚总管了。”
褚安走了,如意打开关上院门,推开房门,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桌子前的姜韵宁:“小主,褚总管送的。”
姜韵宁眼都没抬:“放库房里吧。”
*
姜韵宁忙着画画、忙着养心的时候,萧砚辞正来回奔波于京城各处高门大户。
何宏义将小院中的官员全都绑到了大牢中等候发落,萧砚辞照着名单派人一个个去家中搜查,往来金银、宅子地契商铺等记录一应俱全。
翌日朝堂之上,五名官员缺席,建安帝正欲问话,何宏义率先出席递上奏折,建安帝目色沉沉,“啪”地一声将其摔到了大殿地上:“何宏义,你好大的胆子!”
从捉人、安置人、到收到密信写奏折,何宏义彻夜未眠,此时的他胡子邋遢,但也不耽误声音洪亮响彻大殿:“陛下,臣万死不敢诬陷,但陛下的身躯乃国之所在,臣思索再三,不得不冒着大不韪,恳请陛下小心啊!”
众官员大致听说了昨日的事情,面面相觑不知背后到底查出了什么东西,让建安帝如此雷霆大怒。
“构陷皇子,按律剥去朝服,罚奉三年,来人!”
奏折被翻开扔在地上,离得近的官员分明看到其中写着“三皇子”三个字。
目睹何宏义被人拉走,萧砚辞一如既往地面若冠玉,笑容温和,劝建安帝不要生气,何尚书这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但建安帝无意再查,阴沉着脸直接说了散朝,于是众人眼中的萧砚辞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这日过后,有官员酒楼消愁说漏嘴,猜测三皇子意图谋害皇帝,但建安帝爱子心切不仅不信,还罢了何尚书的官,斥责了太子殿下。
众人联想到建安帝最近两年的身体状况,想到太子与三皇子明明能力相差甚远,但三皇子却总是化险为夷手握重权,于是谣言飞速传播开了:建安帝可能依旧有意换太子。
太子经常布施粥棚,自他成为太子以来做了许多利民实事,因此在民间声望极高,不懂政治纷争的百姓们自然是为太子打抱不平,由此逐渐引发了对建安帝和三皇子的不满。
有人认为建安帝年纪大了分不清是非,光知道疼爱最小的皇子,忽视了江山社稷。
有人抱怨他虽然打下了天下,但如今的大雍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是官员和百姓们的共同努力,他一人想宠小儿灭仁君之苗,老天也不会同意。
也有人为建安帝说话,总之众说纷纭。
但这些都只是市井小民之间的茶余谈资,在官员们之间真正砸下重磅的,是一本翰林院大学士葛新主编的一本人物传记。
从前的皇帝们对人物传记这种事情并不在意,也不至于上纲上线,一直到前朝的武昭帝。
武昭帝喜欢写人物小传,他不仅为自己写,也让翰林院学士们为自己德才出众、文武兼备的儿子们写小传,他的初衷是记录皇子们的优秀,但没想到激发了皇子们的斗争之心,定下的太子死于皇弟之手,太子之位悬空多年,最终八位优秀的皇子,等他驾崩的时候,只剩下两位。
八王夺嫡,兄弟自相残杀,间接导致王朝覆灭,开启了长达百年的乱世。
建安帝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在修订史料的翰林院编制中加了一条规则,就是决不允许为皇子们立传,就连他自己的皇帝传也要等他驾崩后再动笔。
这位葛新是大雍第一届科举的榜样,当年因为文采出众还被阁老们赞美了一番,分到翰林院后从最基本的编修做起,若是顺畅,一辈子做到从二品不成问题。
但葛新并不满足,他家境贫寒,上有病中老父老母赡养,下有一弟弟妹妹还在种田,为了供养他读书,两人年纪轻轻已经得了重病。
以正常俸禄来说,他哪个亲人都治不了,更别说翰林院的许多前辈想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一听他家中情况便面露难色,咽下了口中的话,
葛新一方面因为家中亲人焦头烂额,另一方面为自己老大年纪还未婚感到焦虑,正当他走投无路甚至想向阁老预支五年薪水的时候,三皇子带着银票和美人到来了。
他平稳地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代价是要美化三皇子的人生,写出三皇子的英勇事迹。
但对文采斐然的葛新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只要他不被人揭发。
葛新为自己留了个心眼,他每次都写两个版本的小传,其中一个是太子萧砚辞和三皇子混合、你我难分的传记,一个是三皇子自己的传记,每次他给三皇子看的,都是前者。
他已经想过了,多年后建安帝驾崩,如果太子萧砚辞继位,那他就将第一本小传改换一些地方的描写,变成太子的传记,这样就算是对新帝的歌颂;如果是三皇子继位,那届时废太子萧砚辞的事迹将无人知晓,这本传记中原属于废太子的将会彻底变成三皇子的功绩。
三皇子默认了,他笃定自己一定会成功成为大雍第二位皇帝,并开创盛世。
何宏义身为刑部尚书被罢官一月,恰逢刑部侍郎身体抱恙,捉拿葛新便由刑部转移到了羽林卫头上。
直到被羽林卫抓走,葛新连续一周跳动的右眼终于消停了。
建安帝看着那本混淆了太子和三皇子功绩的书,龙颜大怒当即判处葛新死刑,但三皇子年幼,此事三皇子虽受人蛊惑,但仍有过错,于是杖责三十,待烧伤恢复后执行。
葛新行刑的时候,萧砚辞身为太子在一旁观礼。
建安帝说:“这是新朝必须要立的规矩,你是储君,当维护规制威严。”
头戴枷锁,脚带镣铐的葛新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模样,在经过太子身边时,他面露愧疚对羽林卫说:“罪臣对不住太子殿下,可否单独向太子殿下道歉?”
羽林卫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出问题,但太子温和地摇头:“没事,你在一旁看着就行。”
羽林卫走远了,葛新先是大声表达了对萧砚辞的敬意与愧疚,然后低声问:“殿下之前答应的,可算数?”
萧砚辞微笑:“当然算数,孤既救下令媛,自会保她平安。此事,孤还要感谢葛大人识大体。”
葛新一夜白头,闻言眼中的沧桑终于显露出来:“三殿下明知小女模样,却还是将她绑了去。多亏殿下小女才能平安回府,此次交出小传,是我本就欠您的,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答应三殿下”
然而再让他重回一次,为了救他的家人,为了自己的仕途畅通,他可能还是会这样选择。
萧砚辞毫无动容,并未接话,羽林卫已经回来了。
午时三刻,葛新人头落地。
*
三皇子萧文翰虽然并未受到建安帝的杖责,但最重要的京畿营管辖权被他收了回去,圣旨上说的冠冕堂皇,大意是他现在身体抱恙,无法担当武将之责,暂且收回,等杖责完毕后再酌情处理。
葛新的一家老小全在萧文翰的控制中,唯独两个月前掉崖的女儿不见了。萧文翰咬碎了牙也没想到萧砚辞是怎么把那个女的塞进院落中的。
立传这种事,已经明确彰显出他想夺嫡的想法,建安帝非常不喜,萧文翰如今被“软禁”在府中养病,他只期望自己的母亲贵妃娘娘能说得上话。
*
因为官员们集体陷入绑架猥亵、□□民女的事件中,何宏义又被建安帝一气之下罢了官,建安帝想了一圈,只能派萧砚辞去民间平息舆论。
自从上次何宏义怀疑建安帝的药方有问题,建安帝表面上不相信,实际上令人彻查了一遍,虽并未发现奇异之处,但谨慎起见只能换药。
新药方起效慢,这日,建安帝正在贵妃的寝宫休息,贵妃手艺好,按摩头皮和浑身经络颇有一套,建安帝身心难得放松下来。
心忧三皇子,刚想趁他心情好的时候求两句情,宫女忽然来报太子殿下在殿外候着,有急事要报。
建安帝本不予理会,但想到最近萧砚辞为处理这一堆牵扯出来的事,连请安诵经等都顾不上,胡子茬再长就可以去当野人了,又想到他最近过度偏袒三皇子,不能再次冷落太子了,穿着鞋出去了。
贵妃看着建安帝的背影,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话来,只心中暗骂太子来的太巧。
不过她也拿捏不好现在是否是求情的好时机,刚好趁现在再想一下。
建安帝刚出殿门,萧砚辞就径直跪在了石板路上:“父皇,儿臣受命在民间安抚受难人家,却听一老妇说起灵妃娘娘,仔细盘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当年母妃的死并不是意外!”
建安帝脸色大变,萧砚辞紧接着给褚安使了眼色,褚安递上一个锦盒。
锦盒中放置的竟然是一个稻草人,上面贴着灵妃的八字,而这些八字与稻草人,被银针刺得千疮百孔。
巫蛊之术。
锦盒是两层,第二层则是一粒药丸,建安帝瞳孔猛然紧缩。
殿内的何贵妃见建安帝迟迟未归,心中不安出门查看,看到建安帝手中的锦盒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萧砚辞已经站起来了。
“陛下,这是什么?”何贵妃笑容未变。
建安帝却记得,当年何贵妃还是何嫔的时候,与灵妃关系最好,这药丸,他也在她宫里见过。
何贵妃察觉到建安帝探索又怀疑的眼神,心中一痛,假装突然发现一样,指着这枚药丸惊讶道:“这和当年本宫吃的清纤丸长得好像呀!”
“是吗?”建安帝神色不变,将锦盒拿到她眼前:“爱妃确定这是清纤丸?”
药丸其实长得都差不多,黑漆漆的,太医院为了区分,会在形状和花纹上用心思,如果实在分不清,用鼻子闻一下,也是能区别出来的。
何贵妃原本不想拿出来闻,但建安帝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身上,她还是凑近闻了一下,确认道:“这确实是清纤丸。”
建安帝沉静地看她两息,随后冷笑一声,抬手扇在了她的脸上:“毒妇,给朕跪下!”
何贵妃脸颊被扇得侧过去,她已泪光莹莹,倔强不解地看向建安帝:“陛下,臣妾可以跪,但请您说明缘由!”
建安帝胸脯上上下下起伏,他没想到,自己先后最爱的妃子,竟然全都死于她之手!
他差点哽一口气没上来,忽然从门外进来一丫鬟,看眼建安帝看眼何贵妃后,“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奴婢愿意做人证,让灵妃娘娘在天之灵得到安慰!”
殿中蝉鸣声声绵长,花木静立,浓荫覆地,亭台寂寂无人走动。
看着这丫头熟悉但沧桑的面容,上面竟然多了一道深深长长的刀疤,何贵妃心中咯噔一声,她知道,这个丫头,将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尽快登基,然后女主穿回前世啦~
第50章 深夜 那朕要这样
萧砚辞一直在外面奔波, 刚开始的几天,姜韵宁还有些不习惯,后来超过三五天, 她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了。
这日, 一连几天的阵雨终于停了,天空放晴, 姜韵宁去了李杉芙的院子。
春桃的死她知道一定会和沈瑗有关, 但李杉芙怎么知道的呢?
原本一靠近李杉芙的院落就能听到的练武练剑的嗖嗖声消失了, 只剩下雨后空气中的潮湿。
新丫鬟给姜韵宁开门,原本想谢绝拜访, 但姜韵宁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口,这位容貌倾城的侍妾不是来幸灾乐祸的, 她说:“我与你们主子商议怎么除掉侧妃。”
新来的小丫鬟震惊地瞪大了眼。
这种话, 她一个侍妾怎么放心给自己这个陌生人说的?
姜韵宁不在乎了, 因为她马上要走了。她已经想好, 自己可以去找柳山蝶隐居在山中。耕田她做不了,但是萧砚辞给了她许多零用钱作为彩礼, 她可以租下一处小庄子,雇上一些农户和护院, 她可以练练女红拿到镇上去卖。
实在不行,她可以在柳山蝶的书塾中当一个女夫子。天下那么大,如今两个人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厚, 萧砚辞又要忙政务,不会大张旗鼓地去找她的。
姜韵宁这样想着,看到了房间中脸色苍白的李杉芙。
之前姜韵宁让春桃给李杉芙说她可能有危险,想来也是没说,不然以李杉芙的性子一定会护着她, 不让她再出房门。
春桃只是一介下人,尸身早就被拉了出去,万幸的是萧砚辞说会请仵作过来验尸。
小丫鬟不敢将方才姜韵宁说的话再说一遍,嗫糯不语,李杉芙率先开口:“你不好好在院中养心,出来找我干什么?”
姜韵宁使了个眼色,让她屏退屋中的人,待她们退下,她缓缓坐到李杉芙对面:“姐姐,春桃的事情殿下怎么说?”
李杉芙冷哼一声:“什么验尸,我都说了是下毒,殿下非要给那个女人毁尸灭迹的机会,等刑部派人过来,沈瑗的罪责已经洗清了!”
“嗯,”既然她已经笃定这件事一定与沈瑗有关,那她就一定有自己的依据,姜韵宁握住她的手,安抚她:“姐姐,不要太过伤心,坏人一定有天收,说不定殿下只是为了暂时稳住她,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殿下怎么处置她?”
“坏人自有天收?”李杉芙甩开她的手:“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会有祸害遗千年这句话了!”
不过刚甩开她的手,李杉芙就后悔了,见姜韵宁迟迟未说话,李杉芙面色不自然道:“我不是对你发脾气啊,你别往心里去。”
姜韵宁摇头,李杉芙松口气:“听闻殿下许久未去见你了?最近何贵妃被陛下关进冷宫了,三皇子也陷入传记风波,被陛下幽禁皇子府。我猜殿下也快忙完了,你不用太着急。”
李杉芙还以为姜韵宁是太过寂寞,想念萧砚辞才来找她的,这才说了这番话。
这回轮到姜韵宁愣住了,她抿唇:“姐姐怎么知道的?”
“我和关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与家中通信报平安,这是殿下允许的,我们对了一下最近京中发生的事情,自然就拼凑出来了。”
这些事情,是姜韵宁没有猜到的。上辈子直到萧砚辞登基,何贵妃才自愿殉葬,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愿。至于三皇子,也是一个早死的命,如今与那天晚上的事情联系起来,可能因为不是自然死亡。
姜韵宁好像懂了什么。原本这趟过来是想安慰李杉芙的,结果反倒是李杉芙反过来让她放宽心,等殿下忙完肯定会找她的。
姜韵宁与李杉芙在院中逛了两圈当做散心,然后与她告别了。
如意并不知道两人在屋内谈了什么,她撑伞上前:“小主,您怎么了?”
姜韵宁满腔心思乱成一团麻。上辈子这些事情就算发生了,也没有这么早。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她。
回到月梧院,素心请姜韵宁去看桌子上摆的一摞书:“小主,那天素心没能把您买的书都带回来,这是褚总管方才送来的,说如果有遗漏,您再跟殿下说就好。”
“我知道了。”姜韵宁面色复杂地随手翻开上面的书,正是一本志怪小说,是个短篇合集,有许多灵异的鬼怪精怪之说。
其实如今的姜韵宁已经不用通过这些小说来判断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去读这些书,岂不是会让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死灰复燃吗?
让她们都退下后,姜韵宁静静坐在桌前分析目前的形势,萧砚辞身为太子,最大的竞争对手三皇子已经被禁足,三皇子母妃何贵妃也被关进冷宫,看起来没办法翻身了,萧砚辞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前朝上没有,但是后院中有一个不安分的沈瑗。姜韵宁无意识地写全了沈瑗两字,并在上面画了一个叉号。
她走后,沈瑗可能会仗着背后的将军父亲被放出来,如果萧砚辞以后又有了新的宠妾宠妃,沈瑗还是会害她们性命。
就算出于这个,她也要铲除沈瑗。可是一想到以后萧砚辞会宠幸其他女人,姜韵宁心中也闪过刺痛,这是她这辈子原本想厮守一生的人啊
可是萧砚辞的心悸,清玄大师的话,在她耳边萦绕不绝,她想不到其他办法这种玄之又玄的轮回之事,她该如何呢?
月色如练,星繁辉明。
姜韵宁不知滋味地吃完饭,解衣而眠。
因着心中有事,她睡得非常不安稳,她梦到了萧砚辞刚答应她不会宠幸秀女的时候,他处理完公务回房,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而她已经躺在了床榻里面,被窝已经暖热。
她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怀好意,肯定要拿手来冰她,所以她一个翻身,直接把被子全都卷走,她得意地看着萧砚辞:“这下你冰不到我咯!”
她仰着小脸,没骨头一般陷入柔软的衾被中,这样子实在惹人。
萧砚辞修长的睫毛垂下,静静看着她,轻笑一声:“是吗?”
他这样的笑,姜韵宁刚才的小得意立刻消失了,她撇下嘴角狐疑地看他:“你要干什么!”
她以为萧砚辞会像以前一样,直接翻身而上压住她,堵住她的嘴,趁乱摊开厚厚的被子,将她从里面剥出来,这个时候他就会说一些荤话,让姜韵宁恨不得咬他一口。
但这回萧砚辞没有这样做,他压下了心中那些旖旎的想法,坐在了床榻边缘,长臂一捞,将被子裹得紧紧的姜韵宁拉到自己腿上,轻柔地拂开她面颊的碎发,打趣她:“朕还有事没有处理完,今夜不能陪你了,恭喜你逃过一劫。”
姜韵宁原先的兴奋顿时一扫而空,故意歪曲他的意思:“是不是你要去宠幸那群新秀女了?”
还没等萧砚辞否认,她就冷哼一声,在被子中转了身背对着他:“那你去吧!我就知道,你全都是哄我的!”
萧砚辞无奈地再次把她翻过来:“你这是想哪里去了,大雍大败南蛮,朕要处理的事情岂是一群秀女可比的?”
此时的姜韵宁才不想跟他讲什么大道理,她闭着眼不去看萧砚辞:“随便你,反正你是皇帝,我只不过是一个小答应罢了,哪里能左右得了陛下的决定!”
她这样娇憨可怜,吃醋的样子如此可爱,萧砚辞一点都不觉得反感,反而爱极了她现在的模样。
“那朕明天便晋封你为贵人,好吗?”萧砚辞故意把手放在她的脖颈处,果然激得她睁开了眼,还没发脾气呢,听到他这样说,姜韵宁就呆在那了:“陛下可是说真的?”
萧砚辞白皙俊美,笑起来儒雅温和,面对傻傻可爱的小女人,他自然拿出了无限的耐心,尽管来之前他已经心中做下决定,不能让还在御书房的臣子们等待太久,他点头:“真的,这回你可满意?”
其实对这个时候的姜韵宁来说,她只是想任由自己耍一些小性子,作为拖延他的手段罢了,他真的这样应了,她反而不知所措。
萧砚辞的手依旧放在她的脖颈处,因为她的惊讶起身,此时已经滑到了胸前,看起来像是她在主动献宠一样。
他的手动了两下,姜韵宁脑海中轰的一声,她红着脸又试图缩回去,指责他:“陛下你乘人之危!”
柔软的触感激起了萧砚辞心中的豺狼,他心中一动,看她绯红的脸蛋和水润的眼,又落在起伏的山峦上:“看来贵人之位也不能满足你了,是朕的错。”
月色照亮萧砚辞眼中的危险,姜韵宁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害怕,只是还没等她后退,男人的长臂微微一用力,就把她搂到了自己身上:“那朕要这样满足你,是吗,宁宁?”
姜韵宁脚趾蜷缩,她柔的像水一般融化了,萧砚辞恣意在他爱的地方留下痕迹,看着最终累的说不出话的姜韵宁,他心中被填的满满的。
他已经比预想的时间晚了许久,待他平复抽身离去的时候,手上突然被人拽住,他目光幽幽转头看去,她已经快要睡着,却还是硬撑着嘟囔:“不许你去见秀女”
“不要走”
月光下她脸颊上流下一滴水珠,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萧砚辞低头哄她两句,松开她的手离去了
“不要走”
月光洒在床榻上,萧砚辞垂眸看着睡的不太安稳的女子,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眼泪:“孤很快就不忙了,再忍忍。”
一想到那日小院中的一幕,萧砚辞就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戾气。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一个月。
翌日一早,姜韵宁洗漱完毕,如意端上早饭,欣喜地在一旁问:“小主,殿下昨夜来看您了,您知道吗?”
姜韵宁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淡淡道:“不知道。”
“好吧,”如意有些遗憾,殿下怎么不挑个早点的时间来,这样小姐肯定比现在高兴。
“他什么时候走的?”姜韵宁问。
如意摇头:“奴婢不知。”
就在这时,素心拎着一个笼子站在门口,她问:“小主,这是褚总管送来的猫,您要养吗?”
姜韵宁抬头看着小猫哦了一声,眼中的泪珠却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好想大哭一场。
这个坏蛋,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她!
作者有话说:
想要日更,我要恢复日更,复健ing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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